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那在孟斐斯、阿瓦里斯、底比斯的工場呢?」尼弗爾詢問道。「他們每一個月都能夠造出至少五十輛戰車。」
特洛克斜眼看看這個通向黑暗的傾斜盤旋的樓梯,深深的轅桿產生的氣流又冷又陰濕,他聽到了下面的流水聲。
他們的鞋在陰暗雄偉的大廳里發出沉悶地聲音,當他們逐漸接近底座上的神時,特洛克感到一股宗教的寒氣襲來。底座上的獅子頭無聲地纏結在一起,石頭的翅膀在向遠處伸展。伊什塔爾向神靈慷慨陳詞,試圖通過這個冗長的的禱告安撫神靈,然後引領特洛克進入神像和后牆中間的狹窄過道。他指著修建在尼紐塔身上的重重的鐵柵門,特洛克伸手抓住鐵柵門的橫樑,使出熊一樣的力量搖晃它,可是門梁絲毫沒動。
「馬爾杜克會很高興的,」伊什塔爾宣布,向上望望,「你給他選的祭祀品最適合焚燒了。」
尼弗爾帶著他的小隊沿著紅海西海岸,沿途檢查每個港口和漁村。除了一些貿易車隊和一些流浪的貝都因人,他們什麼也沒發現,沒有預兆中預示的危險信號。現在他們紮營在薩法加港口。
他們倆都看著東方。「明天早上在黎明的第一束光來臨時,我們出去偵察一下。」尼弗爾決定道。
地面上升起很多嶙峋的鐘乳石,水晶閃耀著就像吃人的鯊魚的大長牙。從高高的洞頂上,也與之相對應地垂下很多鐘乳石。有的形狀像長矛的頭部,有的像神仙閃亮的雙翼。
在城牆外面,納加的手下帶著撬棍和槓桿進來了,他們迫使這些厚重的門越來越寬,直到最後一個連的雙輪戰車都能通過。然後他們站到一旁,納加帶領一方隊的作戰車輛氣勢洶洶地穿過門道,從左到右掃平了大路,埃及軍隊在後面傾巢出動。特洛克帶領他們在城中橫衝直撞,直奔宮殿。
「我不是在做夢,」特洛克奸笑道,「我會把鹿角戳進她的肉里,不到她流血而死絕不罷休,到那時你就相信我不是在做夢了。」
「但是這水從哪裡進入這個城市呢?從下面還是上面穿過這些城牆呢?」伊什塔爾堅持問,納加和特洛克終於領會了他的意思,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如果是薩爾貢委託你做的,你怎麼沒有上交給他呢?」
他積聚起本已被神的超自然表現所摧毀的勇氣,試圖確切地辨認出是什麼在讓他躊躇。他發現野獸的呼吸聲和打雷般的聲音發自金像的腹部。他努力地盯著它看,看見神的肚臍是個隱秘的裂痕。他朝著雕像走了一步,伊什塔爾驚恐地抬起頭,喊道:「小心,法老!神生氣了。不要接近他。」
「他來了。」尼弗爾指著在船頭上他那龐大得誰也不會認錯了的身影。
在半山腰,尼弗爾眯起眼睛觀察他埋伏在那兒的部隊向山谷上急速行進。他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特洛克還在猶豫什麼?還不下令嗎?」尼弗爾大聲叫道,「要是他現在還不下令……」
尼弗爾和泰塔注視著他們派遣出去的士兵各自上路后,他們就騎上馬匹沿著通過山丘的小路直奔薩法加,尼弗爾所選出來的五位士兵在他們後面跟著。在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他們到達了薩法加港口上的高地。泰塔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廢棄了的瞭望塔上,他們在那裡監視著港口和所有進入港口的路口。他們把馬匹留給了士兵們來照管,然後又登上了搖搖晃晃的梯子,來到了瞭望塔最高的平台上。
「看到什麼了,老父親?」
「我們應該談談,國王陛下,」他保證。「你沒有把我當做塞伊斯的黑獸吧?我希望你能相信你把我塗錯了顏色。」
「向荷魯斯祈禱,讓他保佑我們可以引誘特洛克追來,進入山谷,」尼弗爾小聲說道。「如果他不吞下魚餌,轉而攻打那個無人把守的城,那麼我們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我們恐怕不得不在空地上與他對峙,這會讓他佔盡優勢。」
伊什塔爾在後面緊跟著,「這個神廟和下方的地道都是大約五百年前修建的。」他告訴特洛克。下面閃現著水的波光,洪流的聲音很快地傳到了黑暗中,最後特洛克到達了底部,登上了石墩。在晃動的火把的映照下,特洛克看見了他們都站在帶有彎曲屋頂的寬廣隧道里,腳下是一個很寬廣厚重的溝渠。屋頂和牆壁都貼滿了按照幾何圖形設計的瓷磚,兩個隧道匯合到一起,在深深的黑暗中被遮蔽了。
特洛克把她繞著自己的頭上輪了兩圈,有了速度和動力后,把這孩子猛地擲向廟宇的圓柱。她的尖叫聲立即消失了,她的屍體落在了祭壇上。
她對他的身體非常了解,好像他就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用刺槐樹的綠色嫩枝清潔他的牙齒,用她自己白白的小牙咀嚼末端讓其變成硬毛刷。她給他梳理頭髮,一直梳到頭髮長至可以再次紮起辮子。她替他修剪指甲,開始了解並喜歡上了他手指的形狀,那上面有劍柄和馬車韁繩磨出的老繭。她把他耳朵里的耳垢挖出來,麥倫沒有絲毫的反感。她用自己的象牙梳子梳在他胳膊下的、胸前以及肚子上軟軟的黑毛。
其他的神也被邀請到此地,伊什塔爾能夠準確地猜出這一點。他從頌揚詩歌的第二節開始,在他前方光亮的石頭上出現一道閃光,就像馬爾杜克神殿里獻祭的火點燃壁爐的銅牆一樣。
「我們站著的這個小路通往這個溝渠,」伊什塔爾解釋著,「那些神父是它的擁有者。」
「特洛克單獨率領他的遠征軍。他肯定把納加留在了巴比倫和美索不達米亞,他來此是為了處理他的個人事務。」
「你親眼看到過這些神奇的東西了嗎?」特洛克向他質問道。
似乎全埃及的人都聽說了尼弗爾·塞提已經通過「紅色之路」的考驗,註定得到他的王位。每天都有拜訪者來到加拉拉。一些是特洛克和納加留下來,在他們離開時留守埃及的軍團軍官和隊長們。另外一些則是尼羅河沿岸一些大城市的年長者的使者——來自阿瓦里斯、孟斐斯、底比斯和阿斯旺——還有這些城市裡的寺廟的高級祭司。他們對納加和特洛克的暴政和暴行感到厭惡和悲哀,同時也因他們在遙遠的東方巴比倫而有膽量去反抗,所有人都向尼弗爾·塞提宣誓效忠。
「求你了,主人,」伊什塔爾哀號道,在地面上滾來滾去想要躲開野蠻的踢踏,「這都是為你好。」
他們正好在海岸聚集在一起,將沉重的珊瑚錨落了下去。在瞭望塔上的尼弗爾和泰塔看得一清二楚,開闊的甲板上擠滿了士兵和馬匹。
伊什塔爾·密德在門檻上很虔誠地破除咒語,切開兩個獵物的嗓子,他們的血濺在門上。這條路一被特洛克打通,身後就跟進了二十個騎兵,他們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神廟的後院,把所有穿紫袍子的尼紐塔神父都聚集起來,他們正在唱讚歌,做禮拜,還在向入侵者揮手致意。從幼發拉底河飛濺的水進入到小路,彷彿在懇求尼紐塔去修建一個有魔力的隱形牆使特洛克折回。
「轉過去,偉大的特洛克!,拿下那座城和噴泉,讓尼弗爾·塞提和巫師在沙漠中死無葬身之地。還記得我們曾經差點被他們置於死地吧。應該走那條路,走另一條路絕對不行,除非是瘋了。」
獅子黑色的鬃毛豎起,就像一把大刷子。那張開的大嘴每發出一聲吼叫,鬃毛就像風中的草一樣立起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兇狠的黑色小洞。在熱空氣中,那種動物的氣息很濃,混合著屍體剩下的殘渣發出的惡臭。
「水,」伊什塔爾低聲說,「尋找水。」
她把酒杯送到他嘴邊,他拒絕了,但她還是強迫他喝了下去。碗空了之後,她熱了一些水,洗去他臉上的汗,還有他嘴唇上的泡沫。她剛要替他洗洗身子,突然他的病又一陣發作,折磨著他,他開始顫抖起來,呻|吟著。梅麗卡拉又陷入了恐懼之中。她壓在麥倫身上,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他。「親愛的,你不要死。」她懇求他,接著更大聲地說,「我不會讓你死的。哦哈托爾神,幫幫我。我要用自己的雙手把他從地府中拉回來。」梅麗卡拉知道她正在戰鬥著,她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並把這個力量加到他身上,來和他一起作戰。當她感覺到他在自己懷裡沒了力氣、被汗水浸透的身體漸漸冷卻下來時,她哭出聲來,「不,麥倫,回來!回到我身邊來。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
「米底亞人伊什塔爾。」她哭著說。
放了血的小屍體被扔進大理石滑道里,被直接帶往聖所下方的火爐里,伊什塔爾把金碗放在祭壇前,點燃焚香火盆,邊唱讚歌邊含糊嘀咕著。他把一把藥草扔到火焰上,直到纏滿花環的拱頂藍煙繚繞,空氣中有芬芳的委靡的味道。過了一會兒,特洛克發現自己的視覺模糊了,陰影搖擺舞動,他聽到遠處的諷刺的笑聲。他閉上眼睛用手指揉揉眼瞼,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神的甜美的微笑變成了恐怖的斜睨,就像有毒的小昆蟲爬上了皮膚似的,特洛克想離開但是做不到。
「不可能!」他吼道。
泰塔低頭看了看沙地,赤腳踩在地上留下了很多腳印。他能夠看出沙地里伊什塔爾的腳印,但是獅子卻沒有留下腳印。
尼弗爾正要從岩石上跳下時,泰塔一躍而起,輕輕而急促地說:「別動,尼弗爾。不要動!」尼弗爾站在他原先站的地方一動不動。
最壯觀的就是馬爾杜克德沃爾神廟,特洛克發現這裏不僅是珍貴金屬和珠寶的貯藏所,而且讓人迷戀。
泰塔沉默不語。他站在那兒,拿著金色的護身符,把它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眼睛向上望,似乎是告訴尼弗爾他對這件事了如指掌。
他權衡了一下風險,然後他決定急速猛進地穿過沙漠直達加拉拉,對這個城市實行突襲。當然,那就意味著他們要在經過長途跋涉之後,而且皮水袋裡的水也已經一滴不剩的情況下,帶著疲憊不堪的馬匹直接進入戰鬥。然而,由於他們這邊在數量和突襲上的優勢,他們能夠奪下貝多因人所描述的泉源和牧場。一旦他們獲得了這些戰利品,他們的勝利就有保障了。
第二天,太陽出來了,在嚴寒的夜晚過後,他們感到了一種如親吻般醉人的溫暖,但那卻是一個危險的親吻。很快地那親吻就開始猛力地叮下去,只叮得他們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冒金花,在這條令人恐怖而又無路可逃的路上,特洛克第一次面臨著即將死去的可能性。
接下來他們參觀了所有的神廟,這些豪華的建築里都布滿了金塊銀條、美麗的傢具、雕像、馬賽克和其他藝術品。當他們移動這些東西時,納加和特洛克以一種聊天的腔調和高高在上的神說話,就彷彿他們是神的兄弟或同僚。特洛克解釋說巴比倫不再是首都了,它只不過是埃及的一個管轄區,因此神應該把他塵世的座位挪到阿瓦里斯,在那特洛克可以給他提供一個更加舒適的住所。神的財富理所當然地被認為是他們勞動所得的報酬。
這些男女老少,有的是被抱在媽媽懷裡的嬰兒,有的是剛剛學走步的孩子,有的剛剛長成少年。最高的瘦弱的白頭髮老人一副國王姿態,身邊還有一個勇士。
特洛克高高地站在戰車的腳踏板上,用手遮住陽光看過去。「那就是傳說中的藍色大門嗎?」他問道。他知道伊什塔爾已經在這個巴比倫的王室都城生活了十五年,他大量的魔法就是在這裏的馬爾杜克神廟中學到的。
戰車橫掃它們曾經停過的山谷時,他從掩護他的大石后踱出來。特洛克和他的騎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無助的受害者身上。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兩邊突然出現的高大身影。但是尼弗爾的兵都清楚地看到了,因為他們隱藏在山谷兩邊的側壁上。尼弗爾把劍高舉過頭頂,當最後一輛戰車飛馳而過時,他突然落下了劍。
兩個法老和海斯瑞特看到財寶的光芒后都大吃一驚,沉默了良久。銀子都裝在柜子里,金子裝在了圓錐的鑄塊里,這樣更容易堆積。他們全都印上了金匠的印記和薩爾貢王室的渦卷飾。
「現在你有可為之戰鬥的東西了。」泰塔慢條斯理地說。
「戰車和馬匹呢?」尼弗爾問了這個關鍵問題。隊長們搖了搖他們灰白色的頭,看起來很嚴峻。「特洛克和納加把軍團的所有裝備都拿走了。幾乎每一輛車都和他們在西邊的路上了。他們只留下夠巡邏東部邊境的使貝都因襲擊者不敢靠近沙漠的兵力。」
兩個法老的軍隊在藍門前安營紮寨,特洛克派一名使者去給薩爾貢送信,要求立即佔領這座城。「要在硝煙中挽救這座天才般的建築物,在刀劍下挽救你的家人和民眾,」特洛克用詼諧的措辭表述了他的要求。薩爾貢的回復很簡單——他把使者直接斬首送還給特洛克,城牆充滿了血紅和挑戰的意味。前奏處理完了,特洛克和納加把城牆給包圍了,只允許巴比倫人看他們的全部力量和光彩。
伊什塔爾的戰車在軍隊的前面,他蹲在特洛克高大的身軀旁,惴惴不安,把手伸上去夠特洛克鬍子的絲帶。
「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為偉大的馬爾杜克神祭祀,他把他的城市作為戰爭禮物送給了我們。」特洛克模仿著偽虔誠的主教聲音說道,他們笑得更厲害了。
「你說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坐在這裏欣賞巴比倫的美景和奇觀。我很忙,米底亞的伊什塔爾,而且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對不對?」
「你我都知道這不是真的,」特洛克告訴他說,「倘若有足夠的時間、人力和決心,所有的城牆都可以被破壞。」
旁邊的人聽到了泰塔的警告,他們往後退。現在差不多有五百多人聚集在尼弗爾四周,但沒一個人敢離開。他們惶恐地盯著法老的致命困境。
「是什麼意思?」尼弗爾端詳著他的臉。
「褻瀆聖物!」伊什塔爾哀號著。「特洛克·烏魯克,現在你的事業徹底完蛋了。」伊什塔爾匍匐在血坑裡,嚇得都不敢抬頭去看那個神像。
「把它取來!」特洛克對護衛長厲聲說。護衛長立刻跑著去了。他回來的時候,雙手都沾滿了鮮血,拿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有幾把鑰匙和他的前臂一樣長。他們試了兩把插|進鎖孔里,第二把打開了這個古老的機械,只聽折頁「吱吱嘎嘎」幾聲,門開了。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她回答道,「直到我死去,我都會是你的妻子。」
「我提醒過你,」米堤亞的伊什塔爾自鳴得意地告訴特洛克。「你本應該聽我的建議的。那些邪惡的傢伙很可能是被巫師泰塔收買了的。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巫師對進城的大路加以了偽裝,給我們引入了歧途。我們不知道到那個只有鬼才知道的什麼加拉拉還有多遠,或者只是一種幻覺,因為我懷疑是否它真的存在。」對於這種多此一舉的看法,特洛克一鞭打在他那刺有花紋圖案的臉上。但這絲毫不能減輕對特洛克造成的那種毀滅威脅的沮喪和末日來臨和的不安。他再次用鞭子猛抽馬匹,迫使它們踏上了面對著他們的一條長長的布滿石頭斜坡。他感到驚訝,不知道在他們的前面這樣的斜坡還有多少。他們已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了,他懷疑,他們是否還要這樣一直走上一整夜。
薩爾貢又高又瘦,梳著蓬亂的銀色頭髮。他年輕時是個了不得的勇士,征服的疆域最遠到達了北邊的黑海。他生平只有一次戰役遭受到了打擊,那就是敗在了泰摩斯法老的手中,也就是尼弗爾·塞提的父親。現在另一對埃及人站在他的門口了,他不能欺騙自己相信這些人會和第一次一樣仁慈。
薩爾貢帶領五十輛戰車成功地突圍出去,但是他丟在身後的卻是兩千輛戰車和一萬一千名士兵
九_九_藏_書。特洛克閹割了所有的俘虜,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整整用去了兩天的時間來完成。而他本人也親自參加了這項工作,他像一個屠夫一樣,鮮血一直沾到胳膊肘。他在他們的眼前晃動著被割下來的生殖器,還跟每一位受害者開著低級下流的玩笑。之後來他任憑受害者們流血而死,將他們的鮮血獻祭給魔神塞特——一位愛好這美餐的饕餮之神。特洛克把割下來的戰利品送給薩爾貢,用鹽保藏好,裝滿了一百隻雪松木的大箱子。這是一個微妙的警告——當特洛克和納加來到巴比倫時,他們的下場會是什麼。特洛克推斷出城牆內的尼紐塔主神廟的神父一定和河流上神廟裡的神父是有聯繫,他們使用這個水渠作為連接的通道。不用多長時間他們就會發現這裏,所以他必須要快點想出一個計劃。
伊什塔爾從牆上摘下一塊氣味很濃的蘑菇扔到水裡,它順著溝渠漂走,漸漸從視線中消失了。「這要比人的頭腦還要深奧。」他說。特洛克若有所思地看看護衛隊長,似乎在考慮這句話的對錯,而這個隊長立即退回到陰影中,力圖表現得很微不足道。
特洛克放他走了,轉過身去找伊什塔爾,就在他想溜出屋子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他一小撮硬漆似的頭髮。他把他全力扔在石頭地面上,踢著他的肋骨,肚子和後背。「你跟我撒謊。」特洛克不再笑了,他的臉色黑紫,滿是憤怒。「你精心地要誤導我,你想讓我改變想法。」
「過來,特洛克·烏魯克!」尼弗爾小聲說。「下令吧!向歷史挺進!」
「你看到其他任何一艘船上掛著納加旗幟的嗎?」尼弗爾問道,泰塔搖了搖頭。
「比所有的人都最重要的人,他是為敏苔卡而來的。」
「它可能會是一個假的預兆嗎?」
「這個是怎麼到你手上的?」納加問。
他仍舊很冷,當他顫抖時,她用雙臂抱著他的胸膛,兩條腿裹著他的臀部,用自己的身體溫暖他。慢慢地,他的呼吸變得厚重而規律,她感覺到暖暖的血液正流回他的血管中。她和他一起躺著,感到非常滿足,因為她知道她救了他,從今晚上起,他只屬於她一個人。
他的懇求和許諾這麼可憐,泰塔感到有一絲動搖,儘管只是在內心裡。在他心中只是一瞬間的動搖,但伊什塔爾覺察出他盔甲的叮鐺聲,並立刻利用了這一點。他伸出一隻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彎成一個圓圈——這是馬爾杜克的標誌,同時用他那奇怪的嗓音喊了一聲。
隨著一陣警報聲,另一名神甫跳了起來打翻了巴奧棋盤,這些石頭便繞著石墩四散開來。特洛克一個箭步就到達了他的跟前,把他的頭砍成了兩半。這個神父向後倒去,沒有一絲聲音,落入黑暗的水中,他鼓起來的袍子漂浮了起來,沿著隧道而去。
「一年,」伊什塔爾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或者兩年,也可能是三年。」可在他那刺了文身的臉上布滿了狡猾的表情,目光也躲躲閃閃的。
泰塔揮動在長長的鏈條上像搖錘一樣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它在陽光下閃耀。他從眼鏡蛇豎起的腦袋邊上揮動著。毒蛇被分散了注意力,將眼睛從尼弗爾那兒轉了過來,盯著閃閃發光的小飾品看。泰塔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杖,挪進了一些。「我一打,你就跳開。」他低聲說道,尼弗爾點點頭。泰塔漸漸移到了另外一邊,眼鏡蛇跟著他轉,被金色的小飾品所吸引。
泰塔拾起工具,轉身沿著通道向外邊開闊的空間走回去。在入口處,他轉回身,用工具向洞穴的石灰石大門砸去:一下、兩下、三下。
道路很明確了,特洛克和納加、海斯瑞特跟在隊伍後面,從樓梯上下來進入主室。伊什塔爾在內部點了一百盞油燈,光線被擦亮的銅鏡狡猾地反射著,以此來炫耀全力以赴下的戰利品。
當大三角帆船一停穩,士兵們就沿著船的側翼卸下了護弦材。當他們驅趕著馬匹跳下船的時候,他們那模糊不清的聲音傳到了這廢棄的瞭望塔上。它們撞擊到水裡時激起了高高的水柱,水花猛烈地噴濺開來。接著士兵們把他們的腰部也解了下來,跟在它們的後面跳入到水中。他們死死地抓住馬的鬃毛,和它們並排地游到了岸上。馬匹來到了岸上,拚命地抖落掉它們身上的水,濺起了一片細密的濃霧,在陽光下變成了一道道的彩虹。
特洛克咕噥了一句,表明他對此並不在意。「儘管如此,任何城牆都能夠從根基處挖通,都能夠被挖掘的坑道所破壞,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突破口。」
尼弗爾感到他所有的愛和對這個女人的關心都變成了戰鬥的怒火,但那是一種冰冷的怒火,讓其他人不寒而慄,並且將他從眾人中隔離開來。
此時,海灣里擠滿了船舶。載著戰車和輜重的船舶已經靠近停泊了。當他們船下的潮流襲來時,他們保持住船隻的穩固,船身略微有些傾斜。很快地船體周圍的水只有沒膝深了。士兵們從岸上趟水過來,開始卸貨。他們將已經拆卸開的戰車的部件運上岸,在岸上重新把它們組裝起來。當最後一艘大船駛入海灣時,太陽正在落到西面山頂的上空。這是他們所有船隻中最大的一艘,在那粗大的桅杆的頂上,飄揚著那面呲牙咧嘴的豹子頭錦旗,那就是特洛克·烏魯克王室的那面花哨而艷麗的旗幟。
敵人現在已經很近了,當它們開到擠滿難民的山谷口時,尼弗爾可以從行進的車陣里把特洛克的戰車挑出來,。特洛克在第一排的中間,兩邊各有十輛車,前面有足夠寬的空間讓他橫掃山谷。他身後,其他的戰車整齊有序。塵埃在他們周圍落定,接下來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逃亡難民的聲音隱約入耳。
「你只是想救你自己那張藍色紋身的皮,」特洛克怒罵道,衝過來對著伊什塔爾彎曲的身體又是一陣亂踢。
在快近傍晚的時候,貝多因人的嚮導逃之夭夭。承蒙神靈的恩典,他們消失在了酷熱的幻境中,雖然特洛克派了兩輛戰車去追趕他們,他們還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特洛克聽了他的話向上看去,禿鷲正在向下俯衝。
巴比倫的洗劫開始了。
特洛克很吃驚,不僅因為這脫離現實的聲音,而是這話的準確性。的確,特洛克打算問問他,他去襲擊毀滅尼弗爾·塞提的計劃如何。他試圖回答,但是他的喉嚨被堵上了,幹得就像包古代木乃伊的材料一樣。
地平線變白了,東方的光線逐漸變成了金色的。泰塔知道他已經逐漸穩定下來,就瞪大眼睛放眼向前望去,瞥到一個石坑,突然停了下來。在他的腳邊,一個巨大的深淵張著嘴,陡峭的邊緣落入下方無盡的黑暗。沒有人能夠估計出它的深度,也沒有能夠繞過這個深淵的其他道路。
走到光線的源頭,他們看見另一個鐵柵門橫在隧道上,人們從壁架上取下火把,照射出的扭曲的影子反射在門上方。他們越來越近,看見在鐵柵的另一邊有兩個穿袍子的神父坐在凳子上,中間橫著一個巴奧棋盤,他們沉浸在自己的遊戲中。伊什塔爾溫和地向他們打招呼,他們向上看了一眼,那個胖神甫站起身搖搖擺擺走到了門口。
「站好不要動!給我今晚的暗號。」門口的百人隊隊長身後帶著五個隨從,走進了火把光里,但是他們都沒有防備,沒戴頭盔,沒穿盔甲,眼睛浮腫,臉上布滿了睡意。
「如果我們無法攻破城門,我們就在周圍找一條路進去。」特洛克聳了聳肩膀。「那些是薩爾貢的皇宮花園嗎?」他翹起他那有絲帶裝飾的鬍子指指那些非凡的一層層升入雲天的階梯狀的平台。它們巧妙地層疊在一起,就像一個在空中聳立著的倒立的金字塔,看起來就像一隻展開雙翅的蒼鷹,脫離開大地的束縛,遨遊在無窮的天際。
特洛克搖搖晃晃拍著雙手:「親愛的同僚們!」他這樣稱呼他的軍官們,他們都大笑起來。「我有一個消遣的東西給你們玩,跟我來!」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樓梯,隨從們都在後面跟著。
「看看山頂上,」泰塔並沒有睜開眼睛,儘管十分著急,尼弗爾還是順勢向山頂望去。他的拳頭緊握著劍柄,關節由於用力都變成了白色,像骨頭一樣的白色。
特洛克一手拿起一個重重的箱子,容光煥發地對伊什塔爾說:「多少錢?」
突然頭頂的天空傳來一聲刺耳的叫喊聲。他們都只顧著看抓捕眼鏡蛇,沒有人看見頭頂上高高盤旋在藍色天空的獵鷹。它朝著地面俯身而下,落向眼鏡蛇。在最後一刻,蛇意識到了危險,又豎了起來,血口大張。一番打鬥后,獵鷹利爪抓住了蛇頭,深入其內一英寸,扇著重重的翅膀,帶著眼鏡蛇飛向高空,蛇在下面搖擺晃動著。
尼弗爾藏在山谷陡峭一邊的巨石叢中注視著他。他現在這麼近,尼弗爾感覺到自己都能看到他的表情。
「你來晚了,我們從夜幕降臨時就開始等了,你本應該在幾個小時前就來的,主教會不高興的。」
特洛克打了個響指,火爐室封閉的石牆上一個小門開了,另一個神父帶著一排人出現了。他們都穿著樸素的白色束腰外套,沒戴飾品,脖子上都系著韁繩。
太陽已經在對面是山頂上露出了頭,在一處很小的白色三角峰上閃爍著它的光芒。像一大群白鷺正在返回它們的棲息地,一支大三角帆船隊正在向薩法加港口揚帆猛進。
泰塔走過剛才獅子站立的地方,在那個角落轉了轉。他的前方,溪谷變得更窄了,邊緣更陡了。突兀在溪谷盡頭的是一面石頭牆。
「這城牆是堅不可摧的,陛下。」伊什塔爾說。
「別做夢了,法老,別讓巫師耍了你。」
「來自兩條萬能的河流,尼羅河——世界上最偉大的河流,它提供的水一千年都不會幹涸。」
「那是你乾的好事。」尼弗爾刻薄地說道,「你利用她做特洛克的誘餌,你使她面臨生命的危險。」
「薩爾貢是名副其實的強盜。」特洛克的聲音像是在讚揚他。
「埃及人民準備歡迎您。」使者們告訴他。
她端詳著他的臉,看見他有了意識,他的眼睛無光,凹陷進了消瘦的眼眶裡,帶著這種敬畏而溫柔的表情,她的心在胸腔里膨脹起來,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因奔流似的情感而窒息。
「第一批船隊正在進入海灣。」尼弗爾用的手指向了它們。他們的船上裝得很滿,但是隨著海風從傳后吹來,他們的船頭破浪而行,迅速地駛入了港灣。在陽光下,捲起的浪花像鹽一樣白,巨大的三角帆迎風飄揚。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尼弗爾和泰塔在山頂上等待著。其他偵察隊伍則在黑色的斜坡上紮下帳篷露宿。他們一共有二十人。為了保密,他們把車留在了加拉拉,只騎著馬出去。車輪比馬蹄揚起更多的灰塵,馬能上到這些高高的陡峭的地方,而馬車則不能。
特洛克用唯一一隻完整的眼睛沿著藍色大門兩側綿延著的數英里的城牆掃視了一遍。每隔二百步有一個瞭望塔。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有厚實堅固的扶壁在牢牢地支撐著。伊什塔爾知道特洛克正在想什麼。
「這是一個預兆,」尼弗爾說,盯著他看。他從泰塔臉上看出來是這樣的。「我聽人們說了,」尼弗爾繼續靜靜地說道。「他們很困惑,之前從沒有人見過類似情況。眼鏡蛇並不是高貴的獵鷹慣常的獵物。」
「你有城市和帝國,除了埃及,你已擁有了一切,我也會讓它臣服在你的腳下。」他了解特洛克,知道他會發脾氣到什麼程度。
突然,通道又來了一個急轉彎。當他轉過去的時候,泰塔發現自己在一個大洞里,洞頂很高。在洞頂的中間有一個孔。這個孔一定是通往外部世界的,因為一束明亮的陽光從那裡直接照射到地面上。
他們快速前進,看見敵人隊形改變了:像一隻巨大的刺蝟,陣型捲成了一個球,一個很緊的圈縱深有兩排,朝著外面,外面的一排把他們的長矛平放著,第二派用長矛把空隙塞上,這樣他們就形成了一道銅矛尖閃閃發光的牆。尼弗爾向雙排矛的中心沖了過去,接著,在僅有200步開外,他給出「荷魯斯之翼」的手勢。
「在他的周圍有一道光環。它像一道深紅色的雲彩。即使在這裏我也能感覺到,」泰塔輕聲說道。「他永遠不會讓納加或任何人分享那使他來到這裏的復讎的慾望。」
「英明的法老!」伊什塔爾警告他,「這隻是馬爾杜克向世人展現的一個側面,他真實的樣子是很可怕的,任何人看過他都會變成盲人或者不停抽搐的滴口水的瘋子。」
在洞穴的另一端,伊什塔爾正在跳舞。他紋身的臉部扭曲成古怪的面具,他的舌頭從兩片藍色的嘴唇之間伸出,像貓的舌頭一樣垂在外面。「你脆弱的女神不能夠在地下這麼深的地方保護你,泰塔。你已經不能夠再抗衡吞噬者馬爾杜克,以及他的寵臣伊什塔爾了。」他尖叫道。「我們的較量結束了。我已經擊敗了你和你所有的把戲,男巫!現在你就會死去!」
「前進!特洛克!」尼弗爾小聲說道,「發起衝鋒,把你的兵帶進山谷。」但是特洛克勒住馬韁,轉回頭看著身邊伊什塔爾孱弱的身軀,尼弗爾感到很納悶。
「我知道,神是沒有同輩的。我現在只是一個人,一個可能出錯的窮人。」
伊什塔爾剛解釋完,特洛克就用一隻拳頭捶擊了另一個手掌:「以塞伊斯和馬爾杜克的名義,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我一定要看看它是怎麼工作的。如果是像你所描繪的那樣,我就在阿瓦里斯神廟裡也修建一個這樣奇妙的裝置,命令神父給那些可憎的爐子生火,我們還要給馬爾杜克獻祭來慶祝我們的勝利。」
一塊露出地面的岩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講台,尼弗爾爬到它上面,其他人——步兵和戰車兵,聚集在他的下面。
「你又回來了,」梅里卡拉低聲說道。「你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有一個簡便的方式,英明的法老,」伊什塔爾諂媚地建議,「主教的身上一定有鑰匙。」
「你比我更了解那個。」泰塔搖了搖頭。「那將是神永遠也不會原諒的罪過。在這片苦難的土地上,只有塞特或修依斯能做如此邪惡的事。」
泰塔和尼弗爾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山谷中的戰鬥上。特洛克的人和馬都喝飽了水,現在他們上了馬。即便在來的路上損失了很多戰車,在數量上特洛克的力量仍然比尼弗爾的多,至少三對一。
「塞特已經把他們送到了我們的手中,」特洛克得意洋洋地大聲喊道。「在今天太陽落山之前,你們就會有玩不完的女人和用不盡的黃金!」
「我們知道她絕不會違逆你的意志,」泰塔睜開了眼睛,譏諷似的笑道,「所以事實肯定是她聽錯了。」
每天早上她把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每一處肌肉都清洗一下,為他因發燒消瘦而哀傷。
在尼紐塔神廟的後院里,特洛克聚集了兩隊人馬。天仍然很亮,他和伊什塔爾帶領他們在螺旋的樓梯處排成一排,和水渠的水平線平齊。他們並不著急,因為他們有好幾個小時都要在這個漫長隱蔽的旅程中完成。他們的鞋都用皮革的襪套裹住了,所以重重的腳步在陰暗的隧道中都沒有回聲。他們靜靜地行進著,每十個人中就有一個人舉著火把,為後面跟著的人提供光亮,使他們可以辨別出行走在黏黏的石墩上的腳印,在他們的左手邊永不止息的水流旁邊通過。每走一千步,伊什塔爾都停下來安撫尼紐塔神並吟誦咒語,為死去的神父設置障礙和阻攔掃清道路。
過了一會兒,一個士兵懷疑地站了起來,然後他看見了劍光,急切地喊道:「站住,放下武器,召集警衛。」但是太九*九*藏*書晚了。特洛克用一隻箭把他射下了軌道,在其他的衛兵防禦之前,特洛克的手下就爬了上來,但是這聲響已經驚動了城門低矮擋牆上的哨兵,他們聽到了山羊角被吹響的刺耳的警報聲,猛力地把投槍投向了進攻者。
他們把拉恩的首級斜插在一支長矛上,送到了他父親那裡。悲痛欲絕的薩爾貢,衝進了早已為他準備好了的陷阱。納加在薩爾貢前面佯裝撤退誘其深入,特洛克從南邊包抄過去,接著用一千輛戰車向他發起了攻擊。當薩爾貢轉回身來保護他的輜重車隊的時候,他們已經使他陷入一個青銅武器在閃現寒光的包圍圈之中。
伊什塔爾阻止他進軍,說服他轉變軍隊的方向,和納加聯合起來遠征巴比倫城。儘管很遠,遠征還是勝利了,雖然戰利品和殺戮已不計其數,特洛克仍然不滿足。
眼鏡蛇張大嘴,嘴裏的毒牙直立著,這是攻擊的前奏。滴滴毒液在牙尖上發光。
在那裡他把蛇扔了出去。它掉到地上,展開身子,穿過石質地面蜿蜒而去。泰塔全神貫注地看著它。
他們偽裝在掠奪來的長袍里,來到了大路的末端,沒有遇到敵人,但在門道上,從衛兵室里隱約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讓泰摩斯的小畜生未受制止地活躍于加拉拉,讓叛亂和騷動在我的王國蔓延,這是為我好?」特洛克咆哮道。「你以為我瘋了嗎?笨到會信那個?」
每一天,麥倫都因在「紅色之路」上受的傷而漸漸衰弱下去。泰塔用帶子縛住他的斷肋骨,他恢復得非常快。泰塔把他被拽下來的耳朵整齊地縫上,現在它豎了起來,只是稍微有點兒歪,在梅麗卡拉看來他臉頰上的半月形傷疤讓他顯得更老成更與眾不同了。然而,他胳膊下的劍傷甚至讓泰塔都很擔心:當他檢查時,泰塔從角度和深度知道這個武器一定穿透了麥倫的肺。有兩次,看起來似乎好了,但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腐臭味的濃汁和液體。有時麥倫神志清醒,能坐起來,自己吃些東西。然後,當可怕的液體再次湧出后,他又陷入了昏迷。
特洛克突然大笑起來,舉起拳頭打算打伊什塔爾的腦袋。伊什塔爾在拳頭下面迅速地跑開了。
一天晚上,她醒了過來,窗外的月光像一根銀棒一樣鋪設在房間的石頭地板上。有一陣子,她以為自己在底比斯王宮自己的卧室里,但接著她聽到麥倫痛苦的呼吸聲,以及因做惡夢而產生的語無倫次的哭喊,她一陣恐懼,回過神來,光著身子從床墊上跳了起來,向他跑去。
當他們到達了山丘的頂端時,特洛克驚訝得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下面山谷中的景色一點也不像他從前曾經想像過的那樣。古城的廢墟矗立在他面前。他們的輪廓看起來給人一種幽靈般地飄渺,但卻有一種永恆不朽的感覺。正如他之前被保證的那樣,古城四周環繞著清新的綠色田野,還有透徹晶瑩的水渠網。他的馬匹聞到了水的氣息,又以一種重新振奮起來的力量,拼力地拉緊了韁繩。
特洛克沒有經過允許就穿過了城牆,一劍刺中主教的咽喉。其他的神父一邊被這樣的褻瀆神聖的行為震驚得慟哭不止,一邊拜倒在他面前。
通往城門的大路現在被巴比倫的防禦者擠得滿滿的,可他們都被自己人牽制住了。只有四個人並排地登上了斜坡,到了城牆的頂端,特洛克的手下把他們打了回去。其他人仍然試著要破門而入,但是門太堅固了。最後他們在打破了門,發現特洛克和隨從一直在門檻上等他們。
「法老是無所不見、無所不知的,」伊什塔爾向他鞠了一躬,「可是這些水是從哪裡來的呢?」
「但你不這麼認為。」尼弗爾堅持道。「如果是假的,你就不會如此催促我們。」
泰塔到達溪谷口的時候,看到伊什塔爾的腳步沿著他前方的沙地一路踩去,但是腳步在拐彎的地方消失了。那裡,溪谷突然向右轉去。泰塔尾隨著,但當到達蒼白的石灰石角落時,他聽到了兇猛野獸雷鳴般的吼聲。他轉過身去,發現溪谷在他的前方變窄了,前方站著一隻巨大的雄獅,尾巴擺來擺去。
「那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尼弗爾接受了這個建議。「我們必須馴服抓到的最後一批馬,完成戰車的修復。我們的人必須完成訓練,讓他們可以抵擋住特洛克和納加的老兵。我們做完這些事時,就回埃及。」
伊什塔爾是馬爾杜克的信徒,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在這個神廟跟隨主教學習神話。他還沒有得到回報,他親密的特洛克就像一根針插在了獅子的肚子上。他建議特洛克去朝拜馬爾杜克,特洛克回答說:「馬爾杜克有很多特點都和我們熟悉的塞伊斯很相似,他們兩個可能是很好的兄弟。」
閨房裡的婦女被成群地趕出了宮殿,她們一共有五百人而不是伊什塔爾所說的五千人。特洛克挑選了二十個最年輕漂亮的來供他個人享受,其他人給了他手下的軍官。軍官享受夠了就把他們送給普通士兵。
泰塔跟著伊什塔爾進去,發現他處在一個低矮、多石的通道上,通道里很暗,只有身後洞口的一點微光透進來。洞口的地面在他前方變得更加傾斜,他接著向前走,但每走一步都更加謹慎。現在他知道這個通道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是真實的,而不是伊什塔爾偽造出來想把他嚇退的東西。
「如果我在下個滿月就能把它給你弄到手呢?」伊什塔爾用力地搓著手,就像個地地道道的商人。
特洛克選擇了兩百個最值得信賴的雪豹部落的手下。他把他們分成了兩組,一旦他們沿著這條水渠進攻城市,第一組就包圍藍門,直到納加卡凡帶領著大部隊通過;第二組人相對少一些,跟著他們殺出的路進入宮殿,在薩爾貢處置金子之前,搶奪他的財寶。「要用一千輛貨車來運走它們。」伊什塔爾向特洛克保證。
無論如何,他們還是掙扎著向前進,或者說,至少他部隊的大部分都在這麼走著。五、六十輛的戰車耗垮了他們最後一輛戰車的駕車的馬匹,特洛克將它們沿途分散在後面的路上。
「一個活動門!」他咆哮著。「看起來馬爾杜克肚子里的東西要比從它嘴裏出來的多很多。」
「是誰命令你這麼做的?」特洛克問道。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看到大門就像一塊巨大的寶石一樣發出微弱的閃光。大門的入口很寬,十輛戰車也能夠並排駛入,雕刻的雪松木大門比十個人疊加著矗立在那裡還要高。
通道里,伊什塔爾的腳步聲在前方被扭曲放大,泰塔能夠聽到。他數著腳步,向前走進黑暗中。過了一百二十步,光線又變強了,這是從山坡上更遠處發出的光。
「好啊,薩爾貢,神聖的天地間兩河流域的偉大的統治者,」特洛克嘲笑他,「我正要為你做你沒有勇氣做的事情。我要讓你作為信使飛到神靈馬爾杜克德沃爾充滿愛的雙臂去,因為我是一個很有同情心的人,我不想讓你的妻子小兒子和女兒為你慟哭,我打算讓他們陪你一起上路。」特洛克停頓了一下,讓手下人的笑聲平息,繼續說:「給馬爾杜克稍個信,當你和他面對面站著時,告訴他:特洛克——他神聖的兄弟和他問好,感謝他的幫助。」
地下發出了倒塌的石頭隆隆的聲音,一股灰塵從洞穴|口處噴出。洞穴的頂部落下去了。
泰塔從懸崖的邊緣走了出去,不但沒有落入懸崖中,反而感覺到腳下堅實的土地。懸崖峭壁甚至盤旋的禿鷲等景象都破碎消散了,就像走向海市蜃樓一樣。
他舉起了短上衣的下擺。「我要熄滅你的火焰,馬爾杜克。」他說著,就像一個女人一樣蹲在火焰上尿了起來。火焰吱吱地響了幾下,就像一塊鐵在水槽中鍛造一樣。「以女神洛斯翠斯的名義,馬爾杜克,閃到一邊讓我過去。」
米底亞人塗成藍色的臉真誠地望著他,他撫摩著特洛克,拽著他的盔甲,乞求道:「這是巫師給你設的圈套,即使你不打算再相信我了,這次無論如何也要相信我。我幾乎聞得到殺氣和背叛的氣息。我可以感覺到泰塔的咒語像蝙蝠的翅膀一樣撲面而來。」
「我很抱歉,」伊什塔爾聽起來很悔恨,「但是你認識新那。」
「我想你們幾乎已經做好了給特洛克和納加帶去一個驚喜的準備。」他結束了發言。「現在,去吃點東西吧。我們還沒有結束——事實上才剛剛開始。」他們大笑著散開。
「石釘穿過你的心臟,就算是你的假神也不能把你從墳墓中救出。永遠躺在這裏吧,米底亞人伊什塔爾。」
「這有兩個火爐,不是單獨的一個,還有一個在這牆的後面。」伊什塔爾指著閃著銅光的牆壁。「當炭火點燃,大風箱就會吹拂直到這金屬牆像升起的火熱的太陽一樣灼|熱。牆壁是可移動的,通過滑輪,神父就能夠把他們卷到一起再把他們分開……」
「還有一個山丘,」他朝著他最後一組駕車的馬匹大聲喊著,同時儘力鞭打它們用力跑起來,但是它們在一個平緩的斜坡上還是跌跌撞撞地,無力地耷拉著它們的腦袋,在它們的胸側,很久前流出的汗水現在已經結晶成了白色的鹽。正好在山頂上,特洛克回頭向下望了一眼他的軍隊里落在了後面的隊伍,即使不用數,他也看得出來,他已經失去了他一半的戰車。在隊伍的後面,大量失去戰車的騎兵們正在踉踉蹌蹌地走著,而即使但他正注視著的時候,他就看到兩三位士兵倒在了路旁,像死人般地躺下了。在他們的後面,天空中一群群的禿鷲在虎視眈眈地在藍天上盤旋著,從遠處看去,有成百上千的黑點在天空懸浮著。他看到其中一些已經向他為它們準備的美餐斜衝下來了。
「有受傷的嗎?」尼弗爾問道。儘管射向像刺蝟般蹲伏著的步兵的箭頭上套上了皮,但他們仍可能被弄瞎一隻眼睛或是造成其他的傷害。
「沒有看見過閨房。」伊什塔爾承認道。「但是我曾進入過寶庫的最大的主穴,我坦率地告訴你,神人合一的國王,當它們擺在你的面前時,即使把你軍隊中全部的載重馬車加在一起,你也無法運走那麼多的財寶。」
伊什塔爾站在那裡,背靠著石頭,用發瘋的眼睛望著泰塔。眼白變紅並充血,瞳孔變黑,兩眼瞪著。他所發射出的恐怖氣息比假獅子的氣味更強。他舉起右手,用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指著泰塔。「後退,男巫!」他尖叫到,「我警告你!」
泰塔沒有改變自己的步伐。他舉起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徑直走向關在籠子里的獅子。獅子不但沒有吼得聲音更大,反而沉默了。獅子頭部的輪廓變成透明的,所以泰塔能夠穿過它的頭部看到溪谷的石頭牆。隨後,就像河邊的霧氣一樣,獅子的身影變淡了,消失了。
特洛克所有的戰車都加滿了水,正穿過草地有秩序地駛來,一撥又一撥。
「你說過馬爾杜克是一個可怕的神,比萬神殿里的任何一個神都更加殘忍兇猛,也比塞伊斯更兇惡,」當特洛克第一眼看見這個神像時,他挑釁伊什塔爾說,「這隻不過是一個漂亮的男孩。」
「敏苔卡!」尼弗爾喘著粗氣說,「我命令她和麥倫,梅麗卡拉一起去吉布爾·納蓋拉。」
「如果我們有一支戰車隊就好了,」尼弗爾失望地說道,「這將是襲擊的最好時刻。在岸上我們只要有他們一半的兵力,他們的戰車就會處於癱瘓狀態,他們就會把他們打得丟盔卸甲。」泰塔對這樣的單靠主觀願望而自我陶醉的推斷無言以對。
即便他是處於如此慌亂的狀態,但特洛克還是花了些時間來評估一當前的戰術形勢。他馬上看出來這座城市無力自助、也無防禦能力。城門大開,從大門裡湧出大批的正在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的百姓亂民。他們帶著他們的孩子和沒有任何用處的一捆捆的「財產」,他們大聲尖叫著逃向加拉拉西部那狹窄而兩壁陡峭的山谷。一些步兵混雜在逃難者之中,但他們顯而易見已潰不成軍,完全失去了控制。沒有騎兵或戰車的影子。他們就是面對著狼群的一群羊,不過它們面對著的狼群口乾舌燥,渴得要死。
即便他被熏香火盆有毒的煙迷惑,害怕瀰漫于廟宇中的馬爾杜克的憤怒,特洛克仍舊狡猾地嗅出伊什塔爾斷言中的某個錯誤的暗示,一些對馬爾杜克的憤怒的力量不是很信服的東西。
泰塔望著那隻鷹,它帶走了蛇。它在遠處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灰藍色的天際。泰塔盯著它站了很久。他轉過身走回尼弗爾站的地方,表情很嚴峻,那天剩下的時間里他一句話也沒說。晚上,他待在尼弗爾旁邊的戰車裡回加拉拉。
泰塔突然地站起來,靠在了他的手杖上。尼弗爾從來對老人那雙蒼白的眼睛的敏銳沒有表示過絲毫的驚奇。他知道泰塔已經看到了什麼。泰塔就站在他的旁邊,而他卻沒有察覺到什麼。
他們從山上下來,回到了下面峽谷中的營地。騎兵們醒來了並且處於警覺狀態。尼弗爾將警戒兵叫來,跟他們下達命令。兩名士兵要帶著他給索科的命令,要全速疾馳返回加拉拉,因為索科是他留在那裡負責城防的將領。大多數其餘的士兵,他將他們兩人一組,派往南部去找到在希爾特和沙巴克指揮下的偵察小分隊,將他們全部帶到這裏準備迎擊敵軍。他隨身只留下了無名騎兵。
大海正在翻滾著灰白色的巨浪,但是當天氣越來越亮起來時,它的表面布滿了白斑。
可是山羊角的號聲驚起了城裡的守衛,他們都從自己的營房裡出來,有的沒穿盔甲,有的還處於半睡狀態,全都跑出去守衛門道了。
「你是新那的人嗎?」他問。
「他們做的非常好,」尼弗爾說,接著朝指揮步兵的百夫長喊道,「讓你的小夥子們解散吧。我想跟他們說話,然後他們就能吃飯喝水了。然後我們再把偽裝撤退再演練一下。」
「只有唯一的一個辦法,」他告訴伊什塔爾道,「那就是前進。」他在他前面的馬匹上面啪啪地甩響了他的鞭子,它們痛苦地繼續行進。
「用三十萬我能再買一個軍隊。」特洛克搖搖頭,他鬍鬚上的絲帶彷彿一片黑壓壓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特洛克看看主教:「現在,神父,請展示給我們這個機器是如何工作的。」
「沿著城牆的頂端有一條路,寬度足夠兩輛戰車並駕齊驅。不到一個小時,薩爾貢就能夠調動五千名士兵,奔赴受到威脅的任何地點。」
特洛克給幾個隨從打信號向前走,他們一從隧道里出來就在隊長後面安靜地列好了隊,特洛克做了個手勢讓他們小跑向前。伊什塔爾帶領著一個小分隊穿過大廳的角門進入通往薩爾貢宮殿的走廊,特洛克帶隊伍走出神廟後面的狹窄通道,根據印象中地圖的樣子,在第二個小巷裡轉彎進入寬廣的大路,這條路能帶他們通往藍門。天仍然很黑,星星在沉睡的城市上空閃著光輝。
眼鏡蛇蠕動著,在手杖的底端盤繞成閃閃發光的多鱗的球。泰塔彎下身去,想辦法用手穿過這起伏的肉圈,直到他從蛇頭後面抓住它。接著他把它舉了起來,給人們看,人們很害怕,恐懼地喘息著。當它纏繞在泰塔長長的纖細的胳膊上后,他們本能地向後退了退。他們原指望泰塔會殺了它,但泰塔帶著蠕動的蛇,從他們中間走過,來到了寬闊的沙漠。
「可以,」她回答道。「這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想要的東西。」她張開身體,向下引導他,內心裡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把他深深地帶進了她身體的核心處,和他一起起伏,就好像飛到了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接著叫了起來,似乎她把發燒、痛楚和折磨從他體內驅趕了出來,進入她自己的身體里,他頹九-九-藏-書然倒在她身上睡著,她覺察到他體內深深的平和。
可怕的安靜籠罩在了聖地上。石頭地板上祭祀的火焰發出的微弱的聲響似乎增強了這種安靜。
特洛克閂上了通往絞車的沉重的門,把他們置於出口。在門道上的低矮擋牆上,他的手下殺死了防禦者,把他們從牆頂扔到下面,現在他們在斜坡上打鬥來拖延這些抵抗入侵的巴比倫人。
「泰塔!」她再次尖叫起來,把身體壓在麥倫的胸上不讓他動。然後她想起巫師和尼弗爾還有一小隊戰車去沙漠參加某個神秘的探險了,他們很多天後才可能回來。她想去叫敏苔卡,但她的房間在古老宮殿的另一端,她不敢丟下麥倫。
「是的,」泰塔說。「它是一個預兆,來自一種警示和一個許諾。」
他帶領特洛克穿過迷宮般的通道和走廊,穿過花園、後院和迴音大廳進入神廟底部中心的聖地,這個神廟本身就是一個小城市,他們最後來到了火爐的合成體前。
泰塔和尼弗爾天沒亮就醒來了,他們離開營地爬到瞭望台頂端,緊挨著坐著,以朋友般的默契保持著沉默。尼弗爾最後先開口了。
「跳!」泰塔說著,用他的手杖猛戳眼鏡蛇。同一瞬間,尼弗爾跳開了,蛇襲擊手杖。泰塔猛拉到一邊,眼鏡蛇錯了過去,它沿著光禿禿的地面伸展開。泰塔的動作比蛇的襲擊還要快,他用手杖彎曲的一端從它頭後面壓住它,圍觀者鬆了一口氣。
當同樣落山的時候,尼弗爾和泰塔留下了五位騎兵去盯梢特洛克的行蹤,他們在夜裡艱難地上路了,騎馬向加拉拉返回。
「我就是他復讎的對象?」尼弗爾問道。
「你不能過早地履行你的諾言。你只能在有了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強大的軍隊后才能回埃及,」泰塔建議尼弗爾。「這些來看你的隊長們是忠誠的好人,你可以信任他們。然而,還會有很多人依舊忠於特洛克和納加,或許是害怕偽法老回來后的後果,或許是相信他們的統治權。同時,還有很多舉棋不定的人,如果他們覺察到了你任何的怯懦就會反過來反對你。」
「國王陛下總是那麼聰穎,可是馬爾杜克要人類的祭品的胃口要比塞伊斯大得多,表現的方式也很特別。」
尼弗爾回顧了早上的訓練,給了他們應得的讚揚,但也無情地指出了他們動作中的每一個不足之處。
「還有一道內牆,尊貴的法老,」伊什塔爾以輕柔的語調低聲說道,「內牆幾乎與外牆一樣堅不可摧。」
黎明時分,另一個奇迹出現了。她感覺到他蘇醒了過來,在她手掌原本抓著的又軟又小的東西再一次膨脹了起來,變得巨大無比,堅硬如骨,在她大腿之間擠壓著。
梅麗卡拉靜靜地躺在麥倫旁邊,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擾他,沉湎於他的呼吸聲和瘦瘦身體的溫暖中,細細品嘗著他深深進入她體內所產生的疼痛。
「十二年前,根據薩爾貢國王的命令,我仔細調查了這個城市並親信畫了這幅圖。」伊什塔爾回答。「沒有其他人能做到這麼精確和完美。」
他的叫喊聲被跟在他後面站在山脊上的士兵們一起接續下去,在空中久久地回蕩。他們以那些疲憊不堪的馬匹所能達到的速度沖向第一條灌溉渠。他們沿著那一條溝渠的長度疏散開來,馬匹暢飲著這神賜的玉液,直到它們的肚子鼓得好像懷孕了似的。士兵們們沿著河岸一下子整個身子趴了下去,將他們的臉插到水下,或是將他們的頭盔裝滿水,從他們的頭頂上方往下倒入他們的喉嚨中。
「馬爾杜克聽到你所說的了,」伊什塔爾拿起碗斜眼看看,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把碗放在大腿上前後輕搖,最後向上看看說:「無所不見的馬爾杜克,巴比倫最偉大的神!令人敬畏的神,請和我們說話吧,我們懇求你!」
特洛克向伊什塔爾問道:「這座城市的周長是多少?」
甚至特洛克也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膽寒。他站在神像前一動不動,等著神的反應。
「把火把拿來!」特洛克下令隊長派四個騎兵從壁架上拿來燃燒的火把。特洛克把火把舉過頭頂開始察看狹窄的未設防的樓梯,繼續跌跌撞撞地走,因為樓梯的石頭踏板很窄很滑,他越往前走流水聲越大。
「一旦馬匹被訓練得能夠拉這些車的話,就被送往東邊去和在巴比倫的兩個法老的軍隊匯合。」
眼鏡蛇一定是在岩石堆里築了巢,腳步和馬蹄的吵鬧聲和踐踏聲驚擾了它。它蜿蜒爬出深色岩石的裂縫,在尼弗爾身後豎起來,幾乎到他腰那麼高。它的冠頂閃著光,輕軟的黑色舌頭在薄薄的雙唇間搖曳。它的眼睛是磨光的瑪瑙珠子,在黑色的眼睛中央有一點點光,緊緊盯著尼弗爾光著的長腿。
「你肯定了解這些防禦設施,伊什塔爾,你曾經幫助過他們設計。」特洛克急躁地問,「這城牆得多長時間才能毀壞呢?」
深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石頭地面的平原,上面有一些矮山——它們的陰影落在後面。在平原的中心,不到五百步以外,站著伊什塔爾。他面對著泰塔,兩隻胳膊高高地舉過頭頂,絕望地想要去保存他創造的幻覺。他看到計劃失敗了,泰塔就像一個復讎的神正向他走來。他垂下胳膊,呈現出一種絕望的姿勢,轉身向石頭平原的石灰石山跑過去。他蹣跚地跑著,黑色的長袍在腿后漂浮。
甜美的孩子似的聲音繼續說:「你已經和我忠實的僕人伊什塔爾·密德建立了一個很好的合作關係了,你應該認真傾聽他所說的。如果你不那樣做,按照原計劃進軍加拉拉,你會遭受比喀姆新風還大的災難,足以埋葬你的軍團。」
兩邊的戰車一起向前移動,後面的一排排戰車跟著特洛克進了山谷,標槍尖在太陽下寒光閃閃,塵土如煙,逃跑的難民隊伍盡頭還有三百步遠的時候,特洛克下了第二個命令。
泰塔讚美地搖了搖頭。「神奇,伊什塔爾。」他默默地說道。「甚至包括這些禿鷲。這是一個神奇的創造。我不會贊同這麼做的,但是這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你一定做了很多。」
現在加拉拉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戰車,武器和盔甲都沒有了。他滿意地看著下面的難民。儘管距離很近,但是仍然很難辨認出來他們是平民還是喬裝的步兵。很多人都被長裙子絆得踉踉蹌蹌。他們的長矛隱藏在山谷高出的石堆中,那裡埋伏著主力部隊。
「一些擦傷。」泰塔聳了聳肩膀。
步兵舉起他們的長矛對他的表揚致謝,喊道:「尼弗爾·塞提與荷魯斯!」
然後一個可怕的聲音出現了,如此刺耳和神秘,它掠過特洛克的神經,讓他戰慄。「聽我說!特洛克·烏魯克,你這個自稱是神的一部分的凡人!」雷聲回蕩著,席捲聖所的每一個黑暗之處。「你知道你不是神。聽著,褻神者!如果你違背我和我的先知,米底亞人伊什塔爾的意願,進軍加拉拉,我將摧毀你和你的軍隊,就像我把你另外一支軍隊埋在沙漠底下一樣。這一次你逃不掉我的天罰。」
加拉拉的這支小規模軍隊加倍努力,把自己變成一支可以挑戰偽法老的力量。他們被年輕的指揮者所鼓舞,因為尼弗爾比他們任何人都要努力。在破曉之前,他就和第一批騎兵中隊出去了,身邊帶上「紅色之路」的其他戰士,由泰塔來指導他,他漸漸地把自己的部下鑄造成一個整體。當他晚上精疲力竭滿身塵土的返回城市時,他走到工場那兒,聚攏領班的軍械師還有戰車建造者,和他們討論。接著,吃完飯後,他和泰塔坐在燈光下,討論著戰鬥計劃以及他們力量的部署。通常午夜之後他才蹣跚地走進卧室。敏苔卡醒了,起身毫無怨言地幫他脫下盔甲和便鞋,給他洗腳,用芳香的油按摩他疼痛的肌肉。然後她溫一碗酒和蜂蜜幫助他入睡。通常沒喝完碗就從他手裡掉了下來,他的頭砰然落到枕頭上。她脫掉尼弗爾的襯衣,把他的頭放在胸上,抱著他直到黎明的第一線曙光喚醒了他。
泰塔抓著鬍子,轉頭望向身後停放的戰車。他的兵正在翹首期盼他的命令。
海斯瑞特一時沒有說話,把她那明眸善睞掩藏在這寶貴金屬的光彩里。納加在金屬堆里慢慢地走著,這兩堆要比他的頭還要高,沒走幾步就會停下來,怕碰到鑄塊。最後他又小聲地說:「他們感覺很溫暖、很光滑,就像處|女的身體一樣。」
胖神甫的鑰匙在門鎖里發出一陣丁零聲,接著門開了:「你們必須快點,」他說。特洛克臉上矇著頭巾小跑進去了,用長袍子擋著手裡的劍。神父向後退去,靠著牆讓他們通過,特洛克阻止了他,悄聲說:「尼紐塔會報答你的,兄弟。」隨後一劍刺到了腦袋裡。
尼弗爾回頭看了看車隊。他們正全力賓士,四輛車並排前進。每一排的指揮官都在注視著他的手勢。他看著前面,看見了平地上敵人步兵的陣型,像是扭曲的熱幻影,又看起來似乎是一條扭動著的蛇在一湖閃閃發光的水中遊動著,可那裡並沒有水。他駛向陣中。在泰塔的照顧下,多弗完全從她的傷勢中康復過來,現在她強有力地跑著,跟上克魯斯的步伐。
在馬爾杜克德沃爾的祭壇前面的神廟內部聖所里,特洛克跪在鋪在石頭地板的豹皮上。神的金像是一個很標緻的年輕人,面帶微笑,這個雕塑是真人的三四倍大。神和凡人的唯一區別不是身高,而是捲曲的頭髮兩邊分別有一個山羊角和裂縫的蹄子。
他試圖從平台上跳下去逃跑,但是特洛克緊緊抓住了他,把他拽了回來。「別走,你跟我呆在這兒。米底亞人伊什塔爾,我會讓你嘗嘗這小妞的味道,然後再把她扔給我的那些強壯的手下,把她給結束掉。」他把他握緊的拳頭高高舉過頭頂,「前進!前進!」
他所有的騎兵部隊登陸以及組裝戰車用去了他兩天多的時間。在隨後的夜晚,他準備好了開始向加拉拉的軍事挺進。
「可以嗎?」
「不,不是你。」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穿著斗篷的人,有一兩個喝得跌跌撞撞的,其他人匆匆地閃開路讓黑暗中全副武裝的勇士通過。一個懷裡抱小孩的婦女在身後叫住了他們:「讓馬爾杜克的微笑永遠伴隨著你,勇士,請保護我們的安全,遠離特洛克這個殘暴的人。」特洛克明白阿卡得語,知道她話的意思,連鬍子都跟著笑了。
泰塔向他走去,他又開始尖叫——這次用的是喉音,同時還做了一些往泰塔頭上投擲武器的姿勢。泰塔迅速把護身符舉到眼前,感覺到什麼東西從頭邊擦過,發出的聲音就像一隻箭。
特洛克輕輕地打了個口哨,士兵們都佩著劍,在火把的照射下不聲不響地前進著。伊什塔爾帶領著他們到達了另一處陡峭的石頭樓梯,快速地向上爬,直到一個厚重的幕布擋住了去路。伊什塔爾偷窺了下幕布的邊緣,點頭示意:「這個神廟是空的。」
「你們必須回到你們的軍團隊,」尼弗爾命令軍官們。「我們已經有太多的人在加拉拉了,我們的食物和水接近極限了。不要再讓任何車或馬離開埃及。讓你們的人保持訓練,當車能用時,給他們最好的裝備和戰車。我不久就會去你們那兒,很快,領導你們反抗暴君。」他們離開了,歌頌他的名字,重新保證他們的忠誠。
「我們找到了水,」納加微笑著望著他,那笑容就像蛇一樣,冷酷邪惡。「這裡有幾個水渠供應著這個城市每一個地方的用水,這些水足夠去澆灌薩爾貢花園裡的梯田,這些梯田都能伸展到天上去了,餵養了這個城市幾百年了。」
「巫師把你耍了。」伊什塔爾吼道,「我們周圍充斥著死亡的味道。」
在地圖上,伊什塔爾描繪了圍繞在複雜的機器的門房,這裡有一個裝有重絞車和滑車的系統,他操縱著這些大門。在守衛者關閉這些門之前,特洛克率領手下來到了出口,在幾分鐘瘋狂的襲擊后,他們殺死打傷了大多數。倖存者扔掉了武器,有一些跪下乞求,但是沒有用。他們都被刺死或者用棍打死了。其他人從後門逃走了,特洛克帶人佔領了大絞車,在絞盤上的輪輻的幫助下,他們打開了城門。
現在巴比倫就在特洛克和納加前面,他們從阿瓦里斯出來已經行進了一年多了。
他們站在主祭祀室上方,特洛克以完全迷戀的神情向下盯著它的主體,他對這樣的設計和建築感到很驚訝。「給我描繪一下它的樣子。」他命令伊什塔爾。
最後特洛克向桌子後退了幾步,「我的預言沒有什麼缺點,巫師,你在第一時間就是正確的。我們將花費三年的時間去辛苦工作來突破那些城牆。你需要比這做得更好才可以得到你的三十萬兩金子。」
「是的!」伊什塔爾向他保證。
特洛克向伊什塔爾招招手,他登上樓梯到祭祀室,有一百個奴隸站在起錨機上準備啟動這個機械。得到主教的信號后,他們開始為馬爾杜克唱讚歌。
特洛克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向山谷上仔細盯著看,他看見穿著猩紅衣服的小身影正站在高處的黃色平台上,他立刻認出了他恨之入骨的那個人。「敏苔卡」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專程為你而來,你這個淫|婦。今天我就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伊什塔爾用他一隻肌肉強健、有著藍色文身的胳膊指著前方,說道:「圍繞著一個巨大的庭院,修建了六個階梯狀的平台,每一個都寬於前面的一個。單單是女子的閨房就有五千個房間,每個房間住著薩爾貢的一個妻子。他的財寶都埋在宮殿下方一個深深的地牢里。那裡堆滿的黃金有一人高。」
巴比倫建在西邊的幼發拉底河和東邊的底格里斯河之間的一塊狹長的陸地上。在薩爾貢輕率地撤退時,他沒有能夠毀掉橋樑。在任何情況下,要拆除橋樑下方建造的那些巨大的燒磚橋墩,都需要一支軍隊才能夠做到。薩爾貢不再有一支軍隊了。他留下了一支筋疲力盡的步兵軍團去保護橋樑,但是他們士氣很低落,沒有騎兵去支持他們。在這場與雙法老的戰役中,他們沒有能夠堅持很長時間。
神像頭部因倒塌而以一定的角度彎曲,在嘩啦的撞擊之後的靜寂中,有一個掙扎聲發自倒塌的神像的內部,像受到驚嚇的老鼠。活動門打開了,一個很小的身影爬了出來。特洛克抓住她的頭髮。「饒命,偉大的特洛克國王,」那個小女孩哀求道,聲音如蜂蜜般的甜。「我不想欺騙你。我在執行別人的命令。」她人非常可愛,以致有一陣子特洛克覺得自己的怒氣平息了。他抓起了她的腳踝,把她頭朝下懸垂著。她哭泣著,在他手裡掙扎著。
伊什塔爾轉過頭去逃進了他身後石頭牆上的一個狹窄裂縫——這個裂縫伊什塔爾用身體擋住了,所以泰塔沒有看見。泰塔在入口前站住了,用工具敲了敲石頭門。那聲音聽起來是真石頭,他聽到伊什塔爾粗魯的腳步聲穿過黑暗的入口發出回聲。泰塔幾乎可以肯定:這次不是假的,而是真的通往石灰石峭壁深淵的入口。
戰車的隊形像太陽下的一朵花一樣打開,一排排的左右交替著旋轉,展開荷魯斯之翼,包住像刺蝟般蹲伏著的步兵。戰車在他們四周急轉著,像輪子繞著轂轉,突然間萬箭齊發,黑壓壓一片雲似的飛向他們。
泰塔哼了一聲,吐了口痰。「獵鷹用利爪抓著眼鏡蛇?這不正常。毫無疑問它是一個預兆,但也可能是假的。米底亞人伊什塔爾和其他人有能力設置這樣的陷阱。有可能。」
他對自己說的和對金像說的一樣多,他咆哮著:「我一定要抓住尼弗爾·塞提,只有親手殺死他,把他的屍體扔進火焰中,這兩個王冠才會穩穩地戴在我的頭上。我九_九_藏_書把埃及每一個建築物和紀念碑上他和他父親的名字都擦除了,但是我還必須要永遠地剷除對他的回憶。」
特洛克轉過身來看看伊什塔爾,所有的神父一被處置完,伊什塔爾就進入後院念咒語來抵制他們冒犯了的神對他們的懲罰。伊什塔爾把這群屍體放到四個牆角燒了,立即散發出濃厚的油脂的氣味,這股煙和尼紐塔是不一致的,特洛克愉快地說,應該公平地對待神和凡人。伊什塔爾完成了凈化,便帶領他們進入了神殿的神聖之處,特洛克和騎兵跟隨著他,露出了血都凝結了的刀刃。
他們在長廊的低矮擋牆那兒站好了一排。向下看這個祭祀室。從兩個一模一樣的煙囪里冒出的煙在頭上繚繞,他們在灼|熱的金屬牆旁流著汗。
「在那邊,在薩爾貢的寶藏里,存放著一千萬兩金子,三十萬兩隻是個小數目。」
「我想要你成為我的妻子,」他說。
泰塔把目光轉開,向上看了看昏暗的洞頂,目光落在一根閃耀的鐘乳石上。這根鐘乳石從洞頂垂下,就像一個巨大的閃光匕首。他聚集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舉起右手的武器,向上砸去。他呼出肺部的最後一口氣,大喊道:「Kydash!」這是力量的口號。
事情迅速地結束了,整個後院到處都是穿紫衣服的屍體,特洛克命令說:「不要把他們扔到水裡,也不要讓城市的守衛見到他們漂浮過去,猜測我們要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會是那樣?」尼弗爾問道。
他們駕駛著金色的戰車,特洛克的戰車是用六匹黑色的牡馬拉著的,而納加的是用六匹白色的。海斯瑞特在納加旁邊,身上的珠寶灼灼閃光,高高盤起的捲髮上戴著金色聖蛇。金色戰車後面行進著五十個囚犯和在兩河流域的邊遠的村莊和城鎮抓住的巴比倫婦女。她們都懷孕了,其中一些要臨產了。
特洛克上前一步,看看伊什塔爾。這個神廟要比那個河流中的神廟大多了,也更氣派。天花板很高,五十個火把放出的光被陰影所吞沒,神像蹲伏在門柱的上方,水渠的水猛烈地噴出,像一股巨大的泉水落入池塘,還夾雜著一個白色的小卵石。被特洛克砍下頭顱的神父的屍體在池塘中漂浮著,這裏的水多得無法容納,通過水渠帶到城市的各個角落。雖然空氣中瀰漫著很濃厚的焚香的味道,但是神廟的大殿還是被遺棄了。
「窮人?」特洛克的整張臉上都燃燒著憤怒,「塞伊斯在上,你這個諂媚的騙子,你已經榨取了我十萬兩黃金了,我還有什麼可以給你的呢?」
「仁慈萬能的埃及啊。」伊什塔爾啜泣著。特洛克狠狠地把他推到了一邊,他幾乎從雙輪戰車的踏板上摔下去,不得不努力抓住擋泥板的一邊穩定住身體。
「也許我能控制非洲熱風,」泰塔說。「但是我卻不能控制敏苔卡·阿佩庇,她完全是自願的。」
不到一個小時,岸上就涌滿了士兵和馬匹,防衛的警戒哨已經布置到了那小小碼頭的那濺滿了泥污建築的周圍。
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才進入宮殿下方深深埋藏財寶的地方,因為有很多複雜的建設和設施守衛著它。如果沒有伊什塔爾·密德一流的專業知識,可能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才能進入這個主藏寶室。
「我認為我們應該進一步討論一下這個問題,」特洛克親切地微笑,「我是一個善良慷慨的人,伊什塔爾,只要你做得好。然而,過分慷慨就是愚蠢了,我還不那麼愚蠢。」
「把那個城市給我弄到手,伊什塔爾。在三個滿月期間把它給我弄到手。我將把薩爾貢寶藏里的二十萬兩金子給你。」他保證說。
三天後,特洛克在偉大的宮殿的最上層樓廳為他的高級將領舉辦了勝利宴會。賓客們都斜靠在橘子樹上,這些橘子樹長在巨大的土罐里,花朵都滿開著。所以空氣中瀰漫著甜甜的氣息,在他們周圍泉水叮咚作響。宴會的桌子上都鋪著絲綢毯子,碗和器皿都是用金銀做的,並用寶石固定住——都是從祭祀儀式上帶回來的。賓客們坐著的凳子都是薩爾貢的妻子,她們裸體跪著,只戴著一條金鏈子,後來當泡沫豐富的啤酒和紅酒起作用時,他們的活凳子又變成了枕頭和床褥。
沿著岸邊有一道石頭的防波堤延伸出去。特洛克登上了那道堤上。這為他提供了一個觀察他軍隊其餘的人登岸的有力地勢。
泰塔向對岸望去——從這個角度看去,即使在一千步以外,懸崖依然很可怕。在深不可測的懸崖上空,禿鷲盤繞著。其中一隻禿鷲盤旋進入它用樹枝編製的粗糙的窩裡,它的窩建在對面懸崖的邊緣上。
「海風已經將大海像匹白馬一樣的猛烈地鞭笞著,」尼弗爾感慨道。
貝多因的嚮導一個勁兒地向特洛克保證,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就到了加拉拉,但的每次當他們登上一個小山頂,在前面酷熱的幻影之中,同樣令人望而卻步的岩石和烤裂了的土地的遠景就在他們的眼前閃爍不停。
天一黑納加就帶領著他的突擊隊進入藍門外面的指定地點,準備只要特洛克的人一把城門打開就猛闖進去。
在狂歡宴會中間,伊什塔爾躡手躡腳地來到了特洛克的身邊,在他耳邊悄悄說:「能吞下海洋吃掉星星的法老,火爐準備好了。」
「不!」泰塔搖了搖頭。「那不是劈開的浪花。它們是船帆。在白帆下的一隻船隊。」
「我相信你所說的,伊什塔爾·密德,你很迫切地想得到你那三十萬兩金子吧,」特洛克容光煥發,笑道,「它仍然能幫你帶領我們來到這個兔子穴,找到城市的奇觀和財富,特別是財富。」
「我給了,」伊什塔爾點頭道,「我把稍微差一點的給了他,而偷偷地把這個保留了下來呈現給您了。我知道有一天肯定有個比薩爾貢更出色的人值得讓我獻出它。」
特洛克率領著先頭部隊,疲於奔命一般地疾馳著,他們交替地爬上斜坡,接著在下坡時或是在平地上時,他們就策馬碎步小跑或是慢跑的速度迅猛行進。一旦皮水袋空了,他們就沒有退路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天變變得酷熱難耐了,而他們已經用過了大部分的備用馬匹。
像是為了證實他的想法,特洛克把那些懷孕的婦女扒得一|絲|不|掛,一次向前走一個,然後讓全城的人都目睹她們隆起的大肚子被切開,沒出生的嬰兒掉了出來,一個個小屍體摞在藍門的門檻上。
「這是真的,」伊什塔爾哭著說,特洛克的大腳趾踢中他的肋骨,把他踢翻在地。「我們如何去對抗一個能隨心所欲的控制風暴,就像那是他的一條寵物狗一樣的巫師?」
泰塔感覺到身後一種無法忍受的重量壓在他的肩膀上,就像一個大章魚看不見的觸手一樣包圍住他的身體,把他的胳膊拽向兩側,用扼殺的姿勢卡住他的咽喉。他聞到濃烈的人肉的氣味,這是吞噬者的氣息,令泰塔窒息。
就像冰塊在冰山深處破碎發出的聲音一樣,鐘乳石從洞頂脫落下來。被自身的重量所驅動,鐘乳石正好砸在伊什塔爾肩膀上,緊貼著脖子。鐘乳石從他胸部和腹部穿過,從肛|門穿出。長長的石釘把伊什塔爾釘在洞穴的地面上,就像一條垂死的開膛的魚。
「英明威武的國王陛下,我們還沒機會數呢,可我們查明了薩爾貢抄寫員記錄的名冊。他們記錄銀子的總重量是七百五十萬兩,金子是三百三十萬兩。」他伸展開那文身的手不贊成地說道:「但是誰又能相信這是巴比倫的總數呢?」
她感覺到他醒來了,輕輕地吻著他的雙唇歡迎他回來。他睜開眼睛,端詳著她的眼睛,一開始很迷惑,後來晚上的事情回到了他的腦海里,變得滿心喜悅。
「天很快就要亮了。」泰塔迴避開這個問題,反而朝著黑暗的東方的地平線上望去,啟明星像一個燈籠一樣低低地掛在東方的天空。天空的顏色正在像成熟的水果一樣悄悄地變化著,由柿子紅轉變為石榴紅。對岸的群山看起來黑乎乎的,山上的岩石犬牙交錯,像鱷魚的牙齒一樣銳利地伸向正在漸漸發白的蒼穹。
對於海斯瑞特來說,這是漫長而又令人興奮的一天,她和所有的女僕都退到了帳篷裏面,留下了她的丈夫和特洛克在油燈下鑽研這個城市的地圖。這真是一件藝術品,它畫在干羊皮上,城牆、街道、水道,而且都標出了比例,每一個主要的建築物都仔細地用顏色標出來了。
穿過洞穴,伊什塔爾靠著對面的牆蹲了下來。這裏無路可逃。當他看到泰塔在通道的路口出現的時候,他開始尖叫哭鬧。「發發慈悲吧,巫師!我們之間有約定啊。我們是親兄弟啊。饒了我吧,我會給你一些你做夢都沒有見過的禮物。我所有的力量都歸你支配。我會做你忠實的狗。我會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獻給你。」
泰塔把一隻手放到他的肩膀上。「預兆是真實的,」他只簡單地說了一句。「危險就在面前。」
「是啊是啊!」伊什塔爾抓住他小小的優勢。「那些是泰塔的雞,正等著他來圍攻它們呢。」
「我也坦率地告訴你,伊什塔爾,我能夠一直製造新的載重大車。」特洛克把頭向後甩了甩,情緒高昂,興緻勃勃地大笑起來了。
戰車在陡峭的斜坡上穩如泰山,戰車的輪子可以抓住地。視線所及範圍內儘是枯草的顏色。
特洛克艱難地回想起伊什塔爾如何勸阻他不要帶領另一個軍隊進入東部沙漠攻打尼弗爾·塞提,逮捕敏苔卡——他逃跑的女人。很久以前,他派出的間諜向他報告尼弗爾在加拉拉準備的行蹤。他召集了另一股兵力,組織雙輪戰車和步兵準備遠征。他知道如果不能剷除王位的競爭者,那麼不久,反叛和暴動就會在整個王國開展起來。他清楚一旦如此,他建立的王朝就會毀壞滅絕。他多麼渴望剷除他的競爭對手——尼弗爾·塞提的威脅,他更渴望再次抓住唯一的一個羞辱反抗他的女人,他對她的恨意超過了所有情感。
在山谷的頂端,從特洛克戰車停放的地方有一塊方形的黃褐色的大石板,像是被人故意立在路邊的紀念碑。在那裡,有大批難民通過,出現了一個人影,是一個女人,年輕,瘦削,黑色長發及腰,她的衣服是阿佩庇皇室所用的猩紅色;這種紅色在光禿禿的石頭和散沙中間顯得非常耀眼。
特洛克轉眼向山谷望去,瞧著眼前的戰利品。但是禿鷲的影子投射在他們的土地上,他猶豫了。
神父走向開著的祭祀室上的佈道壇,周圍都是灼|熱的牆壁。以唱讚歌的奴隸為背景,他抬高了雙臂用蘆葦般的假聲禱告。
「在特洛克旁邊的那位是伊什塔爾,跟在他主人身邊的一條狗。」泰塔在他的蒼白的眼睛里閃射出一種尼弗爾從前很少見到過的凶光。他們注視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對,他們也涉水來到了岸上。
「它從哪裡開始到哪裡結束?」特洛克急切地問。
特洛克貪婪地看完這些財寶,剩下的就是在城市裡到處看看了。特洛克和納加在宮殿里漫步,爬到樓廳的頂端,周圍有噴水池、花園和小樹林。在這個高度,他們可以俯視下面的兩河流域的景色,有田地、沼澤和城牆外的紙莎草床。
「我問候你,我的兄弟特洛克,」那聲音說,「你想要知道的是會飛的小獵鷹是否已在沙漠中展開了翅膀,磨尖了爪子。」
馬爾杜克惱羞成怒了,伊什塔爾滿意地想道。他走到那微微閃光的地方低聲說道:「馬爾杜克,壁爐神,你遠離了你自己的領土和神殿。在埃及,你不會得到崇拜。你的能量就會消散。我借用了洛斯特麗絲女神的名字,你無法抗衡的。」
特洛克斜坐著,布滿汗水和期望的臉上放出了光彩。
泰塔說著,轉身而去。他用工具在石頭上敲打,鑿出一條返回加拉拉的道路。
伊什塔爾跪在地上,想親吻特洛克的腳。「我給了你巴比倫,偉大的主人。你不能不兌現你許諾的東西。」
「特洛克開始行動了,」尼弗爾輕聲說。「但是要付出什麼代價呢?如果他抓到敏苔卡……」他說不下去了,憤怒地盯著她修長的身材。她安穩地站在風暴的小路上。
胖神父咯咯地笑了:「是的,我認識新那,他在三十年前教我應答短歌。」
他們由一個五百輛雙輪戰車組成的先頭部隊帶領,後面還跟著五百輛雙輪戰車保護。這個隊伍緩慢、莊嚴地圍著城轉了一整天,在太陽要落山的時候,他們回到了藍門。薩爾貢和戰時委員會成員都聚集在了門口上方的低矮擋牆上。
「這鑰匙一定是用金子做的,」伊什塔爾說道,「可能是三十萬兩金子。」
石頭很快變涼了,光亮進一步消散,他們轉彎向北,他更加清晰地辨認出密德的身影。伊什塔爾用的面紗已經破舊並且撕爛。泰塔從上邊踩過去走了。
起初什麼都沒有改變,伊什塔爾小聲嘀咕:「無所不能的特洛克,最偉大的英雄陛下,觀察燃燒的牆壁,看他們兩個開始慢慢地互相挪近了,慢慢的,直到最後融匯,殉難者變脆變黑,就像燈火中的飛蛾。」
她把嘴放在他的嘴上,努力把她自己的生命注入到他的身體中。突然之間,他大口地喘著氣,似乎在清空自己的肺。她想一切都結束了。她的兩隻胳膊抱著他骨瘦如柴的胸膛,當她放鬆胳膊后,麥倫又開始了另一次的呼吸,一個接著一個。他心臟從不規則的跳動變成了強烈而有規律的撞擊,有力地撞擊著他的肋骨。
被選中的這二百人都穿著薩爾貢軍隊的制服,這些制服都是從囚犯和戰場上的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他們都穿著長長的到腳踝的條紋的外衣,腰上系著腰帶,戴著高高的蜂房形狀的頭盔。伊什塔爾給他們示範如何把鬍鬚和頭髮卷進美索不達米亞人那有特點的小環里,他們都只系著紅色的腰帶來區分自己和敵人。這個城市地圖的粗略的複製品被軍隊的抄寫員匆忙地畫出來分別交給了兩個小組的隊長,以便讓他們知道街道和建築的布局,到了晚上,每個人都清楚一旦進城會發生什麼。
特洛克生氣地大笑著。「我能拒絕給你任何我喜歡的東西,甚至是你的命。如果你還想多活一天的話,就帶我去加拉拉,抓住機會和巫師再較量一下他那所謂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無視我們。他能把我自己的符咒轉嫁到我身上!我贏不了他。我只是在儘力挽救你,偉大的法老。」
在他們下面,特洛克已經下令讓戰車開走,方便平民逃走,以便奪取噴泉和加拉拉城。而這正是伊什塔爾期待他做的。他還沒說話,就感覺到伊什塔爾在他身邊發愣,而後聽到伊什塔爾小聲說:「這是泰塔變的戲法。」
城牆的外圍,離巴比倫北面半英里,在幼發拉底河的東岸,洪水懈怠地流動著,沉積在尼紐塔神廟,獅頭雙翼的幼發拉底河河神的神像旁。神像建在石頭墩上,這些石墩一直延伸到河裡。河神的多種形象都雕刻在四周的外牆上。在阿卡得語中,鐫在出口上方的石頭樑上是對企圖侵犯神殿的人的一種警告,招致神靈降罪於他們。
「巫師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像死了十天的屍體的臭味。」他的聲音恐怖,口水在嘴邊起沫,並且隨著他的慷慨陳詞噴了出來形成一團雲霧。「他在那上面等著你呢,像一個噬人怪獸。我能感覺到他在那。往上看,強大的法老!」
「我求求你了,所有神中的第一神,」伊什塔爾雙臂抱著頭,「給我獎賞吧,讓我走。泰塔消耗了我的力量,我再也不能和他對抗了。我對你沒什麼用了。」
當那閃光在神腹部的裂縫中再次顯示時,懷疑變成了確定無疑,呼吸聲顫抖起來。特洛克拔出他的劍,用刀刃平面把擋著他道的伊什塔爾撞開。接著他跑向前去,衝read•99csw•com到金色神像背後。他迅速地檢查後面,用他刀刃的尖端敲打那金屬。它聽起來就像鼓一樣,中空的,當他更加仔細地看時,他發現了一個可移動的嵌板,幾乎沒什麼縫隙。
特洛克臉上閃過一絲笑容,嚴肅地說:「那麼我就給你三十兩,並且讓運貨車護送給你送去。」
巴比倫進軍是一個長久的功績,是一連串持續的勝利。在阿爾米勒赫湖的岸邊,他們與薩爾貢的大兒子——拉恩進行了一場遭遇戰。他們將拉恩的隊伍夾在特洛克和納加的戰車隊之間,像磨高粱米一樣將其碾成了粉末,然後如同秕糠一樣將他們掃進了湖裡,直到湖水被鮮血染成紅色,發脹的浮屍在湖岸這邊漂向了對岸。
「至少這裏的這些錢足可以支付你許諾給我的小施捨了。」伊什塔爾狡猾地建議道。
她只能靠自己了。她知道麥倫的性命掌握在她的手中,想到這個,她覺得自己的恐慌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的決心。她靠著他,緊緊地抱著他,低聲說著些鼓勵和安慰的話。過了不久,麥倫平靜了下來,這樣她就能讓他單獨待一會兒了。梅麗卡拉走到窗戶旁的箱子那兒,找到了泰塔留給她的小藥瓶,按照他指示的那樣,把瓶子里刺鼻的東西兌上酒,放在火盆上熱了熱。
特洛克笑了,一把抓住了伊什塔爾長而尖的鬍鬚。他卷著鬍鬚,直到伊什塔爾那藍色的布滿皺紋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眼睛噙滿了淚水。「你想和我玩,男巫,你知道我是多麼熱愛玩遊戲,是不是?」
希爾特和沙巴克帶著其他的偵察兵去偵察南部的地形;他們能夠將所有從東而來的通往加拉拉的通道都檢查一遍。
「快速前進。」
特洛克把倖存者的手和腳捆住,從橋樑的中間將他們扔進渾濁的河水裡。埃及的軍隊扶著橋的扶手興奮地看著在敵人溺死時的醜態。
主教又唱了一遍聖歌,可這是一次不同的禱告,聲音沙啞粗糙。在這個房間里,奴隸們在他身後也唱了起來。他們一起向前邁步,他們那光禿禿的鞋底踩到石板上,那聲音聽起來像晴天霹靂,每次一步,起錨機開始旋轉了。
她點著燈,看見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沒有看任何東西,他的臉蒼白扭曲,嘴唇上有白色的泡沫,身上大汗淋漓。他身體在起皺的亞麻被褥上劇烈地扭動著,她很害怕他會進一步傷害自己。她知道這是泰塔警告過的危險期。
「你本應該讓我給那灌溉渠下毒的,」當他們在山谷的另一邊觀望時,尼弗爾坦率地說。
「十里格,陛下。」伊什塔爾告訴他。「騎馬要走半天吧。」
漂浮在兩條大河的水域之上,這座城市就像一朵等待著採摘的蓮花展現在他們的面前。城牆是用燒磚砌成的。城牆的厚度是二十七肘尺,比在這片肥沃的、灌溉良好的土地上生長的最高的棕櫚樹還要高。
「偉大的馬爾杜克神會很高興的。」伊什塔爾重複著,讀著反射在盛滿血的碗表面的占卜:「他會屈尊回答問題的。」
「在神廟的石墩下方的河床上有一個水坑,河水都會從這裏流出。這個溝渠的終點遠在尼紐塔的另一個神廟,在巴比倫城牆內,離藍門很近。」伊什塔爾解釋說。「只有神父知道這條隧道的存在,其他人都相信這水是來自上帝的慈善禮物,它從教堂四周的泉中湧出,人們用桔槔、水輪挑水到宮殿的花園,或者用水渠輸送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憤怒和仇恨使特洛克不自主地跳了起來,對伊什塔爾和神大喊:「在邪惡的預兆和罪惡的警告之前,你們已經欺騙了我一次了。現在我把你視作同輩、同胞,而不是個朝拜者。我要求你命令你的人把尼弗爾·塞提的靈魂給我,這是正義是報酬。我不會在這再接受你這個奴才的拒絕。」特洛克在大怒和挫敗中要踢伊什塔爾一腳,伊什塔爾看到他過來便蜷縮到一旁。特洛克青銅色的鞋踢翻了聖碗,嬰兒的鮮血濺到了旗幟上,濺到了祭壇的前面。
「他們不是為了金子,」泰塔解釋道。「當我住在吉布爾·納蓋拉時,他們把孩子帶到我這兒,我醫治好了他們的黃花瘟疫。」他朝蹲伏的人做出一個祝福的手勢,用方言跟他們說了幾句話,感謝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誤導特洛克,並向他們許諾他將來會保護他們。他們親吻他的腳,然後穿過大石頭走了。
「眼鏡蛇威脅你。那意味著很大的危險,高貴的鳥用利爪抓著蛇飛往東邊。這意味著在東方有大危險,但最終獵鷹勝了。」
泰塔蹲在岩石底部,看著,聆聽著。尼弗爾讓他強烈想起了泰摩斯法老,他的父親,那時他也同樣是這麼大。他舉止輕緩,說話簡潔有力,使用部下最容易理解的口語。有時他似乎已經成為,他們回應著他的熱情和尊敬,咧著嘴笑,緊緊擠到一起聽每個詞,因為他的笑話而發笑,對於他的指責羞愧地緊皺雙眉,對於他的表揚臉色發紅。
特洛克略微思考了一下,跪倒在神像前,默不作聲,而神父已經把兩個剛出生的孿生嬰兒抱來了,把他們獻給了神。伊什塔爾很熟練地撕開了他們的喉嚨。他們幾乎還沒有哭一聲,鮮血就流到了伊什塔爾端著的金占卜碗里。
通往絞車室的門在巴比倫人的痛擊下不斷地抖動,他們拚命地想闖進來,但是絞車在特洛克隨從的努力下慢慢旋轉。強有力的門在座位上升起,他們間的空隙在不可阻擋地拓寬了。
隨著太陽落山後酷熱的消失,帶著裝滿的皮水袋,先頭部隊駛離了薩法加。每輛戰車後面有兩套備用的馬匹向前進發。他們在夜間也不停下來讓那些馬匹休息,但是當它們疲勞了,他們就會馬上更換馬匹。任何疲憊不堪的馬匹都會被解開韁繩留在後面,以待重新駕車時使用。
「我需要有一把打開城門的鑰匙。」特洛克望了望他的臉,深深得意于伊什塔爾的話,他了解伊什塔爾就像伊什塔爾了解他一樣。
「確實是藍色,」特洛克驚嘆道。「我已經聽說它是用天青石嵌面的。」
特洛克點點頭:「告訴我的兄弟馬爾杜克只要他高興,我就高興。」
梅麗卡拉待在他床邊,為他更換衣服,用泰塔釀造的油膏為他塗傷口。當麥倫身體好些時,她唱歌給他聽,說著城市和軍隊的新聞。她和他玩巴奧棋,作一些打油詩和謎語來逗他開心。當傷又發作時,她像對待一個嬰兒那樣喂他吃東西,給他洗澡,拍打他大汗淋淋的頭直到他平靜下來。晚上她睡在他床腳,每次他挪動和精神錯亂地喃喃自語時就立刻醒了過來。
當他掃過步兵圓圈時,尼弗爾舉起他的右拳做出敬禮的姿勢,喊道:「幹得好!太好了!」
尼弗爾讓馬慢下來使它們掉轉頭,跑回去,在步兵的隊列前面停下來。泰塔走出防衛圈,向他問候。
「這一天我很情願扮演塞特。」尼弗爾燦爛地微笑,但他這麼說僅僅是激怒巫師。「你的兩個無賴做得很好。」他掃了一眼跪在泰塔身邊的那兩個衣履破爛的貝都因人。「付給他們錢,讓他們走。」
特洛克一隻腳抬起站著,保持著正要再踢一腳的動作。「獎賞?」他驚訝地詢問道。「你肯定不會相信我會用三十萬金子來獎勵你的不忠吧。」
特洛克把劍插入劍鞘,對領隊點點頭,命令這些士兵:「把他們全部殺死,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特洛克沒有理睬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盯著神的腹部的紐扣部位。他看見在縫隙的深處有一個微弱的光線,一個陰影在移動。他經常在戰場上感受到這種生死存亡時刻的氣息。他鐵下心來,大聲呼喊,蓋過神可怕的呼吸聲:「我挑戰你,吞噬者馬爾杜克!如果你有能力的話就把我擊倒。把你的廟宇之火堆積到我身上吧,如果你可以的話。」
戰馬飛馳,蹄聲輪聲如雷,掃過狹窄的山谷。
起初在洗男人那個部位時,她把眼睛移過去,但很快她就不再過分正經了。她把它捧在手裡,仔細地研究著。它硬了起來,在她手裡膨脹,直到她用大拇指和食指幾乎沒法環繞它。當這發生時,她有一種奇怪的無法呼吸的感覺,同時感覺到她自己身體某個部位很溫暖。
「那是從美索不達米亞所有的路線中最直接和最近的選擇。船隻的航行將會使他們的馬匹和士兵們免受穿越沙漠的艱難路程的痛苦。如果沒有蛇和獵鷹的警告,我們就無法預料到來自這個方向的危險,」泰塔回答道。「這是他們的一次奸詐的軍事行動。」他點頭表示贊同。「為了這次海上的行動,他們看起來好像徵用了整個紅海地區的每一艘商船和漁船。」
「不是那麼回事,陛下。」伊什塔爾的臉扭動著得意地做了一個鬼臉。「他們是用琉璃瓦做成的。每一塊瓦上都刻畫著一位巴比倫的神,總共有兩千零一十塊瓦。」
「爐子要幾天的時間才能達到理想的熱度。」伊什塔爾警告他說。
「薩爾貢國王派往埃及法老光榮的使者。」特洛克用討厭的阿卡得語含糊地說,然後給騎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進攻。「打開城門站到一邊去!」他徑直跑到百人隊隊長面前。
又過了一個小時,他們還在研究地圖,時不時輕聲地評論著,過一會兒又陷入了完全的沉默。作戰的將軍們用專業的眼光看待這個戰場,他們都很欣賞這些幾百年前一層一層修建的城牆、塔樓和棱堡的深度和強度。
「告訴馬爾杜克,作為他的同輩我很敬重他,我會把一千多件祭祀品送到火爐中去的。」
尼弗爾給出手勢命令停止攻擊,撤退。戰車平穩地又變回四輛一組,離開了。又一個手勢,他們順著中央分開,急速回來,他們的標槍懸著不動,飄揚的皮帶纏繞在腰間。
他往後一躲,眯著眼看神腹部的裂縫。一隻人眼回望著他,瞳孔驚訝地睜得很大。特洛克用力地喊道:「出來吧,你這噁心的巨獸!」他用肩頂著神像,用盡全力推。雕像在它的石頭基座上搖晃,特洛克再一次用力推。慢慢地,神像倒了下來撞到了石旗上。伊什塔爾尖叫著,跳到一邊去,怕它壓扁他。
伊什塔爾在地面上扭動身體,亂踢亂蹬時,泰塔感覺到他肩膀上的重壓消失了,喉嚨也放鬆了。馬爾杜克已經撤退了,他又能夠呼吸了。燒焦皮膚的氣味沒有了。空氣又變得古老純凈涼爽,只是還有一絲真菌發出的淡淡氣味。
尼弗爾和泰塔熱切地詢問他們,想知道他們軍團的兵員名冊和戰備狀態。他們很快就清楚了納加和特洛克把精銳部隊抽去參加他們的美索不達米亞冒險了,只留下預備軍,或是一些快結束軍旅生涯的年老者,這些人疲憊不堪,身體不健康,已經期待著退役,回到河旁的一小塊地那兒,他們可以坐在陽光下,和他們的孫子一起玩耍。
泰塔評估著這條信息。「偽法老充分意識到了我們給他後方的威脅。他們得確保如果留在埃及的軍團反抗他們,聲明支持真正的法老——尼弗爾·塞提,他們將缺乏騎兵和戰車,難以成為一支強大的力量。」
「請寬恕我試圖欺騙你,偉大的神和埃及的國王!」特洛克拿劍向他砍去,但這個傢伙一躲一閃,敏捷地在聖所里跳來跳去,用那奇怪的聲音恐懼般地大叫著。特洛克對著他的滑稽動作大笑了起來。侏儒跑到了屋子后的帘子後面,通過一個秘密通道消失了。
在登陸薩法加之後的第二天早上,特洛克抓到了兩個貝多因人,他們牽著一長串驢沿著大路向薩法加走來。他們沒有料到,他們一走出了沙漠卻一下子落入到了尼弗爾的警戒哨的手中。特洛克的聲名甚至傳到了這些沙漠中遙遠而偏僻的處所,那兩個貝多因人一知道到抓他們的人是誰,便竭力去討好他。他們向特洛克講述了他迫切想要知道的古城復興的情況。他們告訴他,現在從山中的洞穴流淌出來的甜水之泉,還有環繞著加拉拉的茂盛的鬱鬱蔥蔥的牧場。他們也提供給了他尼弗爾·塞提所指揮著的戰車的大概數量,特洛克意識到,在人數方面他以五比一的比例超出了他的敵人。最重要的是,他們把薩法加到古城的詳細路線告訴了他。在這之前,特洛克對到達加拉拉的進軍途徑只有一些間接的了解,看起來他了解的到的情況有不少是錯的。他曾被告知,即便是快速行進也,到加拉拉也需要三、四天的時間,他原計劃從海岸那裡帶上自己的水和載有草料的貨運大車。這會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但新的情報改變了一切。貝多因人讓他相信,他只要一天一夜的全速進軍就能到達加拉拉。
他轉過身面向金色神像,把劍插|進活動門的開口處,在神的肚子里到處翻尋。又傳出了另外一個長而尖的聲音,一個奇怪的東西從開口處跑了出來。起初特洛克以為是一隻巨大的牛蛙,驚慌地往後退了退。接著他看到原來是一個駝背的侏儒。侏儒咆哮著,聲音像牛那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與他矮小的身材不協調。他是特洛克所見過的最丑的人,兩隻眼睛一大一小。耳朵和鼻孔里長出一叢叢黑色毛髮,就連掛在臉上的巨大的黑痣上也有。
「現在神不會讓你獲得成功了。你膽敢進軍泰塔和他的保護人,除非等到巫師死了。」伊什塔爾低聲說道。
「我們不敢在空地與他短兵相接,」尼弗爾沉思著,低頭俯視下面大批向山谷上逃亡的難民。首先城裡幾乎沒有婦女了——尼弗爾為了留足糧草給戰士,故意控制婦女的數量——甚至連敏苔卡和梅麗卡拉,以及傷病婦孺,都被從加拉拉遣送出去了。麥倫登上了運送從假法老那裡得到的寶藏的車廂,尼弗爾把這些人和東西都送到了吉布爾·納蓋拉,這樣一來,只要戰鬥勝負未分,特洛克就找不到他們。
「我有時間,」特洛克說,「我要監督繳獲的這個奇妙裝置,但是現在我要去看看薩爾貢那年輕美麗的二十個妻子。」他轉轉眼珠:「這是一個艱巨的任務。無論如何,我的暴徒們在忙於搶奪這個城市,在我讓他們恢復理智之前還需要一些時間。」
由薩爾貢自己帶領的在宮殿的防禦是很牢固的。然而到晚上特洛克打開了第一個樓廳外牆的突破口,他的防禦癱瘓了。當他們闖入薩爾貢的卧室時,他正跪在馬爾杜克這個美索不達米亞吞噬之神的神像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沾了鮮血的劍。在他身邊躺著他愛妻的屍體,一個伴隨他生活三十年的灰白色頭髮的女人。和死在特洛克手下比起來,他給了她一個仁慈的死亡。然而,薩爾貢還不能倒在自己的劍下,特洛克敲了敲他緊握的武器。
接著有個聲音,很輕但絕得不會弄錯的。這是個呼吸聲,開始時像個熟睡的嬰兒呻|吟,但後來變得越來越刺耳和強烈。現在是一隻野獸的呼吸,接著是某個怪獸的咆哮,回蕩在廟宇中。最後它變成了一個憤怒的神的狂怒聲,彷彿天空的所有的風暴都在咆哮,好像被大風席捲的波浪在轟隆作響。這聲音很可怕,甚至連米底亞人伊什塔爾像個小孩一樣嗚咽也。
「一旦你再次踏上神聖的土地,我們的軍團將會聲明擁戴您,他們看到您的面孔,知道您倖存下來的傳言是真的。」隊長們向他保證。
薩爾貢把他的兒子們緊緊聚在周圍,沒有屈尊向上看特洛克一眼,也沒有回答他的話。
「那麼,誰啊?」
「如果這是一支納加和特洛克的軍隊的話,為什麼他們會從海上來呢?」尼弗爾悄聲問道。
「把這些放到你的軍隊里去,薩爾貢,」特洛克向他大聲喝道。「你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每一個人。」
「你怕泰塔。」特洛克站在後面喘口氣。「巫師?」他懷疑地詢問道。
他展開雙臂擁抱金像,神以孩子的聲音說話了,口齒不清,聲音卻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