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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布萊頓又玩起了單人紙牌戲

第23章 布萊頓又玩起了單人紙牌戲

「可那是兩碼事啊。」
午飯的時候,布萊頓露面了,臉上帶著強忍著的興奮表情,安吉拉一眼就看了出來,於是她趕緊迎上前去。布萊頓顯得輕鬆自在,在范瑞斯先生面前,他天南海北地閑聊著,卻隻字不提博托爾兄弟的案子。雷蘭德單獨和他待在一起時,這才問道:「今天早晨有什麼新鮮事嗎?」
「沒有什麼兩樣,殺死德里克究竟會造成什麼損失呢?不管怎麼說,他該受懲罰。像他那個樣子酗酒和吸毒,不把自己毀掉才怪。他活著有什麼用?他只是讓我無法得到那五萬英鎊而已。」
「但是我說的是實話,我說話也是當真的。我認為像德里克那樣的人,是沒有權利活在這個世上的,而且我不認為把他殺死有什麼不對的。當然,你可以稱之為自私——我這麼做只是為了使自己的感覺和腰包獲得滿足。但是這麼做沒有錯,因為他沒有權利活在世上。像他那種傢伙無論以哪個標準來衡量,都完全沒有資格活在世上:牧師們對他的所作所為不以為然;他對國家沒有任何用處;從美學的觀點來看,他壓根兒就一錢不值;他既不懂得享受更高層次的樂趣,也無法幫助他人享受這些樂趣。他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這就是我的觀點。」
「當然,他或許會那樣做,不過,既然他出於某種特殊的目的而煞費苦心地自稱為盧克·華萊士先生,因此,我料想他還會用這個名字的,你知道,他認為這個身份會使我們迷失方向。」
「盧克·華萊士!」她失聲喊道,「哎呀,是親愛的范瑞斯老兄!麥爾斯,你太聰明了。可是他為什麼換了住址呢?上一次他是住在克里克伍德的呀。麥爾斯,我真的一點都不明白,你是怎麼料到會找到這個的。」
「那麼,我就是個不值得認識的人。因為我是那種只要有機會,只要沒有其他人趕在我的前面,就會把德里克殺死的人。」
「不過,不可能是他們即將出發之前拍的。」
「你在考驗我。如果是德里克的話,我就會讓他沉下去,還會在他身後扔上一塊磚。」
「你知道,這邊還有好多事要處理呢。」
「可是,想到和你談話的對象是個兇手,你不會感到震驚嗎?」
「我可不那麼肯定。我認為,極度正直的人即使和邪惡之徒私交不錯,從道德的層面來看,也不會贊同他們的所作所為。可是像我這樣普通的凡人,並不會真的非難他們,只是有點吃驚而已。你不得不重read.99csw.com新調整自己的價值觀,以使自己接受,昨天和你一起喝茶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搶劫銀行的那個人。依我看,當某件事情突如其來地發生時,那種吃驚的感覺,就是震驚。」
「我沒有說我會介意,」安吉拉提醒他道,「我只是說我寧願不認識那個做這件事的人,因為我覺得他不是個好人,不值得認識他。」
這是他病倒以來第一次起身,得到雷蘭德的允許之後,他差不多把所有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安吉拉坐在他的對面,面無表情地織著毛衣。在他生病卧床期間,她的態度一直很尷尬,很顯然,他決意在彼此之間建立更為正常的關係。
「啊,不過是讓遊戲提前結束罷了。你不會認為德里克有活下去的價值,對嗎?」
「唉,很顯然,這是外行拍的。事實上,是他們倆遊河之前由德里克拍的。至少,奈傑爾是這麼說的。」
「哎,給我點時間!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其實也沒有料到會在此處發現盧克·華萊士的名字。他把我的計劃全搞砸了。范瑞斯!他究竟在這裏幹什麼呢?他到底為什麼要留個新地址呢?我覺得我都要瘋了。」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只是稍微有點吃驚。不過,光聽你在這兒說你為了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殺死了自己的堂兄,我是不會感到震驚的,因為我不相信你說話是當真的。」
雷蘭德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他朝著范瑞斯先生的方向使了個眼色,以為布萊頓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范瑞斯則臉上帶著一種十分困惑的神情霍地站起身來。「英吉利海峽?歐洲大陸?可是,我向你保證,自聖誕節以來我就沒有離開過英格蘭半步!真的,布萊頓先生……」
「那麼他的真名是什麼?」
然而,不管是櫃檯里的那位女士,還是旅館的行李員,都記不起太多有關華萊士先生的事。他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他是在某個星期天到的,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第二天一大早又離開了。他的行李並不多,不過他曾提及,他的部分行李留在牛津了。他還曾打聽過去牛津的火車的事,並且在星期一早晨乘坐早班車離開。其他的事就不知道了。
「你這麼說不是有點自相矛盾嗎?」
「啊呀,趕快去給那個病人吃濃縮牛肉汁吧,我忙著呢。」
「他的真名自然就是德里克·博托爾。」
「當然,我們可以從辦理護照的事務所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https://read.99csw.com。不過我認為他沒有撒謊,因為儘管我沒有找到那本護照,卻找到了幾張他護照照片的複印件,其中一張還有他學校的牧師簽字,以證明照片上的就是他本人。為什麼法律總是讓牧師來做這些事呢,我真是搞不懂,因為在所有的行業當中,我認為牧師所提供的證明是最為草率隨便的。反正,我是把它們帶回來了,喏,你瞧,這不是——如果願意你就好好看看吧。我覺得這算不上是一張多麼好的照片,還很模糊,可是辦理護照的那些人什麼照片都能接受。」
「正是如此,不過,惠特尼不可能有很多旅館的——我的意思是說像樣一點的旅館。」
「可是,你做得到的。如果你躲在一片灌木叢后等著殺死某人,可他卻在途中墜入河中,你一定會跳下去救他的。」
「這次我們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噢,沒有關係。我敢肯定,你的丈夫認為依照我的道德水準,我有實施一切犯罪的可能,雷蘭德也是這麼認為的。假如他們能找到解釋我實施謀殺的方法,明天他就會把我關進監獄的。因此,他們如何看待我的品德無關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
「好倒是好,」雷蘭德表示反對,「可是想必那個傢伙渡過英吉利海峽到達歐洲大陡時,應該足夠聰明,知道得換一個新的化名吧。他既然可以胡亂編造一個新的化名,又為什麼一定要用那箇舊的呢?」
「是的,該死,從某種角度看,確實不怎麼像。不過,你確實可以看得出那個下巴是他們博托爾家族的。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是誰拍的那張照片呢?因為你一直在各處搜尋奈傑爾的照片,卻一張也沒有找到。我記得你說過,你把牛津和倫敦的照相館徹底問了個遍。」
「該死,我可做不到這點。」
「說話留點神,不要講你不想講的話。記著,我會忍不住向我的丈夫喋喋不休講個不停的,我或許會把你講的話說給他聽。」
「當然。把你所有的朋友都帶來,我們在這裏都可以舉辦聚會了,不是嗎?」
像大多數把自己想像成流氓無賴的人一樣,奈傑爾也願意好女人為了對自己好而苦心相勸。有人試圖改變你,只要她們語氣中充滿同情,表情和藹而又誠懇,就會讓你產生一種被人看重的感覺。不過,安吉拉在這方面頗有經驗,她對人情事理的洞察著實令人佩服不已,她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是的,」九九藏書她承認道,「我認為你會把一切弄得一團糟。我可以想像得出你對別人造成的傷害有多麼大。不過,儘管如此,我也還是不會把士的寧放在你的濃縮牛肉汁中,而且我也不打算這麼做。對了,差不多到時間該給你吃一些——我的意思是說吃一些濃縮牛肉汁了。」
「好吧。不過,請先把那瓶濃縮牛肉汁遞給我。」於是,安吉拉設法從樓下弄到一張卷了邊的公共汽車時刻表,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丈夫,他正心不在焉地用拇指向不同的方向指著。「很好!」他終於宣佈道,「事情開始有點眉目了。告訴司機今天下午把勞斯萊斯開過來,因為我們要到惠特尼走一趟。」
「架子,那個架子!盧克·華萊士是為放信的架子而來的。沒錯,這樣就全解釋通了。現在我們去問問櫃檯里的那位女士,看看他能記起盧克·華萊士先生些什麼。」
「不多,只有一點兒,而且真該死,我對此大惑不解。你記得嗎,奈傑爾告訴過我們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他即將前往歐洲大陸去旅行。喔,這件事使我想到,他很可能已經拿到護照了,我覺得,把護照交由一個如此狡猾的傢伙來保管似乎不是很保險。於是我問了他這件事,他說他把護照放在牛津的住所了,還把確切的位置告訴了我。很顯然,他留了些個人物品在那兒,打算日後再去拿回。嗯,我去那裡找了半天,見鬼,連護照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沒什麼,此事跟你沒有關係。只是很顯然,有人一直在盜用你的化名。很難將其描述為冒名頂替,不過當然,你可以視之為是一種侵犯版權的行為。不過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再使用那個化名了,因為盜用它的那位先生不久之後就要落入法網了。」
回到古景旅館,他們發現雷蘭德正坐在窗前的桌子旁邊寫日記,而范瑞斯先生則坐在一把很不舒服的燈心草椅面的椅子上看著一本當地的人名地址錄。「好了,」布萊頓興高釆烈地對雷蘭德說道,「現在輪到你了。安吉拉要上樓去問奈傑爾幾個問題,等我得到答案,就可以把整件案子交給你來處理了。」
「我只是在想,我或許找到另一條線索了。事實上,我對此十分肯定。聽著,雷蘭德,今天下午你去惠特尼嗎?」
「除非你特別希望我去,否則我就不去了。」
「你究竟要我做什麼?」雷蘭德問道。
「當然會。假如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扭斷了自己的脖子,我不會九九藏書感到震驚——不太會。但是如果我的理髮師扭斷了脖子,我就會很震驚。至於為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或許你是對的。但是,聽我說,假如我這樣告訴你,如果我能確定殺死我的堂兄不會被送上絞刑架,我會隨時樂意把他殺死,你會感到震驚嗎?」
調查在第一家,也是最顯眼的一家旅館已經有了結果。真沒想到,這家旅館居然還保留著旅館住宿登記簿,毫不意外,他們發現只有一位客人是在上個星期天到達的。安吉拉靠在丈夫的肩旁,念著登記簿上面的字:「考文垂,迪戈比路41號,L.華萊士。」
「唔,和歐洲大陸的警方取得聯繫,請求他們盡其所能查找一個於十天前越過英吉利梅峽的遊客的行蹤。他的名字叫做盧克·華萊士先生。」
「噢,可是,我認為你的話完全是一派胡言。人是不應該有高低貴賤之分的,每個人的生命都應該受到尊重。就因為你懂得欣賞斯克里亞賓,而德里克不懂,所以殺死德里克的人就要比殺死你的人更有道理,這種想法簡直荒謬至極。」
「沒有特別的名字,只是搞清楚上個星期天是否有人在那裡過夜就行。」
「你認為他在撒謊?」
「如果這件案子真是我乾的,你會感到震驚嗎?」奈傑爾問道。
「好吧,我認為你去也沒有多大意義。噢,安吉拉已經在車裡等我了。聽著,我今天晚上可能會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訴你,所以下午茶時間你一定要在。」
「不,我不會帶任何人來。不過假如我猜得沒錯(這次我十分肯定我是對的)我會告訴你一條讓你迫不及待電告各方的消息。」
「我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你那樣騙不到我的,」她說道,「你是想讓我明說,或是向你暗示,我認為不是你乾的。你倒不如這麼問我,假如我知道是你乾的,會不會感到震驚吧。因為,畢竟,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之下,是不能認定為你有罪的,這之間有著很大不同的。所以,我只是稍微有點吃驚,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
「沒錯,大約是在一星期前,那個時候他們正在一起籌備在泰晤士河上旅行的事。嘿,你怎麼了?」
「我也是,除非你告訴我你在找什麼。你知道嗎?我特別喜歡看到你迷惑不解的樣子,這個時候你就會故意像現在這樣,讓我蒙在鼓裡,我就好像懸在架子上一般,心裏一點主張都沒有。」
「是的,不過你這麼做是出於感情上的原因吧,是這樣嗎?我的意思是read.99csw.com,你可能連弄死一隻老鼠都不願意呢,可是卻並不介意老鼠被別人弄死。所以你為什麼要介意德里克被別人殺死,或者就此事而言,被我殺死呢?」
「那完全是我個人的看法。我其實也並不十分確定自己是否有權利活在這個世上。我過去做了很多傻事,出盡了洋相,假如我殺了德里克就是為了得到所有的錢,豈不是更讓別人笑掉了大牙?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一點都不。事實勝於雄辯。你要是告訴我說,是你殺了德里克,那我就會相信你。要是你告訴我你會殺了他,那我就不相信,因為我覺得你並不了解自己。當然,一個人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失手傷人,那又是另一回事。不過,說到冷血殺手,嗨,我相信誰都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肆無忌憚和不計後果。」
「我早想按鈴了,可是那該死的鈴聲會影響我玩牌的。行行好,去給我要一張吧。」
果然,她發現丈夫的情緒有些低落。「我想要一張公共汽車時刻表。」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廢紙簍里撿回一張黑桃3。
「又要來一次逐店飲酒嗎?」當汽車轉過拐角上了主路時,安吉拉問道。
「每個人都有活在世上的價值,換個說法,除個別人之外,每個人都沒有活在這個世上的價值,但是只要能扛得過去,你就必須得好好活著。瞧瞧你那天吧——我們都以為你是兇手,擺在你面前的只有絞刑架。可我們還是好飯好菜地伺候著你,如同波斯國王一般對待你。你對我們誰都沒有用處,但是我們不得不那麼做,因為我們必須遵守遊戲規則。一旦有了例外,我們都將陷入永無休止的困境之中。」
「如果你真有這樣的想法,這筆錢只會讓你自己變成個畜生。不,擔心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什麼後果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最重要的是遵守遊戲規則,而謀殺就是不遵守遊戲規則,它是一種不公平的解決方式,就像玩單人紙牌戲時作弊一樣。」
「不,你不會的。別再跟我狡辯了,否則我會讓你躺回床上去,還要告訴你不可以讓自己激動。現在,我去給你弄濃縮牛肉汁,假如我能拿得到的話。我把它放在隔壁了,我丈夫在那裡玩單人紙牌戲呢,因此很有可能被他轟出來。」
「為什麼不按鈴讓人給你拿呢?」安吉拉裝出一副倨傲的神態向他提出建議。
「噢,我不介意認識那些認為自己會殺死德里克的人。因為,我認為,我不相信你是那種會殺死他的人。當然,除非你真的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