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指紋
「不行,你不能去。馬里尼,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馬里尼點了點頭:「是的,但是他當時似乎並不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說,非法入室盜竊。」
馬克的情緒激動而混亂,臉色發青。他無可奈何地聳了一下肩膀,低下頭,從車門走了出去。
馬克現在已經徹底慌了神。他驚恐地扭過頭,咬著薄薄的嘴唇。不過他仍然很謹慎。
寶琳和馬克都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馬里尼。
「好吧,也許他在離開場地之前剛剛摔壞了眼鏡。」
馬克和寶琳都吃驚地看著窗戶,他們的表情並不像是假裝出來的。不過他們都疑心重重地看著馬里尼;他們大概認為馬里尼靈機一動,轉變話題,想要擺脫困境。
馬里尼說:「這就是問題。馬克,你怎麼想?」
音樂聲只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變成了狂躁的、急促的、不規則的進行曲。
「沒有。」馬克·韋利生氣地皺著眉頭,「那又怎麼樣?他不會告訴我所有——」
「你們到底在發什麼瘋,說什麼蠢話?」
「確實沒有關係。但是如果沒有人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那這件事情就和警察有關。如果你願意告訴他們,最好不過。當然,前提是你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幾張照片已經讓寶琳開始動搖,雖然血跡的問題尚且無法確定,但還是沉重地打擊了她。其實我知道馬克的觀點是正確,即使馬里尼想要用帽子作為證據,他也必須先拿去化驗。
寶琳笑了起來,一種尖聲的、神經質的笑聲,不過其中也有感到解脫的意思。
「晚餐的時候,他告訴你當晚要出門的計劃?」
寶琳臉上的表情證明她已經落敗了;馬里尼已經射中了目標,贏得了獎金。但是他並沒有見好就收,他還想要贏更大的獎品。
「不行,等一下,漢納姆小姐。」馬克匆忙地表示反對,「這樣做不行。我不能讓他跑去找警察,兜售他的胡思亂想——我必須要先知道。在搞清楚之前,誰都別想離開這輛拖車!」
「馬里尼,」我急忙說,「這件事情不對勁。現在我明白原因了。我很熟悉這種情節,我以前讀過類似的故事。主要嫌疑人遭到了質疑,然後像傻瓜一樣宣稱他什麼都知道,而且會說出真相——但不是立刻!然後當所有的大偵探和執法人員急切地坐在一旁等待的時候——兇手毫不遲疑地再次作案!砰!樂章結束了!然後這個嫌疑人……」
馬克並不喜歡事情的發展。「可是……可是……」他開始表示抗議。
「發現少校死了之後,兇手立刻開始設法掩蓋事實。他把屍體搬了起來,然後把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撿了起來。兇手把屍體抬了出去,放在了少校的車子的後備箱里。外面一片黑喑而且狂風大作,只要他足夠小心,兇手被人注意到的風險就很小。他開著少校的車子急速離開了演出場地,為的是不讓別人看清楚開車的並不是少校。他選擇了一條小路,偽造了事故現場;因為那條路上車流稀少,在有人發現事故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步行回到演出營地。我猜測他把少校的屍體放在方向盤後面,壓住了油門,讓車子順著山勢往下滑。屍體壓在方向盤上,能夠保證車子在一定的時間里順著道路前進。然後車子撞在了橋墩上。你瞧,這個理論可以解釋被劃開的玻璃窗、被打碎的眼鏡、屍體上沒有血跡的情況、帽子裏面的污點,還有少校的古怪舉止。離開營地的時候,別人看到少校一反常態,因為他己經死了。」
「羅斯,你
https://read.99csw•com猜對了!」「昨天晚上少校離開場地之後,他要去哪裡?」
「今天下午她把鉤棒落在了我的拖車裡。我想要把鉤棒還給她,可是突然想到有些事情要和父親談一談。」
「可是,」馬里尼的聲音很冷靜,和馬克的咆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在這輛拖車的地板上找到了一些玻璃的碎片。那些碎片表面的弧度證明碎片來自於老花鏡。」他輕輕地彈了彈信封,讓玻璃碎片滾落到桌面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如果能夠證明這些碎片是他口袋裡的眼鏡的一部分……」
「這麼說,是你在拖車裡亂翻?」
「發生事故之後,你是否——或者有其他人——進入過這輛拖車?」
寶琳臉色憔悴,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有人看到我們……」
車門敞開著,在他說話的時候,我能夠聽到大「蓋子」裏面的樂隊正在演奏舒緩的華爾茲;可是現在音樂的節奏突然亂了,各種樂器發出了參差不齊的聲音,然後含糊地停頓了下來——好像樂手們並沒有同時停止演奏,而是逐個停下了動作。
「阿特伯里。」寶琳的聲音像是來自南極,「你被解僱了!從現在開始。去售票車拿你的工資,然後滾開。」
「你沒有察看裝日常用品的櫥櫃和這些抽屜?」馬里尼用手指指向了衣櫥旁邊的幾個盒子和抽屜。
「我沒有做任何指控。不過你自己好像要往裡面鑽。你給出了兩種截然相反的證詞。其中之一必然是謊言。也許兩個都是謊言。你聲稱和少校一起進入拖車的說法相對更加可疑,你有更明確的動機。」
利用眼角的餘光,我看到基斯張開嘴想要反駁,但馬里尼搶先說話了。
基斯朝著車門的方向走去:「我想我們的『維修工』無法像以往那樣輕鬆地調解這件事情。別擋著我的路,馬克!」
馬里尼又在耍他的老把戲——毫無警告地從大禮帽裏面揪出令人吃驚的兔子。這一次他又實現了所期望的效果。寶琳的臉色煞白,她坐了下來。馬克顯然也大吃一驚。
馬克沒有回答,卻敏捷地挪動了身子。他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他猛地推上了門。門鎖「咔嗒」一響。
馬里尼的聲音及時地打破了房間里的緊張氣氛。「漢納姆小姐,」他說,「我沒有權利問問題,或者強迫你回答。但是如果沒有人能夠並且願意解釋昨天晚上少校死亡之前的古怪舉止,那麼基斯的想法就沒有錯;這種情況下應該通知警察。」
寶琳轉身對馬里尼說:「我已經受夠了!你打算去向警察敘述這個故事?」
馬里尼正在擺弄的五十美分硬幣從手指上滑了下去,滾到了油氈地毯上。「將要爬上一根高高的杆子的頂端,表演倒立!羅斯——」他的聲音猛地停住了。
「對,我知道。」
馬克拿起了帽子,翻過來看了看。「血跡?」他依然持懷疑態度,「只是咖啡色的污點。有各種原因可能造成這樣的污點,而且可能是很多天之前的事情。你必須有更好的理由。真是見鬼,馬里尼,你到底有什麼想法?法醫——」
寶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突然變警惕了,「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在我和馬克進來前到處亂翻?」
馬克沒有動。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我進來過——今天早晨。我拿了一套衣服,殯儀館要用。」
「這就是我提到的焰火。」馬里尼答道,「快用手指塞住耳朵。導火索正在歡快地閃著read.99csw•com火星,爆炸已經不遠了。現在我們手上開始有一些東西了。要是我能夠知道即將爆炸的煙火是哪一種類型,那就更好了。」
「除了一個並不一定存在的遺囑,在這個拖車裡還有什麼吸引小偷進來搜索的值錢的東西嗎?」
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寶琳突然停住了話頭。她走了過去,打開了頭頂上方的一個壁櫥。那裡面堆滿了被單、枕套和毛巾,但是亂糟糟地堆成一團。
馬克怒氣沖沖地接過手電筒,按照馬里尼的要求觀察窗玻璃。我站在他的背後,也想看個究竟。我在玻璃上看到了三個橢圓形的熟悉的印記。
「你——你不會相信我的。」寶琳的恐懼顯而易見,「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們在一起談話,不到五分鐘,然後就離開了。我走的時候忘了拿鉤棒。就是這樣。」
「非法入室盜竊?」馬克問道。
馬里尼打斷了他的話:「漢納姆小姐,在少校的遺體上發現眼鏡了嗎?」
「馬克,告訴他我馬上就來。」寶琳仍然等待著馬里尼的回答。
在馬里尼做出回答之前,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敲了敲車門。「漢納姆小姐,」一個聲音說,「馬上就到高空支撐節目了。」
我看著他的動作,隱隱感到不安,那是一種難以捉摸、無法定義、不舒服的感覺。從馬里尼的動作來判斷,他似乎同樣心神不寧。過了一會兒,他站了起來,皺著眉頭盯著手上的一小塊干泥巴——他在衣櫥的地板上找到的。然後他慢悠悠地走到拖車的後部,又停下腳步查看窗玻璃上的奇怪的指紋。
「是的。」
「那根鉤棒屬於伊爾瑪·肯。怎麼會到了你的手上?」
「他的計劃是什麼?」
「指紋,」馬克說,「那又怎麼啦?」
「去我自己的拖車。我上床睡覺了。」
喬伊站了起來,走向車門。她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又轉過身看著寶琳。
寶琳突然恢復了公事公辦的風格:「喬伊,立刻離開這裏。亨利,告訴瓦爾特,讓他在宣布餘興節目之後檢查一下演出器具。她需要換衣服。」
「關於入室盜竊和奇怪的指紋,我有一兩個想法。一個想法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的某個時候,某個人用玻璃刀劃開了窗玻璃,鬆開了窗閂,爬了進來。他——或者是她——在屋子裡四處搜尋,想要找我們還不清楚的東西。我們也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不過我猜測他的非法入室行動被打斷了,因為少校回來取他的雨衣。」
魚雷正中目標之後,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但是爆炸之前有一刻短暫的卻給人感覺非常持久的絕對的寂靜。在緊張的氣氛當中,只有一點輕微的、遙遠的餘興節目樂隊的聲音造成惱人的漣漪。
「我怎麼知道?」馬克低聲咆哮著,「他曾經做過更荒唐的事情。我說,馬里尼,如果這個馬戲團里發生了謀殺案,我會是第一個去通知警察的人。但是必須要有更加令人信服的證據,我才會相信——」
「真不敢相信。」馬里尼說,「就在剛才,你告訴我們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的父親是在晚飯的時候。我們怎麼知道——」
馬里尼問道:「他為何要把摔壞的眼鏡框和玻璃碎片收集起來,放回上衣口袋裡?既然已經摔壞了,沒有必要帶在身上。」
我聽到了陷阱的鋒利的鋸齒咬合在一起的時候所發出的「砰」的一響。但是在那一刻,寶琳顯然沒有我這樣敏銳的感覺。不過剩下的幾個人都突然陷入了沉默,寶琳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然後突然明白了……
「馬克九*九*藏*書,按我說的做!現在就去。你告訴警長,明天早晨他的名字會出現在這個縣的每一份報紙上。現在看來父親是被謀殺的。不過我不會有什麼刑事責任,也不會有刑事調查,明天早晨馬戲團照常前往下一個演出地點。到明天就沒有必要擔心了。」
「基斯,給馬克看看那些照片。漢納姆小姐,你最好還是別看。那是在事故現場拍攝的照片,並不——」
「也許他戴著這頂帽子,」他說,「有什麼問題?」
馬里尼沉思著,手上顛著一個五十美分的硬幣。他心不在焉地讓硬幣消失然後再現,要了一兩次之後他走向剛才喬伊藏身的衣櫥,開始檢查裏面的地板。
「你這個惡棍!」寶琳的眼睛里迸射出憤怒的火花,「我知道,我剛才撒了謊。我認為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想要控告……」
「是的,漢納姆小姐。在你父親的遺體上發現了他的鑰匙——後來鑰匙去了哪裡?」
「因為,」寶琳冷冷地回答,「我和父親一起進入這裏。拖車裡沒有任何人!」
基斯又補充說:「如果你不去,我願意去。」
作為一個可怕的魔術師,馬里尼又把手伸進了魔法禮帽,揪出了另一隻兔子。他把喬伊的手電筒遞給了馬克。「你最好仔細看一下窗玻璃上被劃開的口子的上方。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鑰匙在我這裏。」寶琳機械地做出了回答,就像一個夢遊者。
馬里尼問道:「你認為我們不應該這麼做,漢納姆小姐?」
有人在外面敲門,馬克扭動門把手,拉開了車門。一個聲音在外面說:「韋利先生,你見到帕蒂森小姐了嗎?他們派我來找她。該輪到她表演了。」
「我認為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能告訴你。」她執拗地閉上了嘴巴。
「我——沒有,我——」寶琳停了下來,咬緊了牙關。她前額兩側的肌肉都繃緊了,她努力挺直了身子。「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她嚴厲地說,「現在只剩下一件事情可做。不過我還想先知道一件事情。這就是你所有的證據?還有其他的嗎?」
我又仔細看了看,然後發現了問題。那些指紋很奇怪,不同於我以往所見過的指紋。
「這裏的每個抽屜和壁櫥都是這樣。」馬里尼說,「你瞧,你忽略了我剛才提到的入室盜竊。」
馬里尼沖了出去,速度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快。在飛出車門的時候,他說:
「馬里尼!」馬克喊了起來,「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會相信『大難臨頭』的牢騷——」
在馬里尼做出回答之前,基斯說:「我會的。」
馬里尼愕然看著她:「你知道在有可能發生帳篷倒塌的情況下,他離開演出場地的原因?那他為何如此急迫地開車去一個荒僻的地方?」
「你不會這麼做。漢納姆小姐不會同意的。曾經發生過另一起非法闖入,足以抵消我的行為。」
馬里尼迅速地說:「在有人搬動屍體之前,發現屍體的人先拍了照片。少校的臉和脖子上面有很多劃傷。但是沒有大量出血,只有頭頂的一丁點兒血跡。結論就是——這些傷口出現在死亡之後很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恰巧知道他要去哪裡。」
「我認為不應該。你手上的證據只是基斯和喬伊的胡亂指控。照片並不能說明什麼——法醫已經做出了裁決。我知道昨晚父親為何離開表演場地。而且他完全沒必要告訴基斯或馬克。帽子裏面的污點不一定是血跡,而且可能有很長時間了。他臨走前可能打碎了眼鏡。喬伊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我父
https://read.99csw.com親寫過遺囑。我也不這麼認為。我自己找過,什麼都沒找到。」
「還有一件事情,」他說,「一個問題——誰是斷項女郎?」
「怎麼啦?」他回答,「你仍然是小題大做。而且,若你固執己見的話,我們可以逮捕你,罪名是非法闖入。」
基斯滿臉迷惑,皺著眉頭,泛泛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我沒有——」寶琳又說。
「如果我不知道,能夠證明什麼嗎?」
「你也在那兒,不是嗎?」馬克·韋利粗魯地回答。
突然,我知道什麼東西不對勁了——那個念頭就像一個火箭騰空而起,猛地炸了開來。
寶琳開始猶豫,但是當她開口的時候,她的回答突兀而簡短:「晚飯時。」
「對,我察看了桌子裏面的文件。」
「如果像你所說的,你真的和少校一起進來,」馬里尼不動聲色地繼續說,「我剛才所說的推測顯然無法成立。我被迫要放棄那個推測,轉而研究另一種理論——一這個理論牽扯到你走進來的時候手上拿著的鉤棒。」
馬克站在了門口。他比基斯矮半頭,歲數也比基斯大得多,但是很顯然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守住門口。他稍稍屈著膝,渾如一個準備防守的拳擊運動員。
寶琳沒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著馬里尼,似乎她正在想其他事情,根本沒有聽到馬里尼的問題。
「上面沒有皮膚的紋路。」我說,「沒有箕也沒有斗,完全是平的。這到底是什麼?」
「馬克!讓我來處理。」現在寶琳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下來,變成了一種嚴厲的、乾脆的、專橫的聲音。她的語速緩慢,咬字清晰;她的眼睛警惕而謹慎。她朝基斯·阿特伯里走了一步。「好吧,基斯。」她說,「說吧,快一點。」
要想說服馬克並不容易:「他完全可能在這裏摔碎了眼鏡;他可能隨手把眼鏡碰到了地上——不一定是昨天晚上,也許是一個星期之前。」
「馬克,這樣狡辯沒有用。」基斯反駁說,「昨天晚上他還特意戴上眼鏡查看我準備的媒體資料——就在他離開前門之前半個小時。你應該記得,你當時也在那裡。別撒謊。『大難臨頭』當時也在。」
「遵命。」那個聲音說。
「當然沒有。那裡不可能有——」
「你聽到她的話了。」基斯說,「我不在這裏工作了。我要離開。」
「很好,寶琳。」基斯說,「我們挑明了吧。他去了哪裡?你打算編什麼樣的故事?我警告你,你最好想一個合情合理的、能讓人信服的故事。」
「那個竊賊無法從原路返回,」他繼續說,「因為被劃開的窗戶和車門在同一個方向。他也沒有時間從另一側的窗戶爬出去——房門已經被打開了。於是當少校走進來的時候,他的頭在黑喑中被人擊中。少校摔倒了,他的帽子該落到了一邊。他胸前口袋裡的眼鏡也被摔碎了。少校的心臟本來就不好,意外被擊中之後就死去了。也許入室盜竊的人並不知道少校有心臟病,不過這並不影響大局。即使他只是想打昏少校,從法律上講也是謀殺——因為他當時正在進行入室盜竊。
馬里尼點了點頭:「是的,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我必須想辦法撬開你的嘴。現在你已經承認了足夠多的東西。你最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
「對,你剛才說了。我真高興你知道那兩個問題的答案,警方肯定會問那些問題。」
馬里尼凝神觀察著寶琳、馬克和基斯。這三個人同樣都在盯著他。
喬伊又看了一九*九*藏*書會兒寶琳,臉上是一個古怪的表情;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說,她靜靜地轉過身,走出車門,並且隨手關好了門。
「在去你自己的拖車的路上,你是否遇到其他人或者和其他人說話?」
但是馬克粗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馬里尼問道:「你沒有注意到什麼古怪之處嗎?」
「不能。這隻會讓他的死亡看起來更加可疑。」
「馬克,」寶琳嚴厲地命令說,「我說了我來處理。」她又轉向馬里尼,「你說什麼古怪的舉止?」
對於這個問題,馬里尼猶豫了一下。然後他看著我。「羅斯,」他酸溜溜地說,「請你記下來。如果下次你又發現我私下進行謀殺案的調查,我希望你狠狠地踢我的屁股。漢納姆小姐,你完全無法確定我是否搜查過這個拖車。是的,我檢查過一遍,但是我沒有弄亂這些抽屜和壁櫥裏面的東西。我進行檢查的時候,裏面已經是亂七八糟。而且我不會用一把玻璃刀在窗戶上刻一個洞。」
在他們能開口說話前,馬里尼又補充道:「馬克,少校昨天晚上是否戴著這頂帽子?」他用手一指。
「原來如此!很好,去向警察講述你的故事吧。不過他們不會感謝你打擾他們。馬克,不會有什麼調查。這完全沒有必要,馬里尼完全是在胡言亂語!」
寶琳的身子似乎搖晃一下,馬里尼的話像兇狠的直拳一樣擊中了她。她的柔韌的身體繃緊了,她攥緊了拳頭——就好像她拚命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防止自己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她的黑眼睛瞪圓了,她張開了鮮紅的嘴唇,似乎要說話。
寶琳大驚失色。但是她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馬克:「去找本地警長。把他帶到我的拖車裡,在那裡等著,表演完了我就去。」
馬里尼沒有追問這個問題:「離開少校之後,你去了哪裡?」
基斯剛從信封里抽出照片,寶琳就伸手搶了過來。她瞪大眼睛看著照片,馬克也湊到旁邊。
我能夠聽到寶琳吸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她站了起來,「出去!」她的聲音像寶劍一樣鋒利。
「現在還不行。」
「我說過了,和你沒關係。」
基斯瞥了一眼馬里尼,對寶琳說:「馬克,昨天晚上少校離開校門的時候,他說過去哪裡嗎?」
「是的。他說他要回他的拖車裡面拿一件雨衣。但是他說過——不管什麼時候——要離開演出現場嗎?」
寶琳凝神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她把披肩裹在肩膀上,跟著走出去,根本沒有看我們。
但是馬克憤怒地做出了回答,決心要對抗到底。「是的。」他咆哮著,「眼鏡在他身上——或者說是眼鏡的碎片。就在他胸前的口袋裡,因為交通事故已經撞得粉碎。」
寶琳插了一句:「法醫說是意外死亡。」
「是嗎?」馬里尼輕聲地問,「為什麼?」在他的聲調中有一種弦外之音,讓我的脊梁骨發涼。我能夠感覺到一個藏在偽裝下面的陷阱,正張大了嘴等著獵物。
「基斯說昨晚少校戴著這頂帽子,但是在事故的現場沒有發現帽子。你很清楚,因為禿頭的原因少校總是戴著一頂帽子。我們在拖車裡面發現了這頂帽子,而且在帽子的內部有一小塊乾的血跡。」
她冷冷地問:「你拿了其他什麼東西嗎?」
「是什麼事情?」
她盯著馬里尼看了一會兒:「你這麼說好像還有其他原因,是什麼?」
現在他要幹什麼?基斯剛才已經說了,他親眼看到寶琳和少校一起走進拖車。難道還有其他暗藏的陷阱?
「謀殺。」基斯說,「如果警長還在看演出,你最好把他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