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中央表演場地
馬里尼的身影掠過地面,我也不甘示弱緊跟在後面,現在完全顧不上理會腳下的繩索、木樁以及運送動物的大卡車在松款的草地上所留下的深深的車痕。
「是的。」馬克氣惱地瞪著眼睛,「可是——可是為何——為何——」他停了下來,濃密的眉毛揚了起來。「可惡!難道你現在想要告訴我寶琳的事故……」
馬里尼不滿地皺著眉:「這麼說,你無法肯定他緊跟在後面?」
我抓住他的胳膊,發出了最後通牒。「先別急,」我兇狠地說,「我想要知道。就現在!真見鬼,為何不去通知警察?這其中有什麼把戲?我可沒有向馬克保證不去找警長嘮叨,如果你不肯說,我只好——」
「在拖車裡。」我用手一指,「那一輛。」
我猛地改變了方向,在毫髮間避免了災難。
在場地上,小丑們迅速地開始表演相互打鬧的常規節目,試圖吸引觀眾的注意力。在低平的車燈照耀下,他們不斷翻騰的影子投射在了帆布大帳篷上,顯得格外離奇而可怖。
在我的眼前就是演職人員的出入口,幾道手電筒的光芒在急速而混亂地閃動,各種焦急的聲音相互重疊。一個渾厚的聲音壓住了其他人,表現出了意志力和威信:「那些汽車!把車的大燈都打開,快!」
「嗨,你!」有人在喊。我一扭頭,看到一個工人正在指向我,「小心,老兄。動物出來了!」
「我不知道。」馬克怒道,「但肯定有人會因此倒霉。」我們最初在前門遇到的笑容可掬、待人熱誠的馬克不見了,現在他完全變了樣。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暴躁、焦慮的情緒;他的眼光正好落在了我的身上,他臉上的陰雲更加可怕了。他匆忙地說:「跟我來,警長。」
「把車子開進去!」小丑說完就衝進了帳篷,另外三個穿著白色服裝、臉上畫著古怪的彩妝的人跟著跑了進去,他們的笨拙的大號鞋子「噼啪」作響;但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腳步匆忙。
帳篷裏面的車子開始後退,馬克·韋利和另外一個人跳上了車子側面的踏板。
這時候,大「蓋子」里的燈光開始閃爍,然後又變成了一片光明。觀眾們原本壓抑著的喧囂立刻爆發了,剛才在黑暗中所積聚的緊張氣氛被打破了,慢慢消散了。
「那個可怕的空中飛翔動作。考慮到已經發生的事情,我認為史蒂夫和喬伊都不適合——」他說不下去了,只能焦慮地死死盯著場地中的表演。
我看著幾頭大象最後向觀眾鞠躬,然後笨拙地離開了場地。講解員開始介紹牛仔和印第安人的餘興節目,這時幾名牛仔騎著馬沖了進來,在場地裏面亂跑了一陣,最後在面對著預留座位的地方排成一排。「現在,」講解員說,「非凡的漢納姆綜合馬戲團很榮幸地向您介紹享譽全球的西部電影明星——特克斯·梅奧,這就是他本人,還有他的了不起的坐騎——火焰!」
「我確實知道。」馬里尼答道,「而且我在搜集大家的不在場證明。麻煩的是,我手上有太多的不在場證明。」
「我看出來了,這裏正在舉行軍事參謀委員會的會議。」他怒氣沖沖地說,「帕蒂森小姐,一分鐘之後就是空中飛人節目。」
「這可不容易,對嗎?在兩起事故當中,你都有閃閃發光的不在場證明。少校出事的時候,你和『大難臨頭』在一起;燈光熄滅的時候,你正在和韋瑟比警長說話。」
「是的,我去了。而且我認為遺囑在那裡。」
號角聲響起,特克斯沖了進來,兩腳踩在馬鐙上,挺直了身子。他繞著外圍的跑道轉了一圈,然後回到了中央表演場地。
「沒有。幸好我沒有這麼做。我剛剛找到他的時候,寶琳就掉了下來。現在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先等著。你也只能原地踏步。韋瑟比警長是一個死腦筋的、愛管閑事的老傢伙:儘管你所謂的證據千瘡百孔,但是我知道你能夠說得有板有眼,很可能會讓他興奮過度。然後馬戲團就會被警察淹沒,直到寶琳能夠開口說話為止。」
「帕蒂森小姐,」他開門見山地說,「我正在進行小小的私人調查。你能否告訴我,在燈光熄滅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到處找喬伊,想要讓她放棄這個節目。我九-九-藏-書到處都找不到她。她從哪裡冒出來的?你看到了嗎?」
「你幹什麼了?」馬克像是在即席表演氣球升空——儘管他的頭上沒有氣球。
我急忙一扭身子,向後退了一步。一堵笨重的、緩緩移動的灰牆掃過了我剛才站的地方。其他大象排成了一隊,用鼻子卷著前面大象的尾巴,緩緩地走過。動物管理員是一個矮胖的男人,穿著一件並不合體的制服,用一根鉤棒拉著第一頭大象的耳朵;在那個龐然大物的腦袋上騎坐著一個女人,身子隨著大象的腳步搖擺著。她身材勻稱,看起來很年輕。她的身上裹著一件猩紅色和金色相間的緊身軍裝,上面配有耀眼的黃銅紐扣和金色的飾帶。她的手上也有一根鉤棒。儘管她塗抹了濃重的油彩,仍然無法掩蓋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的嚴峻表情。那個隊伍在帳篷的門口稍稍停頓了一下;帳篷裏面傳來了一聲尖厲的哨聲,音樂的調子一變,小丑們從出口跑了出來,然後幾頭大象迅速地走了進去。
「這樣很好。」馬里尼說,「不過建議在她還沒有醒過來之前,現在就把她送過去。如果她和她父親一樣固執,她會反對這樣的安排——除非她的脖子徹底斷了。」
馬里尼點了點頭:「我確實在往這個方向考慮。難道你不覺得寶琳的『事故』來得太巧了嗎?漢納姆小姐剛剛說她將要指出一個兇手——然後,轉眼間——她就掉了下來。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不是普通的事故,而是因為燈光造成的事故——」
「醫生看到你了?」基斯惱怒地問。
「馬克,」馬里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警長在哪裡?」
「什麼意思?」
「我和他談了談。」馬里尼又重複一遍,「但是我並沒有提到謀殺——現在還沒有。我陪著他走了出來,他告訴了我寶琳墜落的情況。他說燈光熄滅的時候,你正俯身要跟他說話。我說得對嗎?」
「是我。」
「快告訴我!」他說,「在發生事故之後,喬伊·帕蒂森什麼時候露面的?」
幾個小丑翻進了中央場地。一根白色的長竿倒在地上,竿子的一頭伸出了場地的邊緣。幾個工作人員跑了過去,把竿子挪到了一邊。在兩旁的場地裏面是一些被碰翻的演出器材;在中間的場地上,兩個男人跪在地上,正在查看什麼東西。其中一個人是穿著藍色緊身衣的強健的支撐演員,另一個是身材消瘦的、沒有戴帽子的特克斯·梅奧。車燈照到他們的時候,特克斯·梅奧迅速地抬起了什麼東西,站直了身子。
「這麼說你並沒有向他轉達寶琳的口信?」
基斯痛苦地呻|吟著。「這下子完蛋了。」他說,「當那個醫生——」
馬克反感地轉過身,走開了。因為他氣呼呼地踱著步子,他跛足的毛病更加明顯了。
喬伊沉思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聽來好像是她準備控告某人。但你為何說如果醫生知道我在衣櫥里,我就有不在場證明?為何要有不在場證明——難道你想說,寶琳摔下來並非事故,燈光……」
我們順著動物園「蓋子」的外圍跑到了後院,然後跑向大「蓋子」——在那一刻,大「蓋子」似乎神秘地完全消失了。我再凝神觀看,才看到星光背景中的大「蓋子」的漆黑的輪廓。原本應該燈光明亮的帆布頂棚和圍牆現在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中還有一種低沉的、觀眾所發出的不安和恐慌的聲音。樂隊正在狂躁地演奏音樂,試圖緩和恐慌的氣氛。
馬里尼朝她皺著眉頭:「從現在開始,我會向很多人提出問題。我並不指望在短時間內得到結果。」
在我的左側就是成排的拖車,有幾個窗戶亮著燈光;我勉強分辨出面前的笨重的、遲緩的大象的影子——如果再晚一秒鐘我就會撞上去。
從基斯的表情來判斷,他很想要讓馬克滾開;但是他看到馬里尼警告性地點了一下頭,於是改口說:「好的。我會再干一個星期,同時考慮這個問題。」他轉過身,跟著喬伊走向了表演場地。
「胡說。」馬克圓滑地答道,「寶琳脾氣很大,你很清楚。現在她成了馬戲團的老闆,我相信她會定期解僱每個人——可是如果你把她的話當真,她又會發瘋。另外,你read.99csw.com的合同要求你提前一個星期給出辭職信。干你自己的工作,別自找麻煩。」
我跟著他走到了外面,一邊走一邊側身給一群進場的小丑讓路。我有滿腦子的問題,準備開火,但是馬里尼搶先發炮了。而且他的問題正中要害。
我走進了大「蓋子」,幾頭大象正在中央表演場地做倒立。我隱隱地覺得馬里尼應該出現在寶琳剛才墜落的地方,應該趴在地上尋找線索;但是他並不在那裡,根據我的觀察也不在這個帳篷里——除非他混在了觀眾當中。
「我沒有這種打算。」基斯冷冰冰地回答,「你忘了嗎?我已經不在這裏工作了。」
馬克盯著馬里尼:「你剛才說『如果我知道』。你是否暗示我是謀殺犯?」
「這很明顯,不是嗎?如果你願意相信——哪怕是一小會兒——我不是在胡言亂語,那麼就真的有人試圖幹掉寶琳。他已經迫使寶琳閉上了嘴巴——至少她現在無法開口說話。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如果醫生說她能夠恢復——兇手很可能會再次作案。現在寶琳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我問道:「你跑到哪兒去了?」
我問:「怎麼了?」
「不太好。腦震蕩。因為失血而身體虛弱。現在仍然沒有知覺,你見到喬伊了嗎?」
她搖了搖頭:「我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你們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拖車裡面換了衣服。然後我看到寶琳準備去表演高空支撐節目——嗯,我認為如果能夠找到那份遺囑,就有足夠的籌碼能夠讓她和馬克焦頭爛額。我知道我能夠有七八分鐘的時間,但是……我肯定是一個倒霉的竊賊,我猜是這樣。我再次被人堵在了裏面。我聽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然後有人拉開了車門。我剛剛鑽進衣櫥,特克斯就抱著寶琳進來了。然後來了很多人,基斯帶來了一位醫生,馬克也進來了,我只好躲在那裡,等他們都離去。我把衣櫥門開了一個小縫,觀察外面的情況。終於,馬克離開之後,我被迫冒一次險。很快就到我的節目了,如果再不出去——於是我走了出去。」
「你是一個魔術師,不是嗎?」喬伊努力想穩定住情緒,「你為何要這麼問?」
那個男人用胳膊抹了一下前額:「恐怕是的。她摔在了海豹表演的道具上面,那張桌子、金屬的台階,還有用來繃緊纜繩的錨……我感覺到竿子朝那個方向倒去,想要改變方向,但來不及了。當燈光熄滅的時候,她已經處於倒立的姿勢。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從未發生過呀!」
特克斯走了出來,神色嚴峻;他和史蒂夫走向了入口,他的矮種馬就拴在旁邊。基斯·阿特伯里也跟著走了出來,四下巡視著,然後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都消失了!」
「我知道。糟糕,我擔心的也是這一點。」馬克皺著眉頭,「好吧。我同意你的條件。你什麼都不說,我派人站崗。『大難臨頭』說在馬戲團里事故總是接二連三。你認為你能夠阻止下一次謀殺嗎?算了吧!晚安!」
「回答我!」他急躁地命令我,「她馬上就會出來。」
有人已經想到了這個辦法,並且正在採取行動。在那一排拖車和車輛的遠端傳來了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然後兩道明亮的車燈掃過了黑暗,朝我們沖了過來。車燈照見了正在散開的人群,還有一匹正在驚恐地後退的馬。一個小丑的模糊的身影跳了出來;他白色的面孔上神經緊張,他撲了上去,抓住了韁繩,奮力地拉住了已經抬起了前踢的受驚的動物。車子轉了一個彎,將車燈指向了入口處。另外一個穿著寬鬆的褲子、頂著一個紅色大鼻子的小丑正站在那裡,向車子里的駕駛員揮著手。
「幾秒鐘的時間太長了。」馬里尼悶悶不樂地說,「這讓事情更加複雜化。過來,我要跟醫生談一談。」
「也許那個原因根本不管用。」馬里尼說,「但我願意和你做個交易。在通知你之前,我不會去找警察,條件是你派人在寶琳的拖車外面站崗——直到我同意降低保護程度。」
「特克斯·梅奧,」講解員大聲地說,「和他的牛仔們將會進行『非凡的漢納姆狂野西部騎術表演』——在主要節目結束之後,就在這個表演場地!現在read.99csw.com將會有售票員到你們當中售票,讓您觀賞到激動人心的、耀眼的、凶蠻的馴馬師,世界著名的騎術冠軍,繩圈高手,射擊高手,以及讓人眼花繚亂的戰鬥場景——保證讓您心驚肉跳;西部拓荒時代的快馬、快槍表演!只要十五美分就能看到全部表演!」
我避開了這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問道,「這是大家都急迫地想搞清楚的問題?」
「還有你,基斯。」馬克說,「這裏離下一站諾沃克有八十英里的距離。如果你打算今天晚上趕過去,你不應該立刻動身嗎?」
他的同伴是一個身材結實面色紅潤的男人。那個人補充說:「我的車子就在前門外面。我有警笛,可以給你開路。」
史蒂夫用腿鉤住了鞦韆,用手抓著喬伊的腳踝。鞦韆在大幅度地前後搖擺。樂隊里的低音鼓隆隆作響;然後在一次向前的擺動過程中,喬伊飛了起來——飛過了二十英尺的距離!她的身後飛過了一個套索,扣住了她的腳踝,硬生生地拉住了她。她開始大弧度地向後擺動,頭幾乎擦到地面。
馬克點了點頭,跳了下去,讓車子駛出了帳篷。「上帝保佑,希望能有個醫生——」他停了下來,因為基斯從帳篷里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留著富有特色的山羊鬍子的小老頭。
「這麼說,她還有機會開口說話?」
「她一直沒有露面,直到該她表演了。然後基斯冒了出來,激動地四處尋找喬伊;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想要勸說喬伊放棄這個表演。他認為喬伊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不過我看他猜錯了。他預言說寶琳會設法除掉喬伊,可是實際上——」
「你聽到寶琳的話了,她同意她的父親死於謀殺,對嗎?」
喬伊點了點頭:「好的,馬克。」她勉強朝基斯笑了一下,然後離開了我們。
「醫生希望明天早晨把她送到醫院去。」馬克仍然將信將疑。
「我明白了。」馬克說,「原來如此。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在那裡發現了腳印?那裡的草坪有六英寸厚。」
「是的。我這麼認為。怎麼了?」
「高空支撐節目的最高成就,最精彩、最驚人的表演。動人的寶琳·漢納姆小姐就在中央表演場地上,在長達三十英尺的竿子的頂端,表演極度危險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旋轉……」
「請所有的人留在座位上!燈光馬上就會恢復。如果觀眾當中有醫生,請到這邊來。」然後音樂又響了起來。
我沒有注意聽後面的介紹,因為我看到兩個演員走了進來,經過我的身邊走向了右側的場地——史蒂夫和喬伊·帕蒂森。此刻喬伊已經換上了藍色的緊身衣,和史蒂夫的打扮一樣。他們把沾著泥土的鞋子放在了場地的邊緣,走到了場地的中央。狂野西部表演的人馬轟隆隆地跑了出去,史蒂夫和喬伊兩手交替地爬上了一根繩子,到了高空鞦韆的位置。在另一側的場地,另一組演員也做好了準備。在下面場地上的一名助手拉動了繩子,鞦韆開始搖擺;基斯·阿特伯里匆匆從我身邊跑過,想要去右側的場地。但是他停下了腳步,臉色蒼白地觀看著表演。
「我不知道。我想他離開了。真見鬼,難道你想——」
我輕輕地捅了一下馬里尼。「小心強行登船的強盜。」我低聲地說,「馬克過來了。我希望你的關於燈光的故事足夠出色。」
即使是雨果和馬里奧·扎其尼從炮膛中飛出的速度也比不上我們離開少校的拖車奔向大「蓋子」的速度。馬里尼低下了頭,用閃電般的速度衝出了車門。我跟在他的後面,從門檻直接跳到了地面上,然後開始飛奔。我聽到基斯·阿特伯里跟在我們的後面。
在黑暗中,一個女性的聲音在嚴厲地斥責它們。「埃爾希!後退,見鬼,後退!默多克,別亂動!侖布,別亂動!女孩子們,別緊張!」
「他緊跟在你後面?」
「馬里尼,」基斯打斷了她的話,「燈光有問題嗎?我九九藏書想你知道的。」
「別緊張,馬克。」馬里尼說,「再說,我已經和韋瑟比警長談過了。」
「哦,見鬼!」基斯說,「你又去找那份遺囑了!」
我停了下來。基斯·阿特伯里和喬伊·帕蒂森正從帳篷里走出來,馬里尼在向他們招手。
「馬里尼,」我說,「你不覺得這個人的抵觸情緒過分了嗎?」
「哦,我就在附近搜尋線索。到外面去,我有話要說。這裏的音樂太吵了。」
馬里尼凝神看了他一會兒:「馬克,我這是有原因的。目前只有兩個人知道原因——我和兇手。如果你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訴你。他可能忘了一個細節,這樣更好。」說著,他看了看我。
他沒有回答,而是順著一排拖車跑向了另一頭的一輛拖車。
「我真是鬆了口氣。」馬克的語調中有種挖苦意味,臉上毫無笑容,「這個我不知道的神秘原因何時失效——你打算何時去向警察訴苦呢?」
「沒有。」我答道,「你認為——」
然後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人冒了出來,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臉色疲憊。他急速地和史蒂夫說了幾句。史蒂夫轉過身,匆忙地從我身邊跑過,鑽過人群,敲了敲拖車的車門。
他急速地轉身,朝著車燈的方向小跑,懷裡抱著寶琳毫無生機的軀體。她的頭向後仰著,大張著嘴,從臉頰上湧出來的血跡流向了腦門,在蒼白的面孔上形成了一條條鮮紅的污跡。觀眾的驚恐低語突然停頓了,就好像有人扳動了某個開關。然後特克斯·梅奧衝過了車燈,陷入了黑暗,喧囂聲再次響起——一片激動而急促的聲音。
喬伊猶豫了一下。「我最好還是坦白。」她說,「我想我又進入了一輛拖車——我不該去的地方。寶琳的拖車。」
「你不會這麼做,」馬里尼說,「你做不到。馬克說得對。我們手上的證據分文不值。」
「是的。她同樣說過,等她說出她所掌握的情況,就不會需要做任何調查。所以現在我們只能等著,等著她開口說話。就這樣,沒什麼可商量的!」
「但是你仍然沒有找到遺囑?」馬里尼問道。
「馬里尼,你總是振振有詞,但我依然不信。如果你如此自信,你為何不直接告訴警長?你倒是說呀?」
我問:「醫生怎麼說?」
「把拖車的門打開!」
「不是的。」馬里尼說,「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沒有香煙頭,沒有襯衫的扣子,也沒有褲子上的扣子。我倒真希望能夠找到一些。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能夠輕鬆地導致寶琳摔下來,而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迹。這太容易了。一根高高的竿子放在一名雜技演員的頭頂上,然後受害者在竿子的頂端做倒立。如果他們看不清楚彼此的情況,他們就無法保持平衡。只要輕鬆地拔掉電纜,然後讓重力來完成謀殺。在黑暗當中,兇手可以迅速地離開作案現場。我告訴你,馬克,這個馬戲團里有一個兇手,而且是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兇手。他經驗豐富,他的手法簡單、直截了當,不犯任何錯誤。」
「沒有。他們剛才一起進來的。可是——」
我看著他們走向拖車,暗中猜測馬克還沒有向警長轉達寶琳的口信,也在奇怪馬里尼去了哪裡。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演出場地裏面,盯著特克斯搬動寶琳的身體。我有心想要去找馬里尼,但是又改變了主意——因為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醫生檢查的結果。寶琳是否還有機會像她所承諾的那樣解釋清楚她的神秘的聲明?我點燃了一支香煙,焦躁地吸了幾口,然後走向了拖車。在拖車的門口聚集著幾個人,他們正在激動地低聲交談著。我看到法摩爾·傑克、一名曾經出現在餘興節目當中的「胡奇庫奇」舞蹈演員和斯圖爾特·湯恩都跑了過來,加入了那一圈人,滿腦子的問題。
「是的,但是我想我騙過了他。他正在床邊診治寶琳。我的一隻手放在了車門的把手上,同時關好了衣櫥的門。這時他轉過身,我說:『哦,對不起。』然後我開始往後退,就好像自己走錯了拖車。」
馬克問他:「史蒂夫,嚴重嗎?」
馬里尼熟練地一揮手,他手上點燃的香煙不見了。
喬伊正拉著基斯的手;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她嚇了一跳。基斯顯然感覺https://read.99csw.com到了,他急忙轉頭看著她,面露震驚的神色。
「別擔心,基斯。」馬里尼說,「這並不是可怕的災難。如果醫生沒有上當,喬伊就有了一個不在場證明。」馬里尼又轉向喬伊,「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問你。當你離開少校的拖車之後,在寶琳離開之前,她說了一些古怪的話。比如說,寶琳要告訴警長一些事情,而且她要說的內容和她父親的死亡有關,但是不會導致警方的進一步調查,並且會讓警長的名字出現在本地所有的報紙上。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嗎,特別是最後一句話?」
馬克立刻問道:「現在聽我說,馬里尼。寶琳——」
馬里尼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包香煙,遞給我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他輕輕地用香煙敲著手背。「羅斯,」他沉思著說,「當我們聽到音樂發生變化,衝出少校的拖車的時候,我跑在最前面。第二個出去的人是誰?是你還是基斯?」
J.麥克阿莉斯特·韋利朝我們走了過來,目光異常堅定。
我幾乎要室息了,感覺一頭成年大象踩在了我的身上。「可是帽子,」我無力地辯解道,「照片、眼鏡的碎片、窗戶上的指紋和大象鉤棒——」
基斯問道:「他們去了哪裡?」
「好吧,我不敢打包票。不過他離我們不遠。他到達後院的時間只比我晚幾秒鐘。」
支撐演員衝到了他的前面。轉瞬間,一輛拖車的側面出現了一個方形的黃色光影。特克斯·梅奧在光芒中停頓了一秒鐘,小心地把他懷裡的寶琳送進了車門。
我轉過身,跟著牛仔跑了出去。在後院里,另一輛車子也打開了大燈,用光柱劃破了黑暗。幾個人影迅速地聚攏到了特克斯·梅奧的身邊,想要幫忙,但是都被他推開了。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幾乎是一種咆哮。
馬里尼搖著頭:「我知道,馬克。我也去看過,而且是在你之前。但是那些插頭很牢固,必須要用力才可能拔開;並不像接在牆上的落地燈的插頭那樣容易鬆脫。那些電纜確實有可能絆倒路過的人,但是插頭不會鬆開。」
「特克斯·梅奧,」車門打開的時候,他說,「你現在能離開嗎?瓦爾特準備宣布你的節目了。」
一個人影從我身邊跑過,衝到了樂隊的位置,搶過了麥克風。樂隊的指揮看到了他的動作,於是猛地高舉雙臂,音樂聲戛然而止。大喇叭裏面傳來了基斯那尖銳的、毫無生氣的聲音,在整個帳篷里迴響。
車子開進了大「蓋子」,我也跟了進去。車燈的長長的光柱掃過了表演場地,場地中央的大柱子投出了長長的影子,各種複雜的演出器具的影子也投射在了成排的觀眾蒼白的面孔上。
「掉一個頭,」馬克命令說,「留在車子里,不要熄火。我們也許需要把她送到城裡。」
「是的。但是不會是今晚。如果你惹麻煩,讓馬戲團遭受沒有必要的調查——只要我能夠證實這一點,我就會起訴你,讓你賠償馬戲團因此所遭受的每一分每一毫的損失。」
基斯鬆了口氣,我則嚇了一跳。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馬里尼的聲音。「兇手正在瘋狂地出擊。」他說,「這種事情每天會發生兩次。羅斯,這讓我不寒而慄。我現在才意識到,在馬戲團里進行謀殺是如此輕而易舉,而且幾乎無法證實是謀殺。只要在演出器具上做小小的手腳,把繩子磨細,或者突然切斷光源——」
他們跑向拖車,鑽了進去。馬克、地方警長和我都走了過去,這時那名負責支撐的演員走出了拖車,迎了上來。
「鉤棒並不算證據。」馬里尼說,「沒有證據表明那是一樣謀殺兇器。其他的那些東西——呃——有點兒問題;看到寶琳摔下來之後,我立刻去檢查電纜插頭,大慨在那裡停留了五分鐘;然後我突然想到我們離開少校的拖車的時候沒有鎖門,於是我回到了少校的拖車裡。帽子、玻璃碎片、指紋和照片——」
「哦,別胡說!」馬克氣急敗壞地說,「別又說成謀殺!我親自檢查過那些燈光。發電機在另一側,在動物園和大『蓋子』之間。一根主電纜通向大『蓋子』圍牆外面的接線盒,然後從那裡分出幾根支線。肯定是有哪個笨蛋絆在了電纜上,把插頭搞鬆了。也許是後院的客人。今天晚上有很多人在那裡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