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步步殺機
阿塔蘭和她一道走到辦公室門口,和她握手告別。當她走下扶梯時,她感到一種解脫與自由的心情。
「找不到,但對於這個問題我有一些想法,過後我們可以商量一下。首先我們需要判斷一下,在經過了四千年以後,我們可以指望在那裡得到什麼。」他期待地望著她,「輪到你說了,讓我聽聽。」他把銀頭的指示棒遞給她,然後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抱著肩膀。
「我已經打過了。你母親夜裡休息得很好。我給他們留下了口信,說你晚上要到她那兒去。」
「阿莫利特王朝的第六位國王,大約公元前1780年的漢謨拉比。」她一邊裝作仔細考察這位古代君主雕像上的精細工藝,一邊接著說道:「不錯,也許出自亞述金字型神塔西南的那座王宮遺址,不過這種檐壁應該是一對兒,它們大約價值五百萬美元左右,據我猜想,它們一定是從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偷來的,干這件事的是兩個不法之徒,我還聽說另一塊檐壁現在正收藏在德克薩斯的彼得·沃爾斯先生手裡。」
「好吧,」喬治娜站了起來,「你的床邊有一瓶熱水,你還睡那個房間,我知道你喜歡睡那兒。」這些話就是最能表達她做母親的憐愛情感的話語了。
他們兩人默默地盯著照片,想象著巨大的洪流猶如萬馬奔騰的恐怖景象。
她沉吟了片刻,然後不很情願地對他說:「這可不太合乎我們所贊成的行動,你可以理解這一點,只有一個獵人可以接受你這樣簡短的說明。但是我還不知道,他是否在藍色尼羅河建有營地。那是個俄國人,我們掌握一些他的綜合信息。有些人說他是外派的克格勃成員,也有人說他是門格斯圖手下的暴徒團伙的成員。」
他把密碼和銀行賬號告訴給每個銀行的經理人,並指導他們進行資金轉賬。他一想到辦理這些資金業務是如此便利,只要有錢,什麼都可以辦到,他心裏不覺有些驚異。
她正在敘述,尼古拉斯便打斷她,「我記得我當初讀到這兒時,書中並沒有準確地描述青尼羅河從衣索比亞高地發源的情形。實際上沒有這些丘陵,只有群山中突兀出現的面向西方的險峻懸崖,河水從中奔涌而出,猶如一條出洞的大蛇,像書里那樣描寫此地的形勢說明作者根本不知道青尼羅河的發源地。」
在貴賓廳里,只有一個人等在那裡。他穿著一件考究的非洲禮服。扎著一條橙紅和黃色、藍色相交織的老式英國士官學校的領帶。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疾步趕過來歡迎尼古拉斯。「尼克,你好嗎?真高興再次見到你。分別有十二年了吧?」
「當我年輕的時候,我曾經制定了一個宏偉的計劃,就是從塔納湖出發順著阿巴依河谷向下漂流到蘇丹境內的羅賽爾大壩,阿巴依是衣索比亞人對青尼羅河的稱呼。」
「尼古拉斯爵士希望八點鐘時能和您一塊兒進早餐。」
「無論需要我幹什麼,都請你告訴我,羅蘭。」他輕輕鞠了個躬,離開了。
「而且還是合作者?」他問道。
「我的天哪,我幾乎忘了告訴你,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這個星期,你可以在隨便哪天下午去觀摩昆頓莊園的展覽館。你只要提前一天打電話給斯特麗特夫人,她就會等著接待你,她是尼古拉斯的私人助理。」
「在他們用狹長的船隻所裝載的物品中,安置著洛斯特麗絲王后的丈夫那具製成木乃伊的身體,即麥摩斯法老八世,在十二年前,她曾經對丈夫發過誓,如果他死於喜克索斯人之手,中箭而死,她就會找一個安全的埋葬之所安葬他,她將把他的巨大財富和他本人一起埋入地下。當他們來到喀土穆時,她意識到她對丈夫的諾言得到了一個最後實現的機會,她派自己的兒子,也就是14歲的王子邁穆農率領一隊戰車,去尋找合適的墓地,陪伴邁穆農的是他的顧問,也是歷史記述者泰塔,這是一個從不知疲倦的人。」
在不斷發布的命令的指引下隊伍繼續向前移動,從前面茂密的灌木叢中羅蘭可以聽到一群野雞在混亂地扑打著向前移動,它們除非迫不得已從來不願意飛到天上去。
「你還記得它匯入阿巴依河的地點嗎?你不是曾經去過那裡嗎?」
在谷底,獵手們的臉孔向上仰望著,在綠色的背景上出現了許多蒼白的斑點,他們臉上的驚恐幾乎無法掩飾,因為他們看到山鷸竟然飛得那麼快,他們連打中翅膀的希望都沒有,但是他們卻把那對兒山鷸的身影記在了腦子裡,因為它們正在從天上向山谷里落下去。
通往博物館的路蜿蜒地經過鹿園,園裡的歐洲小鹿在冬青的橡樹下吃草,透過霧蒙蒙的景觀,她看到了一所大房子,憑藉教授事先給她的一本導遊手冊,她知道那房子是克里斯托弗·韋蘭爵士在1693年設計的,而風景設計師卡帕貝雷特·布朗則在六十年後設計了花園,其結構是十分完美的。
他把雕像遞給她,她就像當年讀報紙頭條新聞那樣讀出了象形文字,「我是瑪雅,古代王國的珍寶,我要響應阿依法老的召喚,願他永生。」
一對兒野鳥從灌木叢中被轟了出來。雌鳥在前引路,它的身體是土褐色的,大小和家禽差不多,卻不知叫什麼名字,雄鳥跟在它身後飛著,姿態很優雅,頭上覆蓋著彩虹般的翠綠色羽毛,嘴的兩邊和下垂的部分則是紅色的,它的尾部點綴著肉桂色和紅色,尾部幾乎和整個身體一樣長,身上其他的羽毛也都布滿了鮮艷的色彩。
杜雷德在很多年前與他相識,那時尼古拉斯爵士把杜雷德作為專業人士招募進他的非法遠征隊,要從利比亞搶救出一批迦太基人的青銅雕像,尼古拉斯爵士為了支付遠程探險的費用曾經賣掉過一些迦太基雕像,但他把最好的雕像留在手裡作為私人收藏。
見到混亂喧鬧的屋子裡堆滿了書籍、文件和古代工藝品,她又緬懷起自己做學生的時代來。羅蘭把杜雷德被謀害的事告訴了他,迪克森感到非常震驚,也深表惋惜,不過她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幻燈片上,那是她為講演而準備的資料,他對她所講述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羅蘭從母親肩膀望過去,查看著車后的路面,她看到那輛曼牌卡車正跟在她們後面,由於駕駛室高於離地面很近的霧氣,彷彿是露出水面的潛水艇的指揮艙。當她觀察時,一團濃霧飄了過來,竟然把後面的車全部遮擋住了。羅蘭回過身來,聽著母親的嘮叨。
雷諾車已經面目全非,她的皮包被炸得掉在路上,離她並不很遠,她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拾起了它。周圍一片混亂,公共汽車上的一些乘客也受了傷,一塊玻璃碎片或其他碎屑傷到了人行道上的一個小女孩,她的媽媽尖叫著,用一塊手絹擦著孩子流血的臉,小女孩在媽媽懷裡掙扎,可憐地哭著。
「把書拿過來,」她指著那本《河神》,當他去取書時,她把桌子上的咖啡杯推到了一邊,「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杜雷德編寫過的部分找出來,研究一番。」她把書翻到了最後的部分,「在這兒,從這兒開始,杜雷德的困惑便表現出來了。」
「接著說,你已經讓我發生了興趣,並且也注意到了一些東西。」
他們彷彿回到了幾千年前,面對這些古老的文物時間似乎停滯了,因而當斯特麗特女士前來打斷他們時,他們都很吃驚。「我要走了,尼古拉斯爵士。由您來鎖門並打開報警器可以嗎?保安人員已經到位了。」
在謀殺杜雷德的事件造成的恐懼和悲傷中,她一直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安全問題,現在她已經意識到危險正以最野蠻的方式落到自己頭上,她回憶起那個綠洲邊上的殺手在夜色中說過的一句話:「過後我們總會知道在哪裡找到她!」
「這是陸軍學校的座右銘。」他解釋道。
它們有羅蘭身高的兩倍那樣高,粗細也有她的腰圍一半那樣粗。當她接著走進埃及展室時,她為展品形制的巨大和人們轉運這些展品的力量感到極為震驚。
「就是最近,三個星期以前,他是被謀殺的。」
「現在幾點?」尼古拉斯掃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潛水表,自問自答地說,「已經五點四十了,今天真是怪了。」他狡黠地驚嘆道,「你快回去吧,斯特麗特女士,讓你等我們這麼久,太抱歉了。」
她走進公寓房間,立刻就呆住了,起居室已被洗劫過,就連地毯也被掀了起來,畫像從牆上掉了下來。她愣了片刻,然後穿過凌亂的雜物、破碎的傢具和粉碎的用品,走進了房間,經過走廊時,她朝卧室瞥了一眼,發現卧室同樣遭到了洗劫,她和杜雷德穿的衣服被胡亂扔在地上,衣櫃的門也敞開著,有一扇門已經脫鉤掉了下去,床上的被褥被翻捲起來,床單和床墊被扯得亂成一團。
羅蘭側過身子,端詳著尼古拉斯,「在我上次見到你之後,你做過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她揭發他說,「我從你的臉上能看出這一點。」
「我已經和亞的斯亞貝巴的狩獵遠征經營者預約過了。我的計劃是把我們整個的行動分成三個相互區別的階段來完成。第一階段是勘測。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進入河谷的最佳路線,我們再帶著人手和器械過到那邊去。這是先後兩個階段。第三階段當然就是在衣索比亞獲取我們的戰利品。根據以往的經驗,我可以確定,這將是整個行動中相當困難的一個階段。」
「他沒有撒謊,」她熱切地為他申辯,「只不過是推遲了公布真相的時間,當時他還沒有準備好對你說出全部真相,對於你提出的問題,他也並沒有了解到全部答案,如果他準備好了,他是會來見你的。在他列出的供選擇的贊助者名單里你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打過電話返回時,喬治娜已經從麻醉劑中蘇醒過來,尼古拉斯為她安排了私人病房。當他們把她推往私人病房時,儘管神智還未完全清醒,但她已經感覺好多了。過了幾分鐘,整形外科醫生趕來了。
「慢點兒走,驚飛鳥群之後便停下。」
「我得給醫院打個電話。」她說。
這是羅蘭第一次看到了卡車的駕駛棚,司機戴著一個巴拉克拉法羊毛頭罩,遮住了眼睛和鼻子之外的全部面孔,看上去既兇惡又陰險。
「是你嗎,希金斯小姐?」
上面提到的兩次遠征探險都發生在羅蘭和杜雷德相識以前,她弄不明白為什麼杜雷德作為一個英國人會承擔這類使命,尼古拉斯爵士必定有著非凡的勸說能力,因為如果他們在行動中被捕的話,那麼毫無疑問他們兩個都將被處死。
隊伍再一次碰到了水溝,水溝上面覆蓋著幾乎無法穿越的茂密荊棘,有些比較大胆的獵犬,比如那些拉布拉多獵犬,穿越這些荊棘時就會狂叫起來,喬治娜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巫師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它的身上濕透了,糊滿了臟乎乎的泥巴、刺果和荊棘的刺,它的舌頭從嘴角伸出,短小的尾巴歡快地擺動著,此時此刻它似乎是全英格蘭最快樂的獵犬,它在做的正是主人長期養育它的目的所在。
「這裡是考古系迪克森教授辦公室。」有人操著親切的校園用語對她說。
她心中暗想,這裏面固然有某種教訓意義,但她站在這些歷史遺留物面前,再次感到了困惑。當她和杜雷德在一起時經常在想:泰塔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在遙遠的地方,在非洲荒涼的群山裡,是否有另外一位偉大的法老,從未受到攪擾,帶著他的全部財富睡在那裡呢?這個念頭使她興奮得戰抖,身上聳起一片雞皮疙瘩,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你認識那兒的主人尼古拉斯·昆頓·哈伯先生嗎?」羅蘭問。
「不錯,所有的資料都被記在本子里或者是記錄在縮微膠捲里。我很痛心。」
「在沒有充分的人力、物力保障的情況下,我們怎麼能再次抵達那個位置呢?」她大聲地說出自己的猜想,憂鬱地盯著黑板。
「願為先導?」羅蘭問道。在走向停機坪時,她還是不解。
「廚師會給你送來飯菜,別忘了把醫生給你的安眠藥吃下去,如果你把你母親那個小房舍的鑰匙交給斯特麗特女士,她會派人到布萊斯波里去把你的東西取過來,同時我的管家已經在你的房間里預備了一些睡衣和牙具之類的東西,明天早晨以前我不想再打擾你了。」
「左面停住。」領頭的管家用對講機發布命令,那邊的隊伍立刻遵命停了下來。
「什麼?」
總之,從杜雷德的介紹中她得出一個結論,尼古拉斯身上有一種狂野甚至無政府主義的性格特點,有一點是很明顯的,他會不惜冒著風險為他在昆頓莊園的收藏品中增加新的品種。
「謝謝你,納胡特。」她打發他說,「我會把剩下的事做完的,我可不願意讓你拋下自己的工作留在這裏。」
這時,雄山鷸恰好從高處飛過尼古拉斯的頭頂,這次當他以同樣悠閑的姿態向上舉槍時,他的後背竟向後彎去,由於他的身體很高,使他顯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當槍口滑過弧線的最高點時,他摟動了扳機。
在返回開羅之前,阿塔蘭·阿布·辛來到羅蘭面前和她握手,並對她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語。「真是令人髮指,羅蘭,我已經私下裡和內政部長談過了,他們將抓捕犯下這次暴行的兇手。相信我,你只管放心,無論過多久再回到博物館上班都行。」他對她說。
當她們駕駛到野外時,她們發現不時遇到的大霧將能見度降低到三十碼左右,喬治娜在天氣面前並不退縮,駕著路虎車,穿過霧障,並把車速提到最高,而路邊的牌子上則寫著每小時六十邁。
於是他們又反覆地爭論了將近一小時。
直到尼古拉斯朝她身邊湊過來,她才略微帶著傲慢的神情瞧了瞧他。他把旅行用的小象棋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朝她抬了抬眉毛,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桌子下的櫥門裡取出一瓶蘇格蘭威士忌,他把酒瓶放在桌上,又取出兩個酒杯,「我可以勸你喝點什麼嗎?」他問道。但她搖了搖頭。
喬治娜一邊嘲笑她,一邊把自己的手杖伸給她,把她從泥水中拖上來。羅蘭要把靴子里的水倒掉,因而掉隊了,她繼續向前趕去,每踏出一步腳下都發出咕吱咕吱的響聲。
他們一進到博物館,他便帶她穿過埃及展廳,進到非洲哺乳動物展廳,在羚羊標本前面停住了腳步。這是一些小型的和中等身材的羚羊,有非洲中南部的黑斑羚、湯普森瞪羚、格蘭特瞪羚以及非洲瞪羚等小羚羊屬。
爆炸聲過後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到玻璃碎屑落地的噼啪聲,接著又響起一片嘈雜的哭喊聲和尖叫聲。羅蘭坐起來,把受傷的手臂抱在胸前,她落地時手臂受到了碰撞,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
「你知道你有很多朋友,部里每一個人都喜歡你,羅蘭。」這一點他倒說對了,羅蘭心裏想。他繼續平靜地說:「用不用我帶你去開羅,我敢肯定我舅舅不會反對的。」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這位警官用了些時間,在他的電腦里查詢了有關信息,然後報告說,「很抱歉,先生,我不得不告訴你,那輛路虎車今天早晨出了車禍。」
「不,謝謝你。」她站起來,「我得回家住。」
部長只讓她等了幾分鐘,便讓自己的男秘書引她進去了,阿塔蘭·阿布·辛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紗外衣坐在辦公桌前,但羅蘭知道他更喜歡穿一件舒適的長袍坐在墊子上。他注意到了羅蘭掃視自己的眼色,抱歉地笑了笑:「今天下午我和一些美國人有個會見。」
羅蘭悲戚地笑了笑:「朋友?是啊,將來我會需要朋友幫助的。」
「不錯,但是叫尼克更親切些。」
他驅車穿過莊園,停在了博物館前面,正在下的雪變成了雨夾雪,他走過停車場時,冰冷的雨雪落到他沒戴帽子的頭上。
「你說得不錯,年輕的女士,」尼古拉斯對羅蘭說道,他們把睡著的喬治娜留在病房裡,然後走到外面交談起來,「你還讓我以什麼理由來說服你呢,我的管家已經為你準備了莊園大廈里的一個房間,我是不會讓你再獨自到處亂跑了,不然的話他們下次就會再次加害於你,並且可能比這要順利。」
所有的當地報紙都報道了她的汽車被炸毀事件,多數報道都把杜雷德的被害事件與這次爆炸聯繫了起來,有一篇文章甚至暗示說原教旨主義教派一定參与了陰謀。《阿拉伯報》的一張封面照片是她和杜雷德的合影,那是上個月在歡迎法國旅遊管理人員的招待會上拍攝的。
她記不清和母親坐了多長時間,最後她母親受傷的腿喚起了她的恐懼,她想到卡車司機還有可能返回來加害她們母女,於是她爬上河岸,踉踉蹌蹌地跑到路的中間,攔住了遠處開來的一輛轎車。
「機靈的老鼠做的洞穴總會有不止一個出口,」這條家族格言一代一代地傳到他這裏,就是說只要大好的機會來臨,家裡總該備有某些急需的東西,可以利用的機會。以往他曾經為了探險急需一筆資金,律師們已經把這筆錢大部分凍結起來了。
「衣索比亞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基督教國家之一,它擁有九千多座教堂和修道院,它們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建在遙遠的,甚至是人跡罕至的群山裡。丹德拉河上的這座修道院是以聖福門舒的墓地而聞名的,是這位信徒把基督教從康斯坦丁治下的拜占庭帝國帶到了衣索比亞,那還是公元3世紀早期的事情。據傳說他在紅海岸邊遭遇了觸礁,並被帶到了阿克蘇姆,在那裡他使伊扎納皇帝皈依了基督教。」
「這屆政府全是一些毫無競爭力的傻瓜組成的。」喬治娜的眼睛在嘴裏吐出的雪茄煙的煙霧中眯了起來,她一隻手操縱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拍打巫師的柔軟光亮的耳朵,「我不在乎那些部長們如何自誇,顯得像些傻瓜,但如果他們對我的養老金指手畫腳,我可真是無法容忍。」她母親從外事服務機構拿到的養老金是她唯一的收入,而且還並不很豐厚。
「看看它們怎麼飛的,」喬治娜的聲音也充滿了激動,「多麼棒的一對兒大鳥,這是今天的最漂亮的獵物,我敢打賭,哪個獵手也傷不到它們的一根毫毛。」
她像以往那樣暗想,如果眼前這位脆弱的國王帶著如此華貴的木乃伊面具進入他的墳墓的話,那麼偉大的拉美西斯諸王在他們的墓葬里又該是怎樣一番情景呢。拉美西斯二世是他們中最偉大的一位,他統治埃及六十七年之久,期間他在自己統治的領地內不停地為自己死後的生活聚斂財富。
他並不指望很容易找到亞的斯亞貝巴的聯絡者。不過他卻沒有使自己的期望落空,最後終於聯繫上了。
尼古拉斯在醫院大門外面接到了羅蘭:「你母親怎麼樣?」
「是啊,當我第一次讀到那個部分時,我記得自己曾想過那把青色的劍很可能是早期的鐵制武器,在青銅時代那一定是武器製造者的一件傑作,也是一件適合獻給王子的禮物。」尼古拉斯興緻很高地繼續說道,「所以,王子的父親不是父親是指塔努斯?」他順從地嘆了口氣,「現在我可以接受你的解釋。」
「還有別的人選嗎?」他不肯放棄,「我必須在大雨到來之前進去,然後再出來。」
「我很高興。」她說,然後掛上了電話。
槍聲隔了一會兒才從遠處傳到羅蘭這裏,她看到槍筒向後坐了一下,一股藍色的煙霧從槍口上冒出,接著尼古拉斯放低了槍口,只見那隻雌山鷸頭向後一扭,收緊了翅膀,身上卻沒有羽毛散落出來,因為它被擊中的是頭部,當即便死掉了,當它從高處向地面落下時,羅蘭才聽到了那「砰」的一聲槍響。
巫師衝進了布滿荊棘和尖刺的灌木叢,轉眼便消失了,在水溝的深處傳出隱約可聞的狗鼻子嗅聞的聲音,它們在翻動著什麼,接著便響起一陣咯咯叫聲和很多翅膀拍擊的聲音。
「這還不能真正表現出河谷里那種堪稱壯觀的荒涼。」他對她說,「從一個攝影師的眼光來看你就找不到一個立腳的地方,能夠把那種氣象全都拍攝下來,但至少你可以理解瀑布為什麼會阻擋住埃及人徒步進入河流上游的原因,當時他們還帶著搬運物品的馬匹,沿著瀑布那裡只有一些類似小道的路徑,那是大象和其他野獸經年累月踏出來的,總之那裡根本沒有順著瀑布方向前進的路,也沒有可以繞行的躲過懸崖的路。」
當飛機在肯亞的喬莫·肯亞塔機場降落時,他們還在棋盤上廝殺著。他們兩人各勝了一盤。但在決勝局中,她以一個象、兩個兵勝出,她為此感到極為高興。
最後她的意見終於還是未被採納,就連杜雷德也站在反對她的一邊。當然罪魁禍首是金錢,部里總是缺乏資金,以致無法進行任何有意義的工作,只有進行極為宏大的工程,比如說把阿布·辛貝神廟整個地轉移到新的場所,以便遠離阿斯旺水壩泄洪時的河流,那時世界各國的贊助經費才會大筆大筆地到來。總之部里的日常開銷決不會引來大筆的贊助經費。
他們從《河神》這部著作中所得的半數版稅支持了一年的研究和發掘工作。然而這一情形並不能抵消羅蘭個人的疑慮。那位作者對捲軸中記述的事實做了太多的隨意改動,出於個人的興趣和癖好而隨意在歷史人物身上進行添油加醋的描寫,這一切都是毫無依據的,她特別感覺到小說的作者所描繪的古代學者泰塔被表現成了一個愛吹牛的人或者一個狂妄的裝腔作勢的人,她反對這種做法。
「今天晚上?」她驚異地看著他,「為什麼那麼晚?」
「在進入河谷那麼遠的地方?」她顯得有些懷疑,「他們為什麼要在哪裡建一座修道院?」
「我只有六匹受過訓練的馬,外加二百匹高頭大馬,」尼古拉斯笑著說,卻毫無幽默的意思,「這樣我們就剩二百二十萬鎊了。這個速度太慢了。」
她先前把雷諾車停放在部長大樓的露天停車場里,當她打開車門,裏面已經熱得幾乎可以烤麵包了,她落下所有車窗,把車門擺動起來像扇子一樣驅趕熱氣,但是駕駛座上的熱量還是讓她感到屁股底下很燙。
他們在壁爐旁吃著,雨雪在敲打著玻璃窗,他們一邊吃飯,他一邊讓羅蘭把杜雷德被害的經過告訴他。她毫無保留地述說著,包括她自己所受的傷,她還把自己的袖子捲起來給他看敷在傷口上的葯,他仔細地聆聽著她所說的發生在開羅公路上的第二次謀殺企圖。
她從他手裡接過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杯。
「博物館管理部的一個員工。他把我的幻燈片送到了飛機場。」
她讓出租司機把車停在自己存款的銀行所在的那條街的後面,自己徒步穿過街道,向銀行走去。當她進到銀行分理處的櫃檯前時,離銀行關門只有幾分鐘了,她把自己賬戶上的錢全數取出,還不到五千埃及鎊,這不是個大數目,但她在約克的勞埃德銀行戶頭上還有一小筆錢,此外她還有一張金融卡。
她並沒有笑,「你知道這一段史實,洛斯特麗絲王后和她的人民被喜克索斯人和他們佔有優勢的戰車趕出了埃及,於是他們向南方沿著尼羅河溯源而上,一直來到白尼羅河與青尼羅河合流之處,換句話說,也就是來到了今天的喀土穆,這些過程在捲軸中都得到了比較真實的記錄。」
「好像在請求每一個英國人呢,」她心裏暗自好笑,「還有誰能像他這樣,把上層社會的特權用得這麼充分,或是利用了全國之內的老朋友網路呢。」
「他沒有打中!」羅蘭帶著滿足和失望混雜的情read•99csw.com緒暗自想到,她看到那隻雄山鷸似乎並未受傷,還在繼續飛翔,她內心既為那隻美麗的大鳥的脫逃而祈禱,又希望開槍的人能夠命中目標。終於那隻高飛的雄山鷸向後收起翅膀,在空中翻滾起來。羅蘭並不知道獵物的心臟已被打穿,幾秒中后就在空中斷了氣,翅膀也不再靈動地飛舞了。
她被撞得上身猛地探出了座椅的靠背,她縮回身體,只見卡車把汽車頂在前面,彷彿一隻狐狸叼住了一隻小鳥,卡車的凸出在前面的保險杠掛住了路虎車向前猛推。
這時候要想打中它們可是最困難的。一對兒高飛的山鷸乘著一陣風以極快的速度落向獵手們所在的地區,斜穿過獵手們所形成的行列,十二發獵槍的有效射程。對於下面的人來說重要的是要計算出山鷸飛行的速度以及在空中的方向,也許最好的射手會指望打中其中的一隻,但沒有人會指望打中兩隻。
「別忘了打開警報器。」她提醒他說,接著又對羅蘭說,「他要是鑽進他那些寶貝里,腦子裡就什麼都不存在了。」她對她的僱主表現出的溫情看上去就像個溺愛的阿姨。
她奮力浮出水面,發現自己被衝到了下游的一個地方,濕透了的衣服使她游起來很困難,但她還是掙扎到了岸邊,抓住垂在水面上的樹枝,把自己的身體拖了上去。
「路上已經結冰了。」他警告她,可他看到了她決斷的表情,只得服從地收回了雙手,「好吧,我不勉強你。明天上午什麼時候開始?我和我的律師們在10點鐘要開個會,不過中午就可以結束,你不想和我一塊兒去吃工作午餐嗎?有人請我下午去甘頓打獵,但我會取消的,那樣一來,下午和晚上我就可以把時間讓給你了。」
「杜雷德的確不知道全部答案,那麼你知道嗎?」他帶著狐疑微笑道,「我已經被騙過了,我不想第二次落入這種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中去。」
羅蘭跪下去,仔細檢查那些人工製品,展品中的青金石製成的藍色小印章雕刻得極完美。青金石在古代是稀少而珍貴的材料,因為埃及帝國內沒有天然的青金石。用青金石印章印出的石蠟印記展示著一隻翅膀折斷了的鷹,在圖案下面有一個羅蘭很熟悉的說明——泰塔,偉大王后的書吏。
當羅蘭爬進跟在後面的那輛計程車的輪胎下時,手榴彈爆炸了,從駕駛座旁邊的車門裡噴射出一團烈焰和濃煙還有崩飛的碎屑,車後窗的玻璃也飛散開來,打到她的身上,像無數散落的鑽石一樣,巨大的爆炸聲使她的耳鼓感到一陣疼痛。
「當然,他是洛斯特麗絲王后領導下的埃及軍隊的司令官,他有一個『埃及雄獅』的稱號,當他們被喜克索斯人打敗時,是他率領著埃及人從埃及逃出來的。」
這次艱難的會議最終並沒有做出什麼決定,尼古拉斯感到很憤懣,也很沮喪。
「司機和另一位乘客已經被送到教會的醫院里了。」
當他們一切準備就緒離開昆頓大廈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但他仍然在約克教會醫院逗留了一個小時,以便讓她跟母親告別。而他自己就在馬路對面的紅獅酒館等著。當她爬上路虎車坐在他身邊時,他正在車裡品嘗他的泰克斯頓老牌啤酒。這真是令人興奮而又忙碌的時刻。她感到有他的陪伴,心裏很安寧。於是,便在座椅靠背上睡著了。
當最後一趟驅趕獵物的行動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輛舊軍用卡車從樹林那邊開過來,接那些疲憊的驅趕獵物者和他們的獵犬回去,當卡車慢慢駛過時,那些人便紛紛爬到車廂里,喬治娜在帶著巫師上車前,先把羅蘭推上了車廂。她們坐在車廂里一隻長板凳上,感到一種勞累后的愜意。喬治娜點著一支雪茄,和坐在身邊的管家助手和哄趕獵物者們有說有笑地聊起來。
「媽媽,你在哪兒?」她叫著,耳邊痛苦的聲音不斷地傳來,她扶著車身穩住身體,尋覓著聲音,心裏懼怕著自己將會見到的情形。
報告過後,迪克森教授帶羅蘭和喬治娜去就餐。他為她的成功感到很興奮,要了最昂貴的法國紅葡萄酒向她表示祝賀,當羅蘭拒絕喝酒時,他並沒有十分介意:「噢,糟糕,我忘了你是個穆斯林。」
羅蘭又轉而去看那位年老的法老,經過了三十個世紀的歲月,拉美西斯二世枯槁的身形安詳地、寧靜地躺在那裡,他的皮膚有一種光澤,像大理石的微光,他的頭髮很稀少,呈金黃色,用指甲花染料染了色,他的雙手也被某些材料染過,手指很長很瘦,但很優雅,不過他的衣著只是一些爛麻布,盜墓者甚至撕開了木乃伊的包裹,以便從麻布包的下面搜取到那些護身符和象徵來世的甲蟲雕像,這使得法老的屍骸幾乎是赤|裸的。當1881年人們在國王谷的懸崖墓穴中發現這些木乃伊時,只有一小塊紙草包裹在法老的胸前,那上面的文字說明了法老的血統。
「是啊,我也贊同這種理論,這兩種棋有許多共同點遊戲規則,但巴奧棋是更初步的遊戲形式,玩的時候要擺上不同顏色的石子,而不是擺上國際象棋上的那些人和動物。總之,我相信,泰塔沒有能夠抗拒住向後人展示他設迷的技巧和聰明才智的誘惑,所以我相信他很自負地為法老的墓穴所在之處留下了精微的線索,無論是在捲軸中還是在墓穴壁畫里,他都告訴我們他為他所熱愛的王后親手繪製了墓穴里的壁畫。」
「如果它們都安全地飛過去,我就付一鎊錢。」喬治娜叫道,驅趕獵物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她的叫聲,卻沒有人和她打賭。
當前面的汽車剎車時,她便不得不跟著踩剎車。羅蘭笑了笑,她想起一個陳舊的笑話,說的是有些司機把車停在道路兩邊,結果不得不拋棄了它們,因為它們永遠也不會從交通擁堵當中脫身出來。這個笑話里也許有幾分真實,因為她看到有些車已經至少幾個星期沒有動過了,它們的風擋玻璃全都灰濛濛的,有些車的輪胎已經癟下去了。
「你真會開玩笑,我們只有一個獵人在那邊合作,就是納索斯·羅索斯,兩年前他就被人預定了。」
「那麼讓我們開始實施吧,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把你隱藏起來的一切細節都告訴我吧。」
「真沒想到會是這種模樣!」她驚恐地盯著照片說。
他微笑著,透出一種得意的神情。她只是阿拉伯世界的一個女人,而他是部長的外甥,納胡特明白目前的形勢對他很有利。
「哪個人是尼古拉斯爵士?」羅蘭向她媽媽喊道。喬治娜只是用手指了指獵手行列最遠處的一端。
「來個朋友間的競賽?」他問道。
「我始終認為尼古拉斯是備受尊敬的,也是很受好評的。」他說道。
這是一次艱難的談判。在經過反覆交涉之後的一個黎明,羅蘭不得不承認自己感到很疲憊,「我的腦子已經麻木了,我們可不可以明天上午再談。」他們一直也沒有取得一致的意見。
在獵手行列的最遠處,有一個高個子的身影站在山鷸飛行路線的下面。
當他還在為照片上的象形文字困惑不解時,羅蘭說道:「你可以從書中回想起來,泰塔是多麼喜歡玩文字遊戲和設置謎語,以及他如何經常誇口說他是所有巴奧棋的棋手中最了不起的一位。」
她沒有多想,在扳動身邊車門的手柄時,把全身的重量也撞了過去。車門被猛地撞開,她的身體也滾到了路上。她的腳離開離合器后,雷諾轎車獨自向前衝去,撞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尾部。
她掛上電話,在床上平躺著,感到自己筋疲力盡,手臂還在疼痛,但她還是努力思考自己的計劃,包括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一邊吃著雞蛋羹,一邊回想著。「我記不清楚了,我想我告訴過杜雷德的秘書,或許是告訴了一個他的科研助手。」
二樓展廳中陳列著圖坦卡蒙法老的財寶,那裡聚集了很多觀眾。她並沒有在那裡多停留,而是儘快地走到了陳列著幼年法老黃金面具的展櫃前面,像以往一樣,展品所勾起的傳說和呈現的華貴使她的呼吸加速,使她心跳得更劇烈。當她站在展櫃前時,一個長著一對大|乳|房的女人和另一個滿身汗漬的中年女人向她身上擠過來。
「原來是這麼個小東西。」她認真地發表了看法,因為不願意傷害到他,他對這件標本顯然是很珍視的。「它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好吧,」他帶著毅然做出犧牲的決斷表情打斷了羅蘭的話,「我同意你的提議,可我們怎麼計算平等的占有權呢?」
「好一個困惑,」尼古拉斯笑著說,「不過讓我們還是清醒點兒吧,你幾乎已經把我也弄得諸多困惑了。」
「曾經是的。」喬治娜爽快地承認道,「不過那時可沒有很多的機會。」
他皺了皺眉,搖著頭說:「這就是說,博物館里有一半的人,都知道了你的約會?」
「我同意你這種說法,你的確是個冷酷的傢伙。」
尼古拉斯稍稍皺了皺眉:「拜爾西瓦教授提醒過我你是他最好的學生,但他並未提醒我,你具有強烈的民族主義情感,你一定不需要我為你翻譯拉美西斯的銘文了吧。」
「我不能再回寓所了。」她自言自語道,「別墅已經沒了,他們一定會在寓所那邊等著我。」
「照得不錯,不過這樣的照片在任何地方都可能拍得到。」
他的沒有子嗣的兄長去世時,尼古拉斯爵士繼承了爵位和位於昆頓莊園的家族遺產。後來他從軍隊中辭職,經營自己的祖產,特別是經營於1885年建立的家庭博物館,那是由他的曾祖父創立的,他是第一代從男爵,那座博物館里收藏有整套的非洲動物標本,是當時最大的非洲動物資料庫,同時收藏的還有古代埃及和古代中東最珍貴的手工藝品。
然而他卻把兩手抱在胸前,「別問我,因為目前關於實施方案,我是毫無想法的,事到臨頭再說吧。」
「跟我來,我會向你說明一切。」他帶她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從桌子上拿起一本矇著摩洛哥小羊皮的記事本。本子的封面已經磨得很舊,還帶著污漬和熱帶陽光曬過的痕迹。本子的四角和裝訂處也都磨損了。
「呵呵,」他笑著說,「咱們是兩股道兒上跑的車,但畢竟時過境遷了,我希望我們兩人不至於成為敵人吧。」
羅蘭打算儘快把這些資料全部研究一遍,可是眼下她先朝桌子邊擺好的兩把椅子走去。尼古拉斯站在黑板邊上,拿起一根放在桌上的輕便手杖,在手裡搖了搖,手杖鑲嵌的銀色頂部,好像教師手裡的教鞭。
「你有可口可樂嗎?」她問道。
「我星期一就去上班。」她回答說。他從黑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翻閱了一下,做了一個記號,然後看著她。
她們聊了一會兒,羅蘭立刻意識到了話費的昂貴,「教授在嗎?」她打斷對方說。
風吹送著山鷸,緩緩地拐了個彎,它們開始飛得分開些,朝著遠處降落下去。當角度變化時,羅蘭能夠看到守在射擊崗位上的獵手們也隨著山鷸的出現轉動著他們的頭,當山鷸飛過他們頭頂時,他們也解除了射擊的姿態,他們放鬆的姿勢很明顯,一個接著一個,每個人都從高難度的射擊挑戰當中解脫了出來,因為那種射擊免不了處在眾目睽睽之下。
阿塔蘭顯得很關切,對她說:「最好不要離開我們太久,你們已經完成的工作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我們需要你在杜雷德撒手的地方繼續做下去。」他儘管如此說,卻還是無法掩飾自己的解脫感。她知道他還希望自己當他的面兒放棄申請主任職位的事情,他一定和他的外甥討論過此事,無論如何他的心地太善良,所以他無法當面告訴她。埃及的一切正在改變,婦女從傳統的角色遮蔽中走了出來,但是這一轉變並不十分顯著也並不輕鬆,他們兩個都知道主任一職勢必要落到納胡特·古德比手中。
巫師聞了聞羅蘭的手,不停地搖擺它的尾巴,表示它認出了羅蘭,接著它帶著一種自尊而又屈尊俯就的神氣允許她上來拍自己的頭,它像它的女主人一樣,可絕不是婆婆媽媽的。
「你們一定有一個珍貴的副本保留下來了吧。」他望著她。她感到他的目光很親切,但搖了搖頭。
因為喬治娜曾帶著自己前去參加狩獵,所以羅蘭還記得前往昆頓莊園的路,不過現在她是獨自駕車前去的。莊園正面的幾道門都是用雕花的鑄鐵造的,進入莊園不遠,路便分成了幾條,一些路牌上分別說明每條路所通往的目的地——昆頓廳、私人場所、資產辦公室、博物館。
羅蘭的報告取得了圓滿的成功。她是一個很好的演說家,對自己講的題目非常熟悉,她把開掘洛斯特麗絲王后墓穴的經過以及後來發現捲軸的經過都講得繪聲繪色,她的很多聽眾都讀過那本書,因而在提問的時間里他們一直在追問那本書里有多少成分是真實的,她對此做了審慎的回答,以便不對書的作者產生過度的傷害。
在那條路的盡頭有一座公廁,她在一個蹲位里鎖上門,閉著眼睛背靠著門,儘力從剛才的驚恐中理出清晰的思路。
她搖了搖頭,轉而望著大廳,以免正面對他,讓他看出自己眼裡的淚水。「你的收藏非同一般。」
「那是這個地球上最後的真正荒涼之地,由於野獸出沒,甚至還有野人,所以那裡是一個臭名昭彰的地方,我已經在衛星照片標出了狹窄河谷上的主要瀑布。」他用手杖指點著標註過的位置,每個標誌都用紅色的記號筆畫上了圓圈。
羅蘭穿著喬治娜借給她的花格外衣,裏面又穿了三層衣服,可是當她隨著驅趕獵物的人們走過山頭時,她還是冷得直發抖,尼羅河谷的氣溫使她的血管變得很細弱,兩層打魚人穿的短襪也無法使她的腳趾不被凍得發僵。
「彼得·沃爾斯,」她說,「是個德克薩斯人。」
「哦,原來是你。」她原本會感到高興,因為他竟然在當初擦肩而過之際便記住了她的容貌,可是他的眼睛里再次顯出的目光卻使她有些生氣,不過她畢竟無法拒絕他伸過來的手。「尼古拉斯·昆頓·哈伯,」他自我介紹道,「你一定是拜爾西瓦·迪克森曾經教過的學生,我想我在上個星期三的狩獵中見過你,你樂意為我們驅趕獵物嗎?」
「我計劃為博物館增加一些藏品,必須前往阿巴依河。」這是他預先準備告訴她的最多實情。
這時卡車司機按響了高音喇叭,近在耳畔的尖利叫聲令人產生耳鳴,巫師跳到後排座上,憤怒地狂叫起來。
兩位律師低下頭去瞧著他們眼前的財務清單,「噢,對了,我們還有這些東西,一對兒普迪牌側退膛獵槍,狀態很好,估計值四萬鎊。」
第二天早晨,一個年輕的侍女叫醒了他,給她帶了一份《泰晤士報》和一杯格雷伯爵牌的茶水。幾分鐘后她又折回來,帶來了她的提包。
羅蘭剛一走進非洲哺乳動物展廳,就立刻被吸引住了。在靈長類動物展室里,展出著來自非洲大陸的全部猿類和猴子系列的標本:從銀色後背的雄性大猩猩到身手敏捷、後背長著黑白相間的大片鬃毛的疣猴,應有盡有。
「當然,那兒的管家總是需要那些轟趕獵物的人,每天還給二十先令,供一頓午餐,外帶一瓶啤酒。」她停住腳步,詭異地望著女兒,「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泰塔對那些懸崖峭壁的描繪和你說的很相似,河流就是從那些險峻的城牆一樣的地方流出來的,他們不得不放棄戰車,因為他們無法在危岩聳立、崎嶇不平的峽谷里行進,他們只能步行,牽著馱載重物的馬匹,很快峽谷就變得陡峭而令人恐怖了,他們損失了一些馬匹,因為他們在沿著野山羊踩出的腳印攀行時,那些馬匹紛紛摔下了深山下的河裡,但是這並不能阻擋住他們的腳步,他們在邁穆農王子的命令下艱難地向前行進。」
「還有你那些參賽的馬。」會計師也插|進來說。
「我父親是賈瑪爾·阿卜戴爾·納賽爾的部下,」她低聲說,「納賽爾曾推翻了傀儡國王法魯克,並最終擊敗了埃及的英國勢力,在擔任總統期間,他不怕開罪英國人,把蘇伊士運河歸為國有。」
「祖母綠賓館式的大雙人床,」她的媽媽笑著說,「我這就給你收拾床鋪。你坐哪一班火車來?」
「真的嗎?」她急切地坐直了身子。
她在地下停車場停好了綠色的雷諾轎車,接著走上扶梯向頂樓升去。
「特別?」他的語氣中包含著驚奇。這個女人問他是否有什麼特別的,他把自己的眼睛向上翻著。使得她不由得對他的喜劇表演發出了笑聲。「這是這種動物唯一的一件標本,它可是地球上少見的品種啊,現在這個品種很可能已經滅絕了。正由於這個物種的稀少,以至於有些動物學家竟然認為這件標本是假冒的,這種動物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他們甚至認為是我那位了不起的曾祖父杜撰了這種動物。因為這種動物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有一位專業人士竟然暗示說,我曾祖父把一隻有棕色條紋的獴的皮毛連接起來,做成通常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的模樣。你能想象比這還可惡的指責嗎?」
當羅蘭和尼古拉斯走下飛機穿過停機坪走出機場時,他們立刻感受到了比內羅畢緯度更高的冷空氣,頭腦也清爽起來。他們來到機場的出口,在等候檢查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她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即使是向下遊行進我們也不得不用繩子把小船和我們所有的裝備從瀑布上面吊下去,那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讓他等等,」喬治娜用牙齒擺弄著雪茄煙的煙蒂,「忍耐是一種美德,反正我也沒法讓他在這裏通過,前面不遠就是一座狹窄的石橋,我像熟悉自己的浴室一樣熟悉這條路。」
「當心!」羅蘭尖叫著,「他朝我們開過來了。」卡車引擎轟鳴著。彷彿是一陣狂怒的海嘯,一時間羅蘭什麼也看不到了,眼前只有閃光的鋼鐵,接著卡車的前部撞到了路虎車的後面。
當她們驅車來到村路上時,羅蘭看到一輛大型的曼牌卡車停在郵局附近,但她沒有多想。
「我母親——她的腿骨折得很厲害,外科醫生說要在她的股骨上打上釘子。」
「我得去約克看我的胳膊,大夫要為我拆線,十一點以前我不會趕到這裏來。」她把頭伸出車窗向他喊道。
尼古拉斯從放大鏡上抬起頭來,向上看著,「我知道這些,我還聽說有一種理論認為,巴奧棋是國際象棋的前身,我在博物館里收藏有不少巴奧棋,有些來自埃及,有些來自更遠的非洲南部。」
「王子的父親不是父親,青的賜予者賜予殺死自己之物。」他勉強地認讀著,「守護者永遠和哈比手挽手,通往父親的小路的石頭遺囑。那王子的父親不是父親,是血與灰的賜予者。」
卡車順著山坡向下駛去,來到谷底時便放慢了速度,靠到路邊以便讓一輛綠色的轎車通過。當兩輛車靠近時,羅蘭扭頭望見車窗是開著的,她看到尼古拉斯正坐在這輛豪華轎車的方向盤後面。
「當然會的,」他點點頭,「但那不意味著別人不可以申請,也許從我眼前奪過這個工作的正是你呢。」
「我的天,我還以為你不願意和我們共事呢,發生了什麼事?」
她用阿拉伯語來試驗他,而他答話中用的也是同樣的語言,而且流暢自如。
他把律師們送走,然後便跑到私室洗了個淋浴,換了件襯衫,他覺得意猶未盡,又毫無緣由地颳了臉,把面頰洗了個乾淨。
在綠洲的教堂墓地里,博物館和考古部的所有資深人員都匯聚而來,就連阿塔蘭·阿布·辛也駕駛他的黑色梅賽德斯轎車從開羅趕來,他是文化旅遊部的部長,也是杜雷德的上司。
「說心裡話,我也不知道。」羅蘭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琢磨,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在撒謊時也會用到「說心裡話」這句口頭語。「我向博物館請了六個月的假,迪克森教授已經為我做了安排,要在大學里做一場報告,到現在為止我只知道做這些事。」
「我是個冷酷的傢伙。」他承認道。她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他一眼,她的怒氣消解了,他頑皮的微笑是不可抗拒的,她也隨著笑了起來。
「杜雷德?當然,我認識他,了不起的老夥計,我們在沙漠里共度過許多時光,而且是最難忘的之一,他怎麼樣?」
「無論我們發掘到什麼樣的考古文物,我都來選第一件,你選第二件,接著輪流下去。」
「那麼,你可以下午到部里來見我,四點。」他告訴她。他向等在那裡的梅塞德斯車走去,這時,納胡特·古德比走上前來,和她握手。他的皮膚略顯青黃色,黑眼球里隱現著一些咖啡色的斑點,他個子很高,濃密而捲曲的頭髮,潔白的牙齒,給人文雅的感覺,他的禮服裁剪得很得體,身上發出隱約的科隆高級香水味道,他的表情莊重而又悲傷。
自從羅莎琳死後,她是第一個讓他發生興趣的女人,她的混血兒特徵也吸引了他,她的魅力足以激發起他對東方的興緻,而她的英語又足以同他進行交流並理解他的幽默感,她所受過的良好教育和具備的知識,使她在專業方面與他有著共同的興趣,此外他還格外欣賞她的精神氣質,通常來說東方的女人從一出生開始便被訓練得不再拋頭露面,並且事事順從,可這一位卻截然不同。
她猛地站了起來,「請原諒,我得到醫院去看我母親了。我明顯是在這裏浪費時間。」
「那裡的修道士們是靠居住在河谷高原上的村民們來供養的,很顯然一定有一條羊腸小路從懸崖上下到那裡,當地人告訴我們,從懸崖邊緣下到狹窄的河谷的底部將花費三天的時間。」
有他來管理她的生活確實是件好事,從綠洲那個可怕的夜晚直到現在,羅蘭第一次感覺到了生命的安全,不過她還是做出了自我獨立和不再依賴他人的一種姿態,她把硝基安定藥片全都倒進了坐便里。
「我看了一下列車表,有一班從國王岔路口到約克的火車,我會坐那班車在晚上七點到達約克。」
這是狩獵當天的最後一輪掃蕩。管家把喬治娜從她通常所處的位置調換到了獵手們的後面,以便讓她和她的巫師撿拾那些落在近處的受傷的鳥。
「不論你有什麼要求,我都願意效力。」尼古拉斯用這樣一句話稱讚了她的努力。
「得了,別開玩笑。」喬弗利抗議道。臉上卻因為尼古拉斯對他的評論而洋溢著自得的神氣。「請別相信這個男子說的每一句話,阿·希瑪博士。我只是個笨嘴拙腮的人。」
「為了生活,乾杯!」她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是對的,杜雷德的確把什麼都告訴了我。」她把迦太基小雕像放回原處,然後隔著桌子在他對面站定,「正是杜雷德讓我來見你的,這是他臨終對我的囑咐。」
但這並不是喬治娜哭喊的緣故,她把巫師抱在大腿上,如喪考妣的垂著頭,那哭聲彷彿從她的內臟中發出來的,那隻西班牙小獵狗的胸膛被撞碎了,壓在金屬車身和地面之間,它的舌頭從嘴角伸出來,嘴角上還殘留著最後的微笑,血從舌尖上慢慢地滴下來。喬治娜在用她的手帕為它擦拭著。
「你告訴過他你乘哪一班飛機嗎?」
尼古拉斯走到壁爐前,從裏面取出一根將要熄滅的木條,他磕了磕木條,直到它燃得旺起來,然後才示意她站到一面從天棚到地面的帷幔前面,他像魔術師一樣揮了揮手,拉起一根帶流蘇的帶子,帷幕打開了,他說道,「這回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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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在那裡航行過嗎?」她疑惑地問道。
「我認為是,司機戴著一個面罩,羊毛做的,他從後面撞上我們,他一定是有意的。」
「好吧,就這麼辦。」他表示做好了準備。
「他還是王后的秘密情人,如果我們相信泰塔所說的,那他還是邁穆農王子的父親,王后長子的生身父親。」她補充道。
他笑了,「從名單中劃掉一個。他們不會跑到開羅的大馬路上來投手榴彈。名單上還有誰?」
博物館位於距這棟房子半英里遠的山毛櫸樹林里,那是一座伸展開去的建築物,很顯然在不同的時期和不斷的擴建造成了這座建築,斯特麗特女士在一道邊門那裡等著她,一邊引她向里走,一邊介紹自己。她是個中年女人,長著褐色的頭髮,神態很自信,「星期一晚上,我去聽過你的報告,太有趣了,我這裡有一份導遊手冊帶給你,但你會發現那些展品全都配有詳細的說明,而且被分了類,我花了將近二十年時間才完成這件工作,今天沒有別的來訪者,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觀看,你可以到處走走,給自己找些樂趣,晚上五點以前,我不會離開這裏,所以整個一下午你都可以呆在這兒,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的辦公室就在過道另一端,請別客氣。」
「讓我們假設直到現在你說的都是正確的,假設那條河流在外形和狀態上都和四千年前的樣子大體一樣,我們甚至還可以假設泰塔的確是為我們指出了通往丹德拉河附近的第二瀑布的線索,那麼我們到了那裡之後尋找什麼?即使有那麼一塊帶銘文的石頭,你能確信它不被風吹雨淋或河水沖刷變得面目全非?你能確信它們還完好無損嗎?」
「你打算怎麼實施呢?」她問道。
「就這些。」她說。
「你睡得好嗎?」他不等她回答,便接著說到,「警察已經向我說明了一切。他們在哈德門那個地方的停車帶里找到了那輛被遺棄的MAN牌卡車。他們準備對它搜查,但並不指望會發現什麼。他們已經看出,對手是蓄意採取那種行動的。」
「這是老約拿丹爵士的獵物記錄。」他邊說邊翻開了本子。只見本子里夾著枯萎了的野生花朵和葉片。看上去保存有一百年之久了。本子里的文字與圖片相配合,畫的是人、動物和風景。黃色的畫筆痕迹已經陳舊褪色了。尼古拉斯從其中一頁上面的日期讀起。
山腳下有一片開闊的麥田,綠色的麥苗鋪展開去,很多地方還被褐色的殘雪遮蓋著,那些雪是上個星期下過的,在麥田的下面,管家設置了一排獵手的崗位。在那天剛開始狩獵時,那些獵手們就曾經抽籤選擇他們開槍時所站的崗位號碼。
他們並不理會他的嘲諷,「這兒還有倫敦的房子。」年齡稍長的律師安之若素地說,他對人間的禍福早已司空見慣了,「位置不錯,值一百五十萬鎊。」
當羅蘭朝餐桌走去時,他站了起來,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她感覺這樣的禮儀使她有些不舒服,但她並未表示反對。
「我從書的作者所描繪的情形可以看出這點,那是鄉野中最可怕的一面。」
為了圓滿地完成狩獵,他們沿著高大松樹山道驅趕著獵物,管家需要把每一個召集來的男人和女人拉進隊伍,以便把野雞從山頂大片的原野里驅趕出來,使它們跑到山坡上,然後飛越山谷,在那裡,獵手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等待著。
「這就可以排出個順序了。」他用手杖敲了敲黑板,「首先要做的是你要使我相信我們能夠重新撿起泰塔留下的蛛絲馬跡,它們已經被蛛網塵封了幾千年了,我們不妨首先考慮一下阿巴依河谷的地理特徵。」
「別擔心,」喬治娜勸慰他說,「我可沒有我女兒那種受虐狂似的約束,她一定是從她父親那邊繼承來的,讓我來幫你喝了這些好東西吧。」
「要吧。」他拋起硬幣,當它還在空中時,她叫道,「頭像!」
公平地說她是被迫讓步的。作者的摘要已經顯示出要把事實盡量生動淺顯地展示給大多數讀者,她不得不承認,作者在這樣做時取得了成功,但她所受過的科學訓練是反對這種獵奇和嘩眾取寵的通俗化做法的。
非洲大象象牙,取自1899年被約拿丹·昆頓·哈伯爵士在拉多飛迪射殺的大象,左面的象牙重二百八十九磅,右面的象牙重三百零一磅,其中較長的一隻總長十一英尺四英寸,圍長三十二英寸,它們是歐洲獵手所曾捕獲到的最長的一對兒象牙。
「我到火車站接你,沒發生什麼事吧?是和杜雷德吵架了嗎?他老得都可以做你的父親了,我說過這婚姻不把握。」
她並不理會他的說法,卻遞給了他另一張照片,「這是在博物館里杜雷德工作室中的十個捲軸,你可以看到有兩個人站在你的後面。」
當雄山鷸從空中掉到地上時,一陣歡呼聲從驅趕獵物的人群中升起,在北方的寒風中呼聲雖然微弱,但卻充滿驚喜,就連別的獵手們也都喊起來:「啊!好槍法,爵士!」
「那個高個子。」她說道。話音剛落,管家便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新的命令,「左面悄悄前進,開始扑打草叢。」驅趕獵物的人們順從地用手杖扑打起來,在這般精密設計的操作規程里聽不到任何喊叫聲和吆喝家犬的聲音。
「太知道了!」喬治娜有些動情地回答道,「每個季節里我都帶著巫師去上四五次哩,那兒有頭等的狩獵場,有約克郡最好的野雞和山鷸,有一條名叫高大松樹的車道,眾人皆知,那些鳥總是飛得很高,讓全英格蘭最好的射手也打不中。」
「你說得很對。正因如此,我們要到非洲去捕獵這種哈勃利東非小羚羊的另一隻標本,以此證明我的家族榮耀。」
兩個月前,迪克森教授曾邀請她就洛斯特麗絲王后墓穴的發現和發掘做一場報告,包括髮現捲軸的經過。當然正是那本書,特別是書後的註釋文字引起了他的強烈關注,那本書的出版帶來了豐厚的經濟收益。
「只有一些擦傷,沒什麼嚴重的。」
他們兩人同時登上了飛機,機艙里的兩位女乘務員對他說的每句話都笑個不停。她們為他送來了香檳酒,小心翼翼地服侍他,這讓其他乘客感到很惱怒,就連羅蘭也心生嫉妒。但她把目光從她們身上移開,向後仰著身體,讓自己盡情領略頭等艙里十分陌生的奢華設施,觀賞著座位前面小型閉路電視里的畫面。她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視里出現的演員理查德·蓋爾身上。但卻不知不覺地在腦海里不斷想到荒涼的峽谷和古代遺留下來的石塑。
「你應該在定期存款全部支取之前通知我們一聲。」銀行職員嚴肅地對她說,她謙恭地表示了道歉,露出了一副迷路女孩一樣的可憐表情,他只得原諒她。他遞給她一個文件夾,裏面有她的英國護照和她在勞埃德銀行的文件。
現在每個獵手都站在自己被指定的崗位上,每個人的身後都帶著裝有第二隻獵槍的槍袋,隨時準備在第一支槍放過之後,用第二隻槍繼續射擊,他們都滿懷期待地向上望著高地,從那裡會有野雞飛起來。
「下個星期怎麼樣?」
喬弗利·泰南特送他們到檢票口,然後握著他們的手說:「無論何事,只聽吩咐,願為先導,尼克。」
他走到醫院的候診室里去打電話,城裡治安警官的頭頭是他的一位朋友,就像這家醫院的頭頭一樣與他有私交。
他看了看手錶,應該是佛羅里達的一清早,但是那邊的艾麗森在電話鈴響第二遍時便接了起來。她是個精力旺盛的金髮女人,經營著一家名叫「全球狩獵」的公司,專門辦理去往世界上遙遠的地區進行狩獵或者打漁的遠征業務。
她用沒受傷的左手握著王后,像夢遊一樣走向窗前的桌子。她的電腦已遭到破壞,他們把顯示屏給砸碎了,而且很顯然,他們用斧頭劈開了電腦的核心部件。她一望之下便可認出,硬碟中不會留下任何數據了,而且,誰也無法修好它了。
羅蘭驚魂未定,恐懼的心理使她無法再做爭論。她費力地鑽進路虎轎車的前排座位里,讓他載著她先去給她的手臂上的傷口拆線,然後再返回昆頓莊園。抵達莊園后,他立刻帶她去看準備好的卧室。
羅蘭在機場上給她媽媽打電話說:「喂,媽媽,是我。」
「我必須到這裏來,把在法老麥摩斯墓穴里拍的東西交給你。」她簡潔地對他說,「你想要嗎?」
「我們還得採購預防瘧疾的藥品,我們去的那個地區,有一種蚊子,可以抵禦抗瘧疾的氯喹。所以,我要讓你帶上一些美爾奎寧。」他邊說邊迅速地掃視著那份列表。
拖車上面覆蓋著沉重的綠尼龍防水布,一直垂到車輪附近,她在無意之中瞥見了,後面那輛拖車上印著的大幅商標和公司名稱,但是不等她記住那些名字,她便沒入了水中。河水的冰冷和她滾落的重力把空氣猛地嗆進了她的肺部。
「你知道昆頓莊園那個地方嗎?」有一次她這樣問她母親。
星期一是個繁忙的工作日,博物館的展廳里聚集了很多觀摩的人群,他們跟在各自的導遊後面,猶如羊群跟隨著牧人,他們在最著名的展品前面圍觀著,聽著導遊背誦他們早已排練好的解說詞,他們的口音像巴別塔故事中講的那樣,錯落不齊。
「那是一個包藏著麥摩斯法老墓地秘密的捲軸,我們相信其中的暗示可以引導我們找到那個墓穴的位置。」
「不是,不是從捲軸,而是從洛斯特麗絲王后的墓穴中的銘文里發現的。」她把手伸進提包,取出來另一張照片,這是一張放大了的墓室壁畫的照片。「當後面的灰泥罐子取走以後,壁畫所在的牆壁也脫落了,而且喪失了,杜雷德和我都認為,正是泰塔在墓穴中尊貴的位置上書寫了這些銘文,將其置於保藏捲軸的上方,這一事實是很有意義的。」她把照片遞給他,他從桌上拿起放大鏡,仔細地看起來。
「因為先前從沒有人做過。英國領事西斯曼少校1932年曾拍過一張照片,當時他險些被淹死,我認為我可以拍一部影片,為那次旅遊探險寫一本書,也為自己的前程爭得一份榮耀,我說服了我父親資助我的探險,我的行為在當時對他來說顯然是一種瘋狂的越軌行為,但他卻還想加入遠征隊呢,我研究了阿巴依河流域的形勢,而且不光是對地圖來做的,我還買了一架舊的賽斯納180型飛機,駕著它飛躍了河谷,包括從塔納湖到羅賽爾大壩五百英里的航程,就像我說的,當時我才21歲,像個瘋子一樣。」
過了片刻,她提醒他說:「第二道瀑布在哪兒?」
「嗨,尼克,我們有一年多沒聽到你的消息了,我們都以為你不再喜歡我們了呢。」
她喜歡和他交往,他對她總是很和善,她的工作也是由他安排在博物館里的。在他的位置上,大部分男人都會拒絕杜雷德的請求的,因為杜雷德要求的是一位女助手,而且是他自己的妻子。
「他死了。」她並不想顯得很冷漠而突兀,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回答方式。
她跪在泥地上,用力咳著嗆進去的水,一邊估摸著自己在撞擊中是否受了傷。她聽到母親從翻倒的路虎車那裡發出的痛苦的叫聲,她立刻忘了自己的處境,她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越過濕漉漉的草地,趕到跌落在護橋欄杆下面的路虎車那裡。汽車的車身被撕裂,撞得面目全非,深綠的漆面崩裂開來露出裏面閃光的金屬,汽車引擎已經熄滅,前輪卻還在無助地轉著。
「結果怎麼樣?」她很感興趣地問道,杜雷德從來沒有向她講過這件事,而這種冒險活動正是她希望這樣的男人投身其中的。
當他們來到他的工作室,羅蘭對那裡迅速完成的整理工作感到很驚訝。昨天夜裡他一定忙得不亦樂乎,把一間一團糟的屋子,變成了一間軍事化的指揮部。屋子中間立著很大的一面黑板架和一面黑板,黑板上釘著一套衛星照片。她走過去,仔細地看著,然後又掃視了一番釘在黑板上的其他資料。
「當然,你的旅行文件都已經準備好了吧,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我們兩人都需要在衣索比亞使用的簽證,如果沒有,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為你把它辦理好。」
「我的天,這可真夠快的。我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準備好。」
「你把其餘的都賣了嗎?」她一邊把玩著小雕像,一邊問道,語氣中含著某種不贊同的意味,「你怎麼會捨得把這麼美的文物出手呢?」
「很抱歉,羅蘭,我原以為會幫你做些什麼。」他正在抽一隻粗大的土耳其雪茄,她很討厭那種濃重的麝香氣味。
他沉思了一會兒,「好吧,那麼有誰知道你離開開羅?還有誰知道你住在你媽媽的小房舍里?」
「正如我對他一樣,」他立刻換了個話題,「我們這裏最值得驕傲的是有關埃及王室隨葬小雕像的收藏品,它們來自從舊王國直到托勒密王朝最後一代君主的墓穴,讓我指給你看。」
她接著又走進了鄰近的非洲大象展室,駐足在一對兒象牙前面,那對兒象牙是如此巨大,她難以相信它們曾經被一個活生生的動物帶在身上到處跑,它們看上去更像是希臘人獻給狩獵女神黛安娜的神廟前的大理石柱子。她彎下腰去,讀著標本前的分類卡。
「我已經和她談過此事,她經常去的那座教堂里,會有一位教友前來陪她,直到她的生活能夠自理為止。」
「你不是真心歡迎一個工黨政府吧,跟我說實話,媽媽。」羅蘭揶揄她說,她的母親通常都是傾向於保守黨。喬治娜沉吟了片刻,她躲開了眼前的抉擇:「我要說的就是把撒切爾夫人還給我。」
「在四千英尺深的河谷里,那條河當然不會逃到別的地方去。」她反對道,「即使是尼羅河,不也會受到河谷的限制嗎?」
除掉她的企圖固然失敗了,但只是差之毫厘,她相信一定會有新的危險即將降臨。
羅蘭並沒有大聲讀出這些銘文,而是有人用柔和但卻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讀出聲來,這使她大吃一驚,她根本沒有覺察到有人走近自己。她側轉身,發現那人竟近在咫尺。
「我有一段時間去做別的事了。」他回答說,「要把妻子和兩個女兒突然故去的事情講給別人,談何容易。」
「是的,」他點點頭,「我讀過韋爾博·史密斯的大部分作品,他給我帶來了快樂,他也來過昆頓莊園一兩次。」
她帶著敬畏的心情凝視著他,他已經實際漂流過阿巴依河了。看上去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命運力量將她引導到他身邊。杜雷德的決定是正確的,在當時的情況下,世界上沒有別人比他更有資格來完成這件工作了。
「那樣就會得出這樣一個簡單的結論,塔努斯被埋在從第二瀑布可以望見的地方,或者非常靠近第二瀑布,他的墓地有一塊石頭標誌或銘文標在石頭上或者在他的墓穴里,而他的墓穴則指向通往法老墓的小路。」
他遞給她一張河谷兩邊高聳入雲的懸崖的黑白照片,畫面上有一道瀑布彷彿是從天上落下來,畫面上半裸著身體的男人和小船簡直像矮小的侏儒一般。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她不無諷刺地說道,「但我們要解開泰塔的謎語就需要想到麥摩斯法老只是邁穆農名義上的父親,而不是他的生身之父,於是父親又不是父親,麥摩斯把埃及的雙重王冠傳給了王子,那就是紅白王冠,代表著上下埃及王國,在這裏也就是血和灰。」
「是的,但我什麼用品也沒有買,甚至連衣服也不足。我離開開羅時走得太匆忙了。」
晚風吹動她的黑髮,掠過她的臉龐。他最喜歡生有一頭黑髮的女人,羅莎琳當初就有一頭神秘的東方女人的黑髮,當他在這樣比較時,他心裏感到某種罪惡感和不忠實的意味,但他對羅蘭的記憶卻很難清除。
「有什麼可疑的線索嗎?」當她講完時,他問道,「你能想到誰是最有可疑的兇手嗎?」但她搖了搖頭。
「你去過那座修道院嗎?」
結果這一問題的解決卻很簡單,她給博物館的管理辦公室打電話,請求他們把自己辦公室里的幻燈片全部搜集好,並由一名秘書護送著把裝幻燈片的箱子送到機場。
「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事,什麼時候發生的?究竟怎麼回事?」
「我無法想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混蛋會錯過除掉你的機會。我們可以設想,他們兩人都知道杜雷德將要做的事情,我們要把他們列入嫌疑人名單。」他看了看羅蘭的盤子,「夠了嗎?再來一些雞蛋羹?不要啦?好的,我們現在就去博物館,看看斯特麗特女士為我們找出了哪些需要研究的資料。」
為了不勾起他的回憶,她掃視著屋子裡其他的物件,這裏顯然是他的工作室,很寬敞,也很舒適,是一間男性化的房屋,同時也暗示著房間主人的另一面性格,即和行動中的男人相反的學者型的男人,在胡亂堆放的書籍和標本中間散放著釣魚線軸和用藤條製成的哈迪牌鮭魚釣竿,在牆上的一排鉤子上掛著一件巴伯衫、一個帆布做的獵槍袋以及一條皮製的子彈袋,上面嵌著N.Q.H.三個開頭字母。
「不必勞駕了,我可以叫輛計程車。」她冷冰冰地尖聲回答道。
「這是漢尼拔,是哈米爾卡·巴卡的兒子,」他說道,「大約生於公元前203年。那是一夥柏柏爾人在北非的巴格拉達斯河邊的老營地里發現的,一定是漢尼拔在被羅馬大將西庇阿擊敗之前埋在那裡的,那裡一共埋藏著二百個青銅雕像,我現在還擁有其中最好的五十個。」
「快呀!」他很輕易地讓她笑起來,他自己也弄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請告訴我,你又想起了什麼好主意?」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喬治娜一邊把自己的杯子斟滿黑啤酒,一邊問道。
「如果您想辦理狩獵遠征的業務,我可以為您效勞。」太陽夫人說道。
在狩獵的間歇時刻,羅蘭才稍稍得到喘息,顧得上向周圍望去。她透過松樹林可以向下望到山谷的情形。
此時已過了六點鐘,但時差使得英國方面還未到下班時間。她從記事本里找到了電話號碼,利茲大學是她完成學業的地方,電話鈴響三聲后,有人接了電話。
羅蘭被從開著的車門當中彈了出來,河岸的斜坡接住了她,但摔得她上不來氣。她在斜坡上彈了幾下,順著斜坡滾了下去,一直掉到橋下的冰水裡。
「在告訴你出發時間以前,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對泰塔留下的難解之謎的解釋,寫在你的本子里了嗎?那些本子在綠洲也被人搶走了嗎?」
「你了解那個地區嗎?」他笑著點了點頭。
尼古拉斯站起來,走到壁爐旁,他抽出一根木頭,用撥火棍在木頭上猛擊,彷彿要宣洩心中的怒氣。他頭也沒回地說,「那個捲軸和其他九個相比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呢?」
「現在還沒到探望的時間呢。」他告訴她。
雖然有些展品已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但它們都保存完好,盡展風采。所有動物標本都被安置在它們所生活的自然場景的背景畫里。很顯然,博物館里一定雇有技術高超的藝術家和標本剝製師,她可以猜測到在這方面付出的代價是很高的,不過她在心裏默然地斷定,一個掠奪來的檐壁會賣到五百萬美元,足以支付這些開銷了。
兩個女人尖叫起來。伴隨著汽車的撞擊聲,猛烈的撞擊使汽車的擋風玻璃迸碎了,汽車又從石柱上撞開去,車身翻了個跟頭,滾下路基。
他坐在桌子角上,從上而下地看著她,右手端著威士忌酒杯,伸出一條頎長的裹著粗斜紋布褲的腿,他雖然帶著有些神秘的微笑,但望著她臉龐的眼睛卻炯炯有神。她想在這樣一個男人面前,撒謊是幾乎不可能的。
「塔努斯是在被懲罰性地派去遠征衣索比亞時被其首領阿庫恩殺死的,他死在高地群山裡,他的屍體被做成木乃伊,由泰塔帶回王後身邊。」尼古拉斯敘述著書中的情景。
當她們來到村子里喬治娜的小屋時,喬治娜已經了解了所發生的一切,羅蘭也哭夠了,她擦乾了眼淚,恢復了理智,她們才開始吃飯。她媽媽把飯菜早已準備好,留在平底鍋里,羅蘭已經記不清上次她是什麼時候吃到母親烹飪的牛排和軟炸腰花了。
「沒有。」她承認,「除了我帶來的東西,」她用自己細長的手指觸了觸自己的前額,「我的記憶力很好。」
「不錯,可是它也會變換流經的河床,每當那時河水就會高出河谷兩岸二十多米,而且會以每小時十海里,甚至更快的速度奔騰而出。」
「第七捲軸的大部分都是用某種暗語寫成的,形成了一篇意義模糊的韻文,杜雷德和我正在解讀它的過程中,結果……」她頓住話頭,吸了一口氣,「結果他就被暗殺了。」
羅蘭急忙按動了安全帶上的鬆開按鈕,抓住了車門把手,一眨眼,橋的石頭柱子就飛快地來到了面前,路虎車在路面上轉了個彎,完全失去了控制。
杜雷德告訴她,每當處在危急中,全靠尼古拉斯的足智多謀還有他的朋友和追隨者才能夠化險為夷,他的朋友和追隨者遍及中東和北非,他們都招之即來,會幫助尼古拉斯渡過每一個難關。
喬治娜事先打電話給約克的醫生,和他約好為羅蘭的手臂拆線,她們吃過早飯便從布萊斯波里的房捨出發了,喬治娜開車,巫師坐在她和羅蘭之間的扶手上。
羅蘭絲毫也未耽擱,儘快從那些農民、朋友和親屬們中間逃走了,他們的人數很多,因為其中有很多人都靠為杜雷德的家庭工作來謀生,她在人群中感到麻木而孤獨,他們的安慰和誠懇開導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意義,也不會使她寬解。
「當然,但這對你並不好,那東西比蘇格蘭威士忌更糟糕,裏面全是糖,簡直是毒品。」
「他是個魔鬼式的人。」杜雷德搖著頭,帶著懷舊的神情說道,「但在危急情況下,他絕不會拋棄你,那真是一段令人振奮的日子,現在我早已不做那些事了,但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他帶她進去時說道,「很抱歉有點兒亂。這兩年我真得抽時間把這裏整理一下,我妻子曾經……」他突然打住話頭,看了一眼桌子上擺著的鑲在銀相框中的全家福照片,尼古拉斯和一位漂亮的黑髮女人坐在橡樹下的一塊野餐地毯上,兩個女孩和他們在一起,她們都顯出和母親酷似的相貌,年齡小的坐在尼古拉斯的膝蓋上,年齡大的就站在他們身後,握著她的設得蘭矮種馬的韁繩。羅蘭用眼睛的餘光望著他,發現他的眼裡滿是痛苦的神情。
「到時候我會留意你的。」他答應道。
「我想起了這些片斷,繼續說。」
「看來拜爾西瓦·迪克森對我說的是真的,你一定是一個出類拔萃的學生。」
但喬治娜搖了搖頭,「你為什麼不去求迪克森教授呢?他是昆頓莊園的常客和獵手,也是昆頓·哈伯二人幫之一。」
「我們得想辦法至少籌措到二百五十萬鎊。」其中一位律師說。
「你們相信,可你們能說得准嗎?」他手裡握著撥火棍,把臉轉向羅蘭,撥火棍在他手裡彷彿是一件武器,他的模樣也變得很嚇人,嘴角緊緊地抿著,兩眼放出凶光。
「她的腿好多了,但她還在為巫師,也就是她那條狗而傷心不已。」
工夫不大,苔茜女士便回來了。「我已經驗收完了你們的行李。包括獵槍和彈藥。這是你們的臨時許可證。你們在衣索比亞期間,要把這證件隨時帶在身上。這是你們的護照九*九*藏*書和簽證,都已經蓋過章,辦妥帖了。載我們去塔納湖的飛機再有一小時就要起飛了。不過我們還是有充足的時間去檢票。」
「如果我們想比以往更大程度地深入那個地方,我們就需要地圖和衛星照片,我還必須重溫一下當時探險的記錄和日記,」尼古拉斯推斷說,「我一直使我的圖書館不斷更新,因此我們有一些衛星照片,在博物館里我們還有最新出版的各種地圖,斯特麗特女士會為我們找出這些資料的。」
在城市的面貌上,亞的斯亞貝巴像許多非洲的城市一樣,是一座新舊混合、傳統與新奇建築風格相混雜的城市。屋頂上大多覆蓋著帶鍍層的鐵板,或燒制的瓦。那些圓形的平頂屋都用泥土和樹條壘成圍牆。它們同那些長方形或幾何形狀的多層磚瓦樓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多半是富裕的街區或別墅區。還有就是政府機構所在地,也包括非洲統一組織的、彩旗招展的雄偉建築。
在下面的架子上,靠近最裡面是一個珠寶戒指和封印的展覽處,在每一個封印旁邊都有一個被封印壓出的石蠟記號。
她一邊沿著主樓梯向下走,一邊看了看手錶,在前往會見部長之前,她還有十五分鐘剩餘時間,她已經想好了如何打發這段時間。她要看望的是一間很少有人去的邊廳,除非為了走近路前往阿蒙霍特普的雕像。
她帶著微笑沉入了夢鄉,幾天來的過度疲勞在討取它們的回報。女乘務員把她弄醒,提醒她系好安全帶,準備在希斯羅機場著陸。
「我說老媽,你的臉皮可真厚!」羅蘭笑著說。
似乎有氣似的,尼古拉斯把書扔在桌子上,「我的天啊,你無法想象,我有多麼希望他說的都是真的,你根本不會知道,我多麼想到麥摩斯法老的墳墓里拍張照片。我必須和杜雷德談談,當他向我保證這全是一片胡說時,我感到自己被欺騙了,我把自己的希望寄許得那麼高,所以後來我失望極了。」
她又檢查了一下放軟盤的抽屜,只見所有的抽屜都被抽了出來,裏面空空如也,如同那些軟盤一樣,她所有的記事本和照片集都不見了,她和第七捲軸之間最後的聯繫也被割斷了,三年來的工作和全部的證據就這樣付之東流了。
「我想是的。」
他立刻隨著她轉變了話題:「這裏大部分是我祖父建立起來的,他是依弗林·巴林的部下,那位依弗林·巴林公爵被他的無數敵人們稱為『不可忍受者』,他在開羅當總督的時期,正值——」
「很抱歉,先生,我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該死的狗雜種!」喬治娜惡狠狠地罵道,「他以為他在幹什麼,把他的車牌抄下來,我要到約克警察局去告發他。」
「什麼時候走?」她再次急切地問道。
羅蘭為自己表現出的疲憊不堪感到很尷尬,她靠手杖的幫助,從水溝上面跳過去,不料她低估了水溝的寬度,身體只落到了對面的斜坡上,她猛地跪倒在結冰的冷水裡,冰水立刻灌進了她穿的威靈頓靴子里。
「我想他是要超車。」羅蘭對喬治娜說。
「你應該給她弄一隻小狗,我的一位管家飼養了幾條轟趕獵物的獵犬,我可以幫你弄一條。」他頓了頓,又體貼地問道,「你能離開你母親嗎?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前往非洲的話。」
「你什麼時候帶著巫師再到昆頓莊園去?」
「前進,巫師,」喬治娜命令道,「把它們趕出來。」
「再加上遊艇。」最年輕的那位律師提議說。
「我明天一早就會到英國。」
「你最好還是讓開吧,我看他是很著急。」
「我選第一件怎麼樣?」他用眼睛向羅蘭示意道。
「該死的,沒去過。」他笑著說,「我們當時都忙著逃生,迫不及待地要逃出地獄般的河谷,根本沒有時間前去考察,我們沿著瀑布一路逃往河的下游。關於那座修道院,我只記得它是建在懸崖的表面,離河面很高,那些過著穴居生活的修道士們穿著白色的袍子在洞外的矮牆邊站了一排,漠然地看著我們從下面經過,我們當中有些人向他們揮手,可感覺像是被拒絕了的樣子,因為他們並沒有回應。」
「你又在尋求什麼戰利品?」她迂迴地問道,「是南非的山羚羊,還是孟尼利克的羚羊?」
「那就對了,下一個問題,來點茶還是咖啡?」他把咖啡倒進她的杯子,接著說道,「你說過,杜雷德曾經列舉過一個贊助者的名單。他們也是遠征探險的候選人。也許那份名單可以幫助我們列出嫌疑者的名單。」
他從記事本上抬起頭來說到:「我這位約拿丹曾祖父已經為我們提供了前往阿巴依河谷的充足理由。」他合上記事本,接著說道:「但就像你說的,要準備這次遠征探險,需要有幾個月的時間來做計劃和組織工作,這還不包括籌集資金。包括取得衣索比亞政府的批文和特許證。在非洲要辦成這些事,不說要耗費幾年,至少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她的心裏有一股怒氣在上升,這可是她「這個埃及」的國寶之一,卻被人從她祖國的神聖遺址中掠奪到這裏,可它並不屬於此地,而屬於偉大的尼羅河畔。當她更靠近雕像查看雕像底座的銘文時,她感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戰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聽說過古埃及那位名叫洛斯特麗絲的王后吧,她生活在第二中間期,與第一批喜克索斯入侵者生活在同一個時期。」
「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在紅葡萄酒的良好影響下,教授也興緻大發,向母女倆講起了幾十年來他所做過的考古發掘業績,直到喝過咖啡他才把話題轉到了羅蘭身上。
「謝謝你,納胡特,不過我是自己開車來的,而且我還要在綠洲過夜,打點一下杜雷德的事物。」其實這並不是真的,羅蘭原打算去的是吉薩的公寓,當晚趕到那裡,去的目的她自己也沒想清楚,但她不想讓納胡特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從來沒把你說的那些人們放在眼裡!」他在車后喊道,「明天早晨幾點能看到你?」
「可它不在這個財產區域里啊。」尼古拉斯反對地說。「值一百萬或許是更現實的看法,」那位律師在文件的邊白處作了個記號,接著說道,「當然我們盡量不壓價,如果可能的話會把所有的財產都盡量高價出售。」
「你對另外一塊檐壁收藏者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對她說,臉上依然掛著笑意,「可是價格卻是六百萬,而不是五百萬。」
羅蘭剛剛把車門打開一半,路虎車便已經撞到了保護橋的石頭橋柱上。
尼古拉斯搖了搖頭,「不行,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不滿地說,「一定是我在什麼地方翻譯錯了。」「別失望,你剛剛和泰塔熟悉起來,那可是一位巴奧棋的高手,而且還是設置謎語的能手,杜雷德和我被這段文字困擾了好幾個星期呢。」她鼓勵他說,「要想理解其中的奧秘,我們還得回到這本書,塔努斯不是邁穆農名義上的父親,但是作為王后的情人卻是他的生身父親,他在彌留之際曾交給邁穆農一把青色的劍,那是在和土著衣索比亞人的首領作戰時,將他置於死地的武器。在這本書里,有對這次戰役的詳盡描寫。」
說到這裏,他有半晌一直沉浸在嚴肅的表情里,「我們損失了兩個成員,波比·帕爾默被淹死了,蒂姆·馬修摔下了懸崖,我們當時甚至無法找回他們的屍體,他們至今還棄屍在那個地方,而我卻不得不把這些噩耗告訴他們的父母。」他想起以往痛苦的經歷,一時哽咽住了。
他問到她的健康情況,她給他看了自己包裹著的手臂:「十天之內就可以拆線了。」
他指著一些形體很小的展品說道:「這是哈勃利的迪克—迪克小羚羊,也被描述為迪克—迪克。」
她接著來到羚羊的展室,數量巨大的收藏品令她感到格外驚異,她在一個黑馬羚羊種系的標本前停住了腳步。那是一種最近剛剛滅絕了的安哥拉黑馬羚羊種系,她一面讚歎這一動物的頎長后彎的羊角,一面為它們葬身在昆頓·哈伯家族之手而感到悲哀,這時她又不免思忖到沒有這些獵捕收藏者狂熱的求取慾望和殺戮行為,後代的人們也許永遠也不會見到這種壯觀的景象。
她在房間里剛剛安頓下來就給英國航空服務處打了電話,得知第二天上午十點有一架班機飛往英國倫敦的希斯羅機場,她定了一張經濟艙的單程機票,把自己信用卡的號碼給了服務處的人員。
「你簡直想象不到他們為一天的狩獵會付出多少錢,」喬治娜告訴她,「今天一天莊園上就會收入一萬四千英鎊,而他們在這個季節將要進行二十天的狩獵,你只要算一算就會明白,狩獵活動實在是莊園最主要的收入了,除了訓練我們的狗並幫助他們驅趕獵物之外,這項活動還給我們當地人帶來很大一筆額外的收入。」
他把撥火棍猛地扔到煤桶里,重新走回桌前,「那麼你就什麼證據也沒有了嗎?」
尼古拉斯還提著輕便手杖在衛星照片上指點著從蘇丹中部的楔子型的羅塞爾大壩向上蜿蜒而去的河道:「這是在衣索比亞邊界拔地而起的懸崖,也是河谷地區真正的開端,在那裡沒有道路也沒有城鎮,只有在更遠的上游,有兩座橋,五百英里之內什麼也沒有,只有奔騰的尼羅河,還有荒涼的黑色玄武岩。」他頓了頓,意味顯得更為深遠。
在星期一早晨醒來時,她已經儘力恢復了自己的生活節奏,警察已來過寓所,也已向她取證,她也大致從混亂中清醒過來,就連白色王后的頭也重新粘好了。當她離開寓所,鑽進綠色雷諾轎車時,她的手臂已經靈活多了,雖然談不上快樂,但她至少已不再憂鬱,她已經想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羅蘭沒有加入人們的呼喊,但她已全然忘記了疲憊和寒冷,她為獵手放出的兩槍所顯示出的技巧所打動,在心裏留下了強烈的印象,甚至某種敬畏,那個人留給她的第一印象就和杜雷德對她講述的故事完全吻合起來了。
「埃賽俄比亞?」她用疑問的口氣表示自己並不怎麼吃驚。「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她剛一駛出大門,就捲入了開羅蜂擁的車流之中。她跟在一輛超載的汽車後面向前爬行,汽車的尾氣發著藍光,直接噴射到雷諾車上。交通堵塞問題似乎是不可解決的,由於可用的停車場嚴重不足,各種車輛都沿著道路兩側排成三列甚至四列,把本應流暢的車流擠成了車輛的水滴。
「這是兩個長著小眼珠的惡棍,如果飢餓臨頭,他們連自己的孩子都會吃掉。如果他們知道你擋在通往麥摩斯法老的墓地的道上,他們會對你怎麼樣?你可以想象他們兩位中的任何一位,如果在那本書出版之後與杜雷德有過聯絡,會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你的嗎?」
羅蘭在母親身邊坐下來,用一隻手臂摟著她的肩膀,她從來沒有看到母親哭過,她緊緊抱住她,試圖止住她的哭聲,但母親卻不停地哭著。
「想換換環境罷了,如果我能見到你,我會告訴你一切。」
「歡迎來到衣索比亞,我是苔茜女士。」她蠻有興緻地看著羅蘭說道,「你一定是羅蘭女士了。」她挽住她的手。尼古拉斯察覺到,這兩個女人一見如故,顯得很親切。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他的相貌,她很驚異,他竟是那樣年輕,她原以為他的年齡和杜雷德不相上下,現在她才知道他的年齡肯定不到四十歲,因為他那濃密而紛亂的鬢髮里只有少許的白髮,他的相貌中露出天氣影響的痕迹,曬得有些黧黑,一看就是慣於室外生活的,他的眼睛是綠色的,在黑而高聳的眉毛下,發出銳利的目光,他的嘴巴很大,也很生動,此刻他正為卡車司機帶著濃重的約克郡口音對他喊出的一句俏皮話而微笑著,但他的眼睛里還是透露出一絲憂傷和悲哀的意味。羅蘭想起了教授說起的他的喪親之痛,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傾向於他,她不再是一個獨自陷在悲傷和失去親人的災難中的人。
當摩托車後座那人向後看時,一陣風把他臉上戴著的白布吹了起來。羅蘭心中一驚,認出那人正是她在綠洲邊上停著的菲亞特車的燈光中最後見過的傢伙。
「我愛你,親愛的艾麗森。」尼古拉斯對她說。
羅蘭在洗漱沐浴時,對著一人高的穿衣鏡審視著自己赤|裸的身體。除了手臂上的刀傷之外,還帶著新鮮的疤痕,她的臀部上還有一塊黑紫色的瘀傷,左側的腰部也有一塊同樣的瘀傷,那是路虎車被撞時留下的結果。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條休閑褲拉過受傷的腿,穿在身上,帶著略微有些跛腳的姿勢,從主樓梯向下走去,以便找到餐廳的位置。
「我很難同意你對於這些擄掠品的分享要求,除非我知道你能在哪方面做出的貢獻。」尼古拉斯在兩人喝完咖啡后說道,「況且我還不得不去爭取贊助,並且組織探險……」
「如果你們願意把護照交給我,我就可以為你們辦妥手續,而你們就可以在貴賓廳里休息了。英國大使館的一位官員在那裡等著見你們呢。尼古拉斯爵士,我還真不清楚,他怎麼會知道你們的到來。」
「我明白,杜雷德在對我撒謊,是吧?」
「是從第七捲軸得出來的?」他放下雙臂,坐得更往前一些。
「這麼說,我們得裝作一對情人去狩獵迪克—迪克小羚羊了。」
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小動物,背部以褐色的條紋,像巧克力的顏色一樣,布滿了肩部和後背。它的鼻子很長,看上去有點像大象的鼻子。
從大學時代開始,尼古拉斯就在約克教堂後面的小巷裡租下了一間很小的寓所,那座房子是以開曼群島公司的名義註冊的,那裡的電話也並不通過內部交換機與別的電話相聯繫,也不在當地黃頁的名單上。因此,房屋的所有權不會追查到他的身上。在和羅莎琳相識以前,這座寓所在他的社會活動中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但眼下,尼古拉斯只把這裏作為自己從事秘密活動,特別是秘密交易的場所。前往利比亞和伊拉克的兩次探險活動都是在這裏得到策劃和組織的。
她跟著他來到一座佔滿大廳一面牆壁的展覽櫃前面,她看到一架又一架玩偶一般的小雕像被陳列著,它們都曾被放入死去法老們的墓穴,充當法老們在冥府的僕人和奴隸。
同主要的文物收藏機構進行競爭的收藏家人數並不多,這種競爭往往發生在爭奪重要的古代文物或資助考古探險方面。尼古拉斯認識所有這些人,因為構成競爭圈子的人,總共只有十幾位。他在不同的場合,同他們分別競爭過,特別是在索斯比和克里斯蒂的拍賣場所里,更不用說在那些非法的競拍據點里。在那裡,新發掘到的文物是人們交易的對象,所謂新發現的也就意味著新出土的。
一個聲音很甜但口齒不清的說衣索比亞語的女人接聽了電話,當他說起要找鮑里斯·伏羅希洛夫的時候,對方便把電話轉到了一個說著流利英語的人那裡,說英語的女人告訴他說:「他現在正在遠征探險的途中,我是他的妻子苔茜。」在衣索比亞,妻子並不採用丈夫的名字,尼古拉斯還記得衣索比亞的語言,知道她的名字意思是太陽夫人,是個美麗的名字。
他在醫院正門那裡讓她下了車,「三點我再回來接你。」他告訴她。然後便驅車向約克市中心駛去。
當她開車駛去時,他向她揮著手。
「阿巴依河谷里的確不缺少那東西。」尼古拉斯點頭稱是。
「輕裝旅行是很重要的美德啊,上帝不許我們和帶著大包小裹的女人一塊兒出行。」他對她說。他拒絕了搬運工的服務,把全部行李扔上了一輛手推車自己推著走去。
「哥特赫特·恩斯特·馮·席勒。」
在她沉入水中之前的一瞬間,她看到的天空和自己頭上的橋,她最後盯了一眼呼嘯著逃離的卡車,那傢伙掛著兩輛拖車,拖車的高度比橋的護欄還高。
當她來到餐廳時,尼古拉斯從他看的報紙後面抬起頭來,招呼她說,「在這裏,你可以隨意。」接著指了指食品櫃里擺著的各種早餐用的食品。她俯身挖了幾勺雞蛋羹到自己的盤子里,她抬起頭來,發現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
看到這張照片,使她不禁悲從中來。她丈夫看上去很英俊、與眾不同,她挽著他的手臂,笑著向上望著他,她買下了所有出售中的這種報紙,把它們抱上了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
他從牙縫裡呼出一口氣:「我可被這種一下子跳到結論的做法攪糊塗了,你還搜索到哪些線索可不可以告訴我?」
他陪她走到停車場上她那輛綠色的路虎車旁邊,當她發動引擎時,他隔著打開的車窗對她說:「我還在想,你應該在莊園大廈里過夜,返回布萊斯波里你得開一個半小時的車,每天你在路上就要耗費三個小時,而我們在考慮前往非洲之前還要做大量的工作。」
直到她快要離開時,她才找到機會把話題轉到昆頓莊園博物館上來,然而他立刻就答應了。
「我還有一些二手短襪和內褲,」尼古拉斯提示到,「你們為什麼不把它們也列進去?」
「可人們會怎麼想?」她問道,同時把腳抬離了離合器。
尼古拉斯用他的輕便手杖指點著,首先描述了衛星照片上顯示的河道,「在這部分地區河水穿過玄武岩高地,有些地方河谷兩側的懸崖十分陡峭,高達四百或五百英尺,在那裡河水一直沒有侵蝕掉那些侵入性的堅硬的火成岩岩層,那些岩層便造成了河床上巨大的台階。我認為你對泰塔所說的階梯的解釋是正確的,那些階梯指的就是瀑布。」
「他們都安全嗎?」
她來到博物館,徑直朝杜雷德的辦公室走去,不料發現納胡特已經捷足先登,這使她很反感。兩位保安人員正在清理杜雷德的個人物品,他就在旁邊監督。
他不在的時候,她便拿著他交給自己的貨單外出採購。即使是走在世界上最安全的首都的街道上,她也不時地轉過頭去,回望自己的身後。有時候她還要溜進女廁所和地鐵車站,以便保證自己不被跟蹤。
「我從桑德赫斯特軍事學院動員了八個朋友便出發了,我們在路上度過了聖誕節。結果呢?那可真是一場慘敗,我們在那一片荒漠的水域里耽擱了兩天,那條河谷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地獄的角落,那條河谷無論在深度還是在崢嶸突兀方面都比亞利桑那州的科羅拉多大峽谷高出一倍,在那五百英里航程上還沒有航行上二十英里,我們的皮艇就被打碎了,我們不得不把所有的裝備全都扔掉,爬上河谷的峭壁,回到文明地區。」
「在希斯羅機場。我準備和你一塊兒住上幾天,你看行嗎?」
「那已經不對公眾開放了,除非你是被邀請的,尼古拉斯爵士是個古怪的傢伙,總是顯得神秘兮兮。」
放在枕頭上的睡衣是用純絲製成的,在袖口和領口鑲著康布雷花邊,她從來沒有穿過這樣奢侈的衣服,覺得衣物貼在身上很不習慣,她想到這件衣服也許是他前妻穿過的,這一想法在她心裏激起了一種複雜的感情,她爬上帶有四根床柱的大床,陌生的環境對她來說,既寬敞又柔軟的席夢思床墊,並沒有使她無法入眠。很快她便睡著了。
「請不要責怪我,就連蘇格蘭人自己也承認這種酒只能在零下的氣溫里站在蘇格蘭山地上,迎著四十海里的風速,還要獵殺一頭最棒的牡鹿才能喝。我可以為你弄點兒女士喜歡喝的東西嗎?」
「你能為我弄到邀請嗎?」羅蘭問道。
管家的技巧是把獵物從茂密的灌木叢中驚飛起來,但不是讓它們混亂地成群起飛,而是讓它們一小批一小批地飛越單個或成雙地站在一起的獵手們頭上,以便給他們機會射殺獵物,等他們放過兩槍之後,他們會從槍袋裡取出第二支槍,並繼續射擊飛過他們頭頂的獵物,管家得到的報酬和他的聲望就取決於他讓獵物出現在獵手們頭頂上的方式。
「如果運氣好的話,那也能帶來十萬鎊的收益,」尼古拉斯冷笑道,「這樣一來就剩下二百四十萬鎊了。」
「你應該知道這件事該由我來做。」她冷冷地對他說。但他只給她一副極力諂媚的笑容。
由於談到的是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又是變換著使用阿拉伯語和英語,他們之間最初產生的對立情形立刻被沖淡了。他們慢慢地在大廳里徜徉,從展櫃里取出展品端詳著,不時在展櫃前稍事逗留。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羅蘭準備好了她的演講稿和幻燈片,每天下午,她都和喬治娜、巫師外出去做長途散步,瀏覽附近的鄉村。
「如此看來我們可以認定的是,正是瀑布擋住了他們行進的腳步——就是從西面流過來的第二瀑布。」她表示承認。
「在非洲,只有埃及人創造的文明比這裏的文明更早。」當他們一道向下望去時,尼古拉斯評論道,「當我們這些北方民族還在穿獸皮、住山洞時,他們就已經是有文化的民族了。當我們還是異教徒,崇拜那些老式的山林神和狩獵神時,他們就已經是基督徒了。」
他們已經從埃及學者們那裡接到了很多請求。這些埃及學者有業餘的,也有專職的,分佈在世界各地,最遠的在東京和內羅畢,他們都在詢問小說的真實性以及故事敘述後面的事實真相。
向上,再向上,兩隻大鳥直上雲霄,雄鳥緊緊追隨著雌鳥,直到一陣狂風卷落山頂,就像開鍋的牛奶一樣裹著它們遠去,飛離了山谷。
「杜雷德對我講過你在查德的提貝斯提山區,和利比亞南部的冒險活動。」她告訴他。而他卻帶著懺悔似的表情搖了搖頭。
「噢,我的天!」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情的神色,便想起他自己也曾遭受過苦難的打擊。「不到四個月以前,我還在開羅給他打過電話,他當時還是那樣可親可敬。發現是什麼人乾的了嗎?」
「兩個禮拜以後吧。」
在王室旋渦文飾的周圍赫然寫著莊嚴的警告:「我是拉美西斯,是一萬輛戰車的主宰,畏懼我吧,埃及的敵人們!」
羅蘭沉默了半晌,感到自己很難解釋,「晚上我見到你時,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尼古拉斯·昆頓·哈伯看上去並沒有注意到那對兒山鷸的飛行,他完全輕鬆地站在那兒,高高的身影顯出萎靡不振的樣子,他的獵槍,夾在右手臂下面,槍口朝地。
卡車的巨大的發動機罩距離路虎車的后保險杠只有二十公尺遠了,卡車前面的散熱器上裝飾著鍍鉻標牌MAN,那標牌的高度甚至高過了路虎車的車頂,因而羅蘭從自己坐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駕駛室。
羅蘭有半晌說不出話,接著彷彿一股洪水從她身體里涌了出來,她任憑閘門敞開讓它奔流而出,從約克到布蘭斯波里小村需要向北開二十分鐘車程,羅蘭一路上不停地說著,她母親只是偶爾對她說些勸慰和鼓勵的話,當羅蘭說到杜雷德的死和葬禮時,她擦了擦眼淚,喬治娜伸過手去在女兒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天氣十分悶熱,在室外,溫度一直在三十度以上,即使站在科普特教堂的迴廊下面,氣溫仍舊使人感到壓抑。濃重的煙火繚繞在周圍,加之穿著黑袍的牧師在履行古老儀式時口裡發出的單調而拖長了的念誦聲,使羅蘭感到上不來氣。她右手臂上縫針的地方一陣陣地刺痛,每當她向那具停放在裝飾華麗的金色祭壇旁邊的黑色棺材望去,杜雷德被燒光了頭髮的模糊頭顱便在她的眼前浮現出來,她的身體在座位上傾斜下去,她不得不用力坐直,以免跌倒。
尼古拉斯用他自備的鑰匙打開嵌著玻璃的展櫃門,把裏面最有趣的read.99csw.com展品拿給羅蘭看。「這是瑪雅的隨葬小雕像,瑪雅曾經服侍過三代法老,圖坦卡蒙、阿依、赫列姆赫布,它是從阿依死於公元前1343年的阿依的墳墓中出土的。」
可是直到現在為止羅蘭也沒有感覺到這項活動給自己帶來什麼快樂,在茂密的荊棘中行進很費力,羅蘭已經不止一次被絆倒,膝蓋和臂肘處全是泥巴。前面一道溝里灌進不少水,一層薄冰覆蓋在水面上,她小心翼翼地向那裡走去,靠手裡的手杖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她感到很疲憊,因為這已經是第五次驅趕獵物了,每一次驅趕都要穿越同樣的路線。她越過人群朝母親望去,心裏納悶兒她竟然對這種苦差事感到那麼快樂。喬治娜興緻勃勃地走著,不時地用口哨或手勢對巫師發出指令。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今天晚上我要把日記翻出來,重讀一遍,上個世紀我的曾祖父就曾在衣索比亞探險並收集資料,據我了解在19世紀90年代他就曾經穿越德古勒馬科斯附近的青尼羅河,我會把他留下的筆記一塊找出來,它們就收藏在我們的檔案資料中,那老夥計很可能記錄過一些對我們有用的東西。」
「漢堡,重工業、金屬與合金冶鍊工業、礦產基地。」尼古拉斯點著頭說。「那麼誰是名單當中的第三位?」
「當然不,杜雷德對您的評價相當高。」她贊同地說。
「成交!」她同意道,並加了一句,「合作夥伴。」
她發現牆上掛著幾幅嵌在畫框中的畫像,他們是蘇格蘭旅行家大衛·羅伯茨留下的19世紀水彩畫真品,還有一些出自維望·德農之手的繪畫,他曾經和尼古拉斯一道去過埃及,畫面上展示了許多紀念物的景觀,那是在現代文物發掘和古籍修繕之前留下的畫面。
羅蘭和尼古拉斯約定見面的時間已經過了近兩個小時,尼古拉斯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焦慮,便打電話給約克警察局,幸好接電話的警察注意過那輛路虎車的車牌,上面的號碼使他很容易記在心裏,因為登記在冊的號碼正是他母親生日的日期和一個不祥的數字13加在一起。
「當我要請假時,我會見了考古部的部長。我告訴過他。難道會是他?不會吧。」她的表情流露出對自己想法的恐懼。
他站在羅蘭身後,雖然他是個穆斯林,但也出於責任參加了葬禮。納胡特·古德比站在他的舅父身邊,納胡特的母親是這位部長的小妹妹。杜雷德曾經諷刺地評論說,這種親屬關係總算補償了這個外甥的愚笨無能和在考古方面的無知,也抵消了他作為工作人員的不稱職。
她打斷他說,「是的,我聽說過依弗林·巴林,他是克洛默的第一代公爵,在1883到1907年間擔任英國駐埃及總督,在那個時期里,他以全權大使的權利在我的國家扮演著橫行無阻的獨裁者的角色。你說得對,他的敵人太多了。」
喬治娜拚命地打舵,試圖控制汽車,但毫無用處,「汽車失控了,前面有橋!快跳車!」
門格斯圖曾廢黜並謀殺了老國王海爾·塞拉西,他的統治曾使整個衣索比亞屈從於他的意志達十六年之久。當他的支持者即蘇聯解體后,他也隨之被推翻併流亡國外。
「當泰塔在四千年前從這裏穿行而過時,他們的確是一個文明發達的民族。」她點頭稱是。「泰塔在他的捲軸里寫到他們時,是把他們看做和自己同樣文明的人來看的。因而他對他們感到很新奇。除此之外,他對所有其他民族,都是蔑視的態度,認為他們在古老的世界里,任何一個方面都比自己的民族遜色。」
這時那隻雌山鷸以六十度角飛向他的頭頂,他才開始動作,他以不經意的優雅動作,把槍抽出來在空中劃了個弧形,槍托就勢抵住了肩膀和臉頰,同時射出了子彈,但那隻槍卻沒有停住,繼續順著弧線在移動。
他憂傷地嘆了口氣,「我是不得不為之啊!太難過了!當初我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得到它們,所以我不得不賣掉一些戰利品以便填補虧空。」
不久以前他又進行了一次探險,這次是非法穿越伊拉克邊境,奪取一對兒中楣造型淺浮雕,杜雷德曾對她說,尼古拉斯爵士曾經出手過這樣一對浮雕,據他說當時的售價是五百萬美元,杜雷德說他曾把這筆錢用於經營博物館,但另有一組檐壁造型,也是最好的一對兒,至今仍留在尼古拉斯爵士手裡。
尼古拉斯聳了聳肩,「有些有趣的事發生了。當然部長一定清楚你和杜雷德所做的關於第七捲軸的工作吧?」
一種從打碎的家用香水瓶散出的味道從浴室中傳出來,可她還不能直接走進浴室,她知道那裡會怎樣。她繼續穿過走廊,向寬敞的工作室走去。
「你來讀一下。」她指導他說,「這是一種古典象形文字,和他那些神秘的密碼相比,這些文字並不難懂。」
「那應該不成問題,展廳里到處都是值錢的東西,不是還有博物館嗎,我們是否可以指望賣掉一些展品?」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們在河谷地帶大約流連過一個月,那真是一段噩夢一樣的日子,想起來只有那些單調的懸崖峭壁,城牆一樣茂密的灌木和叢林,我們的知覺都被酷熱和蚊蟲還有河水的咆哮折磨得麻木了,日復一日的只有艱難的跋涉、不斷的划槳。但是很奇怪的是由於兩個原因我還記得丹德拉河和阿巴依河匯合的地方。」
「我已經對你做出了承諾,我的丈夫。」她用阿拉伯語低聲說,「這是為了你和對你的懷念,因為是你在指引這條道路。」
她時常在想,這位出生入死的收藏家正是憑藉這種歷險才會解除心頭的欲|火。當冒險的收穫放進他收藏的財富中時,他的冒險似乎顯得根本不值得,每當想起這一點,她便露出會心的微笑,那些引誘著尼古拉斯爵士的冒險活動危險叢生,她可以想象那些律師們搖唇鼓舌為這些歷險的合法性做出辯護。
喬治娜背靠著另一邊的車身坐在濕地上,兩腿向前伸開,左腿已經扭曲,腳趾以不自然的角度戳在泥地上,很顯然她的腿從膝蓋或其他的部位已經骨折了。
「我要告訴你的是除了那位作者所得到的可以大胆地、詩意地處理他的題材的權力外,所有他寫在書里的東西都是有著事實依據的,無論如何,對我們至關重要的捲軸是第七個,也就是被謀殺杜雷德的那伙人偷走的那個。」
「是大使館武官的主意。他一聽說我和你曾在陸軍學校里同窗,就讓我來迎接你。」喬弗利用很明顯的好感瞧著羅蘭,很本分地站在那裡,等著尼古拉斯給他們介紹。
她和他對視了一下,羅蘭發現他的表情有了一些變化,她是個嫵媚的女人,而且能夠辨別出一個男人什麼時候會發現她的嫵媚,她已經給他留下了一個印象,但她還不能從中感到有什麼快樂,杜雷德在她心中引起的傷痛依然十分強烈痛楚,她把臉轉向一邊,轎車也開走了。
「這樣一來,23號那天我就會見到你了。」分手時他對羅蘭說,「到時候,至少有一百個聽眾來聽你的報告,還有一個來自《約克郡郵報》的記者會前來,他們聽說你在此地作報告,就想來見見你,這對咱們這個系也是一次愉快的宣傳機會。你會成功的,沒問題,你不想提早兩個小時到來,和他們談談嗎?」
「我還是不太明白。」
她穿過幾個街區,不時地回頭張望,警惕著自己的身後,以確保沒有人跟蹤她,然後她才鑽進了一輛計程車。
「這樣吧,我們考慮考慮還有什麼可以用來抵債。」他頑固地說下去,「我們不是還有奶牛嗎?」
羅蘭再次向後望去,發現卡車逼得更近了,龐大的車身佔滿了整個車後窗,卡車司機繼續加速,發動機發出惡意的轟鳴。
1902年2月2日,阿巴依河營地。一整天都在跟蹤兩頭雄性大象的蹤跡。還沒有追上它們。酷暑難當。我的人都累壞了。只得放棄追蹤返回營地。在返回途中發現了一隻在河邊吃草的小羚羊。我用我的小型里格比步槍一槍便把它打倒了。經仔細檢查,它屬於東非小羚羊種屬。不過這一品種我過去卻未曾見到過。它比通常的迪克—迪克小羚羊要大些,身上布滿條紋。我認為對科學界來說,這是一個新品種。
喬弗利把尼古拉斯拉到一旁,簡要地對他說明了這個國家的政治形勢,特別是周邊地區的動蕩局面。「他有點擔心,他對你獨自前往那個地區遊盪的想法並不贊同。在阿巴依河谷一帶有很多形跡可疑的人。我對他說你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點了點頭,「那是杜雷德和韋爾博·史密斯。」他臉上懷疑的表情漸漸變成了半懷疑半興奮的表情。「天哪,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麼?」
她從後視鏡里看去,一輛計程車停在她車後幾英寸遠的地方,計程車之後堵塞的車輛望不到頭,只有騎摩托車的人還能在路上隨意地行使。當她從鏡子里向後看時,一個騎摩托車的穿過擁堵的車流,駛近過來,那情形彷彿自殺式的撞車行為。那是一輛排氣量二百的本田摩托車,車身蒙滿了灰塵,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後座上坐了一個人,他和駕駛員都戴著遮住下臉的面罩,頭上裹著防護灰塵煙氣的白色頭巾。
他走到桌旁,從一堆文件下面翻出一張照片,「我在1976年武裝遠征的過程中拍攝了這張河谷照片,它會使你對那些瀑布有所了解。」
「這是你的獵物了!」有一個獵手帶著嘲諷的口氣喊道。羅蘭覺察到自己在為山鷸的安危而擔心,她屏住了呼吸。
他做了一個阿拉伯式的抗拒罪惡之眼的動作,「來吧,把我從邪惡中拯救出來吧。」
北部邊界地區荒涼的沙漠上點綴著馬薩比特綠洲。綠洲周圍的綠色小山沖淡了沙漠的荒涼感。從飛機左舷向遠處望去,先前叫魯道夫湖現在叫托爾卡納湖的湖水波光粼粼。不久沙漠的風光又被衣索比亞古老高地的風光所取代了。
「我們可以抓鬮決定。」她提議道。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
羅蘭當即便認出了這座雕像的身份,因為它的另一件姊妹雕像就坐落在開羅博物館的大廳里,她每天早晨上班時都會從那座雕像旁邊路過。
「你應該確定不疑地相信我的貢獻是極有價值的,否則的話,你們不會得到任何擄掠品,就像你所稱呼的,無論如何你得明白,在我們達成協議之前,我不會再向你透露任何信息的。」「太過強硬了吧?」他問道,她卻還他以刻毒的一笑。
「是這樣,這麼說來一切都不是偶然的,聽起來我好像是一個傻乎乎的人質,落入了一個嚴密而邪惡的陰謀中。」他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命令似的說,「講吧!」
「我是不會在乎和魔鬼同床的,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帶著對你的抱怨從那裡回來。」
「你的行為看上去倒像個離開爸爸的孩子,在擔驚受怕。」她自嘲道。
他領著她穿過展廳和一道上面寫著「私人區域,遊客止步」字樣的門,穿過一個很長的走廊,一直來到頂端的一個屋子裡。
羅蘭坐在長椅的末端,感到很疲憊也很輕鬆,甚至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整整一天她絲毫沒有想到過被搶走的捲軸和對杜雷德的謀殺,也沒有想到過那些未知的看不見的想用暴力置她于死地的敵人。
她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你必須把你知道的告訴我,除非我們之間的合作只要有個暗示就成了。我總感到要去阿巴依河谷是有點愚蠢的做法。」
幾乎在財務報告送達之後不久,昆頓莊園所擁有的近一千畝甜菜作物也染上了甜菜叢根病,這無異於雪上加霜。
「我是科普特教徒,並不是宗教的原因。」她糾正他說,「我只是不喜歡酒的味道。」
她讓自己的思緒回到更緊迫的問題上,如果她要去做教授邀請她去做的報告,那她就需要在博物館的辦公室里保存的那些自己的幻燈片,為了想出一條辦法不用親自去取又能得到這些資料,她感到很疲憊,最後也沒有脫衣服,就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著了。
他的態度很友善也很坦白,這使她心中的怒氣消減了幾分。她回答道,「是的,我是羅蘭·阿·希瑪,我想你認識我丈夫杜雷德·阿·希瑪。」
她們在車裡沉默了一會兒,喬治娜點上了一支雪茄,「我說,杜雷德到底怎麼了?」
當她的目光落在展室中央的雕像上時,她停住了腳步,那是一尊十五英尺高的拉美西斯二世雕像,是用紅色花崗岩拋光雕塑而成的,模仿奧西里斯神的姿態,這位神王以雄壯的步伐向前邁進,他腳上穿著便鞋,下身著一件短裙,左手持一把作戰用的弓,弓的上下兩端都已殘缺,這是這座雕像幾千年來落下的唯一缺憾,雕像的其餘部分都完好無損,雕像的基座上甚至還留有工匠們斧鑿的痕迹。這位法老的右手拿著一隻印璽,印璽上面雕有王室特有的旋渦式浮雕,在他的高貴的頭上戴有上下埃及王國的雙重王冠,他的面部表情既肅穆又神秘莫測。
「我可以一塊兒去嗎?」
她來到杜雷德的辦公桌前,拉開右手最上面的抽屜。「我丈夫的記錄本原來在這兒,現在不見了,你看到了嗎?」
「今天晚上我們得去和那個英國高級專員共進晚餐。他是我從小的朋友,穿得正式點。八點鐘你能準備好嗎?」
核對過列表后,他讓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把自己從開羅帶來的物品準備好。
她知道這是同一個泰塔,因為她在那些捲軸里曾經使用了這個殘損的鷹作為個人簽名,她想知道這些人工製品是被誰,又是在哪裡被發現的,也許是某一個農民盜竊了一個老奴隸或一個老書吏的墓穴,並得到了它,但是她無法確定。
羅蘭在一個鑲嵌著玻璃的展櫃前停住了腳步,這個展櫃從地面一直高聳到狹窄展廳的屋頂,裏面堆滿了小件藝術品、工具、武器、驅邪的靈物、容器和各種用品,它們中比較近的也要追溯到新王國的第二十王朝,即公元前1100年的新王國時期,其中最古老的則要追溯到幾乎五千年前的古王國時代,對這些積存物品的分類還僅僅處在初步階段,很多物品還根本沒有登記。
隨著它的騰飛,灰濛濛的空中留下一道寶石鑲嵌般的光影。羅蘭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每天晚上,當她聽到大門上響起開門的聲音時,她在空蕩蕩的房子里便會感到一種格外輕鬆的感覺。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免得跑下樓梯,去迎接他。
「首先你還得回到那本書。」她放下那根指揮棒,拿起了《河神》,「你還記得故事中的塔努斯這個人物嗎?」
「泰塔接著描述了他們所遭遇到的一連串障礙,他把它們稱為階梯,無法確切地判斷這些階梯是什麼,但我們猜想它們應該是那些瀑布。」
很顯然,他們是根據炸毀的雷諾車的登記記錄跟蹤而來,她很高興自己拿到了英國護照,如果她想靠埃及的出入境文件離開本國,她一定被耽擱住了,警察們一定會在出入境的檢查站上通令扣押她的出入境文件,不過現在她毫無阻攔地通過了檢查處。當她來到候機廳時,她走到報刊展示欄前,搜尋著上面的新聞。
轟趕獵物者的隊伍發出一片歡呼,他們已經極度疲憊,因而呼聲並不響亮,但他們很高興看到山鷸能飛得這麼高這麼快,讓獵手們成了手下敗將。
「你好,尼克,你在這兒幹什麼?」他招呼尼古拉斯說,羅蘭很驚奇,竟有這麼多人認識他,繼而醫生把注意力轉向喬治娜,「你感覺怎麼樣?我們已經盡量處理了那些碎裂的骨片,它們原來看上去就像狂歡節里的五彩紙屑,我們把它們全都拼接起來,你還是得至少住上十天院。」
羅蘭點頭表示讚許,她繼續講述道,「他們向東行進,於是迎面遇到了連綿巍峨的群山,那些山雄偉高峻,他們把它形容為藍色的堡壘,你讀到這兒的時候了解的都是真實地記錄在捲軸里的,但從這裏開始,」她指著打開的書頁,「我們便來到了杜雷德有意叉開去的話題,在他對那些丘陵的描寫中……」
「我們可以在倫敦得到這些東西。在衣索比亞將要遭遇到的困難是高地上刺骨的寒冷和河谷里桑拿浴一般的炎熱。」他走到黑板前再次審視那份列表。
「謝謝你,納胡特,謝謝你的好心,到現在為止我還來不及考慮將來的事。不過,你難道不申請嗎?」
雖然公廁里氣味難聞,她還是把自己鎖在隔斷的蹲位里有一個多小時,直到她想出了下一步該做的事情。最後她離開公廁,走到臟污破敗的洗手池邊,她在水龍頭下洗了洗臉,對著鏡子把頭髮理了理,塗了一點唇膏,又把她的衣服盡量扯得整齊些。
「尤素福!」當本田摩托車消失了身影,她轉過頭,向副駕駛座位上那個丟下的東西看去,那是一個蛋形的表面劃分成一些格子的金屬物,被漆成了軍用的綠色。她在電視里演的老戰爭片子里見過這種東西,那是一枚碎裂手榴彈。引爆手柄已經扳開,炸彈在幾秒內就會爆炸。
「我已經在不列顛航空公司訂下了兩張飛往內羅畢的機票,時間是星期六。就是說我們還有兩天時間。在那裡我們將搭乘肯亞航空公司飛往亞的斯亞貝巴的飛機,于周一中午抵達目的地。今天晚上我們就開車去倫敦,在我的寓所里過夜。這樣一來,你那爆發性的焦慮總該解除了吧?」
在一片混亂中,她最先看到並引起揪心痛楚的是那副珍貴的象棋顯現的慘狀,那是杜雷德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墨玉和象牙鑲嵌成的棋盤被打成兩半,碎塊飛濺到各個角落,顯出行兇者盲目的報復心理。她蹲下身去,拾起白色的王后,她的頭早已摔得不見了。
「我不知道,他們也許會下手。」
他的神態忽然變了,像一個頑童那樣頑皮地笑了,「現在我已經想不到需要什麼了。那麼你和我就需要簽署一份合作協議之類的東西,」他對她說,同時以商業談判的姿態向前探了探身子,「首先讓我告訴你我需要的是什麼,然後你可以告訴我你的。」
「沒有,的確沒有。」
「那麼你能找到那條路嗎?」
羅蘭在座位上稍稍側轉身子,再次透過臟污的後車窗望去,那輛卡車仍然跟著她們,隱約地出現在濃霧中,喬治娜的小車排出的藍色煙霧有點像噴氣式飛機噴出的軌跡。這一路上卡車一直在後面尾隨著,可是眼下它突然加速追了上來。
「你認為這就是那另一條線索?」尼古拉斯用放大鏡敲著照片說道。
「羅蘭,我們好久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你好嗎?」
「這還差不多,」喬治娜得意地說道,「沒教養的匈牙利人總算學到點兒禮貌。」她眯起眼睛向濃霧遮掩的前方望著,「有個石橋。」
她心裏暗想,在這個男人陪伴下,滿世界跑,還真不能穿得太隨便。
在英國航空公司的機場檢查處,帶資料過來的秘書告訴她,「我們今天一上班,就看到警察在博物館里等著,他們要和你談話,博士。」
「這是國際電話,教授,我只是想知道,你那裡的空位置還在嗎?」
「事先沒有任何危險的跡象。」她說。
「那麼我送你去醫院。」他提議道。
她嘆息了一聲,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自己的腦子,損害已經鑄成了,想起這些事情總是使她感到痛苦。
「實際上,我很可能在23號之前就會見到你,星期三我媽媽和她的狗會到昆頓莊園去,順便把我帶去,她在那兒為我找了份轟趕獵物的工作。」
「所以如果我們把第七捲軸和王后墓穴中的銘文放在一起,那麼就構成了你的全部解釋了嗎?」他追問道。
杜雷德有很多親屬和朋友,他們都會愉快地收留羅蘭和他們同住,但她只想遠離人們的視線,遠離自己經常出入的地方,最後她選定了一處靠近河邊的兩星級賓館,希望自己能在旅遊的人群中隱姓埋名住下來。在這類旅館里,客人們總是不斷更新,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都不會停留多日,然後他們就會前往盧克索和阿斯旺水壩去遊覽那些著名的紀念物。
「如果你不同意我提出的條件,杜雷德留下的贊助人名單里還有另外三個人。」她威脅道。
葬禮結束了,她終於可以逃到開闊的空地和沙漠陽光之下了。其實到那時她的責任也沒有終結,作為喪主,她必須緊隨棺材之後,和送葬的隊伍一道前往棕櫚樹叢中的墓地,杜雷德的親屬們都聚集在家族墓地等待著死者。
他還沒有來得及從那次打擊中恢復過來,又一次打擊接踵而至,勞埃德聯合保險公司給他送來了財務報告。正如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尼古拉斯是這家聯合保險公司的首腦之一,半個世紀以來,他的家庭一直都從這家公司的收益中獲得穩定豐厚的進項,當然尼古拉斯早就懂得由於他參与股份,這家公司所發生的虧損和債務他也責無旁貸地要承擔。這一重大的責任過去並沒有顯得是個沉重的負擔,因為以往公司的虧損並沒有變得多麼嚴重,那種情形一直持續了五十年之久,直到今年,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有蓋迪博物館。」她說。
他在倫敦的寓所位於騎士橋,雖然所處的位置很有名,卻並不像昆頓大廈那樣壯觀。羅蘭感到在這裏更有家一般的親切。即使住上兩天,也會很舒適。在此逗留期間,她很少見到尼古拉斯。因為他正忙於最後的準備工作。包括前往市政府所在的白廳辦理事務。他每次回來,都帶回大批信函,內容是把他介紹給正在東非的高級官員——英國駐外使官和高級使團。
為了最大限度地履行她對杜雷德的承諾,她必須離開一段時間,在此之前,她想和自己最鍾愛的文物告別,於是,她便來到樓下的公共展廳里。
「讓我們看看,第一次對你和杜雷德發出的攻擊,也就是在綠洲的小屋裡發生的事情。我們目前從中得不出任何結論。只能看出一個事實,那就是謀殺者很清楚地知道他們要得到的是什麼,而且從哪裡才能得到。」她發現話題突然變了,心中有些不安。「那麼讓我們再考慮一下在開羅發生的第二次除掉你的企圖,就是那次手榴彈爆炸。行兇的人顯然知道你在那天下午要到部里去。除了部長本人還有誰知道?」
「所有的縮微膠捲,還有我們做的筆記連同捲軸原件都被搶走了,當時殺死杜雷德的人也光顧了我們在開羅的寓所,毀掉了我的電腦,我曾經把研究結果全都儲存在那裡面。」
「我會和我媽媽住在一起,她離約克不遠,請給我轉接希金斯小姐,我會給她我的電話號碼。」她知道教授是她所認識的最傑出的男士之一,但她並不願意把電話號碼告訴他。「我會在最近幾天給您打電話的。」
「他並不了解全部細節。不過……是的,一般來說,他了解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他們很客氣地寒暄了一會兒,只有西方人才那樣笨拙地直奔要討論的主題,不過羅蘭為了不讓他感到困惑,抓住一個機會對他說:「我感到我需要一些時間,我需要從我的損失中挽回一些東西,並對我今生要做的事做出決定。現在我是個寡婦了,如果你同意給我半年的時間,讓我自由地支配,我會很感激你的,我要到英格蘭和我媽媽住上一段時間。」
按照杜雷德的說法,尼古拉斯爵士本人在非洲和海灣國家的駐軍里曾經長期任職,他能夠流利地說阿拉伯語、斯瓦西里語,是一位著名的業餘考古學家和動物學家。他像他的父親、祖父以及曾祖父那樣在北非進行過多次探險以搜集標本並探索人跡罕九_九_藏_書至的邊遠地區,他就各種科學考察寫過大量的文章,甚至在英國皇家地理學會做過演講。
尼古拉斯一想到要出賣拉美西斯雕像,或者小銅像,或者漢謨拉比檐壁,或者他所珍藏的博物館里任何一件東西,都使他感到窒息。他知道只要賣出展品,就會填補虧空,但他不知道那樣一來,自己是否還能活下去,只要不和自己的藏品分離,讓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拜爾西瓦·迪克森教授已經過了70歲,多年前就該退休了。「羅蘭,真的是你嗎,我最欣賞的學生?」她笑了,即使是這個年齡,他仍然是一個粗魯的老色鬼,所有漂亮的女人都是他最欣賞的學生。
「嚴肅點兒。」她懇求他說,「我們到底怎麼能抵達那裡?」
「沒有,就是……」
「他的車牌塗滿了爛泥,看不清楚啊,不過看上去是歐洲大陸那邊的車,我想也許是德國的吧。」
「差不多吧,是的。很抱歉。」
「霍華德·卡特就是靠同樣微弱的線索找到了圖坦卡蒙的墓穴。」她溫和地指出,「那隻不過是一片真實性很可疑的紙草而已。」
他們在車裡沉默了十五分鐘之後,他才說道:「我不太擅長道歉,也沒學過那東西,但我恐怕得說對不起。我的態度有點生硬,我本身並不想那樣,是一時的激動使我不知所云了。」
「手挽手的說法在古代埃及人中的確是令人費解的,它也許是指靠近某個東西,或者是可以望見某個東西。」
「說得真好,尼克。」她低聲讚歎。
他皺著眉頭,用手在捲曲的頭髮里抓著,「這就是你為什麼要來找我的原因?」
喬治娜在羅蘭的臉頰上隨意地親了親。「絕不要做個婆婆媽媽的人。」她時常這樣自鳴得意地說。她從羅蘭手裡接過一隻提包,帶頭朝停車場上自己那輛陳舊骯髒的路虎車走去。
「霍華德·卡特只需要搜索國王谷便花費了他十年時間,可你卻給了我整個衣索比亞,一個像兩個法國那樣大的國家,我們得搜索多長時間呢?」
「前進!」他們呼喊著。「結束!」轟趕獵物的隊伍不情願地停了下來,目送著飛遠了的山鷸。
「你好,喬弗利,真沒想到他們把你派來接我。」
她一下跌坐在地板上,感到被打敗了,已經徹底垮掉了,她的手臂又痛起來,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和軟弱,她從沒想過她會失去杜雷德,落入如此境地。她雙肩戰抖著,眼淚從內心深處流了出來,她想控制住自己,但淚水還是溢出眼眶,只得任憑它們流淌。她在自己生活的廢墟中坐著、哭著,直到內心裡感到什麼也沒有剩下,然後她就在一堆廢紙板中蜷起身子,在疲憊和絕望中昏昏睡去了。
「這是他的最重要的證言部分,泰塔告訴我們經過在河谷里二十天的行進,他們來到了第二階梯,在這裏王子意外地從他的亡父那裡得到了一種信息,那是從睡夢中獲知的,在夢裡他的亡父把當地選做他的墓地,泰塔還告訴我們他們沒有再向前推進。如果我們能夠斷定他們停住腳步的地方,我們就能精確地測量出他們深入河谷的地方。」
「這兒是第二瀑布,位於蘇丹邊界上遊方向一百二十英里左右,無論如何我們還要考慮到很多因素,其中包括這樣一種事實,即自從我們的朋友泰塔前往那裡之後,這四千年來河流有可能發生的改道。」
「那東西比我年齡還大呢,」尼古拉斯搖著頭說,「那是我父親的遺物,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們最好別讓我放棄它,它也只有紀念感情的價值了,我的獵槍都比它值錢。」
「不是有意的嗎?」尼古拉斯想起在另一天夜裡另一條道路上的一輛卡車,心裏不禁感到一陣恐懼。
「你看過嗎?」她問。
「那麼現在我再來回答你什麼時候出發的問題,答案是立即出發,越快越好。我們要儘快趕到阿巴依河谷,而不是被迫前往那裡。他們拿到你那些解釋和推想已經快一個月了,所以我們可以料想,他們已經著手調查了。」
同往常一樣,她越是駛近首都,交通便顯得越擁擠。當她來到位於吉薩的公寓小區時,天色已經接近全黑了,吉薩大金字塔俯瞰著尼羅河和許多巨大的石頭紀念物,這些紀念物高聳入雲,直抵夜空,對羅蘭來說,它們就是祖國的心臟和歷史的縮影。
「計程車也得一個多小時趕到這裏。」他提醒說。她稍微和緩了點態度,讓他帶自己走到了路虎車那裡。
「你已經退縮了嗎?」他試探她說,帶著頑皮的微笑,「那你就等在這兒,等居住在那裡的蚊子飛過來,它們會把你馱上,一直飛到它們的窩裡,然後再吃掉你。」
他已經有幾個月沒有使用這座寓所了。屋子裡充滿了陳腐的氣味。顯得冷颼颼的,沒有生氣。他在壁爐里用火柴點著了煤氣,在水壺裡灌滿了水。當一大杯茶擺在自己面前時,他開始打電話給澤西的銀行,緊接著又給開曼群島的一家銀行打電話。
城市周邊的鄉村,到處種植著桉樹和蘭蕉樹。這些樹林為居民提供了燒柴。在過去的幾個世紀里,這片貧窮而又被戰爭摧殘過的土地,只能以這些樹林出產的木頭為燃料。最近的一個時期里,大肆搶掠的軍隊和不同的政治派別對這一地區的蹂躪變得更為酷烈了。
「我無法想象如果衣索比亞政府懷疑到我們的真正用意,是否還會給予我們協助。」她表示贊同,「另一方面,那個國家有許多合法的經營狩獵遠征的公司,他們有各種經營許可、官方合同,也擁有車輛、野營設備以及旅遊和出沒于偏遠地區所必須的各種物品。當局已經習慣於讓那些外國狩獵者同這些公司一道前往狩獵地點。可是如果一對小情人兒到處隨心所欲地亂闖,那些地方武裝或隨便什麼人就會向他們撲過去。那情形好比一隻憤怒的大水牛。」
在羅蘭看來這樣的做法簡直不可理喻,他們把野雞放養在山上,讓它們從雞雛長到成年野雞,直到像管家所設計的那樣使它們變得難以被射中時,再狩獵它們,喬治娜向她解釋說,飛越過槍手們的野雞和山鷸,飛得越高越難以射中,帶給這些遊樂的人們的快樂也就越大,他們也就越發樂意來付錢購買射殺獵物的特權。
他帶著一種懷疑的態度瞧著她。「就這些,沒有別的了?」他問道。她搖了搖頭。
「我沒想到你在這兒當學生時,竟然沒去那裡拜訪過,那可真是令人難忘的收藏庫啊!那個家族為了藏品已經經營了一百多年,其實下個星期三我就要到那兒打獵去,我會和尼古拉斯提起這件事。說起來,那傢伙好長時間都打不起精神來了,去年他遭遇到了一場個人悲劇,在一次發生在一號公路上的車禍中,他的妻子和兩個小女兒都喪了命。」他說著搖了搖頭,「真是太慘了!當時是尼古拉斯開車,我想他一定是在深深自責。」他把她一直送到路虎車那兒。
當尼古拉斯站在她面前時,她抬頭望了望他。「你還好嗎?到底怎麼回事兒?」
「你今天已經給我下夠多的命令了,快走吧。」尼古拉斯笑嘻嘻地說。接著他又轉向羅蘭。「你不想去看看杜雷德和我一道弄回來的東西嗎?還想再多呆一會兒嗎?」她點了點頭,他伸出手像是要挽住她手臂的樣子,在阿拉伯世界隨意碰觸婦女是極不禮貌的,儘管是漫不經心的接觸,她對禮節很在意,但她已逐漸習慣於他的和善態度和隨意作派了。
當本田摩托車和羅蘭的雷諾轎車平行時,放慢了速度。坐在後座上的人,歪下身子,從轎車打開的窗口扔進了一個東西,那東西落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與此同時,駕駛者立刻給摩托車加速,摩托車的前輪從地面抬了起來。接著,他把摩托車掉轉頭,拐了個陡彎,朝一條狹窄的通向主要馬路的小衚衕開去。那條路很窄,險些撞倒一位老婦人。
「在這兒,有一條支流從這裏匯入阿巴依河,這條支流就是丹德拉河,它的高度是海拔一萬兩千英尺,但仍低於瓶頸地帶的珊凱山的頂峰,此地距河谷有一百英里之遠,在河谷地帶的北方。」
當他大步流星穿過熙熙攘攘的檢票廳時,她不得不快步緊隨其後。幸好眾人紛紛給他讓路。他把自己的巴拿馬大檐帽斜戴在頭上遮住眼睛,對檢票處的姑娘擠了擠眼睛,那位姑娘立刻露出了羞赧的表情。
「對不起,還有什麼原因使你記起了那個地方?」
「我的確對這種不公正的指責感到很震驚。」她笑著說。
「看來我在你面前沒什麼秘密可言了!」他朝對面牆邊立著的一隻大櫥櫃走去,口中說道。那是一件華麗的布滿鑲嵌工藝的傢具,也許是17世紀法國的產品,他打開一對兒櫥門說道,「這就是我和杜雷德一塊兒從利比亞帶回的東西,當然了,並沒經過奧馬爾·穆阿邁爾·卡扎菲上校的同意。」他拿出一個精緻的小巧的青銅器遞給了她,那是一個母親在為嬰兒哺乳,銅像上覆蓋著歲月留下的一層銅綠。
「怎麼發生車禍的?」
「是的,幾年以後我又去過,但這次我不再是領隊的了,而是作為一個官方派出的英國武裝遠征隊的資深成員,這次遠征動用了陸軍、海軍和空軍的力量以征服那條河。」
「喂,我知道,你在哪兒,親愛的?」她媽媽用一向鎮靜的口氣問道。
「我是羅蘭。羅蘭·阿·希瑪,從前名叫羅蘭·薩伊德。」
「她住的是私人病房。」羅蘭朝門口走去。
卡車司機彷彿聽到了抗議的聲音,稍稍放慢了速度,這兩輛車之間拉開了二十英尺的距離,羅蘭向右面轉過身體,觀察著卡車司機。
她母親喬治娜·盧姆雷當晚來到火車站台上,十一月份的夜晚,天氣陰沉而寒冷,她穿著綠色的舊花格衫,帶著她的巫師,那是一頭西班牙小獵犬,溫順地趴在她的腳邊,她們兩位倒是形成了無法分離的一對兒,儘管她們從來沒有在野外家犬競賽中奪過獎盃,對於羅蘭來說,她們構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幅英國側面像,安適而具有家庭生活氣息。
「那不是一派胡言,」她針鋒相對地說,接著又稍微修改了自己的說法,「不,至少不完全是。」
星期六早晨當計程車載著他們來到希斯羅機場第四登機坪時,尼古拉斯帶著讚賞的目光賞視了他們的行裝。他只帶了一件柔軟的帆布包,還沒有她的大。而他的挎包則隨身挎在肩上。他的獵槍已經放進了那隻業已磨舊的上面嵌著自己名字首字母的箱子里,還有一百發子彈,已被放置在另一隻包著銅皮的子彈箱里。他手裡提了一隻小提箱。看上去彷彿是一位維多利亞時代的老冬烘。
他的雙手插在藍色的開襟羊毛衫的口袋裡,衣服在一隻肘彎上破了個洞,他穿著件早已破舊的斜紋布牛仔褲,可腳上卻穿著一雙帶花紋的絨氈拖鞋,整個兒來看是一副上流社會的有意破舊打扮,有的英國人常採用這種裝束,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顯出一個人並不在意自己的模樣。
處理杜雷德的事物並沒有花費羅蘭很多時間,她讓兩位保安把杜雷德的箱子拿到自己的辦公室里,把它們靠牆疊起來。到中午時分,她已經把自己的東西也打點好了。到她做完這一切時,離她和阿塔蘭·阿布·辛見面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這麼說來,那幫傢伙已經把那些資料全都掌握在手了,就像你說給我聽的一樣。」
「該死的,不!」尼古拉斯插|進來說。那位律師則冷冷地看著他。
「這樣說來,你是對那個河谷的狀況了解得最多的人了,我會儘力把泰塔在第七捲軸中記下的事情解釋給你聽,然而遺憾的是捲軸中關於這一地區的內容恰好出現在破損的地方,杜雷德和我不得不根據上下文對這部分內容進行推斷,你在聽我說的時候要盡量把符合你對這一地區了解的內容告訴我。」
「沒有,那個抽屜里什麼也沒有。」納胡特望著兩位保安人員,想讓他們證明自己,他們在屋子裡挪動著腳步,搖了搖頭。她想這也沒什麼了不起,記錄本里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信息,杜雷德以往總是依靠她記錄和保存所有重要的信息和數據,它們大部分都在她的電腦里。
尼古拉斯和律師們的會議于第二天早晨在昆頓莊園的圖書館舉行,這既非是輕鬆也不是愉快的會議,而且他也沒有期望它會輕鬆而愉快,畢竟這些會議是在這一年裡舉行,而這一年是以他的生活轟然崩潰開始,當他想起在這一年之初他所遭遇到的那個由於極度疲憊和意識麻木所造成的滅頂之災,想起結冰的公路上夜裡發生的事情以及前燈壞掉的卡車壓到他們身上的一瞬,他不禁咬緊了牙齒。
「有的時候你對我來說只是個冷酷的傢伙,可我卻被推到你這邊來了。」
「司機怎麼樣了?」尼古拉斯焦急地問道。
由於加利福尼亞地震和環境污染,法院做出了不利於多國化學公司的判決,這使聯合保險公司的虧損直線上升,達到了二千六百萬鎊的驚人數字,尼古拉斯為此虧損理當承擔的數額是二百五十萬鎊,這筆錢有些已經給付了,但剩餘的也要在八個月之內予以償清,包括下一年可能遇到的新的不幸報告所要求的款項。
「你怎麼樣?」
他們沉默著吃完了飯,個人想著自己的心事。喝過咖啡后,他提議道,「我們的協議怎麼辦?」
「現在已經是明天上午了,不過你說得對,我也想不出什麼主意了,你可以住在這兒,畢竟我們還有二十七間卧房呢。」
當時她拒絕讓一位小說作者接近那些文獻副本,特別是那些還沒有完全製成的副本,她感到十分重要而嚴肅的學院研究的專題已經被降到了大眾娛樂的水準,正如斯皮爾伯格在他滿是恐龍的公園裡對古生物學所做的事情一樣。
「這些對我來說倒更好理解一些,那麼銘文的其餘內容是什麼?」尼古拉斯顯然對此感到趣味十足。
「這是他們第三次想殺掉你。」尼古拉斯表情沉重地告訴她,「所以我要去問一下。」
「我聽說在他的府上有一座私人博物館,他們擁有世界著名的埃及收藏品,我想去看看。」
「那些捲軸是真實存在的,它們中的九個仍然保管在開羅博物館的拱頂之下,我是從洛斯特麗絲王后的墳墓中發現這些捲軸的人之一。」羅蘭打開她的皮挎包,在裏面摸索了一番,然後拿出一個長六英寸,寬四英寸大小的彩色影集,她從裏面挑出一張照片遞給他,「這是墓穴的后牆照片,你可以從中看到壁龕里那些雪花石膏罐子,這張照片是我們取走那些罐子之前拍的。」
她朝羅蘭咧嘴笑著:「最後一趟了,親愛的,快完事了。」
「是我,您是誰?」
「是這個人,」他點頭說道,「住在沃斯堡,快餐特許商,也從事訂餐零售。」
在約定和迪克森教授會見之前的第十天,她從母親那兒借了路虎車,向利茲開去,教授用熱情的擁抱迎接了她,並帶她去自己的辦公室里喝茶。
「從來沒有人成功地航行過青尼羅河河谷嗎?」她問道,意在分散他的思緒。
「這是喬弗利·泰南特。對他小心點,他可是赤道以北的最大一頭公羊。半英里之內的女孩,都會落入他的威脅之中。」
廚師從莊園的主建築那邊送來了滾熱的午餐,他似乎相信一頓美味的午餐自然會使這惡劣的天氣逃之夭夭。午餐有一盤濃濃的蔬菜通心粉湯,一罐土豆燒肉,還有為尼古拉斯預備的勃艮底紅酒和為羅蘭預備的新榨的橙汁。
「好吧,那麼到時候別來怪我。」說罷,她給了他一個身在亞的斯亞貝巴的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他略帶嘲弄地笑了笑,從桌子上站了起來,「哦,現在我們要談到《河神》那本書了,是嗎?」他走到書架旁,取出一本書,那本書雖然被翻得很舊,但仍包著套封,書的封面上是一幅帶有夢幻超現實主義風格的蠟筆畫,畫的是帶著紅綠相間色調的金字塔,它們俯瞰著尼羅河水,他把書丟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除了一張大比例地圖上面展示的衣索比亞西南地區的形勢同那些衛星照片所拍攝的相一致,還有一些名稱和地址的名單,以及尼古拉斯在上次非洲探險時用過的設備和儲備物資的名單,還有一些測量距離的表格,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資金預算表之類的東西。在黑板的頂部,有一份日程表,題目是衣索比亞一般情形,有五張列印得滿滿的大紙記錄著計劃書的內容。羅蘭來不及細讀這些計劃書全文,但她為尼古拉斯所做的全面準備感到由衷敬佩。
「準確地說是這樣,」她點點頭,「這些情節使我想起了杜雷德和我一道費了好大力氣研究出的另一條線索。」
他驚異地盯著她,忽然笑起來:「該死的,我叮囑過杜雷德千萬一定要保密,可他一定把我們那些胡作非為的事全都告訴你了!」她第一次聽到他的笑聲,他笑得很自然,她也喜歡他的笑聲,因為那笑聲出自內心,毫不做作。
在整個航程中,她在記事本上把杜雷德告訴她的關於哈伯的一切都記錄下來,以此打發時間,她此次出行就是去找哈伯,她在一頁的上邊寫上尼古拉斯·昆頓·哈伯先生。杜雷德曾經對她說過尼古拉斯的曾祖父曾被授予從男爵稱號,以表彰他在英國殖民機構中擔任官員時期取得的成就,他的家庭中有三代人始終和非洲有著密切的聯繫,特別是和英屬殖民地以及北非保持著密切的關係,例如埃及、蘇丹、烏干達和肯亞。
「哈比是尼羅河的雌雄同體神或女神,她的性別取決於她在不同場合下做出的選擇,在那些捲軸里,泰塔始終是用哈比來代表尼羅河。」
「我得承認這個作者在愚弄我,我讀它的時候,總希望他是根據事實寫出來的,這也是我打電話給杜雷德的原因。」尼古拉斯再次拿起這本書,翻到了書尾,「作者的註釋很令人信服,可我總是想不清楚最後的句子,」他大聲讀道,「在藍色尼羅河的源頭附近,在阿比西尼亞群山中的某個地方,塔努斯的木乃伊仍舊完好無損地躺在麥摩斯法老的墳墓里。」
尼古拉斯用四十分鐘就趕到了醫院,又花了近四十分鐘查找羅蘭所在的病房,原來她住進了外科女病房,此刻她正坐在母親的病床上,她母親還沒有從麻醉作用中蘇醒過來。
「羅蘭,我希望你會申請主任的職位,」他對她說,「你很適合做這項工作。」
她點點頭,「那輛卡車據報告是今天早晨被盜的,離事故發生時間比較長,卡車是在一家咖啡館外面被攔住的,司機是個德國人,不會說英語。」
「對不起,我不想嚇到你。」他微笑著表示歉意,他的牙齒很白但並不齊整,當他認出她來時,表情立刻為之一變。
在內羅畢的諾孚克酒店裡,他訂了兩間帶花園的卧室,每人一間。剛躺到床上不到十分鐘,他便從隔壁用電話召喚她了。
「打獵時見過,但不認識他,聽說倒是個好射手。」喬治娜答道,「我和你爸爸結婚前,認識他爸爸。」她帶著猥褻的神情笑著說,「那是個跳舞的高手,我和他一塊兒跳過快步舞,不光是在跳舞廳里。」
「當然,我們都歡迎你來和我們談談。你什麼時候啟程?」
「他是個好人,我一直對杜雷德懷有最高的敬意。」他對羅蘭說。她點了點頭,沒有回答這番明顯的假話。在杜雷德和他這位副手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他從不允許納胡特插手泰塔捲軸的研究工作,特別不允許他接近第七捲軸,這已經成了他們之間尖銳對立的焦點。
「天殺的!」他把硬幣拾起來重又扔回口袋,「算了,你得到了首選權,無論我們得到什麼。」他把手伸過午餐用的桌子,「你可以隨意處置你的首選權,甚至可以像發神經病一樣把你的權利捐給開羅博物館。成交吧?」他問道,她握住了他的手。
「你報警了嗎?」
「就是一座科普特基督徒的修道院,它建在岩石的表面,大約高出河面四百英尺。」
「呆會兒回到博物館后再說。」她不為所動。他也只好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
她觀賞著眼前一塊壯麗的浮雕檐壁,檐壁上的細節極為美麗,整體表現又極為壯觀,但她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驚異,相反她以脫口而出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你喜歡閱讀那些有關性和暴力方面的描寫,是吧?」她有些蔑視地問道,「你對這本特別的書有什麼看法?」
沒有人注意到羅蘭,但是她知道警察很快就會趕來,那時她就會捲入連續幾天的問詢當中。她把背包迅速地跨在肩上,忍著腿上的傷痛,儘快地朝一條岔路走去,那輛本田摩托車就是從那條路上消失的。
「我想你會一直忙到那麼晚。我要從你身上把花費的錢撈回來。」
「那麼我們就周一在博物館里再見吧。」
「不錯,我記得這部分。邁穆農和泰塔找到他們俘虜的希魯克黑人奴隸,了解情況,根據他們的建議,兩人決定順著左側的支流前進,我們把那道支流稱為青尼羅河。」
「泰塔,你是在和我做遊戲嗎,這一切或許都是精心設計的圈套?難道你躲在那個不知何處的墳墓里,還在譏笑我嗎?」她把腰彎得更近些,直到自己的前額碰到了冰冷的玻璃。「泰塔,你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死敵?」她站起身來,把裙擺上的塵土抖掉,「讓我們來看看吧,我準備和你玩這場遊戲,看看誰會戰勝誰!」她發誓說。
「你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嗎?」
「一輛卡車——把我們撞出了路面。」
乾冷的風從北方吹來,大片的雲團黑壓壓的,遮蓋了大地,甚至遮掩了附近的山頭,接著而來的便是一陣大風。
「沒有在泛濫期航行過,也沒有人能從那種洪流中生存下來。」
本田摩托車在反方向的車道上,穿過計程車和停在路邊的轎車之間狹窄的縫隙,急駛而來。身後計程車上的司機做出一個模糊的手勢,伸出拇指和食指喊了一聲真主,意思是摩托車上的兩個人簡直是瘋子或者是蠢人。
儘管天色已晚,因為第二天是星期五,是安息日,通往沙漠地區的柏油路上依然很擁擠,車輛沿著相反的兩個方向緩緩地行駛,緊隨其後,她把受傷的右手從帶子中解脫出來,並沒有感到對駕車有什麼妨礙,她感到自己的狀態好多了,不管怎樣,畢竟已經過了五點鐘,她已經可以看到黃色的荒漠邊緣出現的綠色地帶,那是尼羅河這條埃及大動脈邊上形成的狹長灌溉地帶和農田。
「每個人都想超越我。」喬治娜抱怨地說,「這就是我一生的寫照。」她頑固地行駛在狹窄道路的中心。
「尼古拉斯爵士!」他們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一位高個子女人朝他們走來,那步態有些像跳舞,臉上帶著歡迎的笑容,使她黝黑的面容顯得很優雅。她身上穿著傳統長裙,行走起來,更有一種遊動的感覺。
從內羅畢到亞的斯亞貝巴,他們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在航程中,下面的風光歷歷現於眼底,他一直沒有離開飛機的瞭望窗口。有一段時間,肯亞山灰白色的峰頂在雲層下面展露出來。在明亮的日光下,冰雪覆蓋的峰頂閃爍著光芒。
羅蘭正在斯特麗特女士的辦公室里等著他,他們兩人似乎處得很好。他在門外停住腳步,聽著她的笑聲,這時他心裏感到了些許快慰。
「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就是你不再對去那裡感興趣了。」她透過車窗玻璃望著前方。
但是他搖著頭,「我們在那裡失去了一個人,那是第二次探險時唯一一個死去的人,繩子斷了,他掉到了一百英尺深的地方,他的後背落到了鋒利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