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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兩個牢房

第16章 兩個牢房

「好的。」胡伯警長說,「如果你能夠離開的話。」
「說這些有什麼用處?」胡伯警長惱怒地嚷著,「即便哈特看見他的動作又怎麼樣?馬里尼善於在手指上搞小動作。他能夠從空的帽子裏面拽出兔子。他完全可以假裝從垃圾桶里挑出了幾根頭髮——其實裏面什麼都沒有。我自己都能夠搞這種騙術。為什麼——」
我替他答道:「如果你看一眼那個信封,你會發現我的首字母簽名。他發現頭髮的時候,我正好在那裡。」
「很好。」謝弗上尉說,「事故現場的照片上面有什麼收穫?有什麼指紋嗎?」
「你親眼見到他從垃圾桶里拿出了頭髮?」
謝弗上尉瞥了一眼馬里尼,再次對著話筒說:「被砍掉腦袋是她的死因?」
胡伯警長狠狠地咬著一支香煙嘴。沒有人說話。
我決定為自己作最後一次努力。我宣布說:「如果你沒有法官的傳票,你沒有權利把我作為一個關鍵證人關起來。」
「我希望你們正在不遺餘力地尋找斷項女郎的腦袋。」
謝弗上尉點了點頭:「我留在馬戲團里的人馬正在這麼做,我們同樣在你發現拖車的地點附近進行搜索。但是你並不希望我們找到那個腦袋,對嗎?」
當史蒂文斯摘棹手銬的時候,胡伯又補充說:「還有你的衣服,脫掉。」
謝弗上尉說:「喜歡強詞奪理,呃?好的,現在我就弄一張傳票。胡伯,給尤因法官打電話。」
「也許是這樣,」謝弗上尉答道,「也許不是。如果你有什麼證據,或者證人能夠作證,你可以明天在法官面前提出申訴。在此之前——」
「不對。」胡伯又說,「什麼作用都沒有。」
「行了,趕緊看看。」謝弗上尉說,「我就在電話邊上等著。」
伯恩斯從他的桌子上找來了一個信封,裏面裝著馬里尼今天早晨在拖車裡面發現的斷項女郎的頭髮。謝弗上尉急匆匆地打開了信封,把裏面的頭髮倒在了一張白紙上面,然後把桌上的軟頸檯燈的燈頭拽到了紙前面。他仔細地研究了一陣,然後緩緩地抬起頭。「馬里尼,」他說,「我怎麼能知道你是在拖車裡發現了這些頭髮?」
醫生挖苦地答道:「當然有,有一個小小的跡象。她的腦袋不見了。」
我們聽到了醫生的回答:「體表沒有任何痕迹能夠證明死因。在死亡幾個小時之後,有人砍掉了腦袋。」這時醫生的憤怒減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他停止了吼叫,因此我們也無法聽清楚他隨後所說的話。
我照著鏡子,我說,
「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蠢蛋。」胡伯警長說,「她的腦袋是被人砍下來的,不是嗎?你總不會認為這是意外或者自殺——上帝呀,難道是九*九*藏*書自然死亡?」
「我很容易感冒,警長。」馬里尼答道,「現在的天氣涼爽,而且這些牢房的布局似乎是專為穿堂風設計的。如果你的一名犯人因為肺炎死了,你會成為報紙上的醜聞主角。更糟糕的是,我會變成一個厲鬼回來纏著你。」
胡伯放下了電話機。他和史蒂文斯準備把我們帶出去。謝弗上尉說:「警長,別忘了他身上的開鎖工具。加維甘探長提醒說最好對這兩個人搜身。他說馬里尼知道如何從釘牢的木箱子裏面逃走——甚至是沉進河裡的箱子。」
「伯德,」他吼叫著,「驗屍現在有什麼結果?」
我們能夠聽到話筒里傳來的醫生的惱怒的回應:「看在上帝的分上!屍體剛剛送過來。你以為我使用什麼工具,高速電鋸嗎?」
長條形狀的監獄的正中央是一個通道,通道的兩側是十幾個裝有鋼條的牢籠;地面是堅硬的水泥地板。在這些牢籠的後面還有一個環形的通道,足有十英尺寬——這樣一來牢房成了鋼鐵做成的孤島,和外間保持著距離。在一面牆壁上有五六個小窗戶,但是從牢房的內部根本不可能夠到那些窗戶;何況窗戶上面安裝著粗大的、排列緊密的鐵條,看著就令人生畏。
馬里尼試圖探聽更多的信息:「好吧,有人戴著這副手套開了槍。但是我們仍然無法肯定斷項女郎是被槍殺的對嗎?在屍體上有槍傷的痕迹嗎?」
「我不知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屍體剛剛送過來。」
上尉抓起了電話。我至今都感到奇怪,當上尉朝著話筒吼叫的時候,那個話筒怎麼沒有熔化或者至少起水泡。電話接線員肯定被嚇了一大跳,所以她在破紀錄的短暫時間里接通了上尉所需要的號碼。
「警長,」謝弗上尉說,「把他們關起來。如果一直聽這個傢伙說話,我自己也會發瘋的。我們最好把他看管好,等加維甘探長來處理;希望他手上有一些能夠幫助我們的東西。在此期間,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馬里尼揚起了眉毛:「哦,我明白了。是因為頭髮是金色。所有的人都抓起帽子,做好準備;我們馬上就要翻筋鬥了。醫生說屍體是一個棕色頭髮的人,是嗎?」
「除非他們處決我。」馬里尼抗議說,「當我離開的時候,我要收回這些東西。這其中的某些工具具有紀念價值。其中有些曾經是胡迪尼的。」
胡伯最後惡意地朝我們冷笑了一下,然後走了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門。
他答道:「我現在身不由己,不是嗎?」
「我——」這時我回想了起來,當馬里尼發現頭髮的時候,我正在拖車的外面。「其實,我並沒有親眼見到,我——」
馬里尼問道:「伯恩斯,你有沒有九*九*藏*書在橡膠手套上做硝酸鹽測試?」
最後上尉扔下了鉛筆,問道:「怎麼樣?」
在醫生敘述的過程中,他的某句話引起了謝弗上尉的注意。上尉猛地挺直了身子,大吼了一聲:「再說一遍!」
他的模型上出現了陽性的結果。有人戴著那副手套進行射擊的時候,肉眼看不見的逆火把十幾個硝酸鹽的顆粒沾染在了橡膠手套上;經過注模之後,硝酸鹽顆粒轉移到了蠟模上;經過化學試劑的處理,現在那些顆粒變成了藍色,在奶白色的石蠟模型上相當顯眼。硝酸鹽顆粒出現的位置也能夠說明問題——那些顆粒都分散在拇指的根部和食指的上部。
伯恩斯沒有回答,但是謝弗上尉說:「給他看看。」
「瘋子,」胡伯警長說,「如果你敢胡鬧,就把你送進隔離間。我還一直沒有機會使用那個房間。」然後他找到了一個綴滿了奇怪形狀的金屬片的鑰匙環——撬鎖的工具。「就是這個。」他滿意地說,「我會把這個交給伯恩斯,以便豐富他的犯罪博物館的收藏。」
「也許不可能。」馬里尼說,「但是『可能性很小』這種說法在法庭上並不管用。你們還是趁早去掘地三尺,尋找頭顱;希望那個腦袋能夠幫助你們證實真正的死因。」
聽到我的牢房門關閉時所發出的金屬碰撞聲,以及沉重的門閂無法逆轉地墜落之後,我的心情沉重,根本提不起精神。胡伯警長那滿意的笑容更讓人心灰意冷。
「你總是振振有詞,對嗎?」謝弗上尉火氣很大,「你幹了什麼,在拖車裡面藏了一些金髮?」
胡伯終於滿意了,但是仍然小心翼翼。他把我們趕進了各自的牢房,然後鎖好了門。
「是的,見鬼,他是這麼說的!如果這個案子不會成為經典案子——」
胡伯懷疑地看著他,仔細地檢查了那兩樣東西,然後遞給了馬里尼。「我想沒有問題。」然後他轉過身,用同樣認真細緻的態度檢查我脫下來的衣服。等我們都脫得精光之後,他仍然疑慮地看著我們,似乎要搞清楚我們是否像袋鼠那樣天生就配備了口袋。
胡伯警長輕蔑地說:「這座監獄可不是木箱子。他很快就會明白。」
上尉只是聽醫生說了幾句話;醫生還在嘟囔的時候,謝弗上尉伸出手,把聽筒扔回了電話機上。他猛地一轉椅子,面對著馬里尼。
「如果車子的後備箱蓋上面沒有我的指紋,我就能夠輕鬆地聲稱有人在故意陷害我。」馬里尼反駁說,「這並不完全管用,但是至少能起些作用。」
馬里尼說:「這麼說,你想到了指控我的罪名?」
馬里尼說:「但是我把他的物品還給了他。」
「這並不可行。」馬里尼抗議說,「漢納姆小姐不會支持你的指控read•99csw.com。如果她這麼做,我也會用類似的罪名指控她。另外,還沒有證據證明她擁有那輛拖車。伊爾瑪·肯小姐堅持認為馬戲團是她的財產。在你確定拖車的主人之前,你無法要求主人提出指控。」
馬里尼盯著手模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很有趣,不是嗎?如果我槍殺那個女孩兒並且處理照片的時候戴著手套,我搬運屍體和其他東西放進後備箱的時候竟然如此疏忽,留下了指紋!」
馬里尼脫掉衣服之後,胡伯警長開始檢查衣服的口袋。在諸多物品當中,他發現了幾副紙牌,一條紅色的和一條綠色的絲織手帕,幾個顏色各異的頂針,一團黑色的絲線和兩個形狀怪異、搞不清楚用途的小玩意。
馬里尼趕緊為自己申辯:「你們兩位紳士難道不進行調查就輕易下結論?如果你們去檢查拖車的內部,你們應該能夠找到更多同樣的頭髮樣本。我可沒有用吸塵器清理拖車的內部。」
馬里尼問道:「都脫掉?」
「我戴上了橡膠手套,然後用常規的方法做了石蠟模子,而不是直接把試劑塗在手套上。」伯恩斯相當驕傲地炫耀著科技知識,顯然是要說給警長聽,「橡膠裏面可能包含某些硝酸鹽化合物,也許會產生陽性反應,破壞試驗的結果。」(作者按:首先用熔化的石蠟滴在手指和手掌上,直到形成足夠厚的塗層。然後在上面鋪一層薄薄的棉布,最後澆上熱石蠟。等石蠟定型之後,從側面切開,得到正反兩個手模。最後使用得到的模型去做硝酸鹽測試。)
「別挑三揀四。」胡伯吼叫著,「而且這裏的牢房都沒有窗戶,如果你想靠鋸斷鐵條跑出去,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這裏的每一根鐵條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鋼材,即使我給你一根鋼鋸,你也需要六個月的時間才能鋸斷一根鋼條。」
「法醫正在進行檢查。」謝弗上尉答道,「我猜測他不會找到槍傷痕迹。我認為你朝她的頭部開槍。」
「我不在乎。」謝弗上尉說,「有沒有顯而易見的致死原因?」
那名警探走到了角落裡的桌子旁邊,拿回來了幾個石蠟模子,放在了上尉面前的吸墨紙上。我和馬里尼都湊過去看了看。奧哈洛朗和胡伯警長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不過胡伯警長持疑惑態度。
能夠比我的樣子更帥。
不過上尉手上還有一張王牌。他轉向了他右手邊,靠在牆上的奧哈洛朗:「昨天馬里尼摸了你的錢包。現在你需要指控他。明白嗎?」read•99csw•com
「是的,你不會那麼扭捏吧?」
胡伯警長認為這種問題不值得回答。他從史蒂文斯的手上接過了一串鑰匙,用其中的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向中央通道的柵欄門。「我們可以把馬里尼關進二號牢房,讓哈特在他的對面。這樣一來他們不可能碰到開關,即便他們有二十英尺長的杆子;同時他們的牢房在房門的視線範圍內,我能夠時不時來檢查他們的情況。」他轉向了馬里尼,「我想現在我們可以摘掉手銬了。」
胡伯警長打開了門旁邊的一個電子控制盒,扳動了一個開關。「每個牢房都有獨立的門鎖,」他驕傲地說,「然後這個電子開關控制一個中央閘門,能夠同時鎖住所有的牢房——等於有兩道門鎖。你的胳膊挺長的,不過還需要再長十英尺才能夠到這個開關。沒有我的允許,幽靈都別想跑出去。」
「是的。」謝弗上尉警惕地打量著他,「在加維甘探長趕到之前,在了解到他手上的王牌之前,我不會用謀殺的罪名指控你。現在我們可以簡單地指控你昨天晚上私自闖入漢納姆少校的拖車。別忘了,你捅開了門鎖。」
在警長準備拿起電話機的時候,馬里尼朝前走一步,用胳膊肘頂了我一下,然後說:「羅斯,我想這一回合他勝利了。算了吧。胡伯,帶我們去看看你的地牢。」
我突然注意到凝神傾聽的奧哈洛朗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笑容,不過他迅速地隱藏了笑容。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一百萬人當中只有一個平民,
馬里尼轉向了奧哈洛朗:「好吧,你打算站在哪一邊?」
「受到指控的人是否有權利保留香煙?」馬里尼指了指警長剛剛從口袋裡翻出來的一盒駱駝牌香煙和打火機。
「她的腦袋被砍了下來,這個事實並不能夠證明發生了謀殺案。在屍體和寶劍上的血跡都不多。我想你的法醫會告訴你,腦袋是在死亡相當長時間之後被砍下來的。我猜測之間相隔十二小時——死亡時間是早晨七點,被砍掉腦袋的時間是傍晚七點。你可以證明有人損毀了死者的屍體;但是你無法證實她的死亡不是意外,自然死亡或者自殺。」
不過,馬里尼是個樂天派。他的身材瘦長,制服根本就不合適,但他依舊輕鬆地唱起了歌:
「我們很快就能得到後備箱的蓋子上面的指紋。」他說,「等我得到清晰的樣本,我會給你一個最終的報告。不過我剛才大概看了一眼,我毫不懷疑那些指紋都符合這一個樣本。」他指了指馬里尼的指紋樣本上面的黑色圖案,「另外有幾個指紋屬於哈特先生。」
「作為一名謀殺犯,」上尉用一種敬畏而疑惑的語調說,「即便是一名瘋狂的謀殺犯,你也是其read.99csw.com中的佼佼者。伯恩斯,把我給你的那些頭髮樣本拿來。」
「別啰里啰唆,趕緊脫掉衣服。史蒂文斯,在衣帽間里有幾件舊制服,讓羅賓斯去找。衣服可能不那麼合適,但是這些傢伙哪兒也不去,用不著穿得體面。」
當我第一次穿上這身制服,
他和史蒂文斯穿過了通向外間的柵欄門;史蒂文斯回身鎖好那扇門的時候,胡伯警長扳動了牆上的開關。我聽到所有牢房的房門同時發出了另一個門閂墜落的聲音。
警長說:「這種可能性很小,不是嗎?」
我不知道馬里尼是否也感到心虛,至少他沒有表現出來。當我們的嚮導把我們帶進牢房的時候,他輕鬆地說:「請給我安排一個朝南的舒適的房間。」
「沒有。照片乾乾淨淨。」
「我希望你們能找到。」馬里尼誠懇地說,「因為只要你們能夠找到那個腦袋,你們就會知道我並不是兇手。如果找不到腦袋,還有一個問題:除非法醫在她的軀體表面或者內部發現了暴力致死的跡象,否則你們就會有很大的麻煩——如何證明她是被謀殺的?」
「妙極了。」馬里尼評論說,「我猜你並不相信幽靈?」
「這麼說太小看兇手了。」馬里尼評論說,「這個案子應當得到大把的獎章和幾個閃閃發光的獎盃。如果衣服上的商標最終也證明屍體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女人,你還是要為一個失蹤了的、身份不明的金髮女人操心。在這件事情上,我同樣感興趣。」
奧哈洛朗從嘴上拿下了香煙,將煙灰彈進了桌子上面的一個煙灰缸裏面;同時他向馬里尼眨了一下眼睛,並且將右手的兩根手指交疊在一起。但是他側對著謝弗上尉,只有我們能夠看到他的這個動作。
「我並不這麼認為。」胡伯警長插了進來,「首先,你之前就把手套交給我們進行檢驗;其次,你很清楚,如果有人發現了車子裏面的屍體,但是後備箱蓋上面沒有指紋——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任何分別。鐵證如山,你躲不過的。」
我本來對牢房毫不在乎,但是胡伯警長的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我原本以為馬里尼略施小計就能夠穿過這些石牆和鐵柵欄。現在我開始擔心了,幾分鐘之後我更加惴惴不安。
我們的老朋友霍默·加維甘探長所提供的富有特色的旁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不符合他的風格的旁證)顯然比不幫忙還要糟糕。萊斯特·伯恩斯剛才帶著馬里尼的指紋樣本出去了,現在他回來所做的報告更是雪上加霜。
我們都焦急地等待著。謝弗上尉的左手捏著一支鉛筆,他毫不客氣地用筆尖戳著吸墨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