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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伯吉斯先生打開了話匣子

第05章 伯吉斯先生打開了話匣子

「是的,我注意到它了,和小島連接一直通向河的西岸。怎麼了?」
「說到這一點,我猜想,你對坐在舟中通過水閘的人也沒有太留意吧?發生這類事情,一定令人厭煩不已,你得回答一大堆的問題,什麼船上那位先生長得什麼樣啦,他們通過水閘的確切時間啦,諸如此類的問題。」
「不過,奇怪的是,居然沒有其他任何一個人看到過他。因為如果有人看到的話,想必他們現在就會說了。」
「安吉拉,我們該回去了。我們不能佔用你更多的時間了,伯吉斯先生。我應該和伯吉斯太太見上一面,好好謝謝她的茶,可以嗎?下午愉快,我期待著不久以後我們還會到這裏來。」
「那會兒你也去了惠桑普頓嗎?」
「真的非常有趣!不過,為什麼他只留下下台階的腳印,卻沒有上台階的呢?這可真令我大惑不解。」
布萊頓沒敢再冒險問更多的問題。他匆匆忙忙返回那條小路,一邊走,一邊將煙袋打開,裏面原來是一卷照相膠捲——是一卷已經用過的膠捲,捲起來的手法不很熟練。「情況可能更糟了,」他自言自語道,「情況可能越發地糟糕了。」隨後,他把膠捲放進了自己裏面的衣袋裡。
「哎呀,您瞧,先生,有船通過的時候,我們是不會仔細打量它們的,即使是最平常的看一眼都不會。船看得太多了,就是這麼回事。」
「他自然就是你在河岸上看到的那位先生了,他下了船,所以你應該看清他的長相了。不過獨木舟中的那位你可就說不上什麼了吧——畢竟,那只是一具屍體呀——什麼時候沒準兒他們會叫你去指認的。」
「我並無意冒犯您,先生,但是您瞧,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是警方來找我,並且問了我這麼多的問題,那麼我會根據我所知道的,做好準備照實回答,而且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對不對?但是我不會自動跑到警察那兒給他們提供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信息,這樣他們難免會產生一些錯誤的想法。您聽好,我對警方沒有什麼成見,不過我要說的是,如果查明真相是他們的職責,他們自然會問問題的,而我自然也會照實回答他們。我是一個守法之人,我是的,而且,我沒什麼人好怕,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您懂我的意思,但是我不願意和警方攪和在一起,即使可以為他們提供幫助也不願意。先生,假如您是警察的話,您來了,而且問我,是否有另一位先生通過了水閘。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說,噢,是的,是有另一位先生過去了。但是由於您和他們沒有關係,先生,我會多告訴您一些事。在那隻獨木舟通過水閘的時候,其中一人是待在舟里的,但是他在舟里待了多久呢?我就是要告訴您這個,他在那隻獨木舟里究竟待了多久呢?」
「噢,假如我們知道這一情況的話,就可以向報紙透露一些消九_九_藏_書息,你覺得呢?」
布萊頓開始為他自己充當丟失煙袋者這一角色而感到懊悔,對一個陌生人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可不怎麼得體。「我想他應該就是昨天早晨路過的那位先生,大約是在九點鐘吧,一位很年輕的、黑頭髮的紳士,頭上沒有戴帽子。真高興知道他趕上了火車,因為在我看來,他好像要錯過那趟火車了。」
「先生,如果您願意的話,這裏沒有人反對您把船系在那兒。不過您在船屋水閘喝不上茶,因為旅館的巴利夫人不提供茶葉,沒有這種需求,她是這麼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您在下面的古景旅館,自然可以喝上一杯好茶,不過在船屋,什麼都沒有。當然,如果您不急著趕路,我倒可以問問伯吉斯太太,看她是否可以為您沏上一壺——旺季里,她有時候也會這麼做的。」
「先生,如果您知道這裡有多麼荒涼,您一定會感到意外的,特別是在大清早的時候。當然,如果他走的是那條長一些的小路,也就是小島盡頭對面的那條小路,我不敢肯定,不過應該會有人看到他穿過斯賓內克農場的。要知道,他必須得從那兒經過才能到達車站。但是如果他走攔河壩那邊那條近一點的路,那周圍可一個人都不會有,連個鬼影兒都見不到。說到這個,我倒想起來了,就在他們來之前,剛剛有一位坐著方頭平底船的先生打此經過,因為我記得打開水閘讓他過去了,不過,您知道,還沒等我把閘門合上,他就已經沒了蹤影。」
「噢,您已經找到它了嗎?」布萊頓立刻回答道,幸虧他素有應付這種場面的經驗,所以反應頗為及時。
「噢,是的,那件淹死人的事。」布萊頓說道,「這事真的挺奇怪的——你以前可知道,像那樣撞在一塊礫石上,就能把舟底撞壞嗎?」
麥爾斯馬上想到,伯吉斯太太就是閘門管理人的妻子。人類憑著自己的虛榮之心、自負之意,在和陌生人交談的時候,總是希望把自己的姓氏提出來。這當然比他們預料之中的強百倍,於是,提議立即被接受了,他們的立場也就此有了保障。安吉拉本打算說些應景的話,對花園大加讚賞一番,卻不料被眼前的美景完全折服。還不過五分鐘,她竟然已經在向伯吉斯先生請教園藝方面的知識了。她極盡誇張之能事,對伯吉斯先生的花園讚不絕口,甚至要求早已窘迫不安的丈夫為自己作證,說伯吉斯先生的石竹花比他們自己花園裡的早開了兩個星期。她已經完全被花園給迷住了,卻把自己此行的任務忘了個一乾二淨。到頭來還是伯吉斯先生自己鄭重其事地提請他們注意,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悲劇,而他當時就在現場,近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攪得他滿心不耐煩。
「沒有,先生,只在這一邊有,和我告訴您的一模一樣,而且腳印是往下https://read.99csw.com走的,先生,腳趾指向小島。這就是我為什麼問自己那句話的原因,那位先生果真一直待在船上嗎?」
「哎呀,」那位團長說道,「我並不認為我們能夠起到多大作用。您知道,我們那會兒也是剛到此地。那天早晨,大一點的孩子們都隨著牛拉的小車到惠桑普頓去把我們的補給品運過來。只有幾個小不點兒待在這兒,搞搞衛生啊什麼的。」
「哎呦,先生,他們在報上登出來的可不一定就是他們知道的。喏,先生,您聽好!我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您懂我的意思,我並不認為自己比其他人懂得多。不過,您瞧,我有眼睛,唔,這就是我要告訴您的事。當那個年輕的先生坐在獨木舟里通過閘門的時候——和您坐在舟里通過閘門的情形完全一樣,只不過他是沿河而下,而您是溯流而上——當那個年輕的先生通過水閘時,他是仰面朝天躺著,四肢懶洋洋地全部張開,就好像睡著了一樣,他根本沒有在划船。先生,如果您相信我的話,他只不過是讓船在河面上漂著,順流而下,就好像是風帶著它走一般。啊,我對自己說,你是在玩什麼鬼把戲吧,肯定是。如果你不是在玩什麼鬼把戲的話,我說,你就不會像那樣假裝睡著了。其實那個時候,我並沒有太多注意他,只要您交了費,我也只能管到此為止。不過這件事就像粘在我腦子裡了一樣,您知道我的意思。我覺得好像不大正常,就是這樣。」
原來古景旅館根本沒有什麼客人,店主馬上變得好客起來,對他們此行的目的也不再究根問底。他們找了一間很不錯的卧房,俯視窗外,正好對著那塊狹長的和泰晤士河相連的草地。午餐吃得很匆忙,布萊頓顯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發,安吉拉遷就了他。他們向旅館租了一隻獨木舟,還借了一條很長的繩子,結果,在去往上游的這一路上,大部分時候船都是被拖著往前走的——麥爾斯在岸上走,安吉拉則在舟中掌舵,還時不時騰出手來,輕輕撩著船尾的水。獨木舟被拖著,走得還真快。事實上,唯一耽擱了他們的是河裡的幾艘令人沮喪的挖泥船,船上的人正忙著挖掘打撈,以期找到此次災難的一些蛛絲馬跡。有一處,甚至整個河面都被堵塞了,他們覺得還是把船划到岸邊比較好。不過幸運的是,他們上岸的地方正好是童子軍的宿營之處。於是,布萊頓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些孩子,在此紮營的少年有十四位之多,他們都是為了行善積德才來的。童子軍的團長,一個上了些歲數,看起來頗有教養的男子,和他攀談起來,同時還指揮著孩子們干這干那。
「沒有,先生,從來沒有。相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如果是一艘賽艇,我就不會這麼說了,它本身就是為了追求速度而造的,而且速度也確實很快;但是那些https://read•99csw•com獨木舟很結實的,如果您懂我的意思的話,很輕,但卻很結實,就是那樣的,它是木質的。在河水泛濫之際,或者如果您划著它飛速穿過急流的話,那就不好說了,也許會撞壞一兩隻吧,但是,您知道,這裏根本沒有急流,要到溫都許才有呢。如果船是在溫都許受損的,為什麼他們划著船到了這兒,一路上都安然無恙呢?那正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
「沒有,先生,當時沒有。但過了一會兒,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吧,或者二十五分鐘,我沿著小島往下遊走了一點兒,去照看一下伯吉斯太太的母雞,它們好像跑到樹林子里去了。噢,先生,您還記得您剛才穿過的那座鐵橋嗎?就是在水閘靠近下游一點兒的地方,它是供步行的遊客使用的,因為沒有路通向那裡。」
然而,布萊頓並沒有就此結束對鄰近地區的探訪工作。他們剛一到達兩條溪流的匯合處,他就將獨木舟划向河的右岸,讓安吉拉繼續慢慢地划槳前行,他則前往斯賓內克農場探個究竟。在那裡,迎接他的是一條狂吠不止的狗,幸好狗被拴在一隻木桶上。接著,出來了一位嗓音尖銳卻很和藹的老婦人,幾乎不需要繞什麼圈子就可以和她搭上話。事實上,她一開口,就問的是:「你是來找那個煙袋的嗎,先生?」
這次的行動計劃在船屋水閘進展得十分順利。如果他們要求閘門管理人開啟水閘,就必須溯流而上劃到更遠的地方,這樣看起來雖然更像真的一樣,但只是無謂地浪費時間而已。布萊頓向閘門管理人打著招呼,向他詢問是否可以把船系在下面,他們上水閘去喝杯茶。閘門管理人遲疑了好一陣子,不知他的內心經過了怎樣的一番掙扎。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布萊頓說道,「意外發生的時候,這附近居然有這麼多的幫手,卻沒有派上用場。」
「如果你再試著像剛才那樣上船的話,他們會撈上來至少兩具屍體的。哎,你對那個伯吉斯的推論是怎麼想的?我覺得他特別有本事。當然,我也許只是被他的口才吸引住了。不過在我看來,他似乎就是一位全能的偵探。我在想著,你和他是不是可以互換一下工作呢,侍弄花草的事由我來做,你舒舒服服地坐在閘門上,等著開閘門就好了。我確信,難以形容保險公司會發現伯吉斯先生是個大財源的。」
「啊,先生,那是因為您沒有準確地回憶起那座橋。那座橋的橋面非常陡,橋下有鋼索支撐,兩邊的台階向下延伸至水邊。於是我就對自己說,舟中的那位先生為什麼非得用雙手抓住那些鋼索,然後伸直了胳膊把自己拉到橋上呢?要知道,那裡的河岸非常陡峭,而且下了一夜的雨之後,到處都是泥巴,所以如果他要是上了岸的話,一定會在岸上留下泥印的。但是他濕乎乎的腳印卻出現在了鐵橋的台階上。哎呀,九_九_藏_書如果我不是在那一小時里跟著過來的話,那些腳印可就都沒了,您和我呀,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你敢發誓確實另有一位先生通過了這道水閘嗎?」布萊頓問道,這些帶有些邏輯論證性質的回憶,正變得有點兒令人厭煩。
「啊,您會那樣說真是奇怪,先生,因為事情就是這樣湊巧,我剛好知道這條船是什麼時候通過水閘的,所以我可以回答這一類的問題。您知道,先生,那個年輕人從船上下來,急著要趕往船屋火車站。我告訴了他,我是這麼做的,他本應該在那座橋那兒下船。我說:『那樣的話,你就已經坐上那趟公共汽車了,那趟公共汽車從那座橋直接開往船屋火車站。』『噢,』他說,他是那種愛裝腔作勢,故作文雅的人,噢,他好像是說,『我想趕九點十四分的那趟火車。』『嗯,』我說,『走那條人行小徑你就可以趕上九點十四分的火車,這段路只要不到一刻鐘就可以走到,而現在才不過差五分九點。』『見鬼,』他說,『啊,請原諒,我的表現在是差一分九點。』所以我就告訴他,我在這兒是聽著收音機對錶的,還讓他看了看我的表。您聽我說這些可能覺著挺無聊的,可是您瞧,我就是這樣才知道他離開的時間。」
「呃,我沒有去。當時我就在營地,但是這裡有沒完沒了的小事等著我去安排,而且,當時我也沒有留意河面上的事。別客氣,不用謝,孩子們很樂於這樣做。祝您愉快,先生。」
「上帝啊,當然沒有。」布萊頓管道,語氣十分真誠。
「不,先生,事實確實如此,你是沒法看清一個只是坐在船中打你身邊經過的人的,特別是如果他還戴著一頂帽子,就像您頭上戴的這頂帽子一樣。不過,我會隨便在什麼地方認出另外一個的。他說想要趕九點十四分的火車,噢,我就說,走那條人行小徑你就可以趕上九點十四分的火車了。於是,您瞧,他就按著我說的做了。」
「我猜想,船通過水閘的時候,看起來還蠻不錯的吧?」
她拿出一個很大的用防水布料做成的煙袋,煙袋被緊緊地捲成一個很硬實的圓柱狀。布萊頓只用手輕輕一觸就知道裏面裝的是比煙草更有趣的東西,但是他認為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提及這一點。「我不能確定我是在哪兒把它丟了的,」他說,「是在纖路上嗎?」
「是的,的確如此,我們找到它了。是我的弗洛西,她昨天出去的時候在那一大片地里看見了它。啊,她說,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呀?不過,弗洛西是個好女孩,她沒有把它打開來看,而是直接拿給了我。當然,我暫時把它保管了起來,說不定有人會來找它。是這個嗎,先生?」
「不是大路,先生,是鐵路。如果他想要沿著台階下去走到小島的那頭,就必須游過建有攔河壩的那部分河段,然後才能來到從纖路直接去往火車站九九藏書的那條田間小路。不過,請注意,他也可能會直接返回到攔河壩處,就像另一位先生那樣,穿過壩上的橋。然後從那兒抄那條近路到達車站,明白嗎?當然,我並不是說這樣做他不太容易被我看到,可是您知道就是這麼回事,先生,當任何一個人擁有一小片花園的時候,他就不可能總是往四下里看,再說,我只長了一雙眼睛。」
「是的,先生,是在纖路上,就在它離開泰晤士河靠近小島的地方。我起初以為,一定是昨天一大早打這裏經過的那位先生落下的,於是我對自己說:『啊呀,他不會再回來找它了。』因為他急急忙忙地打這裏經過,你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在趕火車。」
他們坐在一個爬滿了蔓生植物的小涼亭里喝著茶,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泰晤士河的遠景,這令安吉拉喜出望外。她對他們此行的目的早已失去了興趣,卻把這當成是一次度假。麥爾斯的興趣也強不到哪裡,卻依然強打著精神向伯吉斯先生詢問一些和此次意外相關的問題,伯吉斯先生則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他早已離開了那隻獨木舟,任由它在河中漂流,而後自己從最近的那條小路走到了大路上?」
「因此你也沒有做什麼,對嗎?」
「唉,伯吉斯當然是大錯特錯了。誰都看得出來,他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不,不要現在就問我為什麼,晚飯後再問我。我想自己試著把整件事情理出個頭緒。不知道古景旅館是否有暗室之類的東西。」
「這可真是太有趣了!這些腳印指向哪個方向呢?我的意思是,這些腳印是沿著台階往上走呢,還是向下?橋那邊的台階上有腳印嗎?」
「那就應該是他,先生。」
「好啦,」他一邊問,一邊表演了一個後空翻,跳進獨木舟里,「這一天的遊玩怎麼樣?很明顯,你已經是個地地道道的船婦了,你的裝扮足以騙過所有人。我想,等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就會在伊頓橋聽到他們已經把屍體打撈出來的消息了。至於屍體是怎麼到那兒的,跟我們就不相干了。」
「也許您沒有注意到,那座橋的台階是水泥做的,和這裏的水閘一模一樣。唔,我走過那些台階,我指的是島上和岸相連的那段台階,猜猜看,我看到什麼了?是腳印,先生,光著腳的腳印,就像是《魯濱遜漂流記》裏面的那個忠僕『星期五』的腳印一樣。在我看來,似乎有人曾在河裡游泳,或者是泛舟河上,於是就在橋上留下了那些濕腳印。當然,如果您現在去那裡,已經什麼都沒了,都這會兒了,那些腳印應該已經干透了。但是在我經過的時候,它們就在那裡,從鐵橋的台階上一直走下去,清清楚楚的,誰都看得到。」
「對不起,先生,不過,您和警方有什麼關係嗎?」伯吉斯先生問道,他的語氣中起了一絲疑意,態度也變得冷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