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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兩套計劃

第24章 兩套計劃

「我的感覺是,他制訂了兩套計劃以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害。如果奈傑爾被絞死了,那自然再好不過,為了復讎,他寧願放棄任何遺產。但是假如奈傑爾洗脫了嫌疑,還會有另一個計劃:奈傑爾將得到這筆遺產,而德里克則會和他取得聯繫,然後他們會將所得平分。德里克只在這件事上對他的堂弟完全信任。至於其他的,他卻瞞著自己的堂弟,什麼都沒有講。而且我認為,他從未想過奈傑爾竟敢把他昨天早晨告訴我們的那些事和盤托出,而且,即使奈傑爾把什麼都說了,也未必有人信。人們會認為奈傑爾只是編造了他們之間存在協議的事,以此來保全自己的性命。我相信你正是這麼想的,雷蘭德。」
「如我們所知,德里克是一個想像力極度匱乏的人。可是他在大量地吸毒,不管吸食毒品究竟會帶來什麼影響,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會讓人變成一流的說謊大王。平常情況下,德里克蠢笨無比,根本不會撒謊,或者,至少不會把謊撒得很圓。然而毒品卻令他開了竅。俗話說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不錯的故事,德里克已經創作了一個故事,不過不是寫出來的,而是表演出來的。如果不是處於吸毒后極度興奮的狀態之下,思維清晰,想像力極為豐富,德里克根本就不可能想出如此絕妙的計劃。你知道,就像忽必烈可汗一樣,只是這一次沒有來自波洛克的侍從的阻撓,於是幻夢才得以實現。故事的框架是一個絕妙的騙局,不過細節卻處理得凌亂不堪,因為德里克在計劃這些細節的時候,並沒有吸毒的緣故。」
「只不過從昨天才開始,我今天早晨才把整件事情理出個頭緒。不過,當然,我們本應該早就看出,製造這個謎團的,要麼是他,要麼是和他相似的某個人。」
「那麼你可要留神看好自己的左輪手槍,假如他在九月三日之前變成一具死屍的話,難以形容保險公司會很不高興的。」
「那張照片,說得確切一點,是兩張照片。不,一個人完全可以拍下自己足跡的照片。可是他不可能將自己四仰八叉躺在獨木舟里的照片拍下來。別告訴我說他是靠了繩子之類的東西做到這一點的,因為我根本不信。」
「嗯,吸毒的是德里克,因此,或許我們不應該過多苛責他。那一天奈傑爾在船屋水閘的所作所為,完全和他告訴我們的一模一樣。根據德里克的建議,他自始至終一直在製造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而且一切做得務必到位。比如他特意由斯賓內克農場經過,他四處向人打聽時間等等。與此同時,德里克使勁將獨木舟推離岸邊,駛離船屋水閘,然後靜候時機,直到他https://read•99csw.com聽到伯吉斯走開了。此時正是他完成自己計劃的大好時機。
「可是,該死,這樣講還是沒有把事情解釋得更為清楚。如果奈傑爾不在船上,他是不可能拍下奈傑爾的照片的。而如果奈傑爾在船上,德里克就不是孤身一人呀。」
「和他相似的某個人?怎麼和他相似呢?」
「我猜想,這一切都是在傍晚發生的吧?那正是為什麼影子是從左向右,而不是從右向左的原因所在。」
「不,正是由於我們心裏自始至終一直存在這樣的想法,才致使我們產生了這是一起謀殺案的印象。不過,要是舟中之人不是德里克,而是其他的什麼人,會怎麼樣呢?不要忘了,那頂帽子拉下來幾乎遮住了他的整張臉。」
「某個同樣吸毒的人。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令我們困惑不解,因為雖然我們看得出其中有故意為之的跡象,但是又根本無從解釋。很顯然,他們原本希望給我們留下某種錯誤的印象,但是事與願違,我們反倒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它只存在於想像之中,如同幻夢一般。而且正因為那是一場夢,才得以在現實生活中實現。」
「不,那正是這件事的蹊蹺之處。德里克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是很用心的,他挑選了一天當中最合適的時間,即早飯後不久。不過,他忘了,在那個特別的彎道處,泰晤士河是向南或者說接近於向南流的,這一點你可以在地圖上看得清清楚楚。事實確是如此。因此,早在這堂兄弟二人到達米林頓橋之前,這第六張照片里就已經包含了德里克被謀殺的鑿鑿證據——至少,德里克是這麼想的。
「是的,我想我應該解釋一下,奈傑爾的那張照片是由德里克拍的,在泰晤士河上游靠近一個叫做比其姆馬丁的地方。那裡,有一座輕巧的小橋橫跨河上,和船屋水閘上的那座橋很像。你知道,除開台階是水泥做的,它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很普通的橋。德里克說服自己的堂弟試著吸食了一些毒品,你記得奈傑爾告訴過我們毒品險些要了他的命吧。毒品確實讓他昏了過去,他昏倒在獨木舟的船板之上。這個時候德里克上了岸,任由那隻獨木舟在水中漂流,然後帶著照相機快步走到橋上。此時應該拍的是第三張照片,但是德里克沒有拍,其後的第四、第五張也沒有拍,他把膠捲直接過到第六張,然後在堂弟從那座橋下漂流而過時,為他拍了一張快照,之後他又把膠捲倒回到第三張。這樣做起來並不難,不過當然,他肯定是找了個暗處來完成這一切。」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張嘴,安吉拉已經走https://read.99csw.com了進來,「法國,比利時,」她說道,「沿泰晤士河而上的一條很不錯的路線,在迪徹姆馬丁的附近,就在早飯後。是的,每人給對方拍了三張——德里克的建議。」
「是的,他早已巧施妙計,為自己備好了一本護照。在他北上去找奈傑爾一起制訂行動計劃之時,奈傑爾剛好正在申請護照,他需要一張標準照片。他要德里克幫他照的,而德里克預見到自己將來可能也會需要護照,於是他為奈傑爾拍了三張照片,然後又讓奈傑爾給他拍了三張。他們擺出完全相同的姿勢,用的也是同一塊感光板。(當然,奈傑爾當時根本毫不知情。)儘管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不過正如你所看到的,確實有一張底片沖印出完美的合成照片。這張照片像極了奈傑爾,足以騙過梅格斯學院的那位牧師。這張照片同時又像極了德里克,足以騙過勒阿弗爾的護照管理機構。後來正是由於有了那本護照,他才得以逃脫。當然,這是發生在博托爾兄弟謎案被炒得沸沸揚揚之前很久的事。那之後,他又做了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由於那本護照取得的是前往法國和比利時的簽證,所以我認為他要麼待在法國,要麼待在比利時。如果你散布有關庫爾曼夫人所立遺囑的消息,或許德里克會自動重新露面。假如沒有,我建議你對華萊士先生的行蹤展開全面調查。我認為他在這段時間里不會使用別的化名,因為很顯然他打算和盧克·華萊士先生交換過去。在他看來,如果有人對盧克·華萊士,也就是德里克·博托爾心存疑問,那麼當他們得知星期天晚上盧克·華萊士住在惠特尼,而德里克·博托爾則安睡在米林頓橋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會閉上嘴巴。不過,不要忘了,他是在法國長大成人的,因此他現在或許正扮成一個法國人呢。」
「德里克的困擾就在於——他不想自殺。與其說他是因為在乎自己的生命,倒不如說他不希望自己的堂弟得到那筆遺產。因此,在奈傑爾的共謀之下,他製造出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又在奈傑爾不知情的情況之下,製造出自己被人謀殺的假象。至於他採取什麼手段製造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奈傑爾已經告訴我們了。他使出的那些花招其實算不上高明,我認為是德里克處於正常狀態的時候想出來的。失蹤,還有留下一隻獨木舟在河上四處漂流,躲起來直到他的死亡得到認定,遠走他鄉取個新的名字重新出現——所有這一切根本算不上多麼高明的手段,而且無數個意外會打亂整個計劃。不過,大致看來,他製造自己已被謀殺的假象的手段卻堪稱巧read.99csw.com妙。在其計劃的巧妙方面,我可以給他打滿分。它們使得德里克·博托爾堪與忽必烈可汗相媲美。告訴我,雷蘭德,為什麼直到現在,你和我還想當然地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呢?」
「因為盧克·華萊士先生曾去過惠特尼。我們馬上就要說到這一點。現在,我希望你能相信,奈傑爾告訴過我們有關他星期六和星期天的行蹤的每一件事,都是絕對真實的。有些事他之所以沒告訴我們,是因為他並不知情。」
「或許他在牛津留有一些行李吧,不過那也幫不了我們什麼,因為我們不知道它們是以什麼名字留下的。不管怎樣,他一定是在牛津坐的火車,我料想他是去了南漢普頓。那就是說,他要經由迪考特和紐布瑞潛逃出境,而不必冒可能在倫敦被別人認出的風險。然後,我猜想,他會在那裡坐船前往勒阿弗爾。」
「聽我說,」安吉拉說道,「我覺得與德里克比起來,我更相信奈傑爾。」
「德里克·博托爾!」雷蘭德目蹬口呆地說道,「你掌握他的行蹤有多久了?」
「確實是博托爾家族的下巴不假,可是你能肯定那張下巴就是德里克的,而不是奈傑爾的嗎?」
「坐著公共汽車,或者也可能是早班火車,德里克在星期一早晨及時趕到了米林頓橋。他假裝自己是在白布萊克頓過的夜,不過睡得不是很好。因此,他裝做自己很困,就這樣躺在獨木舟中打起了盹兒。事實上,他的目的是把自己假扮成一具屍體。你,范瑞斯先生,無法在法庭上保證獨木舟中的那兩個遊客都是活著的,對嗎?」
「之後他划著槳穿過主河道,到達拜沃斯岸邊。他在讓船漂流於河上之前,設法在船底挖了個小洞,可能是用那種組合型的袖珍折刀弄的。當然,這和他原先的計劃完全相悖。在那種特定的情況下,兇手做出那種事情,簡直是愚蠢至極。我猜想,他原本指望獨木舟中的那個小洞會立即使人聯想到這是一起謀殺案——事實也正是如此,假如奈傑爾在發現這個洞之後沒有對它進行偽造的話。德里克朝著拜沃斯的方向而去,給人們留下一種假象,即他已經被奈傑爾在米林頓橋或是上游處謀殺了,並在第二天早晨搭乘渡輪來到船屋水閘,從橋上為屍體拍了照,將屍體拖至離小島很近的岸邊,在那天晚些時候又以某種方式將其取回並偷偷運走。這是一個精彩絕倫的假象。不過,就像我說的,這並不是一個狡詐之人制訂的狡猾的計劃,它只是一個和鴉片有關的幻夢而已。
「是的。我得會會這個德里克·博托爾先生,即使搜遍歐洲大陸的每一家旅館,我也在所不惜。」
「我們肯定會找到九九藏書他的,」雷蘭德堅定地說道,「假如我能獲得准許的話,我會親自把他追回來。」
「德里克·博托爾憎恨自己的堂弟。這一點我們很清楚,原因是什麼我們也知道。可是他的憎恨卻以某種合乎道德規範的形式表現出來,至少他相信,自己的堂弟和兇手沒有什麼兩樣,因為他要為那個女人的死負責。他不想殺死奈傑爾,但他希望奈傑爾被英國的法律處死。既然奈傑爾不能為自己犯下的謀殺罪行受到懲罰,那就該讓他為沒有犯下的某件謀殺罪行受到懲罰。他應該為謀殺德里克而受到懲罰,於是德里克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每個人都認為他是被謀殺的。」
「那捲膠捲的第五張上面什麼都沒有,所以必須得拍點什麼,這正是一個巧施計謀的機會。奈傑爾告訴過我,他的堂兄喜歡特技攝影,他講的完全是實話。第五張照片看起來似乎是無意間拍下的,但事實上是德里克故意將自己在橋上的足跡拍成了快照——腳印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目的是使人聯想到有人光著腳站在橋上,將屍體的照片拍了下來。我不知道他想要我們從這些足跡里得出什麼結論。不過,他肯定沒有料到伯吉斯會出現在那裡,還看到了那些足跡。不過有一件事德里克·博托爾必須十分小心,他長有錘狀趾,而奈傑爾沒有。而且,說也奇怪,就是在期待查明奈傑爾是否長有錘狀趾的過程中,我才無意中發現,長著錘狀趾的原來是德里克。在威克斯戴德鞋店,他們兩人的足部資料是緊挨著的,就寫在同一頁紙的正反兩面。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布下整個騙局的是德里克。因此德里克只是留下了自己足跟和足弓的印跡。
「我明白了。伯吉斯在船屋水閘也沒有看到德里克動過一下,或者聽到他講話。其實,德里克當時確實在獨木舟中和奈傑爾講話,不過那個時候,閘里的水位已經回落,而閘牆又將聲音阻隔,所以伯吉斯什麼都聽不到。在法庭上,伯吉斯就不得不宣誓證明,他聽到了奈傑爾講給德里克的話,卻沒有聽到德里克講給奈傑爾的話。在法庭的詢問之下,就沒有人可以保證,星期一他們看到德里克時,他還活著。如果詢問繼續下去,那麼就會發現,根本沒有德里克在米林頓橋過夜的實實在在的證據。奈傑爾假扮成兩個人的把戲會被戡穿,那麼,奈傑爾可就處境堪憂了。因為看起來,他似乎一直在巧施瞞天過海的詭計,隱瞞其堂兄死亡的真相。」
「他划著槳向下遊走了一小段路,然後離船上岸,並留下了那些你、雷蘭德和我因如此輕信於此而展開調查的足跡。他仰天躺著,在蕨叢中慢慢向前蠕行,很小心地用靴子留下拖曳九九藏書的痕迹。他平躺在黏土鋪就的岸邊,仔細地將一枚紐扣的壓痕留在了那裡。他划著槳繞過小島盡頭,進入攔河壩支流,使勁將獨木舟推向岸邊,以便在此留下撞礁的痕迹。他行走在攔河壩支流和黏土岸邊之間,留下一條單向的路線。他游過攔河壩支流,把那捲膠捲胡亂扔在那裡,好讓某個人找到。哦,我忘了說了,他早已將自己的錢包丟在了水閘主航道里,好讓人以為錢包是他的屍體被拖向岸邊的時候,不小心滑落出來的。事實上,我認為他是打算製造出各條線索已經製造出的假象,那就是他已經被謀殺了,而你,雷蘭德,和我居然全部相信了。」
「完全無法確定。說實話,當我看到德里克那樣一動不動地躺著,我是有點兒吃驚的。不過,隨即我記了起來,據說他是個吸毒成癮的人,於是,我想,可能是因為吸了毒的緣故吧。」
「那麼他的護照呢?」雷蘭德問道,「你的意思是他……」
「可是,那張下巴是德里克的呀。」
「現在,我們可以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來分析一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在位於米林頓橋上游一點的藍牛旅館,德里克向奈傑爾建議他們應該在不同的地方分開來睡。德里克本人會在離米林頓橋大約兩公里的白布萊克頓過夜,而奈傑爾則兩次前往米林頓橋的那家旅館,給人留下一種他們兩人都在那裡過夜的印象。如此一來,那個安德頓先生就會出現在白布萊克頓,他是德里克的化身,以後可以派上用場。只是,德里克卻沒有把自己改變計劃的事告訴他的堂弟。他搭上一班末班公共汽車,一路來到了惠特尼。在惠特尼,他使用的名字並不是孔安德頓,而是出現在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名字——他的想像力,你知道,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起作用,這個名字就是『盧克·華萊士』,這個名字是他在藍牛旅館的信架上放著的一大堆信件上看到的。注意,德里克現如今有了新的名字和住址,對此,奈傑爾不可能猜得出來。
「正是如此,可是,我們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德里克在此期間不是獨自一人,而是一直有人跟他待在一起呢?」
「那就是了,」布萊頓說道,「雷蘭德,我真的認為你可以把奈傑爾的褲子還給他了。但是,我們不會現在就請他下樓,因為一會兒我可能會提到他的名字。」
「因為似乎可以肯定,從德里克在船屋水閘消失在伯吉斯的視野之外那一刻起,有個人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等一下,麥爾斯,」安吉拉說道,「德里克打算完全放棄那五萬英鎊嗎?因為如果奈傑爾被絞死的話,那筆遺產就永遠拿不到了。」
「我正等著你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該那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