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紅色之路
泰塔站在突起的黑色岩石上面。放眼望去,周圍的沙丘綿延不絕。在岩石的底部,有一百名士兵困惑而好奇地注視著他。巫師的聲譽就像他們所置身於其中的廣袤沙漠一樣無邊無際。所有自願來到加拉拉的戰士們都離開了偽法老,向尼弗爾·塞提表示效忠。這個效忠有點力不從心,因為他們發現這裏既沒有武器也沒有戰車,每一天都會有新的傳聞出現:不是特洛克就是納加、或者是他們倆要對他們的擅離職守進行報復,正在尋找他們。
「把馬匹放開!」他對著馬夫大喊道,他們放開了馬匹,跳到了路的一邊。
「我們已經贏得了足夠的時間。」麥倫竭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自信一些,但是把緊張的馬匹帶過弔橋使他承受了極大的重負,他把手壓在了受傷的一側。
敏苔卡和梅麗卡拉一起站在愛神哈托爾神廟上的三角屋脊上,當他們在下面通過的時候,她們將夾竹桃的花瓣灑落到他們的身上。
人群中從沒有人見過用空拳頭這種武器,他們瞠目結舌。連尼弗爾也被這結果驚呆了,因為西加薩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是那麼高大、英俊而又那麼健壯,」敏苔卡表示贊同,「他將會成為這個唯一合法的埃及的歷史上最偉大的法老。」
展示完它女性的任性后,多弗又風情萬種地繞了回來,然後從另一側來到他身邊。這一次,它接受了給它準備好的食物,嘎吱嘎吱地大聲咀嚼高粱餅,還流著口水。它那天鵝絨般的吻突輕輕掠過他張開的手掌,尋找著餅渣,當它發現什麼也沒有了,就伸向他腰間的袋子,用足力氣猛烈地撞擊小袋子,把尼弗爾撞得向後倒了下去。他爬了起來,從袋子里掏出另一塊餅。
尼弗爾不理他,沖向火牆,同時仔細地觀察著火牆。他看不到有任何容易攻破的地方,但最近的一端首先被點燃,火勢就燒得更快更猛。一大捆乾草從火牆上落下來,留下了一道狹窄的空隙,通過它,他能夠隱約看到橋頭在搖曳的熱浪中模糊的輪廓。
第二天上午,當尼弗爾走出了大門向牧場走去時,屋頂上和牆上又都擠滿了人。他盡量不讓人看出自己跛了腳。儘管敏苔卡已經給他敷上了泰塔配製好的軟膏和藥膏,他的傷口一夜之間還是變得僵硬了。克魯斯仍然站在前一天晚上尼弗爾把它留下的地方,保持著原來的姿態:鼻子對著自己的尾巴。
尼弗爾將手伸進了那輛車裡,從箭袋裡一把抓起了一支長箭,那箭袋上帶有特洛克在打磨的皮子上壓印的浮凸的印章。如同那張弓一樣,這箭袋也是從地下掩埋的戰車裡挖掘出來的。他跨著大步走回到射擊線,擺好姿勢,將箭搭在弓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胸脯急劇地隆起。他收緊了下巴,然後開始拉弓。最初那張弓在緩慢地後退,漸漸到達中線。他低沉地哼了一聲,喉嚨里透出了嘶嘶聲,臂膀上的肌肉隆起而堅硬,他拉滿弓,像親吻一位情人似的吻著弓弦。他將箭射了出去,沉甸甸的箭飛竄而去,在藍天上發出了蜂鳴聲,當它到達最高點后,開始降落,在成排的靶子上方高高地飛過,不斷地向前推進,達到了正常射程的兩倍距離。接下來,火石箭鏃擊到了遠方的一塊岩石上,撞擊出一道明亮的火花,箭桿在可怕的衝擊力的作用下折斷了。
戴米奧斯揮劍朝懸挂著尼弗爾髮辮的長桿砍去,但是他沒有砍斷堅硬的竹竿。尼弗爾恢復了平衡,舉起標槍刺向戴米奧斯,想把他趕下去。現在兩輛戰車輪對輪、轂對轂地并行著了。
黑公雞似乎在衡量著它們之間的距離,接著,它又一次高高地躍起,在它迫害的對手上面停了一會兒。然後它撲到了金黃色公雞的身上,兩距拼全力地戳進去,穿透了它的心和肺。金黃色公雞在它的身下癱倒了,仰面朝天,大張著嘴,發出了垂死時無力的呻|吟,雙翼痙攣地抖動著。
戴米奧斯再次出現,但是這次當尼弗爾攻擊他的時候,戴米奧斯全力攻擊的目標不是尼弗爾,而是他手中的標槍。他的劍從尼弗爾的拳頭數英寸的地方將箭桿切斷,留給他的只是一段沒用的殘桿。尼弗爾將它朝戴米奧斯的頭狠狠地擲出去,但是他低頭躲了過去,又向尼弗爾襲來,逼得他躲到了腳踏板的另一面,以躲開那明晃晃的劍。
「用了太多的時間了。我們每一秒鐘都在失去爭奪的陣地。」當他們爬上戰車的腳踏板時,他們兩人都順著山丘階地狀的斜坡,朝下面平原上標槍的賽場回望著。
拉斯塔法在橋的邊緣上絆了一跤,並且搖搖欲墜。他掙扎著轉動雙臂要恢復平衡。尼弗爾迅速地朝他邁近一步,把劍刺進里他的手臂。青銅的劍刃在拉斯塔法的肋骨間滑動著,然後深深地刺了下去。拉斯塔法微微吃驚地看著他,然後說道:「夠厲害。以塞特的名義,這一劍夠厲害!」
第四個靶子出來了,但尼弗爾感到他下面的戰車有些異樣。克魯斯的腿邁錯了步子,與圍欄的撞擊使他失去了平衡。
「泰塔。他在那裡看了多長時間了?」
「上馬!」尼弗爾命令道,當馬匹還在順著車轅賓士的時候,他們躍上了馬背,叉開雙腿騎在上面。尼弗爾順著克魯斯的脖子伸展開身體,平靜地對它講著:「沒事的,我的寶貝兒。你知道我將不會傷害你。相信我,克魯斯!相信我!」他用厚羊毛布蒙上克魯斯的眼睛時,用雙膝來引導克魯斯在燃燒著的火牆的狹窄空隙間穿過。熱浪從上方噴瀉下來。他們的濕衣服冒出了蒸汽,尼弗爾感覺到手背上的皮膚滾燙髮熱。克魯斯的鬃毛梢上變黑髮焦了。但兩匹馬都頑強地繼續猛勁兒跑下去。
「它跑起來就像風一樣。」麥倫叫道。
「我把它拿回去吧。」泰塔從尼弗爾手中取回那武器,「你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決心。」
尼弗爾慢慢地圍著它轉悠,他對它唱歌或是低聲說話,克魯斯感到煩躁不安,試圖走開,但是它被那個乾巴巴的環套固定住了。尼弗爾抓住了它頭上的繩環,稍稍鬆了松繩結,只動了一下就放了下來。
「我們必須繼續比賽。」
麥倫看到機會來了,俯身撿起他丟掉了的劍,可是德羅薩已向他撲來。麥倫太虛弱了,他蹣跚著向後退了兩步,栽倒在地。德羅薩將麥倫掉在地上的劍踢出了賽場,一隻腳踏在麥倫的雙肩之間,使他動彈不得。
人群湧進中央大街,當戰車以步行的速度前進的時候,人們在戰車旁邊跟著向前跑。他們伸出手來摸摸尼弗爾,用他們的頭巾擦去尼弗爾傷口處淌下來的血。這是一位神的血,一位法老的血,一位紅色之路戰士的血,這血能夠使那塊布變成一件聖物傳給後世。他們歇斯底里地發出長長的尖叫聲來誦出他們的讚美。
它拉著車轅向前走,打著響鼻兒,大為光火,但是尼弗爾輕輕地拍著它,使它不再緊張。它們在牧場環繞了幾圈之後,它不再驚恐地向一側躲開了。現在該是決定性的一步了。尼弗爾把早已從希爾特那裡借用來的溫順的老騍馬套到了右側的挽具里。老馬漠然地站在那裡。他將多弗套在左邊的位置上,老騍馬冷靜的性情使得多弗不再憂慮,它也靜靜地站在那裡。尼弗爾把飼料袋給它們戴到頭上,放上了一定量的碎高粱。當多弗正滿意的時候,尼弗爾把亞麻繃帶纏到了它的後腿上,這樣,如果當它感受到了在後面戰車的全部重量的時候,就不會在亂踢的時候傷到自己了。
尼弗爾聽到了許多種聲音,最初很輕柔,幾乎淹沒在噠噠的馬蹄聲和吱吱嘎嘎的車輪聲之中,但是每走一步聲音就變得越大。他抬頭看去,透過汗水,他看到了正前方的大門。城牆和屋頂上都是一排排的人群。通過他們歡呼的喧鬧聲,他想他聽到了敏苔卡的聲音:「為了我,親愛的,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那可能只是尼弗爾筋疲力盡時的一種臆想,但是這想象使他堅強。他對著馬匹大聲吆喝著,收緊韁繩使馬匹集中精力前行。但是多弗還是跌跌撞撞,無能為力。
尼弗爾的箭高高地落到了鷹架橫木的上方。麥倫的箭瞄準的角度比較陡直,它偏離了目標升入到了西風之中。當它在到達飛行軌道最高點時慢了下來,風控制了它,它改變了方向而向左邊轉了過去。幾乎就在射程的限度內,它向懸挂著豬膀胱的不斷晃動的繩子落了下去。它利落地擊中了中間的靶子。當靶子爆裂的時候,他們聽到了砰的一聲,像一股神奇的魔力一樣消失了。
「你真是個典型的女性。」尼弗爾責備它道,「你只對我給你帶來的禮物有興趣。」
「以女神的名義!」尼弗爾大喊道,猛地舉起他的大戰弓,向被風暴瘋狂包圍中的極小的氣球射了出去。那支箭越來越高地在向上攀升,似乎它肯定要偏離目標向它的左側衝去,但是驟然間,那隻膀胱卻突然要躲開似的俯衝下來去迎接它。像剃刀一樣鋒利的火石箭鏃將它劈開,它碎裂了,像風中的一塊破布一樣飄浮而去。
「五十年以前,我為塔努斯領主造了一輛戰車。」泰塔抽|動了一下鼻子,搖了搖頭,「你本應該看到那輛車。可是它和塔努斯領主一起長眠在了遙遠的衣索比亞的墳墓里。」
「來,我的寶貝。」
「你必須教會它們第五種步態。」
「我是尼弗爾·塞提。」
荷魯斯神月圓的前一天,泰塔命令他們全都去休息。多弗和克魯斯一起在噴泉下面的田野里安靜地吃著草。梅麗卡拉裝了一籃子無花果、橘子和高粱餅,她和麥倫坐在噴泉的源頭旁邊,他們正看著馬匹在下面的綠地上散步。他們吃著簡易的便餐,梅麗卡拉跪在了麥倫的後邊,把他的頭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後背。「多麼濃密柔軟的亮發啊!」她輕聲地說道,把臉埋在他的頭髮里,「聞起來這麼好。不要讓任何人把它拿走,要把你的辮子為我帶回來。」
尼弗爾在多弗的前腿後面戳了戳,多弗開始往前走。小水卵石懸挂在它的前蹄上,它本能地想除去這個討厭的東西,每走一步它都甩甩前蹄——這改變了它全部的步態。它的後部不再顛簸撞擊他的屁股了,也不再使他在它的背上搖來晃去了,它不再那麼猛衝了。「它就像一條河一樣地流動著!」尼弗爾高興地大叫道,「就像尼羅河一樣!」
他們的對抗難解難分,劍術虛實相間,德羅薩的動作輕鬆自如,但是尼弗爾因為需要保護麥倫而受到了牽制。他不能將麥倫置於無保護的境地,因此無法主動發起攻擊。
金黃色公雞馱著黑公雞繞著鬥雞場跑了一圈,而每前進一步都更加吃力,最後它正好癱倒在她們所站的柵欄旁。
「你們想去嘗試征服『紅色之路』嗎?」
「你相信他們所說的嗎?」
接下來,它高高地直立起來,亂踢亂跳,然後「砰」地一聲重重地倒下來,猛撞自己的脊柱,牆上的觀眾看得清清楚楚,它企圖將身上的人擠壓在自己和大地之間。
「沒有靶子了。」尼弗爾抗議道。
全城都聽說了法老和他的小牝馬之間的浪漫戀情。現在消息迅速地傳遍了加拉拉,尼弗爾打算給克魯斯套上繩索。所有的騎士們都知道小牡馬和小牝馬不是一回事。當望著尼弗爾初次努力去馴服它的時候,大家都激動得發狂。那天早晨沒有人去田裡做工,所有在戰車工場和營造業的工作全都停了下來,連訓練的軍團都放了一天假去觀看這次嘗試。這樣,為了能俯瞰在荷魯斯泉下的場地,大家都競相爭搶著城牆上和屋頂上最好的位置。
在現場緊張的期待間隔之後,騎兵隊列中發出一陣喝彩聲,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近。接下來,爆發出一陣「Bak?her」的歡呼聲,新手們改裝過的戰車在廣場的入口處雕飾著的圓柱之間進入了廣場。
「一擊定乾坤。」尼弗爾決定孤注一擲,將右胯不設防地主動獻出來,就像一條正在出擊的蝰蛇一樣,坎瑪用低手位出劍來砍向尼弗爾的右腿。他的前胸部敞開,頭部伸出來。尼弗爾就是為這個做好準備的,他擺動右胯躲過坎瑪的劍,劍鋒劃開了他短袍的折邊,但是沒有流血。
然而,泰塔卻不是陌生人。當阿爾特拉失去胳膊的時候,泰塔幫他修剪傷口,縫合剩餘部分;當阿爾特拉傷口感染患上了氣性壞疽並已威脅到生命時,泰塔救了他。阿爾特拉歡迎泰塔來到他的訓練場,讓他坐在他那隻好眼睛一側的一堆墊子上。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用金碗給他端上了蜂蜜風味的冰凍果汁露,從面紗後面,她用那雙勾魂攝魄的雙色眼睛朝他微笑著。
尼弗爾將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舉過頭頂,將長長的金鏈纏繞在左腕上。然後,他將小小的金像舉到唇邊親吻著。他跨過白色的石頭,走上前去迎戰托里恩的坎瑪。
「首先,有一個叫波里奧斯的摔跤手……」泰塔開始了。他概括了每一位鬥士的特點和長處、格鬥的風格和絕技。接著他說到他在他們身上發現的每一項弱點,以及如何能最好地利用它們。
「讓我瞧瞧。」尼弗爾跳了下去,把那個士兵從原來的位置推開。一片皮毛露了出來,上面還覆蓋著毛髮,但是卻如同雪松木一樣的堅硬。
尼弗爾抬頭望著泰塔。「是一具馬的屍體!」他叫道。
接著,他跑去幫助麥倫安裝戰車。在泰塔的注視下,這項技能他們已經練習了很多次了。當麥倫舉起底架一側的時候,尼弗爾把車輪安裝到輪轂上,把青銅固定栓用大頭錘敲進去。接下來,他們抬起了車轅,把它固定到腳踏板上的環形螺栓里。
馴獸員們登上了圓形的沙地鬥雞場,每個人的臂下都提著一隻鬥雞。雞喉嚨下方的肉垂都已經割去,因此它們的頭是光滑的,幾乎像爬蟲一樣,沒有懸垂的肉或皮給敵手以抓附。陽光照射到它們的羽毛上,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油珠一樣,身上閃爍著彩虹般的光彩。
她久久地凝視著他的綠眼睛,看到他的決心是那樣堅定,接著她親吻了他一下,然後說道:「我為能成為像你這樣一個男人的妻子感到無比的自豪。」
在她旁邊,泰塔若有所思地微笑了。「真是絕佳的一對。」他說道,「很難有人在『紅色之路』上追上他們。」
前一天晚上泰塔已經預測過:「因為刮著西風,射箭和峽谷的穿越將決定最後的結果,我將在那裡等著你們。」
尼弗爾被迫向後轉動,否則就會脫離車道,飛奔到坎坷不平的地面和散亂的巨石中。他變化了一下角度,但是這次戴米奧斯瞄準的不是尼弗爾而是多弗,因為轉彎,多弗的肋腹部已經很易受到攻擊。
「現在開始吧。」他說道,「你不是要試圖把我甩下去吧?我要馬上解決這個問題。」它轉回頭去,聞了聞他的腳趾,好像無法使自己相信,他已經做出了意想不到的失禮行為,觸犯了它的尊嚴。它戰慄著,又跺了跺蹄子,仍然站在那兒不讓步。
他們的秘密會議持續了大半個晚上,人人都圍著羊毛斗篷,兩個新手等在通往這個地下墓穴的隧道口的外面。他們都很少講話,因為他們強烈地意識到,他們的命運由下面那黑暗洞穴里坐著的五名戰士來決定。當沙巴克召集他們開秘密會議的時候,新一天黎明的光線還沒有完全將東邊地平線上晨星的微光遮住。
他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他牽著它在那匹老騍馬的身邊輕鬆地走著。尼弗爾觸摸著它,它傾身於挽具之中,就像一匹有經驗的老馬一樣分擔著它的那一份重負。尼弗爾突然跑了起來,多弗在他的旁邊也跟著小跑起來。接著他跳上了駕駛座,收攏了韁繩。他讓這一對馬匹通過一連串的轉彎兒,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收緊,不過,當忠實地效仿著右側的夥伴時,多弗一直沒有感覺到韁繩的存在。在第一天結束的時候,它辨識出了這些命令並且能夠即刻地對它們作出相應的反應,而不是等待著那匹老騍馬給它指出行動的方式。接下來的五天,他駕馭著這兩匹馬,多弗學習得很快。
克魯斯聽到身後有劍的撞擊聲和人的吶喊聲,他豎起了後腿以示抗議。橋在猛烈地搖晃起來,在那可怕的瞬間,這匹小牝馬似乎失去了平衡,就要從橋的一側倒下去,但是出於某種奇迹般的偶然,它的四條腿落了下來,站在劇烈搖晃著的橋面上發抖。
當太陽西下的時候,尼弗爾在馬廄里厚厚地鋪了一層褥草。克魯斯抽|動著鼻子嗅了嗅,叼了一小口草,接著厭倦地低下了頭,向一側伸展了一下身子。尼弗爾在它旁邊的草上躺下來,把頭枕在了它的脖子上。他們一起入睡了,而敏苔卡則孤零零一個人度過了那個夜晚。
「他們已經相互殘殺了。」敏苔卡焦慮不安地說道,「那匹馬是只怪獸,如果它傷害了尼弗爾的話,我將要讓它碎屍萬段。」她十分憤怒地發誓。
每個摔跤手都站在自己塗上白色的石頭的圈子裡,尼弗爾駕駛著戰車向他們走來,人群在後邊追著他們,興奮地歡呼和大笑。在快要到達石頭圓形場地的地方,尼弗爾讓馬匹停了下來,正站在那裡等候的兩位馬夫跑上前來接過了戰車。
「我喜歡那匹小黑馬。」尼弗爾說道。
每一劍的迎擊都震得尼弗爾的右臂從手腕麻到肩膀,他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然而,為了看準每一擊,他都觀察著德羅薩的眼睛,他看到當他集中全部的力量準備好致命的劍擊時,那雙眼睛就眯了起來並且閃現著微光。
此時,一條猖獗的走私路線出現在加拉拉城與埃及之間,一些來自東海岸薩法加港口的商隊頻繁地出現在這條商路上。自從奪得了特洛克和納加的財寶后,加拉拉就變成了一個充滿黃金的富裕城市。和鬣狗一樣,商人們從很遠的地方就聞到了黃澄澄的金屬的香味,於是便將世界各個角落的商品帶到了這裏。目前在城市的露天市場沒有買不到的奢侈品或是生活必需品,因此敏苔卡弄到了一大車上等的紅葡萄酒,這些紅酒來自布希里斯的奧西里斯神廟的葡萄園。為歡迎戰車隊戰士們的歸來,她已經安排好了豐盛的晚宴。
戴米奧斯回過神來,站在懸崖的邊緣上,隔著深谷仔細地注視著他們。尼弗爾把劍插入了劍鞘,對戴米奧斯嘲笑地揮揮手。「在你的面前還有好長的路啊。」
「他們急著去佔據沿路的有利地勢,儘可能觀看到更多的比賽。」泰塔告訴尼弗爾道,「除了參賽的選手和裁判以外,不允許任何人乘車。其他人必須在後面徒步追趕。他們會先去觀看標槍和摔跤比賽,接著穿過山丘去近距離地觀看劍術競技。那些腿腳不麻利的人將會爬上鷹山的峰頂,俯視著縱橫交錯的峽谷,然後再跑回到這裏,觀看比賽的結局。」
當儀式問答已經結束時,尼弗爾和麥倫被吸收為兄弟會的第一級成員。「以公牛的鮮血和威力之火,你們被神接受成為他的新手。你們還沒有資格和選定的第二和第三級的戰士們坐在一起開秘密會議,也不能朝拜紅神,甚至也不能知道他隱匿的名字。你們只有權利嘗試神為你們鋪好的這條路。你們要知道那可能意味著死亡,你們接受這個挑戰嗎?」
「他在等著我去要求他做。」尼弗爾說道。
波里奧斯發出長長的尖叫聲,這極度痛苦的聲音使賽場周圍擁擠的吼叫的靜了下來。波里奧斯鬆手放開了尼弗爾,儘力地把尼弗爾從他身旁推開,但是尼弗爾很輕鬆地隨著他的擺動搖晃著,一直緊緊握住那塊撕裂了的膝蓋骨,把它撕裂得更開了。突然,波里奧斯變得像一個嬰兒一樣無助,疼得嗚嗚地哭起來,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尼弗爾通過了城門,就像他和多弗在一起時似的慢慢地走著。克魯斯討厭這種注意,它弓起長長的頸項,滾動著眼睛。尼弗爾停下來,又讓它自由自在地吃起草來。他從袋子里掏出一塊高粱餅,將它捧出來,但是當他向前挪動的時候,克魯斯甩了一下頭,尥了兩個空蹶子,沿著圍欄的邊線狂怒地疾馳而去。尼弗爾頗感懊惱地低聲笑了:「我的招數多著呢,它不會那麼輕易地得逞的。」
第二天,尼弗爾把克魯斯介紹給了多弗。兩匹馬相互間小心翼翼地環繞著,彼此嗅了嗅嘴巴,又繞起了圈子。當克魯斯把鼻子伸到多弗的尾巴下面時,它佯裝氣憤,用後腿痛擊克魯斯,接著調情似的迅速跑開了,克魯斯騰躍著追過去。在那一天的時間里,尼弗爾讓它們一塊吃草。在接下來的又一個清晨,他向它們展示了他的戰車。這不是一駕豪華的王室馬車,而是一駕較為古老而又十分陳舊的戰車。他讓它們嗅了嗅車轅,這根轅桿已經和其他許多馬匹的肋腹部相接觸而磨擦得很光滑了。當它們兩個都對如此平凡的一個東西失去興趣的時候,麥倫牽走了克魯斯,而尼弗爾留下多弗進行下一步訓練。
「你們現在可以自由去參加紅色之路大賽了!」他大喊道,「奔向死亡或是奔向榮耀!」長鞭噼啪作響,馬匹仰起了頭,十駕戰車再次圍繞著廣場疾馳而過,而人群則在他們奔來的車輪下四散而逃,到處是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歡呼聲。隨後,他們衝出了城門,沿著兩邊的旗幟,向通向山丘的道路疾駛而去。
德羅薩喘不上氣來,鬆開了手,兩手向上伸去想要掙脫出來。他一下子抓住了尼弗爾的手腕,儘力想把它們從自己的喉部拉開來,但這反而增加了鏈子的切入力。尼弗爾凝視著頭盔上的縫隙,他看到德羅薩的眼睛從眼窩裡血淋淋地冒了出來。他把鏈子在右手腕了又繞了一圈,並且前後抖動著,德羅薩口中發出了一種咕嚕聲,一隻眼睛的靜脈破裂了。深紅色的眼睛像一隻成熟的草莓從眼窩裡凸出來,還在抓著尼弗爾手腕的德羅薩一下子跪了下去。尼弗爾站在他上方,轉動著手腕,收緊了鏈子,直到感覺到它刺透了一些軟骨類的東西,德羅薩肺中的空氣從切開了的氣管里急劇地沖了出來。尼弗爾將鏈子又卷了一圈,再次拉動,他感覺到它已經刺入到了骨頭。從頭盔邊緣噴濺出了濃稠的血塊,尼弗爾鎮定了一下,他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鏈子勒入德羅薩脖子上兩根脊椎骨的連結處,並且穿透了它。德羅薩的頭從肩膀上彈出來,仍然包裹在厚重的頭盔里,在賽場上滾動著。
泰塔沒有立即回答,除了像剛飛出巢的貓頭鷹見到升起的太陽那樣眨了眨眼睛。他永遠不會有兒子,以前從來沒有人叫過他父親。
過了一會兒,尼弗爾恢復了常態,對裁判大聲呼喊道:「西加薩已經離開了競技場!他肯定退出了!」
尼弗爾對此不能還擊。在第一階段的比賽中他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標槍。在過峽谷時,他扔掉了弓。他最後一把劍在與德羅薩的那場較量中已經折斷了。他甚至連鞭子也沒有了。他唯一的防衛手段就是速度。
泰塔仔細檢查了從沙漠中挖掘出來的一百零五輛戰車中的每一輛,他挑選出了十輛,把它們拆開。他量了車底架的重量,檢測戰車車體各個榫卯的牢固度。他轉動輪轂上的輪子,用肉眼來判斷它們在旋轉時最輕微的抖動。最後他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如果我帶回來你怎麼獎勵我呀?」他轉過頭來對她笑著說道。
他們望著前方,峽谷就像巨獸的口一樣對他們大張著。它的壁面陡峭而無法攀登,一直落入到陰暗的紫色的深淵。三五成群的人們沿著峭壁邊緣上的小路在行走。這些人就是已經觀看了標槍賽的觀眾,現在他們又抄近路匆忙地趕著去看弓箭手們的射箭大賽。
沿著石頭林立的隧道,尼弗爾和麥倫跟在沙巴克的後面走下去。沙巴克舉著的火炬照亮了壁龕,這個壁龕上布滿了五百年前或者更久遠的木乃伊的畫像。空氣乾燥陰涼,聞起來有泥土和蘑菇的氣味,衰敗和古老的氣息。他們的腳步發出恐怖的回聲,空中有微弱的細語聲,也許是死者的聲音或是蝙蝠扑打翅膀的動靜。
它邁著不穩定的步子向他走過來,接著停下來,向上甩起頭。
尼弗爾轉過身來,恰好及時去迎擊另一位對手。尼弗爾久聞他的大名。他是一個利比亞奴隸,正在為他的自由而戰。他毫不畏懼地衝上狹窄的橋面,直奔尼弗爾衝來。他用上了全部的衝擊力,所以尼弗爾只能閃開這一擊。他們劍來劍往,打得難解難分,沒有持劍的手死死地纏住對方。他們又踢又摔、又推又轉地爭奪上風。
最後,巫師說道:「我在這匹馬身上找不出一點瑕疵,它眼中的火花來自它心中的熱情之火。」
在身後山丘的高處,追擊他們的馭手們發出了勝利的呼叫聲,尼弗爾聽到了戴米奧斯的聲音在呼嘯的旋風中傳過來:「現在你必須站出來和我一決雌雄,尼弗爾·塞提!」
尼弗爾離開了躺在那裡的屍體,把護身符的鏈子又纏繞在了左手腕上,然後從賽場中跑出來。他極力地要到達另一個賽場,因為他知道麥倫在那裡有生命危險,但是人群擋住了他的去路。他猛勁兒地揮舞著劍開路,圍觀者在他的前面尖叫著逃開。他衝出擁擠的人群,看到在第二個賽場里,麥倫已經丟掉了劍,鮮血從身體右側那https://read•99csw.com深長的砍傷和切開成兩半的耳朵里大量地里湧出來。不管怎樣,他吃力地避開了德羅薩所及的範圍。
他們已幾乎經走了一半了,這時麥倫突然大聲警告道:「身後,兄弟!」
那支箭也同樣感覺到了微風,在飛行中明顯地偏離了方向。它向靶子落下去,擊到了離靶心三掌遠的背風面。
正在這時,其他的追擊手們趕上來,他們揮舞著劍,對尼弗爾冷嘲熱諷:「現在,我們要把你的髮辮塞進你正統王室的屁|眼兒里去了。」
對於多弗和克魯斯來說,火將是最嚴酷的考驗。他們在野外的沙漠上生火,把成捆的木頭和乾草堆積起來。他們讓馬匹看到火焰,嗅到煙味,然後把它們的眼睛蒙住。儘管最初克魯斯畏縮不前,驚恐地嘶鳴,可最後它只能盲目地奔跑,充分相信它背上的騎手,儘管噼噼啪啪的火焰幾乎烤焦了它的鬃毛。
在接下來的數月,每天晚上,當他們返回到加拉拉的時候,馬匹都跑得更快更穩,就像一匹長著兩個頭八條腿的馬一樣,它們並肩而行。腳踏板上的兩位年輕的戰士也是越來越結實,越來越堅韌,沙漠里的陽光將他們的皮膚晒黑了。
接著當路過獻祭的犍牛的屍體時,他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鮮血在他們的腳下流淌。在響著迴音的山洞石壁上的壁架上有火炬在照射著,石洞里的戰士們正等待著他們。
尼弗爾感覺到一陣無名的怒火傳遍全身,他沖向德羅薩,要把他從麥倫俯卧的姿勢中趕下來。他感覺到劍鋒劃過大腿時的刺痛,這使他清醒過來。他又躍了回來,透過德羅薩頭盔狹長的裂縫後面的眼睛,尼弗爾看出德羅薩正在戲耍自己,從交鋒中獲得樂趣。德羅薩是一個藝人,也可以是娛樂演員,人們喜歡他的表演。他們的呼喊聲表明了讚許。
當它吃著的時候,尼弗爾用另一隻手撫摸著它的脖子。好像蒼蠅正在它的身上爬似的,它那赤褐色的毛皮跳動起來。它耳洞里有隻蜱,尼弗爾把它拔了出來,接著用指甲將它捻死,隨即將那帶血的碎皮給它聞。它打了個冷戰,對這種討厭的氣味厭惡地滾動著大眼睛,但是它允許尼弗爾檢查並撫摸它的另一隻耳朵。當他離開牧場的時候,它就像小狗一樣跟在他的後面,直到走到圍欄。接著它將頭懸在了欄杆上,在他的後面嘶鳴。
紅色之路的規則存心是為了難為新人制定的。不管怎麼樣,他們允許一個新人去幫助另一個,但是只有在他已經擊敗了自己的對手之後。這是為數不多的讓步之一。尼弗爾充分地利用了這一點。
「在我們挖出它的那一天。」尼弗爾回答道,「你應該知道,你當時在場。」
克魯斯和戴米奧斯右側的馬肩並肩地疾馳著。戴米奧斯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從竹竿上奪得戰利品。他知道尼弗爾已經赤手空拳,不會有任何實際的危害,他沒有注意到在他們前方赫然聳現的石頭大門。
「是的,名字是重要的,我從沒聽說過一匹良馬會取難聽的名字。好像眾神正在傾聽著它,讓克魯斯成為你右邊的衛士,可是現在你需要一個左邊的衛士。」
「嗬,克魯斯。」麥倫叫道,試著用抖動的韁繩來穩住它。隨後多弗也輕輕地靠了靠它。正好當第四個靶子出現的時候,克魯斯感覺到了多弗的節拍,從它那裡找回了自己的步法。
克魯斯像只野羚羊似的,跑上了光禿禿的、荒涼的山丘那低矮的斜坡上,一直朝沙漠上奔去,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城牆上的喝彩聲和喧嘩聲漸漸消失了,整個大地陷入了極度的沉靜之中。
「它不跛。」尼弗爾抗辯道。
跑到城門還要多遠呢?尼弗爾想道。不到五百步。那麼近,實在是很近啊!但是對於他來說,還是遙不可及。
尼弗爾看到這個失誤讓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因為戴米奧斯已經向他們逼近了一百步。他已經在標槍投射的射程之內,尼弗爾看到戴米奧斯在身邊的武器箱內拿了標槍,並將皮條纏到了手腕上。
「那將由紅神自己決定。」
每一隻眼睛——包括尼弗爾和麥倫的眼睛都轉向了兩隻正在互相挑戰的公雞。希爾特舉起了劍。兩隻公雞的鞍羽豎起,它們的頭因盛怒變成猩紅色,戰鬥一觸即發。
尼弗爾把繩子在麥倫的身體上繞了兩圈,從腋窩下系好,然後將繩結系牢,把他捆到了車底板上。接著他吃力地登上了戰車的腳踏板,叉開腿站在麥倫的身體上方。
「我要叫它克魯斯。」尼弗爾決定,「貝都因人稱火為克魯斯。」
「我是他的保薦人。」索科回答道。
尼弗爾已經失去了殺掉德羅薩的機會,但他還是把麥倫救了下來。麥倫蹣跚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尼弗爾的後面,把他作為保護自己的盾牌。
尼弗爾不能四處看,因為戴米奧斯的劍一直在眼前閃動,一道道的光晃來晃去,但是他還是大聲喊道:「砍斷弔橋,麥倫,砍斷橋的支索,讓它落下去。」
他們將隨身帶的陶罐都裝滿了這種黑色的物質,然後返回到了在加拉拉的車間。泰塔提煉了黑色的液體,用文火加熱沸騰,直到它在手指間摸起來就像細絲般光滑。「用它來潤滑你的車軸,比用凈化的豬油或其他的任何調配劑輪轂更光滑,持續的時間也會更長久。這會讓你每一千步取得五十步的領先優勢。或許這就是成功與失敗的差異,甚至是生與死的差異。」
戴米奧斯又沖了上來,尼弗爾必須集中全部的精力來對付他。戴米奧斯瞄準尼弗爾的喉部和胸部發起了一連串的猛刺,尼弗爾擋住並閃避開來,戴米奧斯掉轉過劍頭,低下身子砍向尼弗爾的腳踝。尼弗爾跳過了劍鋒閃亮的光環,朝戴米奧斯裸|露的肩膀捅過去。尼弗爾的劍碰到了敵人,鮮血從戴米奧斯黝黑髮亮的皮膚上湧出來。
「克魯斯太急了些,」泰塔說道,「你也一樣。但是回頭看是沒有益處的。向前看!」他指著深谷另一邊在一個輕巧的竹鷹架上面懸挂著的靶子。
沙巴克站在橋頭,注視著尼弗爾的戰車離開射箭的賽場,追兵緊隨其後,沿著懸崖的邊緣飛快地朝他趕上來。
紅色之路的戰士們把尼弗爾領回到廣場。然後尼弗爾走下了台階,舉起戰車上的兩束髮辮,將它們拿到那個燃燒著的火盆旁,火盆位於凸起的石頭講台中央的三腳架上。尼弗爾在火盆前跪下來,宣佈道:「沒有任何一個敵人曾染指過我們用榮譽和勇敢換得的戰利品。」為了讓整個世界來見證此刻的榮耀,他將它們高高地舉起,清晰而自豪地說道:「我把他們獻給紅神。」
「那將完全取決於比賽。」尼弗爾說道。
當太陽升至城牆上空的時候,十輛戰車的追擊手已經列隊進入了廣場。鑼鼓齊鳴,樂聲四起,女人們尖叫著拋擲鮮花,孩子們圍著他們載歌載舞,但是當馭手們沿著起始障礙列隊出發時,表情卻異常凝重。
「誰在接近兄弟會的神秘儀式?」希爾特高聲叫道,但是他的臉隱蔽在斗篷的衣褶里。
在地平線上出現了慘兮兮的一對。小雄馬駒的頭低垂著,毛皮因汗濕而顯得發暗,蒸發后的鹽分在它身上留下了鹽漬的白色波紋。可以明顯看出,它已經完全精疲力竭了。在它的背上,尼弗爾疲憊得打不起精神來,當克魯斯沿著山坡下來的時候,他們能夠看到法老的身體已經布滿了青腫的傷痕。
「不過,我還是要試一試,你先在這兒等著。」
在泰塔的監督下,他們將挽繩一次一英寸地進行了認真的檢查,敏苔卡、梅麗卡拉和她們的女侍們熬到夜深,一針又一針地縫好接頭和接縫。
泰塔和尼弗爾在山坡上一直呆到夜幕降臨,到第二天清晨,天亮得可以看見小路時,兩人與麥倫還有三位馬夫一起走了出來。他們開始挑選馬匹,把任何一匹有缺陷的馬匹都驅趕到鄰近的牧場上,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已經把那群馬匹減至二十三匹了,它們全都四肢勻稱、健壯,沒有一點疤痕,沒有一點瑕疵,它們的步態沒有顯現出任何的障礙和失誤。它們中任何一匹馬都沒有一根白毛。
他輕輕地撫摸並拍著多弗,然後把挽具小心地放在它身上,再把帶子系牢,它感到煩躁不安,但還是讓他把這些不習慣的制約它的裝置放到了身上。他登上了它的背,帶它到牧場上繞了兩圈。當他把多弗帶回來的時候,麥倫把車轅上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它還不能被套到戰車上,即使車轅的一端有帶環螺栓。尼弗爾把挽具拴到車轅上,當感到重量壓向身體的一側時,多弗緊張地轉動著它的眼睛。它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車轅,當它滿足了好奇心,尼弗爾拉過了它的頭,牽著它向前走去。
兩個人的第一天是在綠色田野上面的山坡上度過的,未馴服的小馬在綠色的田野上吃草。他們並排坐在一起看著下面的馬匹,談論著映入他們眼帘的那些馬匹,尼弗爾指著那匹漂亮的白色小馬,但是泰塔搖搖頭。「在戰車的挽繩中,一匹灰色的馬看起來更好,但我也一直擔心它們。我發現他們缺乏耐力和勇氣,讓我們找一隻黑色的或栗色的吧,或是兩種顏色相間的。」
第十天的時候,他們沿著預定的目標線路疾馳而下,泰塔在山頂上注視著。尼弗爾將標槍上的皮條纏繞在腰上。克魯斯正看著三角架上塗了顏色的木環,它的耳朵緊張地向前豎起來,但它的步法還沒有突然改變,尼弗爾大聲叫道:「尼羅河!」
戴米奧斯聽到命令后,驚恐地跳回去。他回頭看到自己已經在橋面上過來了多遠的距離,返回到對岸又有多遠。
敏苔卡發出了長長的尖叫聲,她料想會聽到摔斷骨頭的破裂聲,但是尼弗爾已經利落地跳了下來,像一隻貓一樣輕盈地落到了地上,當克魯斯仰面地躺倒在地上將腿在空中猛烈甩動的時候,尼弗爾就蹲坐在小馬的旁邊。
克魯斯非常沮喪地抬起前腿,但是就在它艱難地收攏四蹄之前,尼弗爾又躍到了它的背上。這匹小雄馬駒在他的身下戰慄地站著,搖晃著頭,接著突然一下子狂奔起來。它四蹄騰空般地疾馳在牧場上,徑直朝圍欄跑去。尼弗爾舒展著身子俯到了它的脖子上,大聲喊道:「好!你想跑多快就跑多快!」
「我擔心他已經損害了那匹小馬的勇氣。」泰塔告訴敏苔卡道,「但是克魯斯是一匹需要嚴格對待而不要慈愛的罕見的馬。尼弗爾必須要奠定它的控制力,請荷魯斯神見證,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匹如此迅猛且如此完美的馬。」
尼弗爾很擔心麥倫。「也許吧。但是那要取決於紅神。」他說道。然後碰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
「那不是什麼武器,只是一個孩子的玩具。」德羅薩譏諷地大笑道。
「你最後一次試用它是在什麼時候?」泰塔問道。
「萬人敬仰的哈托爾女神,請賜給它們倆活下來的力量,」梅麗卡拉緊緊地抓住敏苔卡的手,她低聲說道,「讓它們一直斗到太陽落山吧。」雖然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呼籲是多麼徒勞。「保佑麥倫和尼弗爾免受傷害。」
「只有四種步法:走、小跑、奔跑和疾馳。」
坎瑪帶著從金色的面罩下冒出來的眼膠和鮮血,跌跌撞撞地退了回去。他失明了,失去了方向,疼痛得不知所措,他試圖拉掉頭盔找到自己爆裂的眼球。當他把頭盔邊緣掀來的時候,露出了喉嚨,尼弗爾把劍尖從坎瑪喉結上方大約一拇指寬的地方刺了進去。劍尖向上一直刺入他的後腦,坎瑪猛烈地搖晃著胳膊,然後倒下了,在盔甲咣啷一聲撞在太陽晒乾的地面上之前,他已經死了。
按照她的命令,屠夫們叉燒並烘烤了十頭全牛,數以百計的雞和鵝,由新的戰車帶來的新鮮的魚,從海濱一帶打撈上來的還在海草裏面的成籃成籃的龍蝦。當大多數帶有長須的甲殼綱動物被放到沸騰的鍋里的時候,它們還都活著併發出吱吱的叫聲。獵人們追尋在周圍的沙漠里,然後帶回來瞪羚、大羚羊以及鴕鳥的肉和蛋。
尼弗爾迅速地撤退到橋頭。現在雙方必須展開一對一的對抗,嘲笑聲消失了。一群人停在了橋上狹窄的通道口。
他筋疲力盡了,幾乎無法站立起來。克魯斯儘力在跑,可是在又繞上了一圈后,它只能吃力地一直往前走。它沿著順時針方向一圈又一圈地繞起來,走得越來越慢,直到終於鼻子對著臀部,困惑而無可奈何地站在那裡。
最後,泰塔舉起了一隻帶有猩紅、綠和黃色箭羽的斷箭。「這就是致法老泰摩斯于死地的兇器,這隻箭上有特洛克的私人圖章,可是這隻箭是由國王一直作為兄弟一樣給予信任和摯愛的納加射向他的。」
尼弗爾朝麥倫俯下身去。「你能站起來嗎?」他問道。但是當麥倫作出努力的時候,雙腿一下子癱了下去,躺在了那剛剛被他們踐踏過的地上。尼弗爾用一隻胳膊拉起他,然後將麥倫的一隻胳膊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用自己的肩膀承擔著麥倫的重量,扶著他站了起來,麥倫的頭懸在了他的背後,腿垂在了他的胸前。
「射!」泰塔悄聲地說道。老人家似乎是在用心智的力量控制著飛出去的箭。就在它即將擊中目標的最後一瞬間,西風試圖惡意地擋開它,但是它保持著預定的路線,那隻豬膀胱發出了尖厲的碎裂聲。
「有一個人不會同意你的說法。」
在阿爾特拉的協助下,兄弟會的五名戰士開始安排比賽的路程。他們在曠野里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勘察一條寬廣的環形路徑,它始自加拉拉的中央廣場,向北通向了山丘和凸凹不平的地區,接著,走出三里格的距離之後,沿著狹長的山谷返回,經過泰塔發現的噴泉,穿過城門,在中央廣場結束歸程。當他們布置好路線后,就立刻開始派出幾伙工匠沿路構築障礙。
麥倫和西加薩——所謂的鱷魚,胸對胸地緊緊地抱在一起。他們在比賽場上滾來滾去,一會兒這個在上面,一會兒另一個在上面。尼弗爾一眼就看出來,麥倫受傷了。西加薩患病的皮膚又厚又硬,能忍受疼痛。現在他將皮膚作為一種武器,頂著麥倫摩擦,擦破了麥倫的身體,血從麥倫的胸部和胳膊上滲出來。泰塔已經警告過他們要注意那一點,但是要避開西加薩那令人厭惡的擁抱是不可能的,麥倫現在正佔下風。尼弗爾來得正是時候。
繩子的另一端結實地纏到了正在奔跑的小馬身上,尼弗爾的雙腳被猛力地拉著,拖得他的臉低到了肚子上。小馬感到被繩子和重量拖住了,它突然因受到驚嚇而逃跑了,尼弗爾在它的後面像一架雪橇一樣被拖著,正在繩子的一端彈跳和滾動。
「那麼從現在起就沒有退路了。」希爾特說道。
接著他們找到了挽具。它完好無缺地保存了下來,尼弗爾派馬夫立即行動,給皮具塗上油,又把黃金和青銅的部件打磨得光滑亮澤。
「快走啊,克魯斯,快走!」
它一下子跨了一步過來,接著,用力地伸長了脖子,鼻子抽|動出聲音來嗅那塊高粱餅。它為自己魯莽的行為感到害怕了,又猛地回過身去,然後飛快地跑掉了,在牧場上轉了一個大圈。
「我們決定開始。」他們的聲音大得有點不自然了,語調中帶些硬逞能的沙啞聲,因為現在他們知道了擺在前面的全部考驗。
尼弗爾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金護身符,步入了圓形的石頭場地。人群里傳出了尖叫聲和呼喊聲,波里奧斯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聳起雙肩,用那種蛇一樣直接對視、毫不寬容的目光注視著尼弗爾。尼弗爾清楚他必須搶先一步,因為波里奧斯不慌不忙。他的任務就是在這裏拖延尼弗爾的時間,直到追擊的戰車來趕上他。當尼弗爾圍繞著波里奧斯的時候,他慢慢地轉過身來一直面對著尼弗爾。
「現在讓我們看看你真正的英姿。」尼弗爾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脖子,屁股猛地一顛,策馬前行。它舒展開身體,輕盈地飛奔而去,那輕巧的蹄子似乎不曾接觸到地面,像它的名字一樣,所過之處如同一陣柔風飄過。它跑得那麼快,風刺痛著尼弗爾的眼睛,眼淚被吹向鬢角,沾濕了他濃密的長發。
「接下來你們知道沿途有五個階段,其中第一個是……」
「喉部、手腕、腋窩、腳踝和眼睛,」泰塔已經指導過尼弗爾,「其他所有的地方被牢牢保護著。」
戴米奧斯已經到了山坡下面的平地上,離他們不到四百步遠。他們的戰車迅速地奔過來,尼弗爾幾乎都能夠看到他臉上勝利的表情了。戴米奧斯向前探出身子,長鞭甩得「啪啪」直響,抽打在馬背上;馬匹看起來像騰空躍起一般,更加飛速地疾馳。其他追擊手的戰車沿著斜坡跟在戴米奧斯後面,總共有六輛。如果尼弗爾曾有過停下來和他們戰鬥的想法的話,現在這種想法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了。以他目前的狀態,他連戴米奧斯一個人都戰勝不了。他只能跑。
在前方一千步遠的地方,弔橋橫跨在峽谷兩端的懸崖峭壁上,下面是恐怖的陡坡,但是在他們到達橋頭之前,他們還必須通過一道火牆。
尼弗爾知道他不能夠拖延太久,因為對於他來說,坎瑪的劍技和力量都太強大了。
「加油,克魯斯!」尼弗爾嚴厲地對它大聲叫道,聽到了尼弗爾的聲音,小牝馬鎮靜下來,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弔橋的木板道上。
為了讓馬匹省力,在山坡非常陡峭的地方,尼弗爾就讓馬匹以慢跑的步法來行進。尼弗爾通過旗幟和灰塵來判別風力的大小和方向。由西面吹過來的風酷熱難耐,風力大得足以把他們身後的塵埃吹到一邊去。這是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風,它會耗盡馬的體力。在標槍和射箭的比賽中會搞亂了射程。他努力地把這種想法拋到一邊,首先要把精力集中到上山的問題上來。
尼弗爾喝了一碗酸奶,吃了一捧無花果。泰塔走到窗邊,從屋頂向遠方望去,望著遍布在井邊的那些小棕櫚樹叢。他發現最上面的棕櫚葉在微風中搖擺點頭。他們都祈禱風平浪靜的一天,但是這微風帶來了一種失敗的威脅。現在尼弗爾將不得不藉助于那張大戰弓來抵消它。
尼弗爾在小雄馬駒的背上挺直了身子,高舉起一隻拳頭來表示勝利的致意。歡呼聲陣陣迭起。
多弗和克魯斯已經被梳理過,它們的皮毛在晨曦的映射下像被磨光的金屬一樣閃著光澤。它們的鬃毛被編在一起,綵帶交織在一綹綹鬃毛中,尾巴束成了棍棒狀。
當泰摩斯王朝的一位法老堅決要參加紅色之路大賽的消息傳到他那裡時,他帶著鬥士們穿越了半個世界來阻止這件事。他熱愛這場賽事,他要為此免費進獻。
沙巴克在他的頭頂上揮舞著紅旗,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Bak?her,陛下!你真不含糊!」
被木頭欄杆分開的人群中有一條小路,將他們引向市中心的兩個用白色石頭砌成的環形比賽場。他們跳下戰車的時候,馬夫們跑上前來接過馬匹,尼弗爾擁抱著麥倫。
在加拉拉城的要塞只有五位紅色之路的勇士:希爾特、沙巴克、索克、提姆斯和托蘭。其他很多士兵也曾經嘗試過,但是在嘗試的過程中他們都失去了髮辮。
「尼羅河!」他發出了命令,多弗和克魯斯立即將它們的步法改變為那種精彩的滑行運動。
「走吧!」他說道,「讓我們試著來一次慢跑。」他用腳跟碰了碰它的肋腹,它驚訝地跳起來,接著向前走去。他們沿著圍欄平靜地走下去,他又碰碰它。它突然快步疾走,漸漸地慢跑起來,麥倫在神廟屋頂開始高聲呼喊,在田地里做工的男男女女都伸長了脖子,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
尼弗爾和戴米奧斯展開激烈的大戰。青銅劍猛砍尼弗爾的胸部,儘管尼弗爾被迫靠著韁繩向後閃了一下,胸前的皮革還是被穿透了,他感到了劍鋒的刺痛。而尼弗爾則把標槍的尖頭刺向了戴米奧斯的臉,逼迫他突然轉彎離開。
首先,阿爾特拉給泰塔帶來了在美索不達米亞的埃及戰役的最新消息,他就是從那裡來的。好像是薩爾貢國王和他的軍隊被打得潰不成軍,已經撤退到了都城巴比倫城牆的後面。最後的結果是毋庸置疑的,偽法老的軍隊很快就會得以脫身返回埃及,來處理那已對其統治構成威脅的加拉拉的小部隊。當阿爾特拉說到這個問題時,他的表情意味深長,是對一位老朋友的適時的警告。
「加油,我的寶貝!」尼弗爾的聲音呈現出一種刺耳的音調,多弗和克魯斯聽出來了。「把你們全部的本領都獻出來!」克魯斯能夠更深刻地體會到主人的偉大心靈,它輕輕地擦了一下并行的多弗。它們開始離開被戴米奧斯鞭打得流著血的那一對同類。
這五名戰士通過淘汰賽進行了最後的抉擇,然後在中央廣場的石頭平台上進行宣布。「他們已經選出了現有的十位最好的且最有經驗的競爭者,讓他們挑選自己的戰車和馬匹。不管是前面還是背後都會有極大的危險。」當泰塔再次仔細檢查名單時,他警告尼弗爾和麥倫道。「考慮一下這個人,戴米奧斯。他是戰車隊的隊長。他知道如何最好地利用一對戰車上的馭馬。」
「我的人民和眾神在上,我將參加『紅色之路』大賽來向你們證明我是你們的國王。」
尼弗爾低頭看著那個懸垂在胸前的吊墜,感到一絲震驚的刺痛,好像從中流出一股神奇的力量。這是金色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是他祖母的盒式項鏈墜,除了泰塔以外沒有人碰過它。
克魯斯聽到了它身後的搏鬥,這刺|激了它繼續前行。它又向前走去,朝安全的對岸又近了幾步。
「在我們祖先的這片神聖的土地上,一個國王帶領他的軍隊,他的確是一個國王,真正的國王。我決意帶領你們去攻打那個篡位者,但我並不是一個委任的法老。如果等到獲得多數人認可的時候,我就可以獲得批准,但是這有些漫長,我不想等待那麼久,也不想讓我的敵人給我殊榮。」他停頓了下,眾人望著他,被他深深吸引了,這麼年輕,卻那麼高大偉岸。和他父親當年一樣,他舉起了右手向天發誓:
尼弗爾離開了它,拖著自己那快散架的身體向大門走去。
「把它控制穩,」尼弗爾厲聲對他說道,「我們還需要兩面紅旗。」
尼弗爾一下子站起來,留下波里奧斯在地上翻滾著、大聲地哭叫著。在他前面旁觀的人們無聲地散去,他們全都被他迅捷徹底的勝利驚得目瞪口呆。
「是的,我們想去。」
在屋頂和牆上的人群爆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歡笑和歡呼聲。敏苔卡把手指塞進嘴裏,以防止自己發出尖叫,梅麗卡拉蒙上了眼睛轉過身去。「我不能看了!」她哭著說道。
尼弗爾把髮辮扔進火里。它們明亮地燃燒起來。尼弗爾站了起來,由於受傷而虛弱,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有些搖晃。「我已經完成了紅色之路大賽!儘管我還年少,但我已經證明了我擁有埃及雙重王冠的權力。我宣布自己為法老。我是唯一名副其實的法老,讓任何其他自稱為法老的人自食惡果。」
「我們中間有一個人親歷了那個悲劇的夜晚。」尼弗爾伸下手去把敏苔卡拉了起來。大家都向她歡呼,因為她的美麗和仁慈,他們全都愛戴她。這時,尼弗爾舉起手,全場都安靜下來,全神貫注地傾聽敏苔卡的述說。她講述了她的父親和兄弟們被謀殺的真實情節。她用質樸的語言,像對朋友和同事一樣對他們講述了事情的經過,此刻她也能夠與他們共同分擔自己的恐懼和悲傷。當她講完的時候,大家就像關在籠子里的獅子在捕食時一樣,發出了震天的咆哮聲。
尼弗爾聽到身後不遠處戴米奧斯譏諷的嘲笑聲:「選那條遠點兒的路吧,尼弗爾·塞提。你嬌嫩的皮膚受不了這麼熱的火。」
泰塔一點兒也沒有告訴尼弗爾自己的顧慮。相反,他轉過頭去,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大街上。太陽還沒有升起,但看起來加拉拉一半的平民正在湧出城門。
尼弗爾想了一下:「對!我已經感覺到了,在我投射的那一刻,它們的步伐突然改變了。」
「神已經講話了!爭鬥結束了。」希爾特提起了那隻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死屍的脖子,從貝斯神廟屋頂上的旗子上拋了下去。然後他轉向了蹲伏在馭馬後面的那些駕馭戰車的戰士們。
尼弗爾用釘有防滑釘的涼鞋踩到坎瑪的喉嚨上,他不得不用出全身的力氣把劍拔|出|來,因為劍尖卡在了坎瑪的頭盔和頭顱骨之間。
為了使車輪只用一個青銅栓來固定,並且這顆栓只要一榔頭就可以卸下來,他在選定的馬車上改進了輪轂的裝置。當他重新安裝戰車時,他拋棄了擋泥板和側嵌板,要去掉戰車上每一兩多餘的重量。在最坎坷不平的地面上,沒有支柱和側嵌板的支撐,馭手必須依靠自身的平衡感和一條連接到腳踏板上的繩環來穩定自己。最後,泰塔用從沙漠井中取來的黑色粘油來潤滑輪轂。
「你們在同等條件的戰鬥中殺死過你們的第一個對手嗎?」
尼弗爾抖開他帶來的盤繞在肩頭上的長亞麻繩末端的套環,等待著那匹小牝https://read.99csw•com馬穿過他和圍欄上的木板條之間的狹窄間隙。尼弗爾判斷了一會兒,將套環拋向了空中,在他的頭上出現了一個旋轉著的環,當克魯斯伸長著脖子飛奔而過的時候,尼弗爾投出了繩環,準確地落在了它的頭上,又迅速地滑落到它肩膀的前面。當克魯斯在掙脫逃走時,繩子捲兒在尼弗爾的肩上拉動著,一圈接一圈地脫落開來。尼弗爾叉開雙腿挺住,用在他手腕上纏了五六圈的繩子套向後撐住。
尼弗爾從箭袋裡迅速地抽出另一支箭,他停了一下,內心感到一陣絕望。一股該死的沙塵從沙漠中旋轉而來,沿著靶子的支架吹了過去。灰褐色的沙塵和碎片形成的簾幕,使射程模糊不清了,唯一剩下的那個膀胱消失在沙塵的深處。
尼弗爾從另一側兜了回來,波里奧斯也隨著他轉過來。他現在看到了它,在波里奧斯膝蓋骨的下方,有一個不明顯的空洞。尼弗爾無法承受任何的拖延了,他靠了過去。
「我充滿了嫉妒。」敏苔卡從神廟的屋頂上注視著這場偶遇,「它已經幾乎和我同等程度地愛上了你。」
「我的肋骨!這頭蠢豬頂撞起來像一頭公牛一樣。」他氣喘吁吁地說道。
戴米奧斯意識到了他無法停下飛馳的戰車,也無法避免這場撞擊。他試圖從猛衝著的戰車的駕駛座上跳下來,可是那已經太遲了。他的兩匹馬都傾斜著撞到了石柱上,瞬間就喪命了。尼弗爾聽到了它們撞上石門發出的最後的慘叫聲,衝撞時的碎裂聲,戰馬折斷骨頭時的噼啪聲,戰車上木材裂開時發出的破碎聲。一個輪子徹底地飛了出去,剎那間它跳動到尼弗爾的戰車旁了。戴米奧斯像標槍一樣,被徑直地拋到了石牆上。他的頭撞到了牆上,顱骨就像一個熟透了的瓜一樣裂開了。他那堅實的白牙嵌在了紅色石頭的表面上,後來被頑童敲下來作為紀念品,用金鏈子串起來,拿到市場上去叫賣。
當只有尼弗爾和那匹小馬留在牧場上的時候,他離開了圍欄,小心翼翼地向它的方向移動著,不是直接對著它過去的,而是在它前面慢慢地繞過去。它一表現出焦躁不安的跡象時,他就在綠色的草地上蹲下來,慢慢地等著。它又開始吃草了,但是它總是用眼角注視著他。尼弗爾開始輕柔地唱起那首猴子歌,它抬起頭來,又朝他看看。他從腰帶上系著的袋子里拿出一塊高粱餅,沒有站起來將餅給它送過去,它翕動著鼻孔,發出了呼哧呼哧的響聲。
早晨,泰塔來喚醒尼弗爾。他發現尼弗爾在睡著的時候用一隻胳膊遮住了臉。泰塔一碰他,尼弗爾就坐了起來,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哈欠。敏苔卡給他編的粗辮子垂到他的背上。當他看到泰塔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神色嚴肅起來,因為他記起了今天將要做什麼。
「多弗。」尼弗爾使用了貝都因語中表示「北風」的這個詞,冬天的柔和涼爽的風。「多弗,那就是它的名字。」
他回望著下面的城牆,耳邊傳來如同遠處的海浪撞擊珊瑚礁一樣有規律的此起彼伏的怒吼聲,這是典型的鬥雞的聲音,鬥雞的每一次進攻,都會引起人群高聲的呼叫。那面旗幟仍然飄揚在貝斯神廟那日趨坍塌的屋頂上,象徵著鬥雞的結果還沒有最後決定。他轉過身去,俯視著前方伸展著的大片平坦的高原,辨別出標槍桿所標示出的線路——每二百步一支,一共五支。與長列的標槍平行的是連續不斷的低矮的荊棘灌木叢柵欄,它們將戰車保持在五十步以內的範圍。
令人沮喪的沉默,尼弗爾從麥倫手中一把奪過韁繩,將戰車繞著荊棘叢圍欄的終點來了一個急轉彎,開始返回。他迫使馬匹以最快的速度狂奔——現在不用再考慮保留它們的力氣了,因為尼弗爾知道,其中一隻鬥雞很快就會被殺死,十輛戰車已經準備開始追擊了。
「那是六個月以前了。」泰塔說道,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尼弗爾裸|露的胸和雙臂——他的肌肉長得如同雕刻的雪松木一樣結實。他把弓遞給了尼弗爾。
金色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在鏈子的末端上旋轉,閃閃發光。接著,尼弗爾把它像彈弓一樣揮動,利用鏈子去加快它的甩動,它變成了一道刺眼的光線。它飛入坎瑪頭盔下的眼窩裡,鋒利的金屬邊緣深深地切入了他的眼球。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老人家,儘管你認為自己知道。」
泰塔面對大家,他輕聲的語音深深吸引住了在座的每一個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甚至那些在市郊聚集的人群中,那些輕柔的語言與他所講述的那些駭人聽聞的境況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令所有的男人們不寒而慄,讓女人們泣涕如雨。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時間就像滴落的蜂蜜一樣緩慢地逝去,直到城牆上傳來了一陣騷動。人們一下子站了起來,向山丘的頂峰眺望著,起初是一陣低語,慢慢地響起了一片興奮的呼喊和歡笑聲。
與標槍比賽不同,紅色之路的規則沒有限制他們使用箭的數量。唯一的規定是:從一開始,他們就必須把所有的箭全都帶到戰車上,因此這是一個數量和重量之間的權衡問題。他們每個人都帶了五十支箭,而尼弗爾的一支長箭要比麥倫的增加一半的重量。
尼弗爾抖動著韁繩,對前面的牲口吆喝著。在他們進行摔跤競賽的時候,多弗和克魯斯已經得到了休息。現在,它們已經恢復了精力,在挽繩中盡全力向前猛拉,戰車飛速駛去。在他們的前方,標志著路線的旗子轉了一個大彎兒向南部返回去,那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整整三天,克魯斯和尼弗爾之間較著勁兒,接下來在第四天,它突然輕快地伸出它的右蹄,然後開始滑行開來。第五天,它像多弗一樣從容地按照命令滑行了。
「另一匹小雄馬駒……」尼弗爾一開口,泰塔便阻止了他。
在中央廣場下的石灰岩中,秘密的蜂窩狀地下墓穴使它成為了一座崇拜無名神的最合適的神廟。
第三支標槍飛射到射程之時就像一束陽光一樣一閃而過,沙巴克揮舞著紅旗表明又一次命中。
「我們是。」
希爾特和沙巴克是紅色之路等級中的第三級和最高級的高手、無名之神的朝拜者、天上的神牛、蘇美爾人的戰神。只有高手們知道紅神的真名字;對所有其他的人而言,他在紅神的秘密名字後面掩藏著。他沒有為他獻祭的神廟和神殿,當兩三個高手們在戰場上的任何地方呼喊他的名字時,他就會到來。加拉拉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因為在這裏塔努斯領主已經征服了埃及的敵人,在城市的廣場上堆起了砍掉的頭顱。
戴米奧斯迅即利用優勢,搶到尼弗爾的前頭。當他過來的時候,伸手抓住了那根綁著尼弗爾髮辮的竹竿。他試圖把它折斷,但是儘管彎得幾乎對摺過來,它還是抗拒著他的作用力。戴米奧斯的一隻手抓住竹竿,另一隻手則伸出去抓那束濃黑的頭髮。髮辮在他的手指尖輕輕地飄動跳躍著,但是與此同時,他一直儘力地緊緊地握住劍柄,所以他還是不能夠完全地拿到獎品。他扔下劍,這一次他抓住了髮辮,並試圖把它拽下來,但是竹子是有彈性的而且很堅韌,髮辮牢牢地系在上面。
橋面上還有三個人,領頭的是戴米奧斯。他已經包紮好了傷口,好像未曾受過傷一樣。但是他已經看到了兩個戰友所發生的一切,更加小心翼翼了。尼弗爾與他交戰,將他隔在一劍長的距離以外。只是當克魯斯猶豫不決地慢慢走向對岸的時候,尼弗爾才讓了步。
「向里靠!」尼弗爾對克魯斯大聲喊道。「用前腿頂開它!」尼弗爾扯動著韁繩。這是他們在沙漠中那幾個月的時間里已經訓練過的技能。那時泰塔駕著另一輛馬車,尼弗爾已經教會克魯斯去愛上了這種力量的角逐。現在,它把巨大的右前腿頂進去,正好在另一匹馬的後面擠著它,頂得它失去了平衡。被卡住了的戰車傾斜到右側,大門口很快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正門是由砍鑿過的紅色石柱建造的,儘管多少世紀以來久經飽受狂風的磨蝕和影響,但它們依然粗大並令人望而生畏。
尼弗爾挑選了一匹前額帶白斑的小牝馬,可泰塔又搖了搖頭:「貝都因人說白色的標記是惡魔或鬼魂觸摸的,在我們選的馬匹里不能有白色印記的。」
尼弗爾必須要做最後一次的聲明,在大家的情緒已經緩和下來之後,他再次站起來。所有的人都一聲不吭地充滿期望地看著他,這種情緒在布希里斯美酒的作用下表現得更加高漲。這個夜晚,他讓我們已經知道了那麼多的奇迹,人們想知道即將到來的又會是怎樣的意外。
「那個黃金製品只有二兩重。你親自稱過的。」
「射程有多遠,老父親?」當尼弗爾從箭袋裡選好了一支長箭后,他問道。那天清晨很早的時候,泰塔已經沿著這個峽谷的邊緣用步子量出了這個直角三角形的一邊。然後他在一個板子上巧妙地安排了螺栓和細繩,計算出了對岸靶子的對角,他用了這些量得的數據,以一種對尼弗爾來說深奧莫測的方式,計算出來越過峽谷的射程。
泰塔觀察著風勢和飛出去的每一支箭。他集中周圍全部的魔力去感覺那變幻莫測、暗藏殺機的風力和它的衝擊力。他幾乎能夠看到它,像清澈河流中的水流一樣,他看到了它的流動和流動時所產生的衝力。
在歡迎宴會過後的那一天,在阿爾特拉的嚴厲目光下,他的鬥士們又恢復了永無止息的訓練和練習。他們在那個古老宮殿的院子里進行操練,所有的陌生人都被排除在外。阿爾特拉太精明了,如果他們不為這種特權支付大量的黃金,他是不會讓那些押賭注的人了解他的鬥士們訓練的隊列和風格的。
每一位被選定的戰士都輪流講話,他們解釋尼弗爾和麥倫面對的考驗,闡明他們必須遵循的規則。這五個階段被指定為標槍、摔跤、弓箭、戰車和劍。兩個新手有點感到恐懼了。
「把它挖開!」尼弗爾命令周圍那些大汗淋淋的士兵們。「但是現在要輕輕地,千萬不要損壞它。」
尼弗爾聽到人群中有人說道:「他永遠不能再用那條腿走路了。」但是當尼弗爾向另一個場地跑去時,他一直沒有回頭,從周圍的人群中擠了出去。
當他們返回的時候,他們看到火焰正在熄滅,但是在圍欄坍塌的地方形成了厚厚的一層草灰,灰燼依然散射出火爐般的酷熱。一個名字叫做拉斯塔法的追擊手催馬揚鞭來到了厚厚的灰層處,併發出了威脅的吶喊,但是走了不到幾步,馬匹腿上的皮就被燒焦了,鮮紅的肉露在了外面。馬轉了回來,不管馭手如何努力,它們疼痛得發出了尖厲的嘶鳴,狂亂地踢著返了回去。
「下一個。舉弓!」泰塔輕聲說道。「停!」心臟搏動一下后,泰塔低聲地發令道,「射!」這一次,那支箭幾乎碰到了豬膀胱,但是在最後的一刻,豬膀胱彈到了一邊。
現在,該是帶克魯斯通過同樣訓練的時候了。它一感覺到拖著車轅,就停止了奔跑。三天就這樣過去了,尼弗爾幾乎對它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但是泰塔讓他堅持下去。「現在你要對它有足夠的耐心,它會給你千倍的回報。」他對尼弗爾建議道,「它既聰明又勇敢,你永遠找不到第二匹可以替換它的馬。」
賓客們都很安靜,現在他們深感困惑,面面相覷地尋求明示。接著希爾特站起身,尼弗爾已經對他事前有所安排,讓他來提出問題。「聖明的國王陛下,請原諒我的無知,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我不能理解。眾所周知,當阿佩庇國王的船停泊在拜萊斯富拉的時候,駁船突然起火,他就死在了這場飛來的橫禍中。你現在把他的死亡歸罪於那些覬覦王位者。這是怎麼回事呢?」
到達加拉拉城門只有不到半里格的路程了,尼弗爾已經能夠看清城牆上和大門入口處的紅色石柱上裝飾著的棕櫚葉花環了。
此外,阿爾特拉還擁有一個能夠吃火的黑奴女孩,她全身從頭到腳裹著一件用活蝎子連成的斗篷,脖子上纏著一條大蟒蛇。在表演的高潮,她誘惑那條巨蟒鑽進她的陰|道,直到消失在她的子宮裡。
尼弗爾掩飾著微笑——老人從不肯屈居第二。「那麼,我只好滿足於這輛工藝差些的大馬車了,」他認真地說道,「我需要的只是納加從我父親那兒盜走的那把藍劍來完善我的裝備了。」
「那馬籠頭上有法老特洛克·烏魯克的金色印章嗎?」泰塔用另一個問題給出了答案。
尼弗爾跳上了腳踏板,然後叫道:「出發!」兩匹馬跨著大步向前奔去。他回頭掃了一眼,藍色的旗子仍然飄揚在貝斯神廟的上空。
在廣場的入口處,密集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城裡的衛兵們只好跑在戰車的前面,用大棒將他們從路上趕開,這樣尼弗爾才能夠駕車通過,慢慢地駛入廣場。
午夜過後,其餘的人都進入了夢鄉的時候,沿著狹窄的通向地下墓穴入口的隧道,希爾特牽著一頭最好的白色犍牛走下去,把它獻祭在主蓄水池的黑暗隱秘處的石壇上。在飄動著的火炬的映照下,鮮血噴濺著,在鋪好的地面上出現了血窪。接著,這五位戰士把他們的劍浸到鮮血中,向那在思考中的秘密的神祈禱,懇求他幫助他們作出明智的選擇。接著他們考慮為法老尼弗爾·塞提和他的夥伴所確定的嚴峻考驗。
「他真是太英俊了,」梅麗卡拉聲音沙啞而含著敬畏,「他那麼高大那麼帥氣。」
尼弗爾以一種絕望的心情注視著他,牢牢地握住韁繩。當戴米奧斯一向前轉動右肩投射時,尼弗爾就將馬匹轉回到另一個方向,急速地閃開后全速疾駛。但是戴米奧斯卻沒有投出他的標槍:他虛晃了一招。他再次把標槍舉到準備好的位置,瞄準了準備投射。
沉默良久,泰塔輕聲地開口了:「當你要投出標槍或者射箭的時候,克魯斯能夠感覺到。那時候它跳得很高,用它的右前腿向下猛擊。多弗感覺到了那一點,但它畏葸不前。」
為了第二次的努力,他們順利地沿著靶子疾馳而過,然後他把韁繩遞給了麥倫。他沒有給麥倫任何責備和告誡,因為他知道麥倫仍然為他們第一次賽事那粗心的錯誤而感到難過。
現在,每一秒鐘的流逝都使追擊的戰車越來越近了。尼弗爾看都沒看那些蹦蹦跳跳的女人們,就和麥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每個人都走向自己被分配到的對手等待的圓圈內。尼弗爾在白色石頭的環形場地外停了一下,看著站在場地中央的來自烏爾的波里奧斯。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泰塔正在注視著他。尼弗爾提起了弓,但並沒有搭上箭,他將它舉起來,試著拉了一下。弓被拉回有半肘尺遠,接著他的雙臂卡住了,儘管他的臂肌在胸上拉平並繃緊,但是弓卻一點也不動了。尼弗爾小心地釋放著臂上的壓力,弓托又恢復到原來的位置。
尼弗爾丟下了手中的弓,緊緊地擁抱著泰塔。「你知道得足夠了,老父親,對我們大家來說都夠了。」
尼弗爾知道那是事實。一隻公雞已經停止了抵抗,追擊手們已經被允許追趕他們。他們已經失去了提前起跑的優勢。追擊的戰士們不必參加標槍比賽,他們將會沒有阻攔地一路跑過標槍的比賽場。即使這一次他們成功地贏得四面紅旗而通過標槍場地的比賽,在前面還有摔跤手們在等待著。
「戴米奧斯的馬匹已經不服從了!」尼弗爾對騎在多弗背上的麥倫大聲喊道。「我們有機會了。」
接下來,紅色之路的戰士們跪在尼弗爾面前,親吻他的右手和右腳,宣誓他們將生生世世永遠效忠尼弗爾法老。人們為尼弗爾高聲歡呼。
「它死了!」有人大叫道,「戰鬥結束了。讓追擊手出發!」
「因為你一定會阻止我的。」
但是尼弗爾知道,他們永遠不可能彌補已經失去的好機會,追擊手已經出發並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
金黃色公雞重新站了起來,但黑公雞緊緊地拖住了它。金黃色公雞馱著它的敵手痛苦地跑著,女孩子們在一片嘈雜聲中高聲地尖叫起來:「放開它,邪惡陰影的塞特。讓它活下來!」
「它的尾巴掩蓋了它的缺陷,它的后蹄短了半拇指長。」
當他們到達目標線的時候,尼弗爾將皮條纏在手腕上,讓自己鎮靜下來,看看他心目中的靶子,在腦海中想象著從他手中飛出的投擲物正中靶上的紅心,而不去考慮靶心外的黃色外緣。他注視著在風中飄動的旗幟。
標槍射中了多弗前腿的上部,刺進了它的皮和肌肉,刺到了骨頭上,但沒有傷到它的重要器官。這不是致命一擊,但是多弗成了一個跛子,因為標槍頭是帶倒鉤的,它懸垂在它的肋腹下,多弗每跨出一步都受到阻礙。
他們跑向第三個目標,右側的車輪在荊棘圍欄旁飛馳而過。尼弗爾做好了瞄準的準備姿勢,拉動右臂開始投擲,正好在那一瞬間,車輪突然撞到圍欄上,戰車突然劇烈地偏離了方向,幾乎傾覆。兩匹馬通力合作將戰車拉直,但標槍已經飛了出去。尼弗爾內心一陣絕望,標槍飛得遠遠的,完全錯過了靶子,黃旗升了起來。
「其中一隻公雞死了!」麥倫叫道,「追擊已經開始了!」
「如果不這樣做,那就會冒犯那些強大尚武的神。」甚至在這些高貴的同伴中,他都會顧慮用神的真名。「那就會玷污那些在尼弗爾·塞提之前踏過紅色之路的戰士們的榮譽。」沙巴克對希爾特的看法表示贊同。
尼弗爾沒有一條投擲時用的皮條,但是他就像使用長矛似的握住標槍,朝對手觀望著。當戴米奧斯看到尼弗爾手中的武器時,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手執長劍擺出來一個防衛的姿勢。他勢不可當地向尼弗爾靠近,將劍刺了下來。尼弗爾用手中的標槍擋了回去。兩駕戰車都由於突然轉向而錯開了,接著又返回到了一起,猛烈的撞擊使尼弗爾差點從側翼摔下去,他不得不緊緊地抓住韁繩來穩定自己。
「在摔跤的考驗較量中,法老尼弗爾·塞提將與烏爾的波里奧斯相抗衡。」人群中傳出一片嘆息聲,因為波里奧斯是一個著名的鬥士,他的綽號是「拚命三郎」。最近,他剛剛在大馬士革殺了一個人——在決鬥場上他的第十七個犧牲者。
「我是麥倫·坎比西斯。」
「以紅神的名義來保證!」尼弗爾申明道。
「我們在標槍比賽中耽誤了時間。」尼弗爾嚴肅地告訴泰塔。當時泰塔正在給大戰弓上弦,弓的一端在他的兩腳之間固定在地上,為了讓弓身折彎,他把全部的力氣都壓在它的另一端上。
他垂下眼睛去看那條腿,但是波里奧斯的左膝蓋好像和右膝蓋一樣結實,就像一顆橄欖樹的主幹一樣牢固得堅不可摧。
「有戰士保薦你嗎,麥倫·坎比西斯?」
在環形石頭賽場的邊緣,尼弗爾打量著他的對手。坎瑪的頭盔是一個十分醜陋的面具,耳朵上面有兩隻展開的翅膀,護鼻是一個老鷹的鉤狀大鼻子,眼窩後面閃動的眼睛殘酷無情。坎瑪的胸部被青銅的護胸甲所保護,防護手套上鑲滿了金色的魚鱗,他左肩上戴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盾牌。
尼弗爾用腳踏出了一個腳窩兒,突然使小馬的頭轉向圍欄,強迫它要麼後退到繩索上,要麼撞到粗大的木樁上。他收緊鬆弛的繩索,接著拼力向前跑去。還沒等克魯斯恢復常態,他已經將繩子在圍欄角的一根粗樁子上纏了三圈,使它不能活動。克魯斯後腿直立,向前猛衝,它搖著頭,轉動著眼睛,直到露出了眼白。
他們射出去的箭脫靶了,再射出去還是脫靶了。
進入競技場的那一刻,尼弗爾彎下腰拾起一塊大小和形狀就像鴿子蛋一樣的白鵝卵石。當跑去幫助麥倫的時候,他把石頭放在了自己的手掌心,用手指緊緊地攥住它,他的關節因為擠壓而變白了。他已經把拳頭變成了一種像木匠的大頭錘一樣有效的武器了。
麥倫打開圍場的大門,當戰車滾動過去時,他立刻跳到了腳踏板上。他們選擇了那條商路,在一片紅色塵霧中,他們迅速地行進在山路上。
「我已經夢到過了,」他熱誠地向她保證道,「在我生命里的每個晚上我都會夢到它。」
尼弗爾壓在了波里奧斯的上面,並迫使他的臉觸著地面。他把波里奧斯的左腿扭轉到他的身後,而波里奧斯完全無法反抗。尼弗爾把那隻破碎的膝蓋向後彎過去,直到他的腳後跟觸到屁股上,接著把全身的重量壓了上去。波里奧斯發出的恐怖的叫喊聽起來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我們殺死過。」
「有戰士保薦你嗎,尼弗爾·塞提?」
他的兄弟戰士們在這個城市準備好了一所古老的宮殿,供阿爾特拉和他的劇團來住。在他到達后的當天晚上,他們為他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歡迎宴會,只有尼弗爾和麥倫沒有接到邀請。「我們不會接受的,」尼弗爾對敏苔卡解釋道,「我們不是兄弟會的兄弟。另外,與要反對我們的人坐在一起,那將是對傳統和習俗的玷污。」
「它精神過於緊張了。它的眼睛顯出的不是靈性而是緊張,它在戰場的喧鬧聲中將會萎縮,麥倫,放它走吧。」
他們一會繞到右邊,一會兒又繞到左邊,突然坎瑪以一連串炫目的猛刺衝到尼弗爾面前,他的劍法很迅捷,幾乎讓人眼花繚亂。尼弗爾沒有預料到,坎瑪戴著如此沉重的盔甲,竟會如此之矯捷。他不得不使出全部的技能和力量擋開他。儘管這樣,他還是隔著皮盔甲挨了一劍,傷中了坎瑪的肋骨。當他們打得難捨難分的時候,尼弗爾感覺到熱血順著肋部向下流。
尼弗爾傾向於參加紅色之路上的王室戰車賽,可是泰塔問道:「你真的想要參加金棺賽嗎?」
「你們兩個人全部都是普通人嗎?」
他們撞到了熊熊燃燒的草牆,它在他們的周圍爆炸了。尼弗爾感覺到眼睛被煎了般的熾熱,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催促著克魯斯繼續向前沖。拖著一道火花和煙火,他們出現在了火牆的對面。
尼弗爾讓他襲擊過來,看準時機,雙腳堅定地牢牢站穩,接著他猛力地掄起了握緊的右拳,擊中了西加薩一側的下巴,不偏不倚正打在泰塔給他示範過的位置上。西加薩自身衝擊的速度和體重遇到了尼弗爾在他的後面揮舞著雙臂的全力一擊。那長滿鱗的大頭啪地一聲縮了回去,西加薩的雙腿變得像稀粥一樣軟。但是衝力推動他繼續向前,四腳朝天地摔倒在那條有標記的石頭線上。
「這裡有東西,國王陛下。」一個士兵正跪在洞底,他抬起頭來,臉上和身上糊滿了粘在一起的汗水和沙砂。
尼弗爾力爭超過對於,標記路線的旗幟被迅捷而有規律地一掠而過。他們攀上了最後一個高地的頂端,他們看到,在那條狹長山谷的另一端,加拉拉城大敞著城門在歡迎他們。
「一直矇著它們的眼睛!」尼弗爾命令道,「不要讓它們看到底下的陡坡!」
阿爾特拉現在是一個有錢人。他擁有一個馬戲團,雇傭許多擁有絕技的男男女女。他的劇團中有一位世界上力氣最大的女人。她能夠用一隻手把一匹馬舉到空中,她能夠咬下青銅棒的一端,然後用陰|道收縮的力量把咬掉后剩餘的那部分弄彎。劇團中的另一個女人以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而聞名,儘管很少有人看到過她的臉。她來自遙遠的北方,在那裡一年中某個季節里,河流會變成白色的石頭而停止流動。對於要看她沒帶面紗的臉龐的那些人,阿爾特拉要價十兩銀子。據說她的金髮垂到地面,她兩隻眼睛的顏色不同,其中一隻是金色的,另一隻是藍色的。要欣賞她其餘的魅力,阿爾特拉要按所看到部分的比例來收費,只有富人才可能體驗到她身體帶來的全部樂趣。
「追擊手!」人群中有人高聲叫喊起來,每個人都轉過頭去,抬頭向狹長山谷盡頭的高地望去。
但是在山谷的前頭,在他們和加拉拉城之間,在山丘的一個不深的盆地里聚集著成百上千的人,似乎城市裡的每一個人都出來觀看他們的擊劍大賽了。
尼弗爾朝麥倫跑過去,把他拉了起來。「你受傷了?」
一股凝重、刺痛的沉默籠罩著人山人海的廣場。馴獸員們在沙地鬥雞場的中央面對面地跪下來,控制著自己面前的雄雞。在鬥雞的腳上沒有纏上人為的距鐵:那種長長的金屬尖鐵會迅速致死對方,而它們天然的腳趾已經被磨得鋒利且光亮了。
「結束了,尼弗爾·塞提。我抓住你了。」
沿著長長的圍欄,士兵們帶著燃燒著的火炬蹲伏在那裡。圍欄有兩人高,是用一捆捆的乾草圍成的;在這種又熱又乾的風中,那些乾草的圍欄會像火絨一樣易燃。圍欄建成半圓形,圍欄的兩端都固定在懸崖的邊緣上。它將橋頭攬在彎臂中。周圍沒有別的路。要到達橋頭,新手們必須突破它。
「在你的箭袋裡還有多少這樣的僥倖,我全包了。」尼弗爾告訴他道,「Bak?her,兄弟,Bak?her!」
與此同時,麥倫打開門把其餘的馬匹都趕到鄰近的牧場,隨後他read•99csw.com關上門以便人與馬有一個全空的牧場,在此來一決雌雄。
他們倆一下子都失去了武器。一瞬間,他們相互驚訝地對視著。尼弗爾首先回過神兒來,將劍柄用力地向德羅薩的頭猛力地投過去。德羅薩本能地一眨眼,低頭躲了過去。尼弗爾沖向他,兩個人廝打在一處。
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挖掘的士兵們點燃了油燈,將它們放在了坑道口。他們持續地挖掘了一個通宵。這些死掉的馬匹還沒有從挽繩的搭扣中解下來,就被他們抬了起來。它們乾燥的屍體很輕,四個人就輕鬆地把它們抬出來了。
「那匹有長長的尾巴和馬鬃的小黑牝馬怎麼樣?」
「對法老肯定不應該做出任何讓步。他必須同其他的新手一樣經歷無情的考驗。」希爾特說道。
當尼弗爾跌跌撞撞地向後走著的時候,他聽到裁判大聲喊道:「你自由並安全了。」他把血淋淋的金色的鏈子迅速地戴回到頭上。他戴好鏈子,越過發瘋的人群頭頂朝山坡上回望著。戴米奧斯的戰車已經在半途中,正徑直地向他疾馳而來。
「我們必須派人跟在他們的後面。」敏苔卡在一片沉寂中大聲叫道,「尼弗爾可能會被摔下來,他可能會折斷後背,躺在那曠野之外。」
尼弗爾和麥倫僅身著輕便的皮盔甲,身體因為摔跤的要求而塗過了油。他們從戰車的腳踏板上跳下,跪下來,雙手放在箭柄上。泰塔向前走過來,站到了他們的旁邊。他向荷魯斯和紅神高聲禱告,請求他們的賜福和保護。最後,他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個護身符,戴在了尼弗爾低下的頭上。
「加油,多弗!猛跑,克魯斯!」尼弗爾對戰馬大聲喊道,啪啪作響的鞭子打在它們光滑的脊背上。戰馬一躍而起,人群在他們的前面散開了。尼弗爾將馬匹的頭對準大開的城門,沿著山谷跑去。
現在,克魯斯正和其他的馬匹跑在一起,尼弗爾和麥倫一起進入了牧場,他們共同將馬群趕到了那些由大型的木樁構成的圍欄的一角。當士兵們來到的時候,它們在揚起的塵霧之中緊張地轉悠到了那裡。接著,它們亂成了一團,在尼弗爾攔住它們之前,它們飛奔到了牧場的盡頭。有兩次克魯斯帶它們逃出了陷阱,不過,尼弗爾派麥倫在牧場的對面堵住它的去路,接著克魯斯犯了它的第一個錯誤。它向尼弗爾這邊飛快地奔回來。
「什麼顏色?」泰塔問道,「是黑色的嗎?」
最後這匹小雄馬駒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在它恢復體力之前,尼弗爾拋出了繩環套在了它的後腿上,緊緊地拉住。當克魯斯再次極力掙脫韁繩時,它的鼻子幾乎要碰到了他的右肋,他只好又緊緊地收回了一圈。為了他們都不會滑脫,也不會勒死克魯斯,尼弗爾在繩子上牢牢地打了一個結,接著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可是戴米奧斯看起來根本感覺不到這點淺傷。他像之前一樣猛地沖了上來。他們相互一刺一避,一砍一擋,接著戴米奧斯退後一步,環繞到了左側,試圖轉到尼弗爾的身後,從橋頭把他攔住,但是尼弗爾再次地沖向他,迫使他退讓。
「它似乎是一件有生命的東西,」他低聲說道,「不過,人們永遠不會構想出比這更精彩的軍事武器了。」
泰塔在琢磨著風,他已經變成風的一部分,在心靈深處感覺它。「射!」他輕聲地說道,尼弗爾的箭飛了出去,高高地跳躍在深谷的上方,在變幻無常的風中搖擺不定。接著,就像一隻翱翔的獵鷹,它好像做好了準備,向靶子俯衝下去。當它擊中的時候,那隻豬膀胱「砰」的一聲爆裂了,人群中發出了歡樂的吼叫聲。
當天晚上,敏苔卡哭著問他道:「你為什麼不首先告訴我?」
「他已經把我划傷了,」戴米奧斯說道,「你能去追他嗎,拉斯塔法,我得把傷口包紮上。」他用牙齒從袍子的邊緣撕下了一條布,把它系在了傷口上。當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拉斯塔法跑到了橋上。他留著大鬍子,皮膚黝黑,陰暗的目光怒視著尼弗爾。他身材高大,但卻像白鼬一樣靈活。在搖晃的橋面上,他毫不費力地保持著平衡,向尼弗爾的喉部刺去,他來勢洶洶,尼弗爾不得不再次後退。
尼弗爾花了一會兒時間精心護理和撫慰馬匹。他站在那裡,一隻胳膊摟住一匹馬的脖子,輕聲地對它們耳語。接著他跑回來,跳上了戰車的腳踏板。他讓它們大步行走,然後慢慢地再使它們轉變到奔跑。只有到它們都跑得步伐完全和諧一致、齊頭並進的時候,他才發出改變它們步態的命令:「尼羅河!」
「你能夠幫助我。我還必須做些什麼?」
他本能地朝神廟的屋頂望過去。那裡是一排排的很小的人影,正如他期待看到的一樣,他辨別出了敏苔卡鮮紅的束腰短外衣,看見她正在頭頂上揮舞著一根綠色的枝條,她濃黑的長發像一面三角旗一樣在北風中搖曳。
尼弗爾能夠懇請另一個人幫忙:泰塔對馬術和戰車的策略方面的知識、領悟和經驗甚至都超過索科的水平。然而泰塔不是一位紅色之路勇士。他身體上的缺陷不允許他成為兄弟會的一員,再加之他有宗教的顧忌,他永遠不會拋棄荷魯斯及萬神殿里的其他眾神而去向神秘的戰爭紅神祈福,一位神的名字只有信仰他的人才熟知。
「把它擠出去!」尼弗爾對著克魯斯大聲喊道,他用一隻強壯的手抓著韁繩的控制來鼓勵戰馬。克魯斯迫使另一匹馬偏離了一碼遠,朝著堅固的紅色石牆徑直地衝過去。
它吃著高粱餅的時候,尼弗爾親昵地撫摸著它,直到他的一隻胳膊輕快地摟住它的脖子。接著他牽著它沿著圍欄走去,然後再走回來,它倚靠著他。它慢慢地嚼著,他又餵了它一塊。他順著它的左側退回來,一邊撫摸一邊告訴它,它有多麼的漂亮。接下來。他一下子平穩地躍了上去,騎到了它的背上。它開始起步,他抵住它的第一次猛衝,但是它突然輕微地叉開腿,戰慄著站下了,然後回過頭來用滑稽驚訝的表情盯著他,搞得尼弗爾禁不住大笑起來。「好吧,我的心上人。這就是你生下來時的樣子。」
尼弗爾爬上了山,坐在泰塔的身旁。他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接著尼弗爾說道:「我又需要你的幫助了,老父親。」
尼弗爾讓賓客們盡情地發泄感情,當他們變得安靜一些的時候,他示意將更多的大酒壺抬上來並擺放到餐桌旁。
沙巴克不情願地高聲發出了點火的命令。持火炬的人順著圍欄跑過來,他們沿著圍欄的底部拖著火舌。圍欄瞬間燃燒起來,升起了一道可怕的深紅色的火焰和濃黑煙霧的高牆。
尼弗爾首先關心的是多弗。他讓馬匹停下來,跳下了車,就跑向受傷的小騍馬。標槍的倒鉤還深深地刺進它的前腿。他只信任泰塔能將它拔掉,但是為了它不再懸垂在多弗的肋下,他啪一聲折斷了標槍桿。接著他又登上了戰車的腳踏板,再次拿起了韁繩。
在預選賽前七天的夜晚,敏苔卡拒絕了尼弗爾與她同榻而眠的要求。「我的愛會動搖你的決心,消耗你的力量。但我對你的思念將超過你對我的思念的一百倍。」在他們一起梳理克魯斯那長長的鬃毛時,她告訴他道。
「下一支!」泰塔命令道。尼弗爾拉開弓,高高地對準了右邊的第二隻豬膀胱。
尼弗爾拉滿弓,不過,他右臂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由於持弓時的拉力而抖動著。
他們再一次引弓射箭。這一次,麥倫的箭沒有到達目標,擊到了懸崖的岩石上。尼弗爾偏離了半肘尺而未能射中右端的豬膀胱,他詛咒魔神塞特發出來的邪風。
兩把劍有力地撞在一起,青銅也承受不了這股力量,兩把劍咔嚓一聲都利落地斷了,旋轉著從白色的石頭圈裡飛了出去,在空中閃閃發光。
向上的坡度急劇地傾斜,尼弗爾一聲令下,為了減輕馬匹的負擔,他們從腳踏板上跳下來,在馬匹的旁邊跟著跑。多弗和克魯斯在前頭用力地猛衝,他們兩人必須死死地抓住韁繩才能跟上它們。當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尼弗爾使戰車停下來,讓馬匹休息一下,因為此時他自己心髒的跳動快達到三百下了。
他們拋棄了水袋、最後的箭鏃以及其他每一件多餘的裝備,並共同抬起戰車的底架。他們把它抬到了橋上,在橋的那一邊,風正在歡快地吹打著長桿末端上的髮辮。他們邁出的每一步似乎都用了一生的時間,但是最終他們到達了對岸,放下了那個底架,又接著跑回去。尼弗爾拿起了車轅桿,在肩上平衡好它的重心,麥倫帶著挽繩和他們的劍,又一次跨上了那座窄橋。現在還需要帶過來的只剩下馬匹了。
「在擊劍的比賽考驗中,法老尼弗爾·塞提將迎戰來自陶立安的坎阿。麥倫·坎比西斯將迎戰印度的德羅薩。」
尼弗爾對麥倫悄聲說道:「要是我倒下了,請你一定要活下來走出這個競技場。」
尼弗爾駕駛著戰車朝那個空隙衝去,告訴旁邊的麥倫:「蒙上你的頭!」他們把頭布纏到頭上,從皮囊里將水潑到自己的身上,將頭巾和短袍淋透。
「我不是指尼弗爾。」梅麗卡拉失望地說道。
橋面上的狹窄通道故意建造得很窄,為了阻止戰車通過,因為它不能承受戰車的重量。他們不得不把戰車拆開,零零散散地帶過去。當麥倫解開挽繩並將馬腿絆住的時候,尼弗爾操起了一把大頭槌,將固定用的青銅栓從輪轂上敲了下來。接著他用力地卸下了車輪。他提起了一隻,麥倫拿起了另一隻。他們向橋頭跑去。
尼弗爾向後看了一眼,看到麥倫已經牽著克魯斯遠遠地走在窄橋上。當感覺到蹄下晃動的橋板時,小牝馬發抖並開始冒汗,但是它沒有去看下面那恐怖的深谷。
尼弗爾的標槍投了出去,在他旁邊的麥倫叫道:「紅的!正中靶心。你成功了。」
黑公雞知道它已經贏了,就又來了勁頭。冷不防地高高跳起,張開的翅膀閃爍著明亮的光澤。在金黃色公雞還沒有恢復平衡時,黑公雞落下來,猛撞在金黃色公雞的身上,將它撞倒在地,滿地亂撲騰。它惡狠狠地去啄那隻雞的眼睛,咬住了它臉上的一塊紅色垂肉死死不放。
「告訴我們,老父親。」尼弗爾說道。
他們繞著圍場一圈一圈地越跑越快,在神廟屋頂上的敏苔卡驚奇地拍手大叫起來。
在荷魯斯神廟的祭司之中有幾個占星家,在泰塔的幫助下,他們商量著日程表,確定紅色之路選拔賽的舉行時期在新月之神的那天。因此,正如泰塔所說的那樣,尼弗爾幾乎沒有時間去為嚴酷的考驗做準備了。他從所有職責中退了出來,連國家事務也交給了泰塔和政務會來處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首要任務上:在他作為一名新手出現在選拔賽之前,他必須訓練載他去紅色之路參賽的馬匹。
戴米奧斯急速地衝上前來,用眼角的餘光,尼弗爾看到了對手的馬匹的頭已經與他的車輪齊平了,戴米奧斯那吃力和喜悅的沙啞腔調聽起來幾乎就在他的耳邊。
參賽的新手們在這裏要面臨一個選擇。他們要麼攻破火牆來到達那座橋,要麼選擇另一條長的路線,穿越較遠的山谷,那裡懸崖的坡度比較和緩。可是,這條路線要增加幾乎兩里格的路程。
到了早晨,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當戰車在曙光的映照下更加耀眼奪目的時候,尼弗爾和泰塔圍在它旁邊。戰車光潔細膩和高雅,讓人們感到似乎被賦予了生命。車轅就像一位渴望得到兩匹駿馬觸摸的情人。尼弗爾撫摸著那件黃金的飾品,它就像一位可愛|女|人的肌膚一樣光滑,他還手下帶有溫暖的感覺。
敏苔卡大聲喊道:「Bak?her!幹得好,陛下!」呼喊聲接二連三地響徹整個天空,直到從奧西里斯泉上面的山丘上響起了回聲。「Bak?her!Bak?her!」
尼弗爾和他的對手面對面。對手的牙是黑色的,長得參差不齊,呼吸有一股爛魚味。他極力地想要把污穢的尖牙插入尼弗爾的臉,像狗一樣對他下口。但尼弗爾退卻著,並用額頭頂著,用皮頭盔的盔舌去撞對手的鼻樑骨。他感覺到對方的骨頭和軟骨斷裂了,對手撒開了手,趔趄著向後退。他腳下不穩,不顧一切地緊緊抓住兩邊的繩索來穩住自己,後背在陡坡的上面弓起來。尼弗爾砍斷了他抓住繩索的手指,繩索從切斷的血淋淋的指根處滑了下去。他向後倒下去,在空氣中尖叫著、扭動著。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他那粗壯的身體才撞擊到下方的岩石。
他對著他的馬匹大喊道:「加油,多弗!猛跑,克魯斯!」當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它們的耳朵輕快地向後抖動著,蹄子在堅硬的地上「噠噠」地響。戰車的輪轂發出了嘎吱吱的響聲,連泰塔調製的黑色潤滑油也耗幹了。
那把劍從高處落下來,就像天降的霹靂,尼弗爾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劍舉過頭頂去迎擊它。他知道用一隻手是不能撥轉或者擋住它的,劍落下得太強有力了,他繃緊了握劍的手,把握著金色護身符的左手緊握在右手腕上。
泰塔聳了聳肩:「一塊白斑或是一塊烙印減弱了它們的對稱美。當你駕車出現時,你和你戰車上的馭馬應該有法老的氣派。」
梅麗卡拉大聲地哭了出來:「啊,哈托爾,不要讓它死啊!」她一下子抓住敏苔卡的胳膊,手指甲摳進到了敏苔卡的肉里,在她的皮膚上留下鮮紅的半月形,但敏苔卡幾乎沒有感覺到。她正在驚恐地觀看著那隻金黃色公雞在無力地跌跌撞撞地移動著,人群里發出了野蠻的喊叫聲。
尼弗爾的聲音沙啞且低沉,因此只有她能夠聽到他說的話。她盡情地親吻他的雙唇。民眾把兩人的愛意理解為公開宣布的婚約。他們大聲呼喊著,直到廣場上的回聲驚得對面城牆上的一群群鴿子紛紛飛到了空中。
沙巴克是支持法老的。然而,他對紅神的忠誠更為強烈。儘管他衷心地渴望看到尼弗爾的成功,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他的支持,那會與他神聖的誓言相背,會將他不朽的靈魂置於危險的境地。
泰塔也沒能從坎瑪身上推測到任何要害之處,但是當他們又短兵相接,相互糾纏到一處的時候,尼弗爾注意到了一處微小的破綻。當坎瑪使出一種低手位出劍刺殺的時候,他的右側瞬間敞開來,頭部向前探出,在他其他方面的流暢和優雅的風格中,出現了一個拙劣的姿勢。
在牧場上環繞了一圈之後,克魯斯因為拖著沉重的尼弗爾而放慢了腳步,尼弗爾將他涼鞋後跟上的青銅防滑釘深深地踏入地下,強化了他的優勢。接著,當他們都慢下來的時候,尼弗爾在繩子的末端一下子躍了出來,出人意料地拽住了那匹小馬。那馬因為突然受到了改變方向的拉力而搖搖晃晃,它剛一穩定下來,尼弗爾就躍到了另一邊。尼弗爾又兩次被拖倒,但每一次他都掙扎著又站了起來,然後重新給小馬施加壓力。
多弗儘力了,盡了全力,但是它再也跟不上克魯斯的步子了,鮮血順著肋腹部流下來,大滴大滴地濺到了尼弗爾的腿上。尼弗爾能夠感覺到戰車慢了下來,儘管他對多弗大聲地叫,但是多弗每走一步標槍都拍打著它的肋腹部,老是絆著它的前腿。
當他們趕到的時候,戴米奧斯對他們大聲叫道:「在他的周圍列成一個環形,殺死他!」
人群像暴風雨中的海洋一樣在大聲呼嘯,但是在他們脫離開接觸的那片刻的沉寂中,尼弗爾聽到了從另一個賽場傳來一聲痛苦的慘叫聲,他聽得出那是麥倫的聲音。麥倫已經受到了一擊,通過聲音可以斷定那是很嚴重的一劍。他需要尼弗爾的幫助,這幫助性命攸關。可是尼弗爾自己的生命也處於可怕的危險境地,因為他以前從未面對過像坎瑪一樣的對手。
黑公雞站在死屍的上面,向後甩了甩頭,發出了一聲尖利刺耳的勝利的長啼。那啼聲好像順著敏苔卡的脊柱撕裂開來,令她不寒而慄。
尼弗爾激動地放聲大笑,用臀部用力地頓了一下以鞭策它繼續向前奔跑。「加油!讓我們見識一下你最佳的表現。」
「首先我要用一塊高粱餅來試探它一下。」尼弗爾說道,麥倫大笑起來。
當尼弗爾來到圍欄旁時,他打了個口哨,多弗揚起頭,從牧場上飛奔而來迎接他。它一到他身邊,就把吻突朝他身上的小袋子猛伸過去。
這些鬥士們靠著殺人的技能活著。他們是紅神虔誠的獻身者,他們的努力是一種崇拜的形式。那天晚上,當泰塔返回他的小屋時,尼弗爾和麥倫正在那裡等他,他的表情非常沉重。「我已經觀看了你們對手的操練,我警告你們,我們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他說道,「我們只有幾天時間了。」
突然,麥倫得意地大叫道:「我們跨過來了,尼弗爾。」他聽到了克魯斯的蹄子在岸邊石頭上的咔噠咔噠聲。「克魯斯已經來到了。」
克魯斯來到了山腳下。它太疲乏了,無力再次跳過圍欄,它很順從地沿著滿地塵埃的大路向城門走去。
「當然。」麥倫挺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他因為疼痛而面色如土。「沒什麼。」當他們跑回到戰車上的時候,麥倫按著胸的一側說道。他們匆忙穿上原來扔掉的短袍,束好皮盔甲。
「在你退場之前還有一個靶子,」裁判索克嚴厲地大聲叫道,「不要退縮。」
「開始!」希爾特喊道,馴獸員把兩隻公雞鬆開。它們拍動著閃亮的翅膀,飛上了沙地,向上高高地跳起來,用爪子和喙互相猛烈攻擊。
泰塔把尼弗爾和麥倫帶到沙漠里,在那嚴酷而又美麗的地帶行走了三天。他帶領他們來到了一個隱蔽的山谷,那裡有一種黑色的液體從岩石的裂縫中滲到地表層。塞恩夜襲那天用來點燃黑背豺皮毛的,也是同樣的黑色柏油狀的黏稠物質焦油。
在廣場中央凸起的石頭講台上,希爾特和沙巴克站在那裡歡迎他們的新戰士兄弟。
「麥倫·坎比西斯的比賽對手是努比亞的西加薩。」他們幾乎都知道西加薩這個人。人們都叫他「鱷魚」,因為某種奇怪的疾病已經使得他的皮膚變得堅硬、凸凹不平、顏色發黑,與那種巨大的爬行動物的皮毫無二致。
「激怒你們的雞!」希爾特喊道。鬥雞手們將雞向對方拋去,但沒有讓它們接觸。兩隻雄雞都閃著惡毒的眼神兒,頭開始因為憤怒而鼓起來,頭部和喉部裸|露的皮膚變得鮮紅。它們拍擊著翅膀,竭力從馴獸員的手裡掙脫撲向對方。
他們又周旋起來,尼弗爾第一次感到一股絕望的寒流令他前臂上的汗毛倒豎。他知道他不可能期待德羅薩再給他一個機會了。在絕望之時,他又拿出護身符,在整條金鏈子上轉動它,並瞄準了德羅薩頭盔上的眼縫處。德羅薩垂下下巴,金色的護身符擦過了他的眉毛。如果護身符不是拴在金鏈子上的話,尼弗爾就會失去它,但是尼弗爾把它收了回來,讓金鏈又纏繞在左手腕上。
當尼弗爾用胳膊摟住克魯斯的脖子,在橋這端等待的時候,麥倫牽著多弗走上橋面窄小的通道。多弗感覺到橋在腳下晃動,它抬起了頭,驚恐地打了個響鼻兒。麥倫輕聲地對它講著什麼。它小心翼翼地又邁出了一步,然後又停下來。
過了一會兒,尼弗爾又盯上了一匹黑色的小牝馬。「它有一個完美的頭和明亮的眼睛。」
為了觀看他們的訓練,敏苔卡駕馭著自己的戰車把梅麗卡拉帶到了沙漠上。中午,當尼弗爾暫停下來給兩匹馬飲水並讓它們休息一下的時候,敏苔卡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真是爐火純青!想必你們已經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給它們了。它們也沒有任何東西可學了。」
那隻較大的公雞有著金黃色的羽毛,像朝霞一樣明亮,尾巴像壯觀的小瀑布一樣閃耀著藍寶石的光。另一隻公雞是黑色的,但是它的羽毛光滑柔亮,閃爍著烏黑的光。
「它有點跛,幾乎可以肯定左前蹄上有裂縫。」
接著,他們要選擇攜帶的武器,他們翻檢著標槍和箭鏃,以查明是否有任何瑕疵,將它們懸挂在泰塔設計的特別的平衡板上,在手柄或頂端添加一個鉛珠,直到這些武器達到精確的平衡度。他們把武器的尖端打磨鋒利以便能穿透靶子或是控制住目標。他們為涼鞋重新加底,銼出青銅防滑釘加進釘子鞋。為了保護前臂免受弓弦的彈抽和標槍皮條的擊打,他們製作了皮防護裝置。每個人都選了三把劍,因為在激烈的搏鬥中,青銅的刃片經常會折斷。他們打磨劍的邊緣,然後用浮石粉磨光,直到它們能夠削掉前臂上的汗毛。
「他們來了。」麥倫低聲咕噥道,他們看到陽光下揚起了暗淡而縹緲的塵霧。追擊的戰車在懸浮的塵埃下仍然只是黑色的斑點,但是規模正在不斷地擴大。
像一塊軟木浮子從渾濁的湖水深處漂浮上來一樣,那隻膀胱帶著斷了的細繩升起到塵霧的頂部,在酷熱的空氣中竄動著。
「輕的箭更容易受風的影響。」泰塔說著,走到裝著備用弓箭和箭囊的小車旁。回來的時候,他提了一個用皮劍鞘裹著的東西回來了。
第二天清晨,尼弗爾單獨來到牧場。泰塔和麥倫在神廟的屋頂上注視著他們,這是尼弗爾和多弗之間的事。任何其他的人都不應該干預。
尼弗爾驚訝地凝視著前方的那支箭,泰塔低聲道:「也許你是正確的。」
「他還有什麼能給你看的嗎?」敏苔卡問道,「如果有的話,那他為什麼還沒有那麼做呢?」
「戰車是最主要的項目。」泰塔告訴他們道,「要記住這是一場比賽。將會有十輛戰車追擊你。速度就是一切。你必須學會在駕馭的馬匹中真正佔上風。」
戰車在他的腳下變得平穩了,尼弗爾將自己的雙腿轉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他擲了出去。從標槍離手的那一刻起就充滿了堅定不移的信心,標槍的速度在皮條的猛然移動下越來越快,他已經考慮到了風的影響。標槍在風中呈弧線飛行了五十步后擊中了紅色的圓形靶心,他用眼瞟過去,看到沙巴克揮舞著紅色的旗子,承認中靶屬實。他從武器箱里操起了另一支標槍,纏上了皮條。他感覺到有一種絕對的幾乎像神一樣的自信,他知道接下來的四支標槍都會投擲得像第一支一樣準確。第二個靶子出現了,他擲了出去。又是一次完美的投擲。他甚至連旗子都沒有看一眼,在他旁邊的麥倫就大喊起來:「Bak?her!兄弟!」同時駕馭著戰車奔向第三個靶子。
他們不懈地堅持訓練。到了奧西里斯女神的新月在地平線上呈現出青銅的銀白色塗層的亮澤時,多弗和克魯斯已經學會了所有尼弗爾和麥倫能夠教給它們的本領。它們跑起來像一匹馬一樣,邁著同樣的步伐前進,能夠意識到背後戰車的平衡和穩定;在急轉彎時運用它們的重心和力量保證平穩,能夠在全速地疾馳時用自身的力量突然穩穩地一下子停住,對最微妙的命令能夠做出最迅速的反應。
「魔鬼都會厭惡這該死的風!」尼弗爾咒罵道。
如同在標槍比賽中一樣,有五個靶子。它們是五個充了氣的豬膀胱,每一個都用一段亞麻繩懸挂在鷹架的橫樑上。它們彼此分開得很遠,所以想要射一個靶子就不會碰巧射到另一個。那條固定住靶子的繩子有兩肘尺長,所以它們可以自由移動。它們如空氣一樣輕,在西風中舞動,不可預測地上下搖動、飄飄躲躲。
尼弗爾轉過頭朝他看過去。戴米奧斯的嘴因為有一道恐怖的唇裂而向後深縮回去,就像一具死於牙關緊閉的屍體的嘴。他已經投出了最後一支標槍,也已經扔掉了鞭子,但是他抽出了劍。
尼弗爾不情願地接過了它,拿在手裡掂了掂。他看到弓托已經用上好的金銀合金線重新綁好,並且剛剛漆過。弓弦是新的——用獅子前腿上的筋做成的,經過加工處理后擰在了一起,它們像青銅一樣堅固而難以彎曲。
「嗬!嗬!上路。」它們向前衝去,從滑行的步法漸漸地變成了疾馳,戰車的速度之快使得尼弗爾不得不死死地繃緊雙腿,抓住戰車上的攀繩以防止自己從後面被拋出去。
「還有一種步法,我把這種步法叫做『滑行』,必須教這種步法。大多數的馬從未學過。」他在多弗蹄子的關節周圍繫上了一根皮條。皮條上附著一塊用皮子包裹著的完美圓潤的水卵石。多弗將頭低下來,好奇地嗅了嗅。「帶它再轉轉。」泰塔說道。
他們的第一場比賽沒有合格。他們必須取回標槍,再次進行同一場地的標槍賽。
「當你到那裡參加大賽的時候還不如說有二百兩重了。」
德羅薩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透過頭盔的縫隙里正在注視著自己的那雙蒼白的眼睛,尼弗爾能夠看到對於冷峻的決定。
戴米奧斯蒼白驚恐的臉上大汗淋漓,他掉過身子就逃,他的戰友們和他一起沿著狹窄的通道退了回去。尼弗爾轉身朝繩索上方麥倫所站的地方跑去。他到達了橋的末端,跳到了安全的地方。尼弗爾立刻全力以赴地砍另一條支索,他揮動著的劍越過頭頂對著友索狠狠地砍下去。其中的一條支索斷裂開了,https://read•99csw.com整個橋抖動起來,接著急劇地傾斜到另一側。戴米奧斯向前猛衝,正當第二根繩索折斷的時候,他拖著自己到了堅實的地面上。弔橋下陷並落入了深淵。
「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我必須要恭請巫師泰塔,因為在他那裡,不管多麼欺詐和恐怖的秘密都無法隱藏。」
「這是無名神的意志,」索克告訴他道,「你必須接受。」
「把幼禽拿上來!」希爾特命令道。
「休息!」泰塔命令道,「把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握在你的右手裡,然後休息。」
來自托里恩的坎瑪身穿全副盔甲:頭盔、胸甲和脛甲。如果尼弗爾和麥倫想要同樣的保護,他們就必須從出發的時候在戰車上一直拉著戰馬,但是兩套盔甲的重量會耗儘是克魯斯的體力。
除了以上這些工作外,他們還要堅持練習,以增強力量和耐力,培養馬匹對他們的忠誠。
尼弗爾在講台下停下了他的戰車,那是一輛已經破舊不堪、蓋滿塵土並濺滿鮮血的戰車。兩位士兵來到了車下,幫助尼弗爾抬起麥倫。他們一起把他抬進了哈托爾神廟。在那裡,泰塔正等待著照料他。他們將麥倫放在了一個擱板上,年邁的巫師立即開始給他療傷,首先處理他腰部深深的劍傷。梅麗卡拉的淚水滴落在麥倫傷殘流血的身體上,給他的傷口塗上了藥膏。
天色越來越暗了,巫師把他的手杖插入鬆軟的沙土中,悄悄地和尼弗爾·塞提講著。
尼弗爾向後掃了一眼,看到了戴米奧斯衝進了閃耀著火星的灰層中。灰層的深度高至馬膝,那匹瘸馬絆了一下,差點就跌下去,但是在奔騰四濺的火星里和燒焦了的皮毛和肉體所散發出來的怪味中,戴米奧斯駕馭著傷馬繼續前行。嚴重受傷的馬把他載了過去,它剛一到達開闊地,就立刻癱倒了。戴米奧斯跳下了馬背,拔出劍直奔尼弗爾沖了過去。
「注意每一匹馬只能夠喝一桶水。」當尼弗爾跳下車的時候,他命令道。這是他們被允許飲馬的第一站,尼弗爾不想讓它們的肚子灌滿水。
當尼弗爾穿過大門來到牧場的時候,他開始輕輕地哼唱。克魯斯沒有動,只是把耳朵貼在他的脖子上,充滿憎恨地咧著嘴,露出了整齊的牙齒。
他們搶救出了足夠裝備五個騎兵中隊的一百零五輛戰車。更多戰車都被深深地埋在了燃燒著的黃色沙丘下,因此它們永久地消失了,或者直到下一場風暴它們才會顯露出來。
「不要看他們,」泰塔命令道,「不要考慮他們,只考慮那個靶子。」
小馬跑到了牧場末端的圍欄處,它轉向了與圍欄平行的方向,拉著的繩子鬆了下來,尼弗爾利用這一時刻將腳翻轉過來。尼弗爾的肚子和雙腿都擦傷了,染上了綠草的污痕,但是繩索仍然緊緊地繞在他的手腕上。繩索又開始緊起來,他被猛力向前拖著,但是他仍堅持著站立。利用慣性,他邁著很大的步子跟在克魯斯的後面,在繩索的一端被拖著向前走。
德羅薩的後背正對著尼弗爾。尼弗爾朝他躍過去,對準他系著胸甲的部位就是一刺。帶著一種野生動物的本能,德羅薩感覺到了危險,於是轉過身來面對尼弗爾。尼弗爾的一劍刺到了德羅薩的金屬胸甲上,掠過到旁邊了,德羅薩對準尼弗爾的頭就是有力的一擊,尼弗爾低頭躲過去並後退了一步,接著他們相互扭打起來。
他們沿著那列靶子飛速地駕著戰車往回趕,他們通過靶子時非常靠近,麥倫用不著將戰車完全停下來就能夠從捆紮的草靶子上拔下他們的標槍。第四支標槍完全沒有擊中靶子,它落在下面的空地上,但是即使從遠處,尼弗爾也仍然可以看到,由於與石頭的撞擊,標槍的柄已經斷為兩截。現在剩下來的標槍只有四支了,他們必須用這僅有的四支標槍去贏得四面紅旗。一次僅有的失誤就將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在這裏停下來進行抵抗,兩個人與十位精選的戰士進行鬥爭:他們將被迫屈服,否則就只有戰鬥到底。
當尼弗爾把皮條纏在自己手腕上的時候,他注視著任何會再次打亂克魯斯步子的跡象,但克魯斯始終耳朵向前豎起,步子跑得不偏不倚。他完美地控制在行進的線路上,當他們與第一個靶子并行的時候,標槍「啪」的一聲正中靶心。第二個靶子好像立即就出現了,他正好運用剛才調整好的力量一下子熟練地投擲出去,標槍的尖端深深地擊中了內環。麥倫在旁邊沒有出聲,他正在全身心地駕駛戰車和控制著馭馬。
「你是怎麼知道的?」尼弗爾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他們從戰車的支架上取下了弓和箭袋,匆忙地去和在懸崖邊緣上的泰塔會合,將馬匹留給等待在那裡的馬夫們照料。
一些人嘆著氣並搖著頭,另一些人站起來大聲叫道:「不!法老,我們不願看到你被殺害,」而還有一些人叫道:「Bak?her!如果他失敗了,那麼他也是作為一位勇敢的戰士失敗的!」
克魯斯看起來精神振奮,它收緊下頜,輕鬆地拉緊挽繩。當尼弗爾擲出標槍的時候,他就知道標槍將擊中靶子紅圓的正中心。當標槍還在空中的時候,他就對馬匹大聲叫喊起來。
尼弗爾轉過身去背對著逼近的戰車的隊列,舉起了弓。
最後一支標槍握在尼弗爾的手中,皮條牢牢地纏繞在他的手腕上,他柔聲地對馬匹低語著:「還有一次,就只有這一次了!」他的語氣中充滿堅定和安慰。
他們使馬匹平靜下來,當馬匹在安靜地吃草的時候,他們就坐在草地上注視著它們。
「不!它還活著!」敏苔卡氣憤地大聲尖叫道。
尼弗爾得空兒回頭掃了一眼,看到麥倫已經牽著克魯斯走上了搖擺著的橋上面的窄道。克魯斯感到蹄下在晃動著,猛地甩著頭試圖要往回退。
尼弗爾浪費了幾秒鐘回望著峽谷對面的情況。他看到戴米奧斯和幾個倖存的追擊手已經爬上了戰車,透過悶燃著的草圍欄里冒出來的最後幾縷煙霧,他看到他們正在沿著峽谷邊緣上的那條小路排成一列疾馳而行,這條路最終會把他們引向峽谷平緩的地方,以便能夠帶著他們的戰車和馬匹穿過,然後重新追擊。
「登上你們的戰車。」希爾特命令道,尼弗爾和麥倫登上了戰車的腳踏板。尼弗爾收攏韁繩,多弗和克魯斯弓起了脖子,跺了跺蹄子,車輪輕輕地倒退著轉動了一下。
多弗和克魯斯同步變換著步法,那戰車像正在航行中的戰艦一樣穩穩地向前滑動著。尼弗爾投出的第一支標槍「啪」的一聲擊中靶子正中心的紅圈標記。
橋在他們的腳下搖晃著,尼弗爾領著麥倫從橋上跑了回來。他們來到了馬匹的旁邊,多弗和克魯斯耐心地站在那裡,腿被絆著,頭上帶著眼罩。他們解開了馬腿上的絆索。
「我就是保薦他的人。」沙巴克明確表態道。
「瞧啊,舉世敬畏的、強大的法老。我正在羞辱你的男妓。」他佯作劊子手的一擊,可突然又停住了抵在麥倫脖子后的劍。「我要把他的頭給你嗎?這是一個適合國王的禮物。」
「瞧它跑的,」麥倫叫道,「寬容的荷魯斯啊,如果多弗是北風的話,那麼它就是喀姆新風了。」
麥倫很重,尼弗爾幾乎累得筋疲力盡,到達了極限。他扛著麥倫跌跌撞撞地走向等待的戰車,把他放在車板上,倚在身邊的車輪上大口喘氣,向後望去。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尼弗爾又開始順著繩子緩慢地向克魯斯移動。他觸到了小馬的頭,用一隻胳膊猛地摟住了馬脖子。克魯斯前腿高抬,差點將尼弗爾摔下去,但是他仍然牢牢地抓住它,克魯斯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掙脫掉,但是尼弗爾就是緊握不放。
在大賽開始的前十天,希爾特和沙巴克向城市的民眾宣讀了公告。他們詳細地描述了路線以及預賽的規則。接著他們宣讀了那些抗擊新手的鬥士們的名單。
弔橋輕輕地晃動著,隨著風的吹動搖蕩著。橋面的寬度不足以讓他們二人並肩而過。尼弗爾沒有猶豫就跑上了那條狹窄的路,麥倫在他身後緊緊地跟上。橋在他們的腳下就像在大海上的一艘船的甲板,他們平衡著自己的步態,眼睛盯著對岸,一直不低頭去看下面那可怕的深淵,以及峽谷的狹道上那犬牙交錯的岩石。
按泰塔的命令,尼弗爾又射出了一支,這次偏離到了靶子的左上方有一整支箭那麼長。對於尼弗爾來說,拉動這張大弓的張力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右臂發痛,他的肌肉酸麻並不由自主地顫動著。
他們飛快地駛向最後一個靶子,人們像拉得緊緊的弓一樣緊張,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僵,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克魯斯從麥倫在右手握著的韁繩中感覺到了這一點,麥倫用他的右眼看到了出現的目標,他準確地知道,尼弗爾就要投擲了。但他又重蹈覆轍,打亂了步子。正當尼弗爾擲出的那一刻,車身突然傾斜並搖晃起來。即使是這樣,如果不是因為風的話,標槍還是會擊中目標的。一陣熱風朝他們刮過來,風勢強得足以使旗杆上沉甸甸的髮辮猛烈地拍打起來。標槍已經輕微地脫線了,而風勢加重了這種失誤。標槍更加偏移到右方,錯過了靶心兩指寬,在紅圈的外圍顫抖著。沙巴克將黑旗高高地舉過頭頂,並從左到右地揮舞著,那旗子上的皺褶在連連地擺動,在空中發出了響亮的抽打聲,那是沒有成功的象徵。
「是一處老傷,」泰塔已經告訴過他了。「這裏!」他把大拇指壓在尼弗爾的膝蓋去標示出它確切的位置。但是泰塔接著又說道:「即便如此,也不要低估了他。他是一位殺手。這是他最喜歡的冒險,幾乎接近於無法遏制的程度。」泰塔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拉斯塔法的那些戰友們在橋頭猶豫著,突然被這摔死的慘景嚇呆了,他們再也不願意踏上那狹窄的橋面了。
尼弗爾舉起右臂示意安靜,但是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如果不是敏苔卡跑上前來扶住他,他可能會倒下去。他把一隻胳膊攬在敏苔卡的肩上,凝視著她的眼睛,低聲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合法的埃及,為了你,我的愛!」
尼弗爾回望著,他看到戴米奧斯正將戰車對準了他們剛才在燃燒的牆上打開的那道空隙,沖了上來。戴米奧斯的馬匹沒有蒙上眼罩,因此它們看到火焰就驚得往後倒退而離開了那條路線,它們開始豎起後腿猛跳,竭力逃避前方火焰帶來的恐懼和震驚。
大家在耐心地等待中度過了酷熱的一天。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失望或是懷疑的態度,因為大家全都敬畏泰塔。當幽靜沙丘中的影子已經深得變成了紫紅色的時候,這不相稱的兩個人——年幼的君主和年長的巫師——從岩峰上走下來,停了一下後進入了沙丘之中。巫師沒有任何明顯目標地在一個沙丘的斜坡上踱來踱去。他不時停下來,用他的長手杖擺出各種奇怪的只有內行人才明白的姿勢,接著他又繼續踱步,後面跟著法老和軍官們。
「我能怎麼辦呢?」
特洛克巨大的戰弓依然在架子上,只有上面的弓弦需要更換。尼弗爾在手裡折曲了一下那根特製的箭桿,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在戰場上駕馭它。
人群對「鱷魚」大聲呼喊著發出警告,他鬆開了麥倫,以一個敏捷的動作站起來,`朝尼弗爾猛衝過來。泰塔已經警告過他們,西加薩那光禿禿的骨節凸起的頭是一個致命的夯錘。西加薩在第一輪衝擊時已經撞裂了麥倫的兩根肋骨,現在他拼力對尼弗爾發起了同樣的衝擊。
帶著武器箱中僅有的四支標槍,他們到達了起點線。尼弗爾停下戰車,跳到了地上。他跑到克魯斯的旁邊,輕輕地撫摸著它的額頭。「現在要跑穩,我的寶貝。不要再讓我失望。」
超越一切的珍品,一位理想的妻子,他心裏想著,手落到了戴米奧斯的標槍上,就是被釘在了他腳旁的車底板上的那支標槍,標槍頭深深地插入到木頭裡,但是尼弗爾做好了準備。他扭動著猛地一拔,把標槍拔了出來。
「那裡!」泰塔大聲喊道。「一個更偉大更有力的女神展現的意志。」他指著深深的峽谷對面陰沉密布的黃色塵霧。
他們在城牆上、屋頂上等待著,儘管已經到了中午,但是沒有人離開自己的位置——他們不想錯過這場充滿風險的較量的巔峰時刻,這是一場人與動物之間在力量和勇氣上進行的較量。
尼弗爾把韁繩遞給麥倫,麥倫掌握著戰車的走向,他讓馬匹更靠近分界的荊棘灌木叢的籬笆,以給尼弗爾提供最好的投射機會。第一個目標飛快地出現了,尼弗爾在通過顛簸的急轉彎的腳踏板上做好了準備。
它跺了跺前蹄,噴著響鼻兒。
麥倫站在承載著橋面全部重量的兩根粗繩索的上方。他開始砍向其中的一根,第一劍就砍斷了繩子的一半,繩索嘎嘣一聲斷開了,像交配中的蛇一樣開始鬆散開來。
「你已經選定了,是嗎?」尼弗爾問道。
「即使那會害了你?」
「是的,」尼弗爾告訴自己,「就在那裡。他在拖著他自己的左足尖。」而那是那麼微小的一個瑕疵,沒有泰塔的忠告,他永遠也不會發現那一點的。
突然,麥倫用血淋淋的雙手抓住了德羅薩的腳踝,德羅薩被絆倒了,他咒罵著,並用腳亂踢著想要掙脫,但是一瞬間,他失去了平衡,尼弗爾抓住機會衝上前去。他的目標是喉嚨,就在頭盔的護頦甲和胸甲頂端之間的縫隙刺過去。德羅薩扭頭躲過,尼弗爾的劍端發出了撞擊金屬的鏗鏘聲。
克魯斯又豎起了後腿,把尼弗爾掀離了地面。他結結實實地摔了下來,人與馬相互對峙著。小馬劇烈地顫抖著,汗水沿著它的肩、背流淌下來。尼弗爾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他前身布滿了擦傷和划傷,從那些傷口處滲出了鮮血和白色的液汁。他同樣大汗淋漓,他的臉因為用力而扭曲著。
尼弗爾把箭搭上弦,拉弓,瞄準目標。泰塔正在觀察著那排靶子後面杆子上掛著的黃旗,靶子固定在他們前面二百步遠的地方。那面黃旗在風中飄來盪去,張開了一會兒,接著當熱風消失了的時候,旗子又軟塌塌地垂下來。尼弗爾將箭射了出去,那支箭慢悠悠地以拋物線軌跡飛了起來。當它從最高點開始降落時,泰塔感覺到微風又吹到了他的面頰上。
兩天之後,尼弗爾取下了那個擺動的懸垂物,多弗已經能夠按照他的命令從奔跑變成疾馳,再轉換成滑行。他命令的用語就是「尼羅河」。
泰塔搖搖頭。「現在,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應該干預他們。」
尼弗爾長吸了一口長氣,耳邊又響起了泰塔的話,好像他在他的耳邊又說了一遍那樣清晰:「左膝蓋,那是他唯一的要害之處。」
「帶領我們,偉大的法老。讓我們分享你的榮耀!」
最後希爾特又講道:「你們已經聽說過神頒布的命令了吧。你們決定開始這一嘗試嗎?」
尼弗爾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成功地把金鏈子的環套在了德羅薩的頭盔上。他在自己的每一隻手腕都纏繞了一下,然後把金鏈子向下拉,直到它突然地勒進了德羅薩頭盔的縫隙,套在了德羅薩的脖子上。尼弗爾用力地拉著鏈子,一抽一放地拉動著鏈子的兩端,他感覺到金色的鏈子深深地勒進了鮮活的肉里。
正在這時,懸崖頂上的人群一陣騷動,他們轉過頭去回望著上邊的階地。有人大聲叫道:「他們來了!」喊叫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幹得利落!」索克大喊著將他們放走。尼弗爾丟下弓,向戰車跑去。麥倫妥善地護著受傷的肋骨,跑著追在他的後面。當多弗和克魯斯一起躍起前蹄開步的時候,人群簇擁著他們繼續前行。在他們的後面,追擊的叫喊聲顯示出了失望和憤怒,但是尼弗爾沒有去理會,一直向前疾馳而去。
觀眾中爆發出歡快的叫喊聲,裁判用響亮的聲音宣布他們射中了目標,當麥倫將另一支箭搭到弓上的時候,他小聲嘀咕道:「這是一次僥倖。」
德羅薩大笑著,就像一頭公牛一樣帶著殺戮的快|感在吼叫著,聲音令人恐懼地迴響著。他正在驅使麥倫進入他所準備好了的致命的劍擊位置,他不慌不忙地從中享受著樂趣。
多弗十分辛苦地堅持著,那標槍的倒鉤仍然固定在它的皮膚里,每走一步標槍桿都撞擊著它的腿。
眾人都義憤填膺,怒吼著向加拉拉上方那星光璀璨的天空懇求正義。泰塔把這隻箭扔到最近的一個正在烤牛的灶火上。這隻箭還沒有經過更近距離的檢查,因為它並不是射死法老的那支箭,而只是從一輛埋藏在地下的戰車上取出來的一支。泰塔舒服地坐下來,閉上了眼睛,好像要鎮靜下來睡一覺似的。
「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給你一個做夢也想不到的禮物。」她說話的時候,滿臉緋紅。
就像一對神廟裡的舞者,他們一起旋轉起來。開始朝一面轉,然後又退回來,都極力要摔倒對方。德羅薩本能地將雙臂卡在尼弗爾的腋窩下,抓住他的肩胛骨。當尼弗爾被提起來脫離了地面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除了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之外,他沒有任何武器來保護自己。
「親愛的,」他低聲哼唱道,「我可愛的寶貝。」
波里奧斯用他上半身全力地壓到了尼弗爾的身上,但尼弗爾將手伸到了背下,用右手緊緊地抓住了波里奧斯的膝蓋。泰塔讓他花時間去鍛煉右拇指使之更有耐受力,擠壓一個真皮製作的球直到能夠在球的表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即使達到這個程度,泰塔仍然不滿意。他讓尼弗爾繼續這樣的練習,直到在他用拇指和食指能夠碾裂開一隻貝殼。一遍又一遍地,泰塔在膝蓋骨下給尼弗爾示範波里奧斯膝蓋受傷處的確切位置,以及要分離開他的膝蓋必須掌握好的擠壓方向。現在尼弗爾掌握了這一點,將他的大拇指伸進了脛骨與未連結的膝蓋骨之間的空洞處。
「以荷魯斯和女神的名義。」尼弗爾祈禱道,「開始吧!」他們同時開始射擊。
「現在,以洛斯特麗絲女神的名義!」泰塔催促尼弗爾道,「現在她是唯一能夠幫助你的一位女神。」
女孩子們用手擋住陽光,順著他凝視的方向看去。她們看到一個人端坐在那上面,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好像他本該成為岩石的一部分。
那天夜裡,敏苔卡和梅麗卡拉向女神獻祭了一隻白色的小羊羔,當她們懇求女神來保護她們所愛的男人時,兩個人都哭了。
波里奧斯並不算異常的高大,他不比尼弗爾個頭大也不比他體重沉,因為裁判是認真且公平地把他們配在一起的。可是,波里奧斯身上沒有任何脂肪和多餘的贅肉。很明顯,他一直在做比賽前的熱身運動,因為他身上閃動著汗水和油汪汪的光澤,他的肌肉鼓脹,膚色血紅。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強壯的。他的肩膀與腰部呈完美的比例,他腹部平坦,四肢長而柔韌。他雙臂疊在胸前站在那裡,認真而直接地注視著尼弗爾。
裁判大聲叫著表示同意。「尼弗爾·塞提是勝利者。西加薩輸掉了這一場。你贏得乾脆、徹底,尼弗爾·塞提!」
他們分手了,分別走向裁判指定的場地。尼弗爾在白色石頭圍成的場地邊界停了一下,看著場地中間的戰士。
「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那麼做呢?」
「放棄吧!」尼弗爾命令道。但波里奧斯無法說話,極端的痛苦使他癱瘓了。裁判員跑上前去拍了拍尼弗爾的肩膀,示意他勝利了。
尼弗爾看到了在他們前方升起來的火焰牆,儘管曾經期盼過眼前的景象,但他還是感到很恐懼,他為馬匹感到擔心,因為它們已經承受了那麼多的考驗。他觀察著克魯斯的耳朵,當它聞到煙味,看到風中跳躍翻滾的火焰時,它的耳朵就會警覺地前後擺動著。
「引弓待發!」泰塔說道。風突然加大了,然後又降下去。「射!」脫弦的箭準確無誤地從峽谷上疾馳而過,第四個膀胱爆裂了。
最後克魯斯對它身後不停滑動的車轅屈從了,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得令人驚恐。尼弗爾最後把它套在了多弗旁邊的挽具上。多弗轉過頭,在克魯斯的脖子上蹭一蹭,就彷彿一位母親對待一個倔強的孩子。克魯斯平靜下來吃著高粱。尼弗爾牽著它們向前走時,它試圖向旁邊閃避或逡巡不前,尼弗爾嚴厲地抽打它的臀部。他挺起身來,和多弗保持一致,但是它還是想偷懶。「啪」的又是一鞭子,它便將肩膀伸到挽具里,承擔起它應分擔的那一份。這種感覺肯定使它很高興,因為很快地它就心甘情願地拉車了。唯一的困難是使他停下來。
「盯住同一個目標點!」他命令尼弗爾,「但要等待我的指令。」
尼弗爾抓住這個機會轉過身去,撫摸著克魯斯顫抖著的后胯。「穩住,克魯斯。我來了,我的寶貝兒。繼續走!」聽到了他的聲音,克魯斯平靜下來,接下來,橋的劇烈搖擺也減弱了,克魯斯又向前走了幾步。
在第三階和最後一階的沿途有五十多位更強壯的旁觀者,他們是從加拉拉攀登上來的。當尼弗爾的戰車急速朝他們駛來時,他們大聲歡呼,閃開讓尼弗爾他們過去。階地的頂端是平坦的。在這片開闊地的中間,摔跤手們在等待著。
巨大的開闊深谷使得準確地判斷射程幾乎是不可能的,西風沿著懸崖邊捲起了旋渦。他們在峽谷這一側感覺到的風力和方向與他們在對岸所感覺到的會截然不同。不管怎麼樣,它幾乎會像對靶子的影響一樣影響到射出去的箭。
他們衝到了橋頭,勒住了馬匹,讓它們停一小會兒。
在那一刻,他為自己疏忽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他的外側車輪撞到了道路邊緣上的一塊突起的岩石上,戰車顛起很高,急劇地側滑下去,差點翻了車。他奮力控制馬車,克魯斯支撐著挽繩,幫助他把車拉上了正軌。
「已經完成一半了!」麥倫以儘可能輕鬆的口氣說道,但由於肋骨的疼痛,他的聲音顯得很勉強,每一次呼吸都極為痛苦。他們穿過高原到達了另一端——那裡的階地以一連串的巨大的台階下落到峽谷的邊緣。他們向下俯視著灌溉過的土地上的牧場和小圍場,它們在周圍地形的赭色和暗褐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蒼翠。加拉拉的瞭望塔和屋頂是那麼破敗和陰鬱,從遠處望去,它們好像不是人類建造的,而是沙漠上的天然景觀。
他們將備用的弓弦加工處理並纏到一起,像腰帶一樣系在腰上攜帶著。為了減輕多弗和克魯斯在路上承載的負擔,除了皮頭盔和標槍,他們在路上沒有戴任何其他的保護物。他們在工場鎖著的門後面忙活著,因此沒有任何人會知道他們的準備。
在新修繕的哈托爾神廟裡等待的這些日子里,敏苔卡和梅麗卡拉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為她們的男人作祭祀上面,祈禱女神保護他們。
尼弗爾和麥倫走出了大門,人群中那些愛開玩笑的人大聲叫喊著,發出了滑稽可笑的歡呼和粗俗的建議。克魯斯位於馬群的中央。它很搶眼,比別的馬都高出了一掌,它的頭顯出一種特有的高貴。所有的馬匹都感覺到了旁觀者的情緒,當兩個士兵在大門那裡停下來,將成卷的亞麻繩懸挂到圍欄上的時候,它們感到驚恐和緊張。
「因為眾神和我的職責要求我這樣做。」
他們一言不發。追擊手們不會與摔跤手進行較量,他們將駕駛著戰車徑直通過環形的石頭賽場。尼弗爾和麥倫知道他們的超前量是多麼微不足道,就連這微弱的優勢也會很快失去。哪怕再錯一步或者一個判斷上的失誤,這點兒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尼弗爾必須從在塞恩捕獲的馬群中挑選出駕車所需的良馬,接著將他們套在戰車的車轅上。他很想請索科幫助他挑選他所需的馬匹:這不光是因為索科是著名的騎手,而且還因為他清楚地熟悉每一頭俘獲來的馬匹。然而,索科是加拉拉五位紅色之路勇士中的一員,也就是裁判尼弗爾的那些仲裁人之一。因此在尼弗爾為即將到來的嚴峻考驗做準備時,索科不能夠提供幫助。
沙巴克是跨越橋樑比賽的裁判。當尼弗爾和麥倫勝利地結束他們的標槍賽之後,沙巴克就在標槍賽場疾馳穿越過來。現在,他已經在橋頭的位置上就位了。這是整個紅色之路大賽上最關鍵的階段。
尼弗爾拔出了自己的劍,朝峽谷對面的麥倫叫道。「回來將克魯斯帶過去。我要把這個混蛋牽制住。」當戴米奧斯衝進來的時候,他向前一步去迎擊。他用自然的防衛迎擊他從高處砍下來的劍,然後雙方全力相搏,劍鋒相擊,鏗鏘作響。戴米奧斯翻轉過來,再次摟頭便砍。尼弗爾頂住他的劍,接著敏捷地回刺,逼得他一下子退了回去。
尼弗爾把他的弓放在一邊,低著頭站在那裡,以祈禱的姿態,右手握著那個金色的項鏈吊墜盒。他感覺到力量又開始涌回到拉弓的那隻胳膊。麥倫依然努力去用那張較小的弓,但是斷裂肋骨的痛苦幾乎使他痛得直不起腰來,由於極度的疼痛,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上往下淌。
「注意它的左耳,它每走一步都扇動一下,告訴麥倫把它趕出來。」
戴米奧斯的戰車從地平線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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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米奧斯迅即抽出另一支標槍,並纏好了皮條。當他把胳膊轉過來準備投射的時候,尼弗爾精確地判斷著他的時間,然後輕輕地抖了一下韁繩。當標槍還在空中的時候,多弗靠了下克魯斯的前腿,它們稍微地偏轉了一下,正好讓標槍從尼弗爾的肩膀上飛過去。但是這個偏轉也讓對方更靠近了,戴米奧斯從武器箱里一下子抓起最後一支標槍,把皮條纏繞到手腕上。他現在很近了,非常近。
在城牆下,尼弗爾讓克魯斯做一連串的轉彎,展示了他駕馭它的控制力,首先是一種行式,接著又展示另一種行式。接著他把手放在小馬的鬐甲上要它停下來,讓它後退。他的命令幾乎是無法察覺的,雙膝輕輕地一壓,或者在克魯斯的肘骨處用一個腳趾頭頂一下,或者稍微地改變一下自己的重心,而那匹馬都會順從地作出回應。
就在最後的一刻,戴米奧斯意識到了要發生的情況,隨著一聲驚恐的狂叫,他鬆開了竹竿,竭力去恢復對疾馳的戰車的控制,但是克魯斯左右了戴米奧斯的戰馬,迫使它莽撞地對著石頭門沖了過去。
敏苔卡和梅麗卡拉並肩站著,俯視著下面的鬥雞場。儘管已經準備好了凳子,她們卻無法就座,她們在觀看著下面這場血腥爭鬥的最後階段,因為焦慮擔憂,她們渾身的血液在沸騰。
當尼弗爾駕駛著王室的戰車穿過加拉拉的城門時,麥倫站在他旁邊的腳踏板上。
當車輛顛簸震動的時候,麥倫不由自主地呻|吟著,尼弗爾盡量調轉馬頭避開坎坷不平的地段。在他的身後,他聽到了鞭子「啪啪」的甩動聲,他急忙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戴米奧斯正在向他們逼近。戴米奧斯正在鞭打著馬匹,憤怒地對它們大聲地吆喝著,但是儘管戴米奧斯殘酷地鞭打他的馬匹,多弗和克魯斯還是甩掉了他。尼弗爾向前望去,判斷著他們還必須跑多遠的距離。
德羅薩迎戰他們兩人,就像一隻牧羊犬帶著一群羊羔似的,逼得他們退到了圍著白色石頭賽場的邊界線上。他想要製造一個引人注目的殺戮場景以娛樂觀眾,提高自己的聲譽。
「還沒有。」尼弗爾告訴他道,伸手從武器箱里拿起了最後一支標槍。「還有一個要完成。」
尼弗爾猛地拉動了繩子末端的活結,首先是它後腿上綁著的那一個,接著是它脖子上的套環。繩索脫落開來,克魯斯抬起頭,拱起了脖子。又過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接著,它意識到自由了,像一隻飛向高空的海鷗,克魯斯向天空伸展,鼻子快要觸到前蹄上,四條直挺挺的腿好像騰空而起。它從空中落下來,又不停地旋轉著一躍而起,從左到右地搖來晃去。尼弗爾像從它的身上長出來的一樣粘在了它的背上。克魯斯弓背躍起,兩條後腿一起惡狠狠地向空中猛踢起來。就這樣,一連串地狂奔猛衝,它從牧場的這一邊穿越到另一邊。
尼弗爾猛地從泰塔的身旁離開,嘴唇煞白,抿得緊緊的,眼睛充滿了怒火。
現在,沙巴克站了起來,提出了一個他早已準備好的問題:「那麼,聖明的法老,你同時又講到了你自己父親的死亡和對泰摩斯國王痛心的回憶。他是怎麼被謀殺的?又是被誰謀殺的呢?」
暫緩了一會兒,尼弗爾看到火焰已經熄滅,乾草柵欄已經幾乎完全燒光了。其他的追擊手已經離開了戰車,越到了閃耀的紅光的灰層上,迅即加入了戰鬥。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了長長的、持續的歡呼聲。這一次那聲音沒有消失。
接下來,他們繼續挖掘著其餘的屍體。馬匹的屍體被熾熱、乾燥的沙土完整地保存下來。底比斯的屍體防腐處理師們很難與沙漠所達到的防腐效果相媲美。旁邊躺著的是與它共同戰鬥的另一匹駿馬。尼弗爾回想起,在喀姆新風那陰霾滾滾的沙塵下,當它們拖著特洛克的戰車向前奪命而逃的時候,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些漂亮的馬匹。
宴會是一場歡樂的慶典,慶祝他們戰勝偽法老的些許勝利。尼弗爾站起身歡迎賓客,宣布從沙土下面尋回五個騎兵中隊的戰車時,葡萄酒產生了很大作用。「用我們從特洛克的暴政下釋放的那些馬匹……」他的話引起下面一陣哄堂大笑。「……我們現在擁有的武器和戰車,使我們能夠很好地防禦特洛克和納加的進攻。正如你們所意識到的,我們度過的每一天都能看見新兵加入到藍旗下。不久那就將不僅僅是保衛我們自己,而是要從那兩個作惡的傢伙那裡奪回他們曾經從我們這裏盜走的東西,向他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恐怖的惡行復讎。他們的手上沾滿了真正的、高貴的國王們的鮮血。他們是殺害阿佩庇國王的兇手,而阿佩庇就是我身旁這位高貴女士的父親,他們也殺害了我的父親——法老泰摩斯。」
尼弗爾騎著馬穿過城門,向敏苔卡揮手示意,接著沿著長長的林蔭道來到了騎兵隊。他拴好克魯斯,提著皮水桶來給它飲水。這匹馬一緩解了口渴,他就給它洗刷掉身上的灰塵,再用熱水衝去它身上乾燥的汗漬,然後,把它帶出馬廄到一塊沙地上去打滾兒。他在飼料袋裡填滿了添加了蜂蜜的碾碎的高粱,當克魯斯貪婪地吃著的時候,他又給它梳洗皮毛,並對它傾訴它是多麼勇敢,他們將如何一起贏得紅色之路大賽,克魯斯聽著他說話,不時地前後搖動著耳朵。
他們極為小心地挖著,不用任何工具,他們徒手清理掉沙土,漸漸地,一個完整的黑色的馬頭露了出來,馬頭的前額上一個黃金的圓盤上面帶著特洛克的王室印章,正如泰塔所預見的那樣。
尼弗爾打開特洛克那張大戰弓。「不!」他說道,「我做不到!」
他們駕駛著戰車飛快地跑下去,聽到了人群中升起風暴中的激浪一樣的聲音向他們致意。
他看到沙巴克正站在靠近標槍線中心的一個低矮的圓丘上。他舉起紅旗就表明你射中了紅心,舉起黃旗就表示你脫靶了。他們只帶五支標槍,只允許出現一次黃旗。如果在第一輪中失敗了,他們就必須返回,拾回投擲出去的標槍,再來一次,直到得到四次紅旗的成績為止。
「這會使你偏離目標一拇指寬。」
加鞭催馬,尼弗爾沿著階地拚命地駕駛著戰車,馬匹已經達到了它們最快的速度,他們竭力要從追擊中贏回哪怕只是幾碼的距離。克魯斯對它在標槍比賽中的錯誤予以了最大限度的補償:它載著他們不停地飛速行進,同時也對它身邊的多弗賦予了旺盛的精力。他們到達了峽谷的邊緣,沿著邊緣疾駛而行,被車輪濺起的小石子兒飛到了深不見底的空谷的上空。雖然克魯斯在最靠近峽谷的那一側行走,但是它一直沒有打亂步伐,而是沿著車轍,盡心儘力地朝前跑著。尼弗爾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十分高昂。
「即使那會殺了我。」
「只有一匹有靈性的戰馬才會試圖那樣去殺死一個人。」泰塔平靜地評論著。
接下來出現了其他的馬蹄音,與尼弗爾的馬蹄聲摻雜到了一起。他回頭看去,發現戴米奧斯離得更近了,他的馬匹的肋腹部和背上全都被鞭打得血淋淋的了。戴米奧斯有一支毒鏢,現在他把它投了過來。尼弗爾觀察到那支飛鏢離開戴米奧斯的手,像一隻有毒的昆蟲一樣飛起來。那支毒鏢「砰」地一聲射進尼弗爾右腳旁邊的車底板,他本能地避開了,毒鏢露出的部分在那裡抖動著。
敏苔卡則知道了做一個寡婦會是怎樣的感覺。
尼弗爾朝前望去,他清楚地看到了泰塔高大的身影。泰塔正站在懸崖的邊上,凝視著峽谷對面上那些射箭的靶子。當他們在他的身後停下來並從戰車上跳下的時候,他沒有轉過身來看。
黑公雞將它緊抓著的金黃色公雞的頭釋放開了,站到了它的身上。用盡最後的力量和勇氣,金黃色雞強迫自己站了起來,它搖搖晃晃地站著,兩隻翅膀拖在了沙地上,鮮血從它臉上深深的啄傷處往外涌。
這些奇迹只不過意在激起觀眾對阿爾特拉馬戲團的慾望,他的精華是馬戲團:一個由鬥士、摔跤手和擊劍手組成的群體,這些人可以與所有參加格鬥的競技者們勇敢對抗。對於能夠擊敗他的任何一個鬥士的人,阿爾特拉就獎賞他一個裝有一百兩純金的錢包。周圍觀眾對這些比賽押的賭注都是天文數字,那也是阿爾特拉巨大財富的來源。儘管現在他本人不再參加格鬥,但他在骨子裡仍然是一名戰士,是紅神的虔誠的獻身者。
「拉,你們兩個蠢貨!」戴米奧斯發出長長的尖叫。「拉,否則我要剝了你們的皮。」當他的長鞭噼啪作響的時候,它們一起飛速地疾行,好像有一根隱形的繩索將兩輛戰車連在了一起。
快到傍晚時,牧場上只剩下六匹馬了,在一片靜默中,他們已經避開對任何一匹小馬的談論了。顯然,他們已經作出了選擇。它是一匹非凡的動物,既不太高也不笨拙,比例勻稱,擁有強壯的四肢和胸背,脖子長,有一顆高貴的頭。他們觀察了它好一會兒。
「一百二十七肘尺。」泰塔告訴尼弗爾。當尼弗爾站在懸崖那布滿碎石的邊緣時,他把這個數據加到了自己的風速和風向的計算之中。麥倫在他的旁邊跨前一步,手裡拿著那隻較輕的戰弓。
接著他靜靜地來到克魯斯的左肋腹的下面,他隱蔽在那裡避開小馬。當它鎮靜下來之後,他一邊撫摸它的背一邊和它講話。接下來,一個輕鬆的動作,他躍了上去並跨在了克魯斯的背上。小雄馬駒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動著,緊接著恐懼和震怒令它無法動彈。它想跑,可是頭被控制住了。它又不安地轉了一圈,想要低頭躲過,但是拴在脖子上的繩索很結實,它又站了起來,耳朵向後傾斜著。
「誰來剪下辮子?」希爾特問道。敏苔卡和梅麗卡拉從跪著的戰士後面走上前來。敏苔卡的眼睛明顯地布滿血絲,因為前一天晚上她沒有睡覺。她們都因為擔心和緊張而顯得臉色蒼白。尼弗爾和麥倫低下頭,女人們鍾愛地托起他們的髮辮,然後將它們剪掉。她們把辮子遞給希爾特,他把辮子附到了戰車踏板兩側高高的三角桿的頂端。這些辮子是追擊手們必須竭力要爭奪的戰利品,也就是尼弗爾和麥倫必須用他們的生命來扞衛的東西。
突然,那隻黑色的公雞高高地仰起頭猛地飛躍起來,接著它充分地伸展開雙腿,翅膀強有力地一撲棱,向前猛衝了過去。金黃色的公雞跳起來迎擊它,但是它已經筋疲力盡了。它的回應缺乏爆發力,它的腿遲緩地抬起來抵抗對手的衝擊。它們的翅膀一下子猛撞在一起,滿地翻滾,當它們分開的時候,金黃色的公雞一隻翅膀拖拉著。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
在荷魯斯神的月圓之前,一支陌生的商隊來到了加拉拉。這支商隊來自海濱,來自薩法加海港。領隊的是一個獨眼獨臂的巨人,名字叫阿爾特拉。在他距城牆外還有三里格遠的時候,紅色之路上的五位戰士就出去迎接他。他們把他隆重地接進加拉拉,因為他是差不多三十年前曾經贏得紅色之路大賽的一位三級兄弟戰士。二十年前,在法老泰摩斯的利比亞戰役時期,一支箭刺穿了他的眼睛;五年以後,一個努比亞的樵夫一斧子劈掉了他胳膊的肘下部分。
當他們第一次把小石子兒帶到克魯斯面前時,它表現得好像那小東西是條惡毒的響尾蛇似的。它豎起後腿,前蹄在空中拚命地晃動。它翻動著大眼睛,全身發抖。
現在它們開始了周旋。激戰得正酣,長長的鬆散的羽毛散落到沙地上,在一陣陣酷熱的西風裡飄著。兩隻雞都在流血,在它們的羽毛上閃耀著大滴大滴的血。它們的力量已經逐漸地耗盡了,站得有點兒不穩。然而,它們的眼睛卻和開始打鬥時一樣地明亮、兇狠。
「致敬,紅神的出類拔萃的弟兄!」
「有一陣子了,他好像一直在那裡注視著。」
「不要催它,」尼弗爾大聲叫道,「讓它自己調整速度。」多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走在高高的橋上。當它到達橋中間的時候,它叉開了四肢,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全身發抖。麥倫撫摸著它的前額,悄悄地對它耳語著,它又繼續向前走。它到達了對岸,邁下了橋上的窄道,感受到了蹄下堅實的土地,如釋重負地嘶鳴著,搖搖頭。
「敬祝你萬壽無疆,尼弗爾·塞提,真正的法老!」
戴米奧斯依然被燃燒著的障礙封鎖著,他呼喊著:「他們已經把一匹馬搞過去了,我們必須攔住他們。拉斯塔法,把你的馬匹給我,反正它們已經瘸了。就算是害死了它們,我也要過去。」
「我們接受。」
法老尼弗爾·塞提就站在位於岩石頂端的巫師身邊。他們正在深入地商討著,偶爾其中的一個人會做一個手勢,或者指向西部,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他們能看到的只有沙子、沙子、還是沙子、無盡的沙子。
他們兩個人都屬於那種古典的開場,相互用雙手去猛抓對方,每一個人都在尋找出手的機會,變換著擒拿的部位,調整重心,或推或拉,試探著對手的平衡。接著,突然,波里奧斯向前一躍,在尼弗爾的防備之下,他彎下身子沖了過來,儘管尼弗爾一直都預料到這一招,他還是沒有躲開一隻長臂猛地摟住了他的腰。猛然間,他被高高地舉起來,因此只有他的腳尖接觸到地面,波里奧斯抱著他掄起來,將他向後翻轉過去,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接下來,波里奧斯一下子落在了他的右膝上,尼弗爾隨著他被撞倒了,他的另一條腿堅實地挺住,左大腿像木工的椅子一樣與地面平行。尼弗爾低下身來,從他的左腿底下穿過去,在他的后腰部被卡住了,那裡正在他腎部的高度位置,本來波里奧斯會抓住他脊柱的位置,但尼弗爾和麥倫已經練習了上百次反擊。他弓起背來頂住,與此同時,腳後跟「啪」地落到地面上,這樣就減輕了所承受的壓力。即便如此,他的椎骨承受的壓力也超越了極限,咯吱咯吱地響。
尼弗爾從水罐里咕嘟咕嘟大口地喝了幾口水,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抬頭仰望著黑色岩石山丘的頂峰。
他們也坐在墊子上討論其他的事情,如政治、權力、戰爭、醫藥、魔法和眾神,泰塔看起來好像已經完全被談話吸引住了,幾乎沒有瞥見那些在陽光下掙扎和流汗的鬥士們。但是他那蒼老的眼睛卻沒有錯過每一個投擲和擊劍的動作。
現在他們又回到處理戰車本體的工作上,當戰車上被沙子吞沒的擋泥板被清理出來時,傳來了挖掘士兵們驚異的讚歎聲:在微弱的燈光下,戰車上面覆蓋的金葉在閃光,突然射出的強烈光亮對他們的眼睛產生了刺|激。標槍和長矛還在駕駛座兩邊馭手們觸手可及的兵器箱里。每件武器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為了堅固而用金屬薄片壓膜的長矛柄,而長矛的金屬尖頭就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那麼鋒利。阿瓦里斯的格里帕——著名的軍械製造大師——製作的這些箭,箭桿筆直,不偏不倚,箭羽染成了猩紅色、黃色和綠色,王室的印章雕刻在箭桿上。
「現在你屬於我了。」尼弗爾氣喘吁吁地說道,他順著繩子向它走過去。克魯斯豎起後腿直立起來,朝繩索猛踢,發出顫抖的嘶鳴聲。「悠著點,悠著點,你要我們兩個同歸於盡嗎?」
紅色之路大賽前的七天時間里,那五名戰士舉行了預選賽,挑選追趕者。為了得到這項榮譽,自然不乏競爭者。任何一位能夠拔掉國王髮辮的人就能夠永生。希爾特許諾,為了紀念他的功績,在他所喜愛的神或是女神的神廟裡,將會豎起一座雕刻的五肘尺高的石碑。他會接受一千兩黃金,當他們最後榮返祖國的時候,足夠用來購置一處尚好的地產。此外,他還可以把那些他成功打敗的新手的武器和裝備收為己有。
他們的眼睛回望著在主灌溉渠旁平靜地吃草的那匹小牝馬,離克魯斯和其餘的馬群只隔不很遠,就好像知道他們正在談論著它似的,它抬起頭來回望著他們,在濃密的睫毛後面有一對亮亮的大眼睛。
他們將挽具給馬匹扣好,然後套上了車轅。接著他們攀上了腳踏板,沿著標記著旗幟的路線開始前行。在這一段路程中,他們可以讓馬匹跑到最快,因為在路的盡頭,來自托里恩的坎瑪和來自印度的德羅薩在等著他們。當騎手進入競技場與阿特拉馬戲團的兩個最為臭名昭著的擊劍手拼搏的時候,馬匹確實可以好好地休息好長一段時間。
「先帶多弗過去,」尼弗爾命令道。「它是一匹鎮靜的馬。」
「嗨,多弗!嗨,克魯斯!」尼弗爾喊道。它們猛地一躍而起,馬蹄下揚起了沙礫和塵土。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有力的呼喊,戰車又繞著廣場疾跑了一圈,然後就進入了開闊的街道。他們衝出城門,轉向通往山丘的跑道,歡呼聲在身後逐漸消失了。跑道上,每隔二百步就有一面白色的亞麻布旗幟作為標示,清晨的微風從沙漠中吹來,那些用作標示的旗幟慢悠悠地飄動著。「保持旗幟向右!」麥倫提醒尼弗爾道。如果他們沒有找到旗幟而走錯了方向,裁判們就會將他們公正地送回來繞著旗幟再走一遍。
克魯斯一口氣地跑到了高高的圍欄前,尼弗爾變換著重心來協助它跨過去。他們倆以巨大的衝力共同一躍而起,利落地跨過了最高的橫欄,平平穩穩、乾淨利落地落到了地面上。
尼弗爾猛地一抖拔出了劍,拉斯塔法的心血隨後噴了出來。他向後倒下去,打著旋落入了深淵,四肢像車輪的輻條一樣展開。他尖厲地狂叫著,隨著下落,他的聲音也逐漸變弱了,當他的盔甲「咣啷啷」地撞在峽谷里狹道上的岩石上的時候,他的叫聲戛然而止。
「我很擔心你的傷,兄弟。」他低聲說道。「受傷沒有什麼恥辱的,因為這是為了榮譽而受的傷,但是它將會給你到來不便。你一定要盡量避免正面與德羅薩對抗,只要頂住他就行。他的動作又快又有力,他身著全副盔甲。避開他,一直避到我能來幫助你。」
儘管有大量的人從城裡出去,還是有成百上千的人選擇在城裡觀看比賽的開始,他們擠進了廣場,還有的人爬到廣場上方高些的地方,坐到城牆上或建築物的陽台上。儘管時間還早,空氣中已經有了一種節日的氣氛,人們的情緒興奮異常。城牆上有些人帶來了早餐,他們嚼著骨頭,將大量的殘渣丟到下邊的人群中。另外一些人向阿爾特拉和他的抄寫員喊出自己的賭注。阿爾特拉對尼弗爾和麥倫能穿過大峽谷報出了均等的錢數,兩人能通過擊劍手考驗的賠率是二比一。他們能夠完成全程比賽而不被追上的賠率是四比一:即四人否定一人肯定。
尼弗爾抬起頭,看到第一輛戰車從地平線上疾馳而來。它離得那麼近,足以使他認出執韁的人是戴米奧斯,他的金髮隨風飄動。其他的追擊手駕馭著戰車魚貫而來。他模糊地能夠聽到馭手們對馬匹發出的吆喝聲,以及車輪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發出的碾壓聲。
尼弗爾和麥倫迅速地脫下皮盔甲和裏面的短袍,一|絲|不|掛地站在陽光下。當他們那年輕健壯、訓練得運動員般完美的身體顯露出來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嘆聲,一些地位低下、缺乏教養的婦女們大聲地哭叫著,興奮得粗俗淫|盪地歡鬧起來。
旗子將他們引向了一個沿著陡峭坡面的深深裂縫的邊緣,繞過一個很大的圓周通向北方,然後走上了接連不斷的階地。光禿禿的大地是淡紅色的,它的顏色掩飾著它的嚴酷和貧瘠。
「不,左邊我們需要一匹小牝馬,一匹溫柔的雌性馬的影響可以保持對克魯斯的制約,讓它一直保持戰鬥的激|情。當路途艱難的時候,一種強烈的激|情會吸引它勇敢地前行。」
他們到達了對岸,放下了車輪,然後跑回來。在燃燒的圍欄上,火焰依然又高又兇猛地阻止戴米奧斯通過,雖然他鞭打著馬匹,並尖叫著對它們大聲地咒罵著。
「它真美。」尼弗爾喃喃地低語道,「我想要不套繩子帶走它。」泰塔沉默不語,一分鐘后尼弗爾衝動地說道:「我打算試試。」他站起身來對麥倫叫道:「把其他的馬匹從牧場上趕走,只留下那匹棗紅色的小牝馬。」
20位士兵帶著分配好的挖掘工具向前跑去。在希爾特和麥倫的指揮下,在國王和巫師威懾的目光下,他們挖了起來。當挖到肩膀那麼深的時候,上面沙土坍陷的速度幾乎和挖出來時同樣快,為了取得一些進展,他們被迫使出加倍的力氣。士兵們的頭緩慢地沉到了沙土的高度之下,忽然從挖掘的坑道底部傳來了興奮的叫聲,尼弗爾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站在了洞口的邊緣。
「不,法老。在去天堂的路上,作為你的持矛衛士,我將與你一起前行。」麥倫輕聲地說道,但是已力不從心。他的腿一軟,流著血癱倒在地上。德羅薩抓住機會,像雪崩一樣朝尼弗爾撲過來。他的劍鏗鏘作響,在尼弗爾不顧一切的防衛中,那響聲就像銅匠的榔頭砸在砧墊上發出來的一樣。
當整個戰車都被挖出之後,他們在戰車的底架下穿過了繩索,將它從坑道里抬了出來。金葉被壓得很薄,因此它只不過給整輛車增加了二兩的重量。為了抵消這一點,車的底架是用黑色的硬木鑿制而成,而這些硬木是在埃及南部邊境那些充滿著兇險和災難的熱帶雨林中砍伐的。這些木料要比上好的青銅更加堅固,而且質地輕而具有韌性,能夠減少重量而不破壞強度。
火焰越來越近了,熱浪猛地向他們襲來。克魯斯停住了腳步,突然拒絕跳躍過跳動著火焰。
接下來,希爾特身披兄弟會第三等級的紅斗篷,登上了廣場中央的石頭平台。他大聲宣讀了比賽規則。宣讀結束后,他用嚴厲的語調問道:「你們理解並承諾遵守紅色之路兄弟會的規則嗎?」
「是我,」麥倫自責地說道,「是我跑得太糟了。」
希爾特手中握著的劍越過廣場指向了貝斯神廟破爛不堪的屋頂。貝斯是加拉拉的保護神,在那裡,一面藍色的旗幟無精打采地在熱風中擺動著。「當兩隻鬥雞被釋放的時候,初次參加賽會的選手們將開始比賽。當其中的一隻斗死另一隻時,那面藍旗就被降下來,只有到這時才開始追擊。紅神,以他無窮的智慧,決定鬥雞會活多長時間,決定這段期待的時間會持續多久。現在,你們必須做好準備。」
在接下來的日日夜夜,泰塔精確地找出其餘被埋在下面的戰車和裝備,工匠隊把它們挖出來,然後送到製造戰車的工場里去。這些工場建在岩峰上的背風處,屋頂上蓋的是棕櫚葉,那裡有五十位戰車製造匠和差不多一百五十名軍械製造師,他們在整個白天辛苦地工作,甚至在酷熱難耐的中午,他們也沒有放鬆過。軍械製造師們拋光並打磨利劍、標槍和長矛,他們重新綁上箭桿,重新裝好長矛的尖頭,在文火上方,他們將已經變形的箭鏃弄直。當戰車從沙地下面挖出來時,戰車製造匠們拆開每一輛車,檢查每一個部件,塗上潤滑油,再給底架和車廂板刷上漆,給車輪加以校正並加上潤滑油,以便其平衡並平穩地運轉。接下來,他們把車輛重新組裝好,載上修復的武器,配備上希爾特、沙巴克和索科正在訓練的軍隊,送往加拉拉。
「看看它那眼神,我想在它還沒有吃那餅之前,它會先把你吃掉。」
尼弗爾駕馭著克魯斯和多弗進入了大門,儘管他們的車輪也在紅石的表面擦了一下,他們還是疾馳而過,在城裡的中央大街上飛奔,大街兩邊是列隊等候的歡樂的人群。他們已經在大路上灑滿了棕櫚葉和花朵,甚至還鋪上了披肩、頭巾和其他一件件他們自己的衣物。
兩隻鬥雞是經過精心相配的,它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雙方都已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和耐力。它們都是長腿,但它們大腿堅實,並且帶有鼓起的肌肉塊。它們能將自己惡毒的黑距穿過肌肉深深地戳入對手的骨頭裡。用彎曲著的脖子和大大的鷹鉤長喙,它們能伸出去啄掉對方的羽毛和肌肉。對手流血並衰弱無力時,就將對方死死地一下子抓住,然後按住它,用爪子戳進對手致命的部位和器官。
因為用力,尼弗爾右臂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凸起來,眼睛好像要從眼窩裡鼓出來似的。接著,他突然感到在拇指尖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他做出了最後一次努力。他的拇指進入得更深了,撕裂的時候,減弱了強度的軟骨和裂開的肌腱噗噗作響。波里奧斯的膝蓋骨在尼弗爾握著的手裡提了起來,從腿上猛地拉了下來。
「你也選好了,」泰塔點了點頭,「我們倆肯定都知道是哪匹了」。
「為我們祈禱吧,強大的埃及。真正的法老!」
「你屬於我,強大的埃及!」德羅薩嘲笑尼弗爾。「我不會讓一個像戴米奧斯這樣一個自命不凡的傢伙從我手中搶走你的髮辮。」
「馬上去找他。」敏苔卡命令道,「如果你不去,那我就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