第02章 餘興表演
「從未來過。現在左轉。」
星期天還有更多的魔術表演,以及一次大聚餐。我遇到了一個金髮女孩子,她的工作是每天兩次被鋸成兩半。但是我發現她並不比其他女孩兒難以應付,而且我和她相處得很愉快。星期一的早晨我們睡了懶覺,馬里尼收拾了沒有售出的魔術道具,然後我們把行李送到了鐵路公司的辦公室。
她只穿著短褲和內衣,坐在一個帶有金屬支架的、醫院里常見的凳子上面。從各個方面來看,她的身材都無可挑剔——可是她的魅力到脖子的位置就消失了。在她的脖子上面固定著一個茶杯形狀的橡膠製品,從裏面引出了六根彎曲的玻璃管子,在管子的末端連接著向下垂的橡皮管子。三根管子通向左面的一個像收音機一樣的儀器,儀器的正面布滿了電阻撥盤和開關。另外三根管子通向右手邊的化學儀器,那上面滿是古怪的壓力表和電動馬達,觀眾能夠看到很多稀奇古怪、不斷運作的零件,還有一個複雜的玻璃器皿組成的裝置——一種紅色的液體正在燒杯、曲頸瓶和長頸瓶裏面冒著泡。觀眾還可以看到那些紅色的液體通過橡皮管子流向克莉絲汀小姐的脖子。儀器上還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綠燈,在顯示她的呼吸頻率。
「看來我忽略了克莉絲汀小姐的左腳鞋子上面的一小塊晒乾了的泥巴。」我說,「肯定是某種非常特別的紅色泥土,讓你立刻想到只有紐約州的瓦特布羅的馬戲團場地東北角才有這種特殊的泥土。」
我的注意力突然回到了馬里尼和格斯身上,因為我聽到馬里尼在說:「什麼時候添加了斷項女郎的節目?」
「這倒是個好點子。」我打斷了馬里尼對於馬戲行話的介紹。我看到路邊有一棟白色的房子,上面有一個很乾凈、很體面的招牌:「傳統的甜餅——雞肉和華夫餅,我們的特色菜。」於是我把車子開下了公路。
星期一:史特勞斯堡,賓夕法尼亞州……………29
「你們右側的儀器是約瑟夫·維霍諾夫醫生根據這份設計圖精心設計和製作的。」講解員一本正經地向觀眾們展示一個用相框保護起來的星期日增刊的跨版內頁。文章標題是《卡雷爾用血漿保持機體存活》,他所指向的設計圖是林德伯格所設計的人造心臟示意圖。
星期五:奧格登斯堡,紐約州……………………59
「差不多吧,」他說,「你就跟著感覺走。這輛車已經跟著我去過那麼多的馬戲團,現在它已經會自動尋找馬戲團的場地。習慣成自然。」
我下意識地照辦了,我看了一眼紙牌,然後又把那張牌塞回了那個扇子當中。正在擺弄紙牌的魔術師是一個矮胖的傢伙,他面露溫和的笑容,收起了扇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整副牌,然後用右手的手掌邊緣輕輕地一敲。紙牌像雪花一樣掉在了地板上,但是他的手上還捏著一張牌。「你所選擇的卡片,」他非常自信地說,同時正準備翻過紙牌展示牌面,「就是——」
一九四〇年——第二十六次年度巡迴演出
星期一:肯斯福爾,紐約州………………………58
星期二:紐頓,新澤西州…………………………33
「這個儀器替代了已經缺失的大腦的功能。」講解員繼續說道,「它負責向身體發送神經脈衝。另一邊的儀器向身體提供一種精心調配的營養物和穩定的血流。」
「是誰表演?」馬里尼繼續裝作隨意地問,「我認識的人嗎?」
根據她背後的廣告,斯特拉應該無所不知、無所不見、無所不說。她答道:「我猜是這樣。」
格斯·米勒伯維正站在「看手相的營地」旁邊,看到馬里尼之後他表現出了驚喜。他是一個瘦瘦的小個子男人,麻稈一樣的脖子,稀疏的灰色頭髮,戴著一副黑邊的夾鼻眼鏡,面露熱情的笑容,還有一種故意裝出來的威嚴姿態。
「這樣的話,那天她根本用不著消防樓梯。」我說,「她完全可以在大樓外面的空中表演飛行特技。但是,這馬戲團為何如此急切地需要『斷項女郎』當餘興節目,以致她不惜非法闖進你的商店?」
「這正是我要搞清楚的問題。」
「我想是星期五。」格斯答道,「對嗎,斯特拉?」
「在兩年前,」講解員用輕快而冷靜的口吻介紹說,「在法國巴黎附近發生了可怕的鐵路事故。我想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都在報紙上讀到了那條新聞。你們面前的克莉絲汀小姐當時就在那趟火車上,她遇到了意外。救助者在亂七八糟的廢墟中找
read.99csw.com到了她;她的周圍都是死人,她自己也奄奄一息——她的頭骨已經被撞壞了。不過她還沒有死!老天有眼,事故就發生在偉大的外科醫生約瑟夫·維霍諾夫的私人別墅和實驗室附近。我想你們都聽說過,約瑟夫·維霍諾夫正在研究一種神奇的技術——利用化學藥劑維持人體和動物機體的功能。察看了傷勢之後,他立刻斷定克莉絲汀小姐的傷勢過於嚴重,不可能通過外科手術的方式救治。他給克莉絲汀小姐注射了腎上腺素和血漿,把克莉絲汀小姐的死亡推延了三天的時間。與此同時,他的助手緊急行動,製造出了你們馬上就要見到的神奇的機器。隨後,約瑟夫·維霍諾夫醫生完全砍掉了克莉絲汀小姐的腦袋!用他的機器替代了腦袋!」
講解員正帶著觀眾朝我們走來。他對格斯說:「走吧,該到你的節目了。」
「就算這樣吧,」我說,「請繼續說。」
「負責打前哨的工作人員肯定是一個因素,」格斯有些不滿,「就是凱利和愛德華茲。他們都發瘋了。給你,看看這個路線表。」
克莉絲汀小姐的身體第一次開始有反應了,她的手指開始抽搐。講解員輕輕地旋轉一個轉盤,電極之間斷斷續續迸發火花的頻率開始加快了。那個女孩兒的胳膊從她的大腿上抬了起來;她的手指痙攣地伸成了爪子的形狀,而且隨著產生火花的頻率不斷地抽搐。這種狀況持續了半分鐘,然後「噼啪」聲逐漸減弱,手指抽搐的頻率也減慢了,胳膊再次回到了大腿上,一切都恢復了原狀。火花突然消失了。
「對這個問題,我想不出更好的答案,法摩爾。你現在是正式演員?」
但是格斯沒有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一個消瘦的、下巴突出的紳士從人群當中走了過來,碰了一下馬里尼的胳膊。他有一雙天真的棕色眼睛,帽子的整圈帽檐都卷著。
這顯然是講解員最喜歡的節目。他真的投入了全部的熱情,吊足了觀眾的胃口。他的表演很精彩,觀眾們開始認為他在天花亂墜地吹噓,認為他們即將看到的東西會和外面的廣告宣傳畫相去甚遠——他們觀看其他馬戲團的節目的時候經常大失所望。不過這一次他們都想錯了。負責繪畫餘興節目宣傳畫的藝術家並沒有畫蛇添足,因為他這一次無法讓畫面上的東西比實際的東西更離奇。觀眾面前的斷項女郎和廣告上的樣子毫無二致!
格斯繼續說道:「每天都會跑七十或者八十英里,而且很多市鎮都不適合演出。瓦特布羅是個小市鎮,這種規模的馬戲團根本不該來這裏的。我們在這裏不可能賺到錢。明天去諾沃克,那裡更糟。我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甚至在布里奇波特演出——不到兩個星期前,另一個馬戲團剛剛演過。」
星期三:莫里斯頓,新澤西州……………………24
「少校找到了一個資助者?」馬里尼難以置信地說。
在那個女孩兒的脖子上方沒有任何東西,空蕩蕩的,只有那些彎曲的玻璃管子!
星期二:瓦特布羅,紐約州………………………92
「我知道。」馬里尼說,「他從頭到尾都一本正經。這個幻術太完美了,如果他現在宣布說這隻是一個節目,不是真的科學奇迹,我相信觀眾會更加暈頭轉向。不過講解員是一個馬戲團的成員,是一個搞娛樂節目的人。對於他來說,這些鎮上的居民都是獃子,認為他們相貌呆板,腦子也遲鈍。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節目實際上把科學渲染成了現代的迷信。如果他想到了這一點,他會說:『誰在乎!我的工作就是吸引觀眾。』不過他也不是第一個這樣不負責任的人,他的前輩——著名演員兼馬戲團團長費尼爾司·泰勒·巴納姆也抱這種態度。但我想我該提醒少校,卡雷爾的文章和林德伯格的設計圖不僅毫不相干,而且純屬多此一舉。」
「是的。」他說,「我有問題;不過我認為不應該問這個講解員。我還是很想知道那個女孩兒是誰。我有一種第六感,這個米莉·克莉絲汀並不是我們有幸見到的那一位。你喜歡這個節目嗎?」
他揮舞著三個錢包,逐一打開,檢查著裏面的證件。翻開第二個錢包時,他更加驚詫了。
講解員繼續說:「看到克莉絲汀小姐之後,很多人都持懷疑態度。他們說她的身體只是巧妙偽裝起來的人體模型。我不打算辯解,請你們自己評判吧。」他抬起了克莉絲汀小姐的一隻無力地垂著的胳膊,用大拇指在皮膚上按了一會兒。然後他鬆開了拇指,我們都看到在克莉絲汀的胳膊上有一個白色的拇指的痕迹,然後隨著血液慢慢恢復,那個痕迹慢慢地消失了。
「哈哈!」他的語調有些驚訝,「這裏還有騙術表演。」
根據馬里尼的指示,我們又轉了一個彎,最終來到了鎮子的邊緣。街道兩旁停滿了車子,最遠處燈光閃爍,傳來歡快的
九*九*藏*書、喧鬧的銅管樂隊所演奏的音樂聲。那種聲音總是勾起人的懷念,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盛大慶典的興奮感覺、迷人的色彩和壯麗的場面。車子接近馬戲團場地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臃腫的、頂上飄著旗幟的大帳篷,還有大帳篷前面的閃爍著明亮燈光、色彩艷麗的餘興節目的廣告牌。我們處在下風頭,所以我立刻聞到了馬戲團所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出來的味道,其中包括大象、貓科動物、馬匹、甘草、鋸末、琥珀爆米花、熱花生和棉花糖的味道。
在樂隊的演出平台後面有個平台,上面有個用暗紅色掛毯圍起來的、盒子般的方形帳篷。帳篷正面的門帘緊閉著。
我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嘟囔著。結果一副紙牌被展成了漂亮的扇子形狀,舉到了我的鼻子下面。有人命令道:「抽一張紙牌,隨便哪一張。」
馬里尼伸手一指:「行了,就是這裏。」
「看來是這樣。」法摩爾說,「而且是一個大傻瓜。我真想弄到他的電話號碼。不過,有沒有人告訴你……」
馬里尼猛然轉身。「原因呢?」他的語調充滿了警惕和憂慮。
根據地圖的標註,瓦特布羅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城市,人口在五千到一萬之間,離奧爾巴尼有七十五英里遠,周圍沒有什麼特別景觀,也沒有什麼名人和典故。若非馬里尼在星期四晚上莫名其妙提到這裏,我根本就不知道美國還有這個城市。我同樣也不明白神秘的H小姐對斷項女郎的變態渴望,以及她冒名一個雙頭怪物的舉動和此地有何關聯。我早就想得頭痛,放棄了努力。
「使用三個場地協同表演的大型馬戲團?」
整個演出季的總里程………………………2820英里
我們在晚上八點鐘趕到了瓦特布羅。我在一個紅綠燈前面停了下來,朝街角的一個男孩喊道:「去馬戲團的場地怎麼走?」
那些心靈手巧的代表們在過道上、升降機上、桌子上表演他們高超的騙人技巧。我相信在這裏,所有得到公認的物理定律和邏輯定律都被推翻了;是的,我見到的把戲精彩紛呈。我感覺自己走進了遊藝場的怪屋,四周都是扭曲的鏡子。經過兩天兩夜的高密度的騙術轟炸之後,我自己也嘗試了一個小小的隱身術。在星期天凌晨三點,我悄悄地回到了我和馬里尼共同租用的房間,用唯一的一把鑰匙鎖好了門,然後爬上了床。
「還有,」法摩爾說,「我們剛剛離開賓夕法尼亞州正在搞罷工的礦區,然後就一頭扎進了北部同樣在罷工的奶產品區。不過這並不是探路人的過錯,格斯,他們和我們一樣不明就裡。星期天的時候,有兩個人回來了,他們也在抱怨。這是老頭子的決定。」
「那是因為馬戲團。」馬里尼答道,「非凡的漢納姆綜合馬戲團今天將會在瓦特布羅進行表演。如果他們沒有使用我的斷項女郎來當餘興節目,我願意喝掉現場所有的紅色檸檬汽水。」
那位審判官性情多疑:「哦,是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星期三:諾沃克,紐約州…………………………80
「嘿,你們想去哪兒?」他兇狠地質問。
「哦,是他!」另一個人說道,他的語氣讓我感到自己彷彿是一個長了六條腿、生活在下水道里的怪物,「給你,喝掉這個,保持安靜。」他遞給我一杯摻有冰水的威士忌飲料。我聞了聞,並沒有苦澀的杏仁味,於是喝了下去。
「現在,」他用誇張的口吻說,「我將要打開神經刺|激系統。」他扳動了一個開關,然後轉動了儀器上面的幾個旋鈕。兩個銅質的電極上突然迸出一個四英寸大小的電火花。
我好奇地四下張望,視線中能夠看到兩種人:一種是瞠目結舌的觀眾,另一種是毫無熱情的、麻木的畸形人和等待出場的演員。胡毒毒是來自亞馬遜森林的食人族,他是有色人種,皮膚黝黑,頭頂是豎直的短髮,臉上塗著表示征戰的圖案。他坐在一個輕便折凳上,面前是用於作戰的棍棒和縮小的人頭骨;但是他正在用摺疊小刀修剪指甲。一個穿著草裙的胡奇庫奇舞演員正忙著編製一件粉色的小毛衣。
「按時發工資了嗎?」馬里尼問道。
餘興節目的「蓋子」裏面有大概二三十個觀眾,他們多數都聚集在遠處欣賞黑人樂隊的表演。樂隊有五名成員,他們的熱情遠遠超過他們的技巧。舞台上還有一位體態豐|滿的、咖啡色頭髮的女孩子,正在大聲地演唱翰迪先生的一首有些過時的布魯斯樂曲。她穿著一身猩紅色的緊身晚禮服,屁股不停地跟著音樂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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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格斯說,「不過工資的問題也很古怪。直到上個星期六,我們的工資都被拖欠了六個星期。有不少人都開始抱怨,蠢蠢欲動。甚至有三四個頂尖的演員真的走了。然後突然間,我們得到了全額的工資。你說怪不怪。」
「是的。我想是這樣的。不過也許我搞錯了。上面下了命令,要在最近幾天解僱幾個人。我要當心點;似乎每次我一走開,就會有一些笨蛋想要取代我。」
「這次可有的瞧了,我猜……」
「非常正確。在演出季剛開始的時候,《告示牌》會列出每個劇團離開冬季休息地的時候的演職人員名單。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羅瑟夫·漢納姆少校了,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馬戲團經理。他開始馬戲生涯的時候,馬戲團還是用馬拉的篷車四處巡迴。他的女兒寶琳就是馬戲團的明星演員之一。上一次我沒有認出寶琳——因為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扎著辮子、穿著短褲的小姑娘。她的變化可真大。」
星期六:皮克斯基爾,紐約州……………………48
「斷項女郎是本季度戶外表演的熱門節目。H小姐的皮膚黝黑,化妝太過濃艷,而且她身手敏捷,這都證明她從事戶外表演的工作——馬戲團、狂歡節,要不然就是博覽會。在紐約市二百英里的範圍內,有大概五六家演出公司正進行表演。然後,布特詢問她的名字時,她給了一個假名字。她的腦筋轉得很快,並沒有隨便編一個類似瑪麗·史密斯或簡·約翰這樣的名字;她略一猶豫,腦子裡有印象的首個名字脫口而出——米爾德里德·克莉絲汀。只要把這些因素聯繫到一起就行了。我們在討論斷項女郎,所以她想到了兩個頭的女孩兒。我立刻猜測她對馬戲行業的歷史很熟悉。我查看了《告示牌》雜誌上的馬戲團巡演路線,最近紐約附近只有三個馬戲團在演出。我很熟悉第一個馬戲團,其中包括幻術類表演:第二個是小規模的狗類和馬類雜耍,沒有財力搞餘興表演;第三個當時離紐約最近,就是漢納姆馬戲團——在我看來可能性最大。」
他把三個錢包塞進了口袋裡,迅速彎腰掀起了帆布的邊緣,說道:「進來。」
「了不起的蹦蹦跳跳的長頸鹿!」馬里尼驚叫道,「法摩爾·傑克!」他們熱情地握手,「羅斯,過來。我想讓你認識一下這位手法敏捷的大師,撲克三猜一的至尊。如果他邀請你在一件看起來非常有把握的事情上打賭,你就應該趕緊逃走!傑克,告訴我你的情況。我最後一次聽到你的消息是說你在摻和主日學校的巡演。你這個騙子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高空支撐就是由一個人在下面撐著一根杆子,讓一個女孩子用手和頭倒立在桿頂。我想你在集會的時候看到沃克米爾的表演了。雙活門就是雙飛人,你需要習慣馬戲團裏面的用語。」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能夠讓魔術師發狂,而且我恰巧知道這個辦法。
「為什麼要裁員?這裏的氣氛不好?」
這倒並非不可能。我早該向你們介紹一下,馬里尼就出生在汽笛、風琴、大象、亮閃閃的裝飾物和鋸末中間。他的母親在他出生五個月前還在馬背上表演翻筋斗;而他出生幾星期後,她就再次登台了。當你穿著短褲或短裙褲時,你很可能見過『女騎手馬里尼』——至今,魔術圈子裡面的人依舊對此津津樂道。至於馬里尼本人呢,他初次登台的時候是扮演巫師,表演餘興節目,所以他至今對《白帳篷》雜誌仍有深厚感情。我甚至可以向您保證,就算沒有斷項女郎的意外事件,馬里尼依然會在那天晚上出現在瓦特布羅。(作者按:喜歡研究巧合的朋友請注意了,常常被人稱為「馬戲之父」的飛利浦·阿斯特利(Philip Astley)也是一位魔術師。很多歷史學家認為現代馬戲的源頭是1768年阿斯特利在倫敦勃朗斯區的「半個便士活門酒吧」外面的開闊場地所組織的馬術表演。他建立了阿斯特利劇院,而後依舊擔任魔術師的角色。1784年,他出版了一本魔術書籍《自然的魔法》。那本書里,他自稱1762年就發明了「抓住子彈頭」的魔術。)
吞劍者的懷疑態度稍稍緩和了一點。「在那邊。」他向左邊甩了一下頭。我們從舞台的縫隙之間走到了餘興節目「蓋子」的中間,看到那一大排舞台的末端有一個小小的、用帶條紋的帆布搭起來的棚子。在棚子的入口上方掛著一個巨大的手掌紋理的圖案——參照車依若的設計。馬里尼走向了那個帳篷。https://read•99csw•com
格斯說:「他們今天下午會把屍體運回印第安納州。他昨晚死了,他——」
「哪也不去。」馬里尼平靜地說,「我們就是要到這裏。我們不是外人。」
「這次壯觀的、綜合型的戶外博覽會和國際研討會吸引了最為出色的、最怪誕的業內人士;展示最龐大的、令人嘆為觀止的、目不暇接的奇人怪才;各種活生生的怪物,稀奇古怪的奇觀……都聚集在這一頂大帳篷里!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不要遲疑,不要等待,內部絕不再收取其他費用。請直接到帳篷兩側的售票窗口購票!只要十五美分……」
他挑著帆布,讓我跟著他鑽了進去。在場地裏面有十幾個間隔均勻的、並不高的舞台,我們正好出現在兩個舞台之間。一個身材魁梧、寬肩膀的男人正在整理桌子上面的一大排閃閃發亮的長劍和刀子,他穿著一件長及腳踝的、俗麗而且有些骯髒的紅黃相間的長袍。他聽到了我們的動靜,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們。他的腦門像是尼安德特人,他的下頜骨很粗壯,氣勢洶洶地向前突出。
我們向右一轉,開進了停車場,然後把車子停在了餘興節目「蓋子」後面的幾輛拖車旁邊。車子還沒有停穩,馬里尼已經跳了出去。
冬季營地:印第安納州秘魯市
「這個『油乎乎的鉸鏈』怎麼樣?」我問道。
「我無法確定是不是這一張。」我答道,「你沒有要求我記住是哪一張牌。」
這時候歌手停止了演唱,樂隊的音樂聲逐漸消失了。外面的中央走廊傳來了大嗓門的「演講者」的不懈的勸說詞:「這裡有最離奇的景觀,我的朋友們,科學的最新奇迹——克莉絲汀小姐,一個沒有腦袋的女孩兒!一個活生生的,正常呼吸的奇迹!只要你買了門票,不僅可以看到精彩的表演,還能夠見到克莉絲汀小姐。門票只要十五美分!抓緊時間……」
「她的胳膊總是會回到原來的位置。」講解員解釋說,「因為她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兩年了,所以克莉絲汀小姐的肌肉只保留了部分機能。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我很樂意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把門帘拉好了。
「對不起,老兄,你能否告訴我表演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聲音像是一個鄉下人,但他的臉上有會心之笑。
「你說她也參加表演?」我問道。
「高空支撐和雙活門?」
講解員拉動了一根繩索,帷幕被拉開了。「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克莉絲汀小姐,斷項女郎!這是科學所創造的第八奇迹!」
「如果我不知道這是一個幻術,如果我像這裏的部分觀眾那樣沒有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這樣偉大的科學奇迹不可能出現在馬戲團的餘興節目當中,我肯定會渾身起雞皮疙瘩,會驚恐不安。看看那邊的那個女人。她是一個好心眼的普通人;很顯然她正在為可憐的克莉絲汀小姐的悲慘命運而感到萬分痛苦。表演得有點過頭,不是嗎?」
馬里尼向我使了一個眼色。「克莉絲汀,」他說,「也許我們應該過去看看。」他朝著講解員面前的人群走去。
星期一的晚上我們終於有時間處理校樣稿了。馬里尼的任務是核對故事裏面所提到的事實,但是我可忙壞了——因為我不得不阻止他添加一些虛構的內容。幾乎在每一個章節里,他都會說:「當然啦,我知道事實並非完全如此,但是我們添加一點內容肯定會更加吸引人——」我成功阻止了他的一些「改良」;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細節需要修訂。我整個星期二一直瘋狂改稿,總算趕在郵局關門前把稿子弄好,用挂號信將校樣稿寄了出去。最後,我們給車子加滿了油,開出城市,沿二十號公路向西前進——勇敢地去找麻煩。
「我猜,你接著就想到了她錢包上的縮寫H?」
格斯和馬里尼立刻展開了熱烈的敘舊活動:「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一九三三年的康尼島,一同在奧芬的巡迴馬戲團……還記得柯蒂斯吧?他這個演出季跟著拉塞爾的馬戲團……」
「走鋼絲。」馬里尼答道,「而且很出色。這個演出季里,她還會參加晃梯、高空支撐和雙活門。」
站在我們身邊的格斯說道:「看來我猜對了。你還沒有聽到消息。法摩爾剛才想要告訴你,你不會在這次巡迴演出中看到漢納姆少校——至少以後見不到了。」
講解員的聲音蓋過了法摩爾的聲音:「請過來,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將會看到最奇異的、最驚read•99csw.com人的科學奇觀——克莉絲汀小姐,斷項女郎!」
「無所不見、無所不知、無所不說的女人……」馬里尼沉思著說,「我希望那不是又一個騙人的把戲。」
星期六:溫徹斯特,加拿大………………………35
「斯特拉,」他轉過身大聲地說,「看看誰來了!」
一個中年婦女坐在帳篷旁邊的輕便摺椅上。她的相貌毫無特色,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眼影非常重,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她用淺藍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馬里尼,禮貌地點了點頭,但是沒有多少熱情。
星期五:布里奇波特,康乃狄克州………………66
「這是不是你的秘密武器?」我問道,「利用異常敏感的嗅覺?」
星期四:紐瓦克,新澤西州………………………19
星期四:渥特威,紐約州…………………………77
「不是。並沒有什麼礙手礙腳的人。我也不知道原因。這團隊里有些隱秘之事。」
「憑感覺?」
「我親愛的華生,你不懂得我的方法。」他解釋說,「不對,根本不是那樣。這個馬戲團通常在每個地方只表演一天。上個星期四,也就是H小姐(我喜歡這樣稱呼她)出現的那一天,非凡的漢納姆綜合馬戲團正好在新澤西最大的城市——紐華克表演。」
不到一個小時之後,我被驚醒了。房門洞開著,房間里煙霧繚繞,一大群魔術師在說著行話。有幾個人坐在我的床邊,在玩一種奇怪的紙牌遊戲。他們並不洗牌,而是把整副牌轉來轉去,每個人接過那副紙牌的時候都會說:「這倒提醒了我——你見過這個嗎?」或者,「還有另外一種方法能夠實現這種效果。」
「對。他們來自印第安納州邁阿密縣的秘魯市,通常都在美國中西部表演;正因如此,我很久沒見他們了。他們屬於大型的卡車運輸的馬戲團,但你要當心,在他們面前要委婉地說是『機動化馬戲團』。對了,別把帳篷叫做帳篷,它們是『蓋子』;只有一個例外,你進去吃飯的那一個叫做烹飪房。一個『看手相的營地』就是算命者的小房子;斑馬有特殊的名字;招攬顧客的大嗓門可以說是『演講者』『開門人』或者『磨牙的人』;馬戲團里的大象都是雌性的,但是都被稱做雄性動物;一個『橡皮人』並不是什麼畸形人,而是賣氣球的;『畫廊』是滿身刺青的人;『蘑菇』是指雨傘,『瘦蘑菇』當然就是棍子。一個『急速鉸鏈』是賣熱狗的攤位:一個『油乎乎的鉸鏈』是提供午餐的餐車或者攤位;一個『果汁鉸鏈』就是賣檸檬水的……」
「好的。」格斯邊答應邊對我們說道,「抱歉,一會兒見。」
我身旁的馬里尼做出了回答:「右轉,那邊。」
「你有什麼問題嗎?」我問馬里尼。
「哦。這麼說你熟悉這個小鎮?」我扭頭問他。
「從現在開始。」馬里尼憑空變出了一支香煙,然後再次伸手,從空中拿出了一板火柴。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敏捷。「魔術師,」他多此一舉地解釋說,「『看手相的營地』在哪裡?我要找格斯·米勒伯維和斯特拉·米勒伯維。」
我一直嘟囔著,不厭其煩地要求馬里尼給我一個答案。
他無意繞到正門,直接走向餘興節目場地周圍的棚子。明亮的帆布背景上,只見他高瘦的影子彎下了腰,似要掀起帆布的底端。但他又停下了動作。我趕緊走過去,看到他從腳邊的草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
非凡的漢納姆馬戲團綜合演出
法摩爾咧開了嘴:「你所說的騙子後來參加了很多巡迴演出。須知『狡兔死、走狗烹』,一定要不時給『維修工』創造就業機會。上個季度,有個『維修工』走進了他老闆的辦公室說:『頭兒,今年沒有騙子作案。』老闆答道:『哦,太棒了。我也認真考慮一下。』然後『維修工』就被解僱了。所以有一兩個騙子還是有好處的,對嗎?」
「不對,是電話線桿上面的粉筆記號。」他解釋說,並且滿懷期待地向前探著身子,「流動馬戲團經常更換演出地點,在搬家的時候,第一輛卡車上的人會在電話線桿上畫箭頭,標明在哪裡轉彎,這樣後面的司機就用不著看地圖或者四處打聽。」
「又怎麼了?」我問道,「不會是有什麼線索了吧?」
集會通常是一種雜亂無章的,亂鬨哄的公眾活動。我猜測「古代歷史學家協會」每年的秘密會議、「全美屍體防腐者協會」,甚至「美國革命女兒會」的左翼社團集會都會出現混亂的時刻。但是一群魔術師、耍硬幣的人、紙牌高手、幻術大師、測心術者、催眠師和口技表演者的集會絕對是一個壯觀的場景,是一種令人難忘的體驗。和我所見到的景象相比,《愛麗斯夢遊仙境》中的瘋狂的帽子商人的茶會都顯得端莊得體——像量子力學專家的研討會一樣枯燥而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