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03章 血色尼羅河

第03章 血色尼羅河

「不。」他聲音很輕。謊言。厄俄斯答應對他的忠誠給予回報。
「你願意帶我們去你的家鄉嗎?」
「戰士的血哺育忠誠。」麥倫對泰塔解釋說。他的第四個選擇是哈巴里,他已經開始喜歡他,信任他。他任命他為四個小分隊的指揮官之一。
「像一陣旋風似的那麼快。」泰塔笑著說,「那就是它的名字。」「雲煙」充滿好奇地注視著她的新生兒在那裡使勁地奮爭。終於,胎膜破了,他是雄馬駒,由於是雄馬駒,他格外有勁兒,豎起他的身子,像醉漢一般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一個勁兒擺動著。他吃力地喘息著,銀白色的肋腹在明顯地起伏波動。
「我將一直需要你。」他心情已經平息了好多。
「是。」他透過咬緊的牙齒,聲音很刺耳。他的光環穩定地亮著。
「您可以考慮給麥倫一支小隊伍去指揮,只選一百名精兵。他們將快速進軍,由當地供應給養,而不是依靠笨重的供應隊列。單就數量而言並不構成對女巫的威脅,她也就不會關注這樣規模的一支小分隊。因為麥倫不放射複雜的通靈光環,也同樣不會引起她的懷疑,她將會把他占卜為一名虛張聲勢的、普通的士兵。我會隨他而行。她只能從遠處辨認我,但是為了靠近她,我將讓她佔一些便宜。為了從我這裏得到她嚮往的知識和本事,她肯定會讓我接近她。」
「到底怎麼回事?」泰塔催促道:「快點兒告訴我。」
在每一個宿營的晚上,在麥倫的四個最年輕的騎兵的幫助下,泰塔都要在他的實驗上花上數小時的時間,他們是自願來幫他忙的。他們為能和非凡的巫師並肩地工作而感到榮幸,這是一個他們能夠告訴後代兒孫的傳說。當泰塔主管他們時,他們就不怕惡魔和災禍,因為他們全都對泰塔保護他們的能力深信不疑。他們無怨無悔、夜以繼日地辛勤勞動著,可是連巫師的天才也找不到除去水中臭味的方法。
他醒來的時候只聽到門口過道那裡的喧鬧聲,一個熟悉的、權威的聲音高聲叫道:「泰塔,你在哪裡?在我不在的時候,我就不能信任你嗎?可是你做什麼魯莽的傻事啊?你真丟臉!你又不是小孩子。」就在這時,大地上的非凡之神——法老尼弗爾·塞提,突然進入病室。他的大臣和隨從們在他身後一擁而入。
「我聽到你叫我了。」那是歡樂的笑聲,他的笑含有同情。孩子向他游過來,到達一個正好在水面下的白色沙洲時,她站了起來。她是個女孩兒,儘管她的臀部還沒有呈現女性的曲線,她肋骨的輪廓卻正好襯托出她的軀幹。
「你好,年高德劭的智者,」那位個子更高些的戰士回答,那些措詞也是尊敬和仰慕的敬語。泰塔的銀須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您怎麼把我們的話講得這麼好?」
黎明時分,騎兵們都來欣賞母嬰。騎手們都不至於糊塗到會擠到它們母子。在一個審慎的距離內,他們相互評價著剛出生的小馬駒兒的漂亮的頭和長脊背。
麥倫笑了。「因為他說,它們比紅色的水的味道還臭。」他領著泰塔來到了四口冒泡和滿是蒸汽的鍋旁邊。他的助手們原本都一直圍著火蹲著,這時倉促地站起身來,將長長的棍子穿過鍋的提手,抬起來離開火焰。泰塔等待鍋里的水足夠涼,然後沿著那排鍋走過去,給裏面加上飲劑。肖法爾用一個木製的攪拌棍攪動每一口鍋。當他正要處理最後一口鍋時,泰塔停了一下。「芬妮的禮物,」他低語道,接著解開了袍子褶縫處的結。他把石灰倒進了最後一口鍋。此外,他用洛斯特麗絲的金色護身符在混合物上面來回晃了幾下,口裡念念有詞:「Ncube!」
「陛下,那的確有關係。」泰塔回答道。「我沒有告訴過您有一個單獨活下來的軍團士兵回到了奎拜嗎?」
「好聰明的傢伙!」他給她加油。她本能地使馬駒兒在腹內處於適合降生的位置上。她又站了起來,頭卻低著。其後,她的肚子劇烈地起伏著,羊水破了。現在她的尾巴朝向他,他看到淡色的渾濁的胎囊突出物出現在尾下。她再次劇烈地鼓脹起伏,有力並且有規律地收縮著。透過那層薄膜,他能夠看出來一對兒小小的馬蹄的輪廓,接著,隨著每一次收縮,小馬蹄上的毛出現了。令他寬慰的是,終於,一個黑色的小口鼻在那對兒小蹄子之間微微地露出來了。他不用去做一次臀部分娩術了。
第一道瀑布下的水池已經乾枯變成了一個水窪,因此泰塔不需要船夫來擺渡他到小岩島,在那個島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伊西斯神廟。神廟的圍牆上雕刻著巨大的神像:女神和她的丈夫——奧西里斯,她的兒子——荷魯斯。「雲煙」馱著泰塔來到神廟,她的蹄子在滿是岩石的河床上嗒嗒地迴響著。全體祭司們召集到一起來歡迎他,他們接下來一起度過了三天的時光。他們從他那裡沒有得到有關南方努比亞的消息。在那美好的日子里,尼羅河的洪水曾經是可信賴的,水深而且穩定,曾經有大的商業船隊航行於河上,直到在兩條尼羅河的交匯處——奎拜。歸來時他們帶著象牙,野生動物的干肉和毛皮,作房梁用的木材,還有來自沿著阿特巴拉河——尼羅河的主要支流的礦山的銅條和天然金塊。由於洪水已經中斷,沿著河道尚存的水溝里的水已經變成了血水,很少有旅行的人敢於徒步或在馬背上向通過沙漠的危險之路挑戰。祭司們告誡說,沿途南部的路和山脈已經成為了罪犯和流浪者的家園。
「那麼,你正在匆匆忙忙地趕回你女主人那裡去?」
蘇盯著他,以沉默來反抗。「刺他,」泰塔命令沙巴克,「在大腿上,不要刺得太深。」沙巴克來了一個精確判斷的直刺。蘇跳動了一下,尖聲號叫著,扭動地撞擊著繩索。大腿上冒出一股細細的血流。
真話,泰塔默默地確證。
「不。」謊言。
「他已經告訴了我們所有的一切,」泰塔說。「他已經暴露了他的靈魂。」
「陛下,不能低估了厄俄斯。德墨忒爾是一個比我更強有力的巫師。他盡其所能地同女巫進行了抗爭,可是結果她毫不費力地毀滅了他,就如同用手指甲捏死一個虱子那樣容易。」泰塔悔恨地搖了搖頭。「我的符咒像標槍。以最大的投程拋出去,可她的盾輕輕地一撥就輕易地偏轉了。如果我離她足夠近,就能夠辨清她的周圍情況,那麼我就會改進。如果她在我的視線之內,我的飛鏢或許足以穿透她的盾。在這麼遠的距離我沒有能力接觸到她。」
「那麼,他們可能是希盧克人,」泰塔愉快地判斷說。「在出埃及時,大將軍塔努斯領主組建了幾個希盧克軍團。他們是聰明的戰士,隨時服從命令。雖然他們有著天生快樂的性情,但是他們也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士。」
「老人家,您理解我。」納康托懷著深深的敬意看著他。「當您離開奎拜的時候,農托和我將和您一起走,為您帶路。」
「見鬼,現在我認出他來了。正是他在淺灘處放蟾蜍殺害了德墨忒爾。」
從那天起,在每一個夜營的晚上,他們將在鍋里把石灰處理過的河水燒開,早晨出發前,他們就裝滿革制的水袋。他們的力量不再被饑渴所削弱,馬匹都康復了,因此他們前進的速度加快了。九天以後,他們到達了阿斯旺。在他們前面出現了六大瀑布中的第一個瀑布,它們是船隻難以克服的障礙,馬匹則可以繞過它們而走商隊之路。
「我在什麼地方能夠找到你?告訴我朝哪裡看。」他哀求道。
蘇已不再猶豫。他躍上了「雲煙」的背,策馬離開。泰塔衝到馬前,一把抓住了韁繩。那馬驟然一停,一下子將蘇甩到了她的脖頸上。「站到一邊去,你這老蠢貨!」蘇惱怒地嚷道。
泰塔用蒸餾的酒沖洗了傷口。接著當麥倫用在油燈火焰上燒過的銅匙來烙封他那深深的傷口時,泰塔用自我催眠的方式來避免疼痛。當麥倫烙好時,泰塔喚醒自己。然後他用「雲煙」那長長的馬尾上的毛作為傷口的縫線,將傷口的裂縫縫在一起。他用自己調製的油膏抹在傷口上,再用亞麻繃帶包好。到這時候,他才感到他已經因為傷口的疼痛及失去德墨忒爾帶來的悲傷而疲憊不堪,他癱倒在床墊上,閉上了他的眼睛。
「她是一個非法盜用了女神的名字來掩飾她的真實身份的人。」
「不,陛下。儘管泰塔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我缺乏能力。我還從未成功地編製過符咒。」麥倫臉上表示出一種悔恨的神情。
「你曾和她面對面見過嗎?」
「不!」泰塔告訴他。「這位是蘇,偽女神的偽預言家。」
泰塔站起來:「我要出去為牲畜尋些草料。」
在馬匹和騎馬的人準備旅行之前,還有兩個滿月照在尼羅河的水塘上。在他們出發的前一天夜裡,泰塔夢見了大量的魚,各種顏色、各種形狀和大小不一的一大群的魚。
在他再一次向南方進軍之前,麥倫在等待著另一個特殊的日子,即滿月升起的那一天。當泰塔騎馬來到隊伍中的時候,麥倫看到他正在檢視水壺和拴在每一匹載物騾子背上的石灰袋。他匆匆忙忙地解釋道,「我保證我們將不必再需要他它們了,可是……」他想找更恰當的理由來解釋。
「哦,有。」納拉向他保證道,「我這裏就有來自那裡的人。」
泰塔將其注意力轉向尼羅河的東支。「那就是王后洛斯特麗絲領著我們出走埃及的那條路,」他講道,「我們划著帆船遠至另一個陡峭峽谷的河口,在那裡我們無法通過,只好停在那裡,然後靠戰車和馬車繼續前進。在山裡,王后和我選定了法老麥摩斯的墳址。墓地由我設計並將其更巧妙地隱藏起來,我堅信它從未被發現和褻瀆過,並且將永遠不會。」他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之中,接著他繼續說:「衣索比亞人有好馬,他們是勇士,兇猛地保衛著他們山中的要塞。我們派出去征服他們的兩支軍隊都被擊退了,導致他們建立了衣索比亞帝國。我擔心將永遠不會有第三次嘗試了。」他轉過身,直指下面尼羅河南部的分支。它比東部的分支更寬,但是它是乾枯的,河床上連點滴的細流都沒有。「我們必須沿著那個方向走下去。經過不足幾個裡格的路程后,尼羅河進入了沼澤地,兩支軍隊就這樣被沼澤吞沒而未留下任何痕迹。不管怎樣,如果我們幸運的話,也許會發現它的面積縮小了,或許可以發現更容易通過的路。我們可以使用王室的鷹璽,這樣就會從總督那獲准由當地的嚮導來帶領我們。來,讓我們跨越奎拜。」
他們朝下面瀑布的峽谷望過去,那裡沒有波濤洶湧般湍急的流水。那險惡的岩石群,通常對於船運來說是危險的,現在暴露在外面,像一群野水牛的後背又干又黑。在頂端俯視著峽谷的峭壁上,矗立著一個高高的花崗岩方尖碑。當人們牽著他們的馬匹和騾子涉水而過時,泰塔和麥倫攀上懸崖,來到碑前,站在碑座邊,泰塔大聲地讀著碑文:「我,王后洛斯特麗絲,埃及之攝政,第八位法老麥摩斯之遺孀,王儲邁穆農之母,繼吾統治兩王國者,邁穆農也;授權立此碑。
「我已經在每一個可能找到他的地方都派去了使臣,泰塔,我知道你將和我一樣的憂傷。你認識他,羡慕他,我們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埃及獲救的希望。你能用你奇特的本領為我找到他,然後帶他回到我這裏嗎?既然他已經走了,我就再也見不到我死去的孩子了。埃及和尼弗爾將仍然生活在無盡的痛苦之中。尼羅河將永遠不再流淌清水了。」
「那麼你就叫芬妮吧。」他告訴她。
尼弗爾·塞提入迷地聽著。當泰塔講完后,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問道:「為什麼這座火山那麼重要呢?」
「你知道她的隱蔽處在哪裡嗎?」
「您給他起個什麼名字啊,巫師?」麥倫問道。
「為什麼你們在成百上千的火山中首先選擇這座特別的火山去探察呢?」尼弗爾問道。
「在哪裡?」他大聲叫道。「什麼時候?」
「呸!真可恥!連我你都不認識了,我是芬妮。」她說道。這名字的意思是月亮魚。
「你以蘇而知名?」
清晨,當泰塔和麥倫離開他們的營房時,他們發現兩名努比亞人靠著院牆蹲著。當他們站起來的時候,他們甚至高過了麥倫。他們那平滑而結實的肌肉襯托著健美的體形,肌膚上裝飾著read.99csw.com疤痕留下的複雜圖案,他們的皮膚帶著油汪汪的光澤。他們穿著獸皮做的短裙,攜帶著頭上有鉤狀的骨刻的長矛。
「是的,」泰塔同意他的想法。「現在我們必須在這裏好好地休息,直到它們全部恢復健康為止。」他拍著「雲煙」的頸項說。她的健康狀況極為不好:她的肋骨突出,皮毛光澤全無。雖然泰塔已經將自己的那份兒糧食與她共享,餵養她的馬駒兒,但旅途的嚴酷對她造成了損害。
「雲煙」疑慮重重地聞了聞水的味道,然後開始飲起來。泰塔鬆開了她的肚帶,任她的腹部慢慢鼓脹。像豬的膀胱一樣,她的肚子在充起來。他不去管她,自己跳進了河裡,接著坐了下去。湍急的河水到了他的下巴,他閉上眼睛,臉上出現了如痴如醉的微笑。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我站在我父親和爺爺的墓旁。」納康托輕聲地說。
「此碑乃我誓言之契約與象徵,我諭告埃及臣民,蠻族驅朕至荒野,他日吾必返于臣民之中。
尼羅河不再能夠航行了,因此他們選擇了旱路沿著即將乾枯的尼羅河岸上南行。法老在最初一英里內靠著泰塔騎行,一再強調他的指示和命令。在他離開之前,他以敦促和團結的號召,向小分隊的騎兵們進行了演說:「我期待你們每一個戰士盡忠職守。」他說完便與泰塔擁抱道別。當他騎馬離開時,士兵們歡呼送行,直到看不見他為止。
在這峽谷的上游,當河水暴漲時,尼羅河幾乎有一英里寬。然而尼羅河通過沙盧卡峽谷時,從一邊陡峭的河岸到另一邊,它被壓縮到只有100碼(1碼=0.9144米)寬。當他們在它的下游宿營時,自離開卡納克后,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流淌的河水。一條細細的小溪通過多岩石的水道湧入下面的水溝。然而在它被沙灘吸收之前,它的流程也不到一英里,就消失在下面的沙灘之中。
他的雙手猛拉上臂。他開始四處張望,期待另一個幽靈顯現出來,而他看到的只是高級祭司焦慮的面孔,他說:「巫師,您哪裡不舒服?為什麼您大聲地叫了出來?」
「我們不是很確切地知道,但是神秘術跡象表明,她住在一座火山裡。」
他跳起來,像籠子里的獅子一樣不安地走來走去。他是一個渴望拿起利劍去行動的人,一想到戰爭他就精神振奮。當主意湧入他腦海時,泰塔和麥倫注視著他的臉。每隔一會兒,他就會拍擊他身旁的劍鞘驚嘆道,「是的,讓荷魯斯和奧西里斯作證,就是這樣!」終於他轉回頭來面對泰塔。「我要領導另一次反擊厄俄斯的戰役。」
「他們只是人。他們的孩子正在嗷嗷待哺,他們自己又處在絕望的深淵。他們將跟隨任何能夠把他們的苦難終結的人。」
「陛下。」泰塔停頓了一會兒。「你一定要找出這些動物的主人——女巫,消滅她。她施加於埃及的那些蟾蜍及所有其他瘟疫,都將隨著她的消失而消失,因為她是它們的女主子。那時尼羅河將重新流淌,埃及這片土地就會恢復繁榮昌盛。」
泰塔盡其所能地安慰她。他能夠看到她的健康狀況正在惡化,她的自尊心在她那絕望的壓力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了。當他盡己所能地安慰敏苔卡並給她以希望時,內心裡忍不住詛咒厄俄斯和她的行為。「麥倫和我要到南部邊界進行一次遠征。我將會在沿途的每一個地方把尋找和打聽蘇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與此同時,我推測他還活著,並未受到絲毫傷害。是始料不及的情況和事件迫使他匆匆地離開了,沒有來得及與陛下告辭。無論如何,他會在第一時間趕回底比斯的,並繼續以那位新的無名女神的名義繼續他的使命。」所有這些都是合情入理的推斷,泰塔暗暗地告誡自己。「現在我必須向您告別了,我會在心裏永遠裝著您和對您恭敬的愛。」
因此,為了弄清紅潮的真正性質,為了發現某種凈化尼羅河水的方法,泰塔承擔了一系列的實驗工作。麥倫正在以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力促小分隊前行,因為他知道如果找不到水源補給的途徑,他們的馬匹很快就會被渴死。法老新挖的井因井距太遠而無法滿足三百匹筋疲力盡的戰馬的需求。但這卻是這次旅途最順利的階段。在第一道大瀑布的白水之上,河道通過綿延數千里格的難以通過的大沙漠,沙漠里沒有井,旅程的艱苦可想而知。那裡百年不遇一次降雨,是蝎子和大羚羊等野生動物的出沒之地,它們是在太陽暴虐的地區沒有地表水也能生存的物種。如果麥倫不能找到可靠的水源,遠征軍就會在那些灼|熱的沙漠之中毀滅,永遠不能到達尼羅河的交匯處,更不用提它的源頭了。
「雲煙」用鼻子觸到他的臉,把他弄醒了,他睏倦地推開了她的頭,但是她不肯停止。他坐起來。「什麼事,我親愛的?你哪裡不舒服?」她用后蹄踢了一下她的肚子,然後發出了提醒他的輕輕的呻|吟聲。他站起來,用手順著她的頭和頸部撫摸著,再下來,摸到她的肋腹。在她鼓脹的腹部深處,他感受到了她的子宮在有力地收縮。她再次發出呻|吟聲,將她的後腿岔開,高高地抬起了她的尾巴,開始排尿。接著她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側腹。泰塔用一隻胳膊摟著她的脖子,將她領到圍欄的遠端。他知道使她保持安靜是多麼重要。如果她受到干擾或是受驚了,那收縮就可能會停止而拖延她的分娩。在月光下,他蹲下來觀察著她。她煩躁不安地動來動去,然後她躺下來,用她的背在地上翻滾。
「我不知道。」又是謊言。
「那麼你有什麼建議把她引出來而又不被她的內眼占卜出來呢?」
「誰不允許啊?伊西斯還是另外一個?」在這個神聖的地方說出女巫的名字是瀆神行為,而女神雕像的雙唇已經僵住了。
「她需要地下的火作為一個鍛造爐,在其中她鍛鑄她的妖術和迷惑力。巨大的熱力和硫酸氣體所釋放的能量增進了她的魅力,使她像神一樣勻稱。」泰塔解釋道。
那匹牝馬就拴在開著的門那邊,一個裝滿水的革制水袋就放在牆的陰涼處。縱身躍上那匹牝馬的背也就是幾秒鐘的事。他總是騎在光光的馬背上而不需要馬鞍墊或繩索馬鐙。他躡手躡腳地來到那匹馬前,撫摸著她的脖子。她掉過頭來,聞了聞他的手,接著不安地挪動著,但當他撫慰地拍拍她的肩頭,對她咕噥了一些什麼后,她又安靜下來。然後他向水袋走去。水袋很沉,可是他還是舉起來它並把它拋到了馬背上。他解開了她的籠頭繩子上的結,正當他要上馬時,從屋子開著的門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當心。你這位偽預言家。我要警告你,蘇。」
「巫師!」麥倫在岸上叫道,「這是你乾的事,我肯定。你已經治好了尼羅河她那腐臭的疾患,事情不就是這樣的嗎?」
「巫師,我打算在這個地方住到馬匹康復時為止。如果我們立即繼續趕路,我們將會失去它們。」麥倫說道。
「你們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
蘇仔細地看著那些在河堤上的臨時營房間拴著的馬匹。他不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一匹馬還是一個騎兵。一個騎兵正在從他的騾子身上卸下鼓鼓囊囊的水袋。當涉及到坐騎的選擇時,拴在棚子外邊的那匹牝馬無疑是馬群中最壯、最好的一匹了。雖然她帶著一個小馬駒,她仍然是蘇的首選——如果他能把她弄到手的話。
「快,麥倫。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泰塔厲聲命令道。
在阿斯旺城,麥倫安排人馬休整三天,在王室的倉庫補充他們的糧袋。他允許騎兵們出入于那些沿著濱河區的妓院,以此增強他們對第二天長途旅行的心理準備。意識到自己的新的地位和職責,麥倫對當地美人的甜言蜜語和勇於表白的引誘則付之以虛假的冷漠。
「沒有!」撒謊。
這位文雅虔誠的祭司對此建議大為驚駭。「尼羅河遭殃了,無人敢在河裡洗浴了,更不用提飲用了。有條牛在河裡飲水,結果日益消瘦,幾天之內就死掉了。這河已經成為以腐肉為食的巨型蟾蜍的居所,這樣的情形在埃及或任何其他地區從未出現過。它們兇猛地保護著污穢的臭水溝,襲擊任何靠近水溝的人。我寧願渴死也不去喝那種有毒的水。」薩內培回答,他的面目因其厭惡的表情而變得扭曲。「甚至連神廟裡的見習修士也跟我的想法一樣,尼羅河被某位惡毒的神糟蹋了。」
「你的規矩哪裡去了,麥倫長官?給我們尊貴的客人倒水。」
泰塔再一次詢問了關於那位偽女神的佈道者們的事情。他們告訴他,傳說蘇們已經出現在沙漠中,他們正朝北方的卡納克和三角洲進發,但是誰也沒有和他們有過聯繫。
馬駒兒的頭探了出來。「像它媽媽一樣的灰色。」他充滿快樂地小聲說。接下來,突然整個胎囊和裏面的馬駒兒都彈了出來。當它落在地面上時,胎盤分開了,胎囊散開了。泰塔感到驚奇。這是他所目睹過的數以千計的小馬駒兒降生實例中最快的一次了。那頭小馬駒已經開始極力地掙脫身上的胎膜。
他回到營地,發現只有哨兵們還都醒著。他為了不打擾睡著了的人,輕輕地對哨兵耳語,希望他們安全執崗,然後進入睡墊休息了。
「那是我教給那匹牝馬的一個小把戲,」泰塔平靜地告訴蘇,把匕首拾了起來。他用匕首的尖端抵住蘇的耳朵前面鬢角處那柔軟的皮膚。「安靜地躺下,要不然我就刺穿你的頭。」
「我相信是的。」泰塔向他保證說。
「泰塔,你不為自己羞愧嗎?我以為你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呢。你卻舒服地躺在這,還咧著嘴傻笑。」
「我認為她是人,法老,不過她的魔法很可怕。她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瞧水的顏色!那不再是血紅的了。溝池裡的水是青綠色——像鮮瓜一樣翠綠。」
泰塔不理睬他的威脅,問道:「肖法爾必須要我交出準備處理水的飲劑嗎?」
「我一直認識你,」泰塔告訴她。「你還和我初次見到你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永遠不會忘掉你的眼睛。它們仍然是全埃及最綠、最漂亮的眼睛。」
「上馬!」他在隊列的前頭大聲喊道:「出發!走!」「加速!小跑!」一長列婦女跟在隊列的後邊含淚送別,一直到山腳下才回返,因為她們已經無法趕上麥倫隊伍的前進速度。
「那麼厄俄斯的崇拜者已經遠遠在我們的前面了。」
「這個我不知道,」泰塔說。
麥倫在內殿的門口正等著他。「你的屬下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河水,但是他們已經等了你好久了。他們旅途勞累,需要睡覺。」在麥倫的語調中含有溫和的指責,他關心自己的屬下。「我希望你不要計劃在你的臭水壺邊上熬上一夜不睡,在午夜之前我會來接你的。因為我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他同這些聖潔的人們告別,出來直奔馬廄。「雲煙」跑過來迎接他,嬉戲地尥起了蹶子,嘴角上還懸著一束乾草。
沒人見過。「他們是遮遮掩掩、神出鬼沒的,」一個人說道,「雖然我已經向他們派出了信使,邀請他們給我們解釋他們的信仰,可還是沒有人自告奮勇地站出來過。」
「你是一個埃及人?」
「水的女兒。」她朝他做了個鬼臉。「我從未喜歡過它。『洛斯特麗絲』聽起來那麼蠢又那麼乏味。我更喜歡『芬妮』。」
「第二次探險有什麼消息?」泰塔迅即抓住了他的時機。「軍團回來了嗎?」
「沒有。」蘇的光環突然充滿淡綠色的光。
泰塔發現他站在他們捆綁蘇的地點,可是蘇卻不見了。「怎麼了?麥倫,你看到什麼了?」
「她曾經允許你玩兒她嗎?」泰塔故意用了一個粗俗的詞來激怒他。這個詞的本義是「交配」,指的是戰爭中勝利一方的士兵可以任意處置戰敗一方的女眷。
「你不要追他們,」泰塔說,「那樣你就會將自己置於致命的危險之中。厄俄斯擁有比我們所能想到的大得多的本領,才會跑那麼遠的距離來救走蘇。現在由他去吧,我們將會在某一其他的時間和地點來認真處理他。」
「那種可能性太大了,陛下。」他看到尼弗爾·塞提已經接受了女巫的存在,不必說服或勸告他去追尋她了。
「不知道,但是他們是高個兒,很黑,身上紋有奇怪的圖案。」
「原諒我照顧不周,蘇,你渴嗎?」
他們上了沙盧卡山脊,沿九_九_藏_書著那條峽谷的邊緣處,有一處野山羊的足跡。他們越過平原的上空,從最高處朝南向遠方那顯得低矮的青山望過去。「科萊里山脈,」泰塔說,「它們矗立在那裡保衛著尼羅河流域。奎拜在前方只不過五十里格的距離了。」
「我是。」蘇迅即回答,他的光環依然沒有變化。真實。
「這裏,巫師。」
他把四個隊長全都召集來,任命他們,認真問他們一些問題:「你們有妻子或女人嗎?我們輕裝簡行,將不能有隨軍閑雜人員與之同行。」在埃及軍隊的傳統里是可以帶著他們的女人一同前行的。
「她誘惑那些有智慧的能力的人到她的住處去,然後在她毀滅他們之前剝奪他們所有的知識和能力嗎?」
「不管怎樣,一個好的戰士要比一個不稱職的男巫好得多,老朋友。來,坐下來我們談一談,像我們在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所習慣的那樣,那時候我們正在為埃及擺脫專制君主的統治而戰鬥。」
前三口鍋裝滿了令人噁心的黑色混雜物,可是第四口鍋里的水是清澈的。他舀了一點謹慎地嘗了嘗。味道不是很好,但是帶有一直維持他們生存的泥土的芳香味,那是自從他們童年起就熟悉的尼羅河淤泥的味道。
尼弗爾·塞提輕輕地把泰塔推回到他的枕頭上,然後轉向他的扈從。「我的侍臣,你們可以離開了。我留在這裏陪一下巫師,他是我的老朋友、我的老師。當我需要的時候,我再叫你們。」他們奉命退出去了,法老俯身與泰塔擁抱。「感謝伊西斯女神甜蜜的乳汁,我才能高興地看到你的安全,雖然我聽說你的巫師夥伴已經喪生。我想聽到全部的經過,但首先我要和麥倫·坎比西斯招呼一下。」他轉向此時正在門口警衛的麥倫。麥倫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但是法老把他拉了起來。「不要在我面前屈尊,紅色之路的夥伴。」尼弗爾·塞提一把拉過他來盡情地擁抱著。作為年輕人,他們曾一起參加勇士終極考驗,即紅色之路,一種駕馭戰車、劍術和射箭的技能大賽。他們倆曾是一個隊里的搭檔,共同與一組公認的經過考驗的老手競爭,他們可以應用任何手段,阻止對方到達那條路的終點。兩個人一起終獲成功。紅色之路的夥伴是共同戰鬥流血的兄弟,是團結終生的兄弟。麥倫和尼弗爾·塞提的妹妹梅麗卡拉公主訂有婚約直到她去世,因此他和法老差點兒成為姻親。這強固了他們之間的紐帶。如果麥倫定居在底比斯的話,他可能會身居高職,但是他卻選擇了讓自己加入到泰塔的學徒行列而登記入冊。
泰塔已經計劃好了行程的步驟,以便使他們每一個晚上都能在尼羅河畔沿岸的某個神廟中宿營。在每一個神廟,他的聲譽都在他到達之前先到。高級祭司們親自給他和他的軍隊安排住宿。他們的歡迎是真誠的,因為麥倫帶有國王的鷹璽,這可以使他們從每一個城鎮的軍事要塞的軍需官那裡得到額外的食物。祭司們期望自己那份不足飽腹的乾糧也能因泰塔一行人的到來而得以擴充。
尼弗爾·塞提沉吟了一會兒。接著他又恢復了踱步,然後再停下來。「很好。正如德墨忒爾在埃特納所做的那樣,你要發出反擊她的符咒,她便會從山上掉下來,當她倒在地上的時候就會像熟透的水果一樣爆裂。你認為怎麼樣,泰塔?」
奎拜是在埃及領地上最遠地界的邊境前哨。這個小小的要塞住著這個行省的總督和一支邊疆警衛隊。這個城鎮沿著南岸擴展開來。它是一個貿易站,但即使在這麼遠的地區,他們仍能看到許多失修了的以及棄置不用的建築。所有和母國埃及的貿易都因尼羅河的衰竭而中斷了。沒有什麼人會準備沿著泰塔、麥倫和他們的兵士們已經通過的這條艱險之路去率領一個商隊。
泰塔搖搖頭:「不管他。他已經告訴我們到哪裡去找女巫了。」
「您是法老,您就是埃及。您不可以走進她編織的網。您的職責是在這裏,和您的人民、您的敏苔卡以及您的孩子在一起。萬一我失敗的話,您得去保護他們。」
「你向王后敏苔卡佈道?」
「德墨忒爾和我一直在搜尋她,可是她意識到了我們的意圖。第一次,她派來一條巨大的蟒蛇襲擊他,但是麥倫和我救了他,雖然他幾近死亡。現在,她已經用蟾蜍達到了目的。」
尼弗爾·塞提把握緊的拳頭擊打在泰塔身上,怒視著他。「我不要聽你這海妖迷人的歌聲。你所編織的那張網,同任何女巫編織的網同等質地,同樣結實。」接著,他又以一種無可奈何的姿勢攤開他的雙手。「把你的歌兒唱下去,塔塔,我必須聽著。」
泰塔開始問他一系列他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為的是能夠觀察蘇的光環對真實或謊言的反應。
「什麼意思?」尼弗爾·塞提急切地問道。
神廟是每一個群體的中心和知識的寶庫。雖然許多祭司是枯燥乏味的人,但是有些博學之士受過良好教育,他們意識到所有那一切正發生在他們的家鄉,大多數祭司的情緒和當前形勢相一致,他們是信息和情報的可靠來源。泰塔花了數小時和他們交談,他熱切地問他們問題。其中有一個問題他向每一個人都問了一遍:「你聽說過在你們當中有陌生人暗地裡活動,在宣揚一種新宗教嗎?」
「不可能很確切,巫師,三天以上,十天以內。」
「你這個不誠實的、狡猾的搗蛋鬼,塔塔。我知道這是令人感動的——你會把我留在這裏,留在底比斯殺蟾蜍,而你和麥倫出發去開始新的冒險。難道我就留在這裏,像一個女人一樣地畏縮在後宮嗎?」他憤怒地質問道。
尼弗爾·塞提驚訝地盯著他。「非要我推斷出瘟疫不是自然災害嗎?」他問道,「那就是說它們是被一個女人的巫術和魔法製造出來的了?」
「是的,巫師,那就是他們用的名字。大概那是一個稱號而不是一個名字。」
大旱這七年以來這裏的總督一直在這個邊境前哨。他的名字叫納拉,是個駝背,經過沼澤熱不斷地襲擊后,他面色蠟黃,但是他的駐防地的狀況較好。他們的高粱供給得好,他們的馬匹養得肥。麥倫向他一出示王室玉璽,並告知他泰塔的身份,他就殷勤有加。他領著泰塔和麥倫到了城堡的客房,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房間。他派來了奴隸照料他們,令他自己的廚師為他們準備用餐,接下來對他們開放軍械庫去重新武裝他們的分隊。
他們在泰塔的睡墊兩邊各自坐下來,尼弗爾·塞提嚴肅起來。「現在,告訴我你們遭遇蟾蜍的過程。」
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是肯定的——他們聽說過。「他們宣揚,古老的神已經衰落了,他們已經不再能保護這個國家——埃及了。他們竭力鼓吹一位新女神將下降在我們中間,並解除江河和大地的禍患。當她來到時,她將宣布瘟疫的停止,母親河尼羅河將再次流淌,她將交付給埃及她的豐厚的收成。他們告訴人們,法老和他的家族將成為這位新女神的秘密的信徒,那麼很快地尼弗爾·塞提將拋棄古老的神,並宣布他對她的忠誠。」接下來,他們憂心忡忡地問道,「偉大的巫師,告訴我們,這一切是真的嗎?法老要聲明支持那位外來的女神?」
他躺在一小塊上方的險崖投下的暗影的陰涼處。三天前,他的馬在小路上踏進了岩石群的一個裂縫中傷了一條前腿。不到一小時,一群獵狗拖走了那匹傷殘的馬。當它還在嘶鳴踢咬的時候,它們從它身上撕裂掉一塊一塊的肉并吞吃凈盡。在前一天晚上,蘇喝光了他帶著的最後一滴水。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他已經聽天由命,且時日不多。
「我要把他弄進來嗎,巫師?」他問道。
「此碑若金字塔般矗立,若所述諾言未果,勿移此碑。」
「如果她是那麼強大無比地消滅了德墨忒爾,為什麼她不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你呢?」他立即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因為她擔心你比她更強。」
「厄俄斯。」
「我和你一起去,我要更多地看看這片小天堂。」他們一起在樹林之間轉悠,泰塔指出可食用的灌木和藤本植物。它們是些適應沙漠和乾旱條件下的硬質土壤的植物。同時高高的樹木遮蔽了陽光對它們的直射,因此飼草生長得很茂盛。他們採集了幾抱,帶回了營地。
泰塔點點頭。「你是明智的,」他說道,「我很清楚這個地方。在出走埃及期間,我在這裏住了整整一個季節。在森林里有些植物的葉子可以用來喂馬。它們富含營養,在幾天之內,牲畜就會胖起來並康復了。」「雲煙」將很快就要產駒了,這裡有比在沙漠更好的生存條件,泰塔想著但沒有說出來。
「因為它離埃及最近,又位於尼羅河的源頭。」
「從馬匹配備站挑選你們需要的馬匹,告訴軍需官你們需要多少糧草。不必節省,我們會盡一切努力為你們提供所需物品。」
「妖術!」麥倫斷斷續續地說。「我看到……」他中斷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他所見到的情況。
尼弗爾·塞提看起來困惑不解。「但是她殺死德墨忒爾,用蓄意謀殺的磨盤碾碎我的王國。為什麼他單單饒過你呢?」
「來,讓我們坐在陰涼處交談。」泰塔帶他們到了院子中央的一棵極大的無花果樹下面。
「一座活火山?那可能嗎?」然後他笑了。「很久以來,我已經認識到永遠不要懷疑你,泰塔。可是告訴我,哪一座火山?有太多的火山了。」
「黎明女神?」法老尼弗爾在神的統治集團方面曾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因為他本身也是神。「你不是告訴我她是人嗎?」
在最後的那天早晨,當黎明的第一線曙光喚醒他的時候,他又一次祈求伊西斯女神的賜福與保護,也祈求可能在附近的那些其他諸神的降福與保佑。當他正要離開神殿的時候,他朝伊西斯女神的雕像投去了最後的一瞥,它由一塊紅色花崗岩的獨立巨石雕琢而成。它高至殿頂,頭隱蔽在陰影之中,石像的眼睛無情地凝視著前方。他從身下的那紙莎草編織的地墊旁俯身拿起手杖。在他直起身來之前,他耳朵里的脈搏開始輕輕地跳動,可是他裸著的上體沒有感受到寒戰。他抬頭看見女神的雕像正向下凝視著他。那眼睛分明是活了一般,洋溢著青春的光輝。那是芬妮的眼睛,那表情就像一位正在注視著懷中熟睡著的嬰兒的母親一樣的溫柔。
「你相信她是一位女神嗎?」
泰塔將野外收穫的標本提供給了「雲煙」。經過了適當地考慮,她伸頭咬了一棵慢慢地嚼著,接著她又朝他抬起頭伸長脖子繼續要更多的。泰塔召集了一個大型的搜尋飼草的聚會,把士兵們帶進森林,給他們展示可食用的植物,然後收割它們。麥倫召集了第二次聚會,他們在森林的邊緣地帶搜尋獵物。受到斧子聲響驚動的兩隻大羚羊跑了出來,進入了狩獵者的射程之中。
「這裏的流水來自衣索比亞高地。」泰塔指著東邊的那條寬寬的河道說。河水在流著,他們能夠看到水車的輪子沿著遠方的河岸在轉動,它們將河水攪上去引入灌溉的渠道。在這個城市的周圍是大片的綠色高粱地。
「多麼寬的胸啊,」沙巴克評論道,「他將是一匹有耐力的駿馬,他將來會全天都跑得動。」
「你描述得極為恰當,」總督納拉贊同他的結論。「不管他們是什麼部落的,他們好像很了解那片國土。我心目中的這兩個人已經在軍隊里服務多年了,他們已經學會了點兒埃及話。明天早晨我派他們到你這裏來。」
「芬妮,」他低聲叫著。「洛斯特麗絲,你在嗎?」她的笑聲回蕩在他頭上高高的石拱間,可他所能看到的只是飛回到它們棲息處的蝙蝠的黑影。
麥倫從屋子裡裸體沖了出來,手裡握著劍。他馬上明白了當時的情況,將青銅的劍鋒頂在了蘇的脖子后,然後抬頭看著泰塔。「這頭蠢豬已經傷害了你。要我殺了他嗎,巫師?」
「她是一個食人者?」
「你們見到過其中任何一個這樣的佈道者嗎?」
「那是一個夢,只是一個荒唐的夢。」
麥倫急忙起身,抽出他的劍,然後停了一下,歪了歪頭。「事情有些不對頭,鬣狗們鴉雀無聲了。」
泰塔感到他的精神很好,他也恢復了以往的氣力。他不完全是孤立無助。他對尼弗爾·塞提微笑著,並用一個肘臂支撐起來。
儘管他們在池畔露營,麥倫還是允許他九-九-藏-書的兵士們回到白天活動的生活模式中。在他們喂好馬後,他安排他們用森林里砍來的木頭修建一個結實的便利的能防禦的圍欄,作為馬匹和人員的安全空間。那天晚上,他們盡情享用在烤羚羊肉以及泰塔挑選出來的野菠菜和香草,還有煤火烤制的高粱面的圓麵包。在就寢之前,泰塔漫步走下河池,仔細研究著夜空。洛斯特麗絲之星的最後的殘餘已經不見了,可是沒有其他的重要的天文現象出現。他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感覺到通靈的存在。既然蘇已經逃脫,女巫就好像是失去了和他的聯繫。
「我有妻子,」哈巴里說,「可是我很高興能躲開她五年的責罵,如果你要求,我可以獨自待十年,甚至更久些,長官。」另外三人與這種理智的觀點保持一致。
泰塔在他的睡墊上一舒展身體就死一般地入睡了,不管是夢還是麥倫的鼾聲都不能打擾他。當他們天亮醒來時,肖法爾在門口滿臉笑容。「快過來,偉大的巫師。我們有讓你安慰的事情告訴你。」
「可是你沒有教好我。」
「我不記得那一段故事了。」
他們繼續行軍,一個夜晚接著另一個令人窒息的夜晚,一個七天接著另一個使人疲憊的七天,一個月接著筋疲力盡的另一個月。泰塔肩頭的刀傷在炎熱乾燥的天氣里徹底地痊癒了,可是馬匹卻病的病,倒的倒,戰士們在到達第二瀑布之前很久就走不動了。這裏就是泰塔和王后洛斯特麗絲休息過一個季節而等待尼羅河水再次泛濫的地方,河水泛濫能確保河水的足夠深度,以利於軍隊的帆船越過第二瀑布。泰塔俯視著下面他們所建的居住地:那石橋依然存在——那是他為保護洛斯特麗絲所建的臨時王宮的遺迹。那些土地是他們曾經種植過高粱的地帶,而木犁劃過的溝畦的輪廓仍依稀可辨。那些高高的樹叢,曾是他們為建造戰車和修理磨損了的戰艦去砍伐木材的林地。樹木還是活的,那是靠那深深地根植于地下的水溝和溪流得以維繫的。在那邊還有一個銅匠們建造的鑄造場。
泰塔講述了德墨忒爾在埃特納女巫的居住地被監禁和最終逃出的經歷。
他選擇了強壯的老兵作為隊長,希爾特·巴爾·希爾特,沙巴克和童卡。在內戰期間,他們誰也沒和他在一起騎馬戰鬥過,因為他們那時還太小,可是他們的父輩曾和他一起戰鬥過,他們的祖父輩則全都曾是紅色之路的戰友。
「不。」他含糊不清地說。光環出現的淡綠色是他謊言的標誌。
「她曾答應和你玩兒嗎?當你完全服從她的指令,並且為她保證埃及的安全?」
在出發的前兩天,泰塔穿過尼羅河,他乘馬前往邁穆農宮向王后敏苔卡告別。他發現她更瘦了,滿臉倦容,無精打采。箇中原因在他們見面后的最初幾分鐘內她就坦誠相告了。
「此石碑於我執政初年立於此,是年為法老齊奧普斯建最大金字塔之後第九百年。
「石灰!」他驚嘆道。沿河的每一個村莊都有一個原始的窯,在窯里,農民們將成塊的石灰岩燒成這種粉末。他們用它來塗抹他們茅屋的牆壁和糧倉:白色的塗層反射太陽的光線,使室內更涼爽。他正要拋掉它,但是克制住了自己。「女神的禮物應該受到尊重。」他對自己的愚蠢付之一笑。他將這一把石灰包起來系在他的袍子的褶縫裡,走了出去。
「玩兒命的計劃,法老。當她能夠從遠處殺你,為什麼她會讓你靠近她呢?正如她殺死德墨忒爾那樣。」
泰塔採取了一種後悔的態度。「陛下,我不知道您需要我啊。」
天亮時,他帶著幸福的感覺醒來,充滿著驟升起來的期待。
「像一個真正的兵團士兵講的話。」麥倫笑著說。他授權給選中的四位騎兵擔任各個小分隊的指揮。在不到十天的時間內,他們已經在全埃及聚集了一百名精兵。每一位都經過短訓,配備武裝,可以去馬匹補充站挑選兩匹戰馬和一匹馱運貨物的騾子。正如法老已經命令的那樣,他們準備好在新月的這天晚上從底比斯出發。
「我想有望在這裏找到養肥我們馬匹所需要的大量穀物。」麥倫歡快地說。
「關於這一問題我一無所知。」一個十足的彌天大謊。
「不,沒有。前往遠征的八百名戰士無一生還。他們比我祖母的軍團消失得還徹底,也是女巫消滅他們的嗎?」
「讓這些鍋涼到早晨,」泰塔命令道,「你們休息去吧,你們做得很好。我謝謝你們。」
「那麼,您確實年長,甚至比我們祖父的年齡還大。」他們對他更為欽佩了。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他們來到的下一個溝池是清澈的,河裡充滿了嘴旁長滿長長觸鬚的大鯰魚。水位日漸減少的河裡聚集著稠密的魚群,因此它們隨時可供人們叉捕。它們的肉為鮮橘色,富含脂肪。他們做了一餐美食。現在,泰塔的聲譽像大理石的雕刻、像純金的浮雕一樣,牢牢地刻在戰士們的心中。四位分隊的隊長和他們的士兵們隨時準備跟他到天涯海角,那正好是與法老命令他們去做的完全一致。
「當心黑暗的預言家。他拿著一把刀,他也在等你,」她難過地耳語道。「現在我必須走了,她不會讓我呆更久的。」
在他長期離鄉背井后,總督納拉渴望著文明世界的消息,渴求著與聰明老成的人在一起。特別是泰塔的淵博的講演令他著迷。許多夜晚,他都邀請泰塔和麥倫與他一起共進晚餐。當泰塔向他透露他們打算通過沼澤向南騎行時,納拉看起來表情沉重。
尼弗爾·塞提一躍而起,大步踱來踱去,陷入到沉思之中。終於,他停下來,然後死死地盯著泰塔,「這個女巫是誰?她在哪裡?能消滅她嗎,或者她是神嗎?」
「利翁·利弗是我的兄弟和朋友。」泰塔告訴他們。
他大聲誦讀三遍接近神的儀式詞來做好精神上的準備,然後打開他的內眼,靜靜地在幽暗的隱匿處等待。漸漸地,沉寂被他自己耳朵里脈衝的跳動打破了,精靈出現的預兆正在向他靠近。預兆越來越明顯,他感到一陣寒氣襲來並遍布全身,他首先終止了與空氣中冰霜的接觸。殿內依然安靜並給人以愉悅的溫暖感。他的安全感和平靜感在增加,他不知不覺地進入了睡眠狀態。他閉上了眼睛,看見了一片清澈的水影,接著他聽到了甜蜜悅耳的孩子般的聲音在叫著他的名字:「泰塔,我正朝你走來!」他看到在水的深處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只見一條銀白色的魚正在浮出水面。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弄錯了:那是一個孩子的纖細白|嫩的身體正朝著他游來。游來的人衝破水面后露出了一個頭,讓他看清了她是一個大約12歲的女孩兒。她濕透的長發從臉上垂下,水沿著臉往下流,一條金紗遮著她那很小的乳|房。
「貪婪的小傢伙,」泰塔說,「等我們繼續出發的時候,他就強壯得足以跟上隊伍了。」
「泰塔傳授給你神的奧秘了嗎?你不但是一名非凡的戰士還會成為一名巫師嗎?」法老詢問道。
「但願就那麼簡單。不,法老,那是因為她還沒有以她的全部力量來攻擊我。」
「啊,塔塔,親愛的塔塔。最可怕的事已經發生了,蘇已經消失了。他都沒有和我告別就離開了。在你在我的客廳里見到他后,他已經消失三天了。」
「她未能充分地利用德墨忒爾。當他在她的毒掌中時,她像一個大吸血鬼一樣吮吸他,奪取他所有的學問和技能。等他終於逃出來,她沒有費盡心機地去追他。因為他對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威脅,他也沒有什麼可以供她榨取的了。到了我和他聯合起來的時候,她的興趣又復甦了。我與德墨忒爾聯合一心的力量是很強大的,令她心生顧慮,決心拆散我們。因此她擊倒了我的夥伴。」
「芬妮是你的乳名,」他提醒她。「當你經歷了你的第一個紅月亮的時候,祭司們給了你一個成年女人的名字。」
「噢!哦!」他們很吃驚。那是當利翁為塔努斯將軍效力時,各部落對他的稱呼。「我們的祖父講到過利翁·利弗,我們倆是堂兄弟。他為那位在東部冷山中的人而戰。他告訴我們利翁·利弗是所有戰士的鼻祖。」
他們放聲大笑,並用他們的劍鞘敲擊著盾牌。
「不!」他狂怒地呼喊著。實話。
「長官,如果靠當地供應給養,那麼我們可以帶上我們在當地找到的女人。」希爾特·巴爾·希爾特說,他是已去世很久的老希爾特的兒子。他曾是萬人軍團中的最佳戰士,曾在胸前佩戴過由法老授予他的金質獎章,那是在推翻篡位的偽法老的伊斯梅利亞戰役中榮獲的。
泰塔嘆了口氣,平靜地說,「蟾蜍使德墨忒爾的死也同樣殘酷。他只是女巫的一個下屬而已,他在王國傳播謠言,煽動叛亂。死對他而言是罪有應得,但是不應該像這樣死。如此的殘酷讓我們的良心有些沉重,它將我們置於與他同樣邪惡之地。出去把他的喉嚨割開吧。」
「旋風。」
「他的前腿不外斜又不內翻,將來肯定是匹快馬。」希爾特說。
「我相信要找到她我們必須去尼羅河的源頭,在奎拜上游,阻塞了尼羅河的大沼澤地那邊。她的躲藏地是大湖畔附近的一個火山,就在我們大地盡頭的一個什麼地方。」
在十天的日子里,「旋風」一直圍繞著他的媽媽嬉戲玩耍,當她沒有低下身來給他奶吃時,他就猛勁兒地頂撞她的乳|房以便滿足他的食慾。
「用她的內眼,她能像您閱讀一份戰鬥計劃那樣輕鬆地用水晶球占卜一個男人的內心。在您的光環顯現出如此憤怒的形狀時,您永遠靠近不了她。」
蘇閉緊牙關,悶悶不樂地盯著他。
「棒極了!」他讚美她,「幹得好,我的寶貝。」他抑制著自己想去幫她的衝動。她自己做得非常好,收縮得既有規律,又有力度。
「沒有人從遠方沼澤地回來過。我完全相信它們通向地球的末端,到了那裡的那些人被捲入邊緣而掉入了深淵之中。」接下來,他採用了較為樂觀的語調:這些兵士們帶有王室的鷹璽,他應該在他們的職責方面鼓勵他們才是。「當然,沒有理由說你們就不應該是第一批到達大地的終點而又安全返回的人。你們的戰士們都具有堅忍不拔的毅力,吃苦耐勞的美德,又有巫師和你們在一起。」他向泰塔鞠了一躬。「我還能幫你什麼忙?你知道只要你開口就行。」
「因為你那時不在這裏,我也無法和你商議這事。你和麥倫到外國漫遊去了。」尼弗爾·塞提的語調裡帶有一種指責。「那時你們應該和我在一起。」
「好!」泰塔輕聲地說。「勇敢的好男孩。」「雲煙」深情地充滿母愛地舔著他,表達著她對小馬駒兒降生的歡迎,卻差點把他再次撞倒。他蹣跚著但還是恢復了平衡。然後,她認真地開始了她的親子流程:以她的舌頭來了個長時間的沉著的撫慰,擦掉了羊膜的流液。接著她將她那發脹的乳|房移到很容易靠近的位置,她的奶水早已從她那大起來的奶頭滴出來。小馬駒兒吸了吸它們,然後像一個帽貝一樣依附在一個奶|子上。他猛勁地吮吸著,泰塔悄悄地走了。他在不在場不再有什麼實際意義了。
一個哨兵翹著二郎腿坐著,距他只有二十步遠。他的下巴靠在胸前,眼睛閉著。蘇迅速地再一次將頭低至岸下,脫掉他黑色的袍子,捲起來夾在腋下。他將帶鞘的匕首塞進他的腰布里,然後攀上了岸頂。他大胆地朝拴著那匹灰色牝馬的棚舍走過去。他只纏了一塊腰布,腳蹬一雙涼鞋,可以冒充一名軍團士兵。如果他被查問口令,他能以流利的埃及口語來回答,他就說自己來到河床辦理私人事務。然而沒人盤問他。他到了棚屋的角落,彎著腰繞著走。
「他們現在笑,」泰塔不動聲色地說:「可是讓我們走著瞧,在火爐似的沙漠里他們還笑不笑了。」
「她的名字叫厄俄斯?」
不大一會兒工夫,泰塔就從屋子裡出來了,蘇被捆得像一頭送往市場的豬,就拋在了炎炎烈日之下。他們已經把他脫得精光,以確保他沒有其他的兇器藏在身上,在太陽的撫愛下,他的皮膚已經變紅了。希爾特和沙巴克正站在他的上方手中執著已經出鞘的劍。麥倫在棚屋的牆投下的陰影處,放了一張帶有皮坐墊的小凳子,泰塔坐在上面休息。他用內眼審視蘇:這個人的光環還和他上次見過的一樣,憤怒又困惑。
「他們是埃及人還是read.99csw.com外國人?他像土生土長的埃及人一樣講我們的語言嗎?」
「像他懲罰德墨忒爾那樣?你不是放出了蟾蜍去襲擊他了嗎?」
而令他極為歡樂的是,他出乎預料地聽到了山谷里傳來的馬蹄聲。他不是衝下去迎接這些新來的人,乞求和他們一起相伴,而是從他藏身的地方警惕地暗中監視他們。當他們一進入他的眼帘,他馬上認出了這支隊伍是王室騎兵的一支分隊。他們裝備精良,騏驥彪悍。很明顯地是他們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使命,可能是法老親自指定的任務。甚至可能是派來逮捕他,將他押解回卡納克去的。在底比斯下面的尼羅河淺灘時,他知道他已經被巫師泰塔所注意,而那位巫師又是王后敏苔卡的至交。他無須苦思冥想就能意識到大概她已經向他吐露了秘密,那樣他就知道了蘇與王后的愛戀。蘇的心裏再清楚不過了,他自己犯有煽動叛亂罪和叛逆罪,他很有可能會被置於法老的法庭前。這就是他逃離卡納克的原因之所在。現在他認出了在騎兵隊伍中的泰塔,他就在蘇躺著的下方臨時安頓下來。
「巫師,瞧瀑布下面的水溝!」麥倫已經騎馬來到他身旁,他的興奮的喊叫打斷了泰塔的回憶。他朝麥倫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是晨曦的光線的錯覺嗎?他感到困惑。
「是的!他是一個背信棄義者,一個變節之徒。那是他罪有應得的審判。我不要再聽你的污言穢語。如果你喜歡,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再講了。」蘇在捆綁他的繩索中掙扎著。他的呼吸聲嘶啞,眼睛充滿著野性,一個狂熱信徒的眼睛。
「大沼澤那邊的。」他用他的下巴向南方指了指。
「是叫蘇嗎?」泰塔問道。
蘇帶著一把刀。芬妮的警告在泰塔的腦海里回蕩,當泰塔從「雲煙」的後面斜著身子去砍的時候,他看到了蘇右手裡握著的匕首的閃光。如果泰塔沒有被預先告知的話,就會被蘇瞄準並刺中咽喉,但是他已經有足夠的時間躲閃到一邊了。匕首的尖刃從高處戳在了他的肩上。他朝後踉蹌了一下,鮮血沿著他的肩部和肋部向下流。蘇催馬向前向他撞過去。泰塔按住了傷口,發出了尖厲的口哨聲,「雲煙」再次驚退,接著狂怒地飛身躍起,蘇被頭朝前拋進火里,正好打翻了嘶嘶作響冒著熱氣的水壺。蘇從燒紅的煤塊上爬開,但在他還未站立起來之前,兩名魁梧的騎兵抓住了他,將他壓倒在地。
「正是在這個場合,王后洛斯特麗絲將金質獎章掛到我的肩上。」泰塔告訴麥倫:「那是沉重的,可是她的恩惠對我來說比那枚獎章更寶貴。」他們向馬匹走去,跨上馬背繼續趕路。
「不。」謊言。
「那裡是我的家鄉。」馬上他好像有了一種思鄉的傷感。
「他的臀部和後腿平衡得好極了,既沒有鐮狀足又不兩胯不齊。是的,快得像風一樣。」童卡說道。
「如果是那樣,她肯定有一個地上的居所。它在什麼地方,泰塔?」
「我再問你一次,」泰塔對他說,「你是蘇嗎?」
招募精英騎兵快速別動隊的消息傳出后,麥倫就被志願報名的人包圍了。
「如果她為了那骯髒的目的保留了你,我會讓你和我的軍隊在一起。我將讓你成為我的影子。我要讓你來到她的攻擊範圍之內,等她的注意力分散后,我們倆再共同襲擊她。」尼弗爾·塞提建議道。
麥倫咧嘴笑著向水袋走去,他倒了一木碗水,回到蘇的身旁屈膝端著碗,將碗邊兒移到蘇的枯乾的嘴唇上,蘇大口地吞咽著。由於喝得太急了,他咳嗽著,喘息著,上氣不接下氣。碗里的水喝光了。泰塔給了他一會兒恢復正常呼吸的時間。
泰塔並不感到意外。那正是德墨忒爾可怕的去世的日子。
「是。」實話。
「是啊,」他們立即表示同意。「對他來說真是個好名字。」
「你聽說過利翁·利弗(『利弗』一詞為英語『肝』的音譯)嗎?」泰塔問道。希盧克人認為肝是人勇氣的貯藏地。
謊言的象徵,泰塔判斷。他有了一個標準來衡量蘇的接下來的回答。
「一條像馬那麼大的恐怖的鬣狗,將蘇馱在它的背上。它肯定是他的妖精。它載著他小跑著進了山,我要追他們嗎?」
「你是誰?」他問道。她甩了一下頭,拋向後邊的頭髮讓她的臉露了出來。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她是洛斯特麗絲。
「一點兒不錯,這正是我心裏所想的。」麥倫看起來輕鬆了許多。「我自始至終從未懷疑過你的巫術效力。我確信從現在起,我們將發現在前面只有好水。」
「我會等你,」她許諾道。「我為你帶了禮物來,但是現在我得回去了。他們正在叫我。」她以優美的姿勢潛入水下深處去了,她的兩臂貼著大腿外側,用她那修長的腿踢著水,向更深處潛下去。她的頭髮像一面金色的旗幟在她的後邊翻滾著。
「他語無倫次、瘋瘋癲癲的。醫生認為他已經被他所承受的苦難逼瘋了。在我有可能和他講話之前他去世了。可是最近我得知,在他死之前,他把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奇特故事講出來了,但是那些聽到過的人沒有向我報告。他醉心於大地末端那邊的浩瀚無際的湖水和山脈……以及某一座位於巨大湖泊旁的火山。正是從這個傳說中,德墨忒爾和我推測這個女巫在那一帶。」他繼續講述了他與駝背人蒂普提卜的相遇。
「他們的靈魂在呼喚你。」泰塔說。
「不,陛下,像一位在位的榮耀自豪的法老,隨時準備用您的生命來保衛兩個王國。」
那沙漠就像兇猛的篝火烈焰一樣圍著他們。白天的時候他們無法騎馬行進,因此他們就將河水加進石灰燒開後備用,然後,他們就在所能找到的任何一處陰涼下躺著,喘得像剛剛經過劇烈賽跑后的獵犬。當夕陽剛剛接觸到地平線時,他們通宵行進。在荒涼的懸崖靠緊河岸的地區,只能沿著狹窄的小道一個一個地騎過去。他們經過那搖搖欲墜的茅屋,那些曾經是在他們之前走過去的旅行者們避難所,但是現在已經荒廢了。直到他們離開阿斯旺的第十天,他們沒有發現任何人類出現過的新跡象。在一個乾涸的水溝的旁邊,他們又遇到了另一群廢棄的茅屋。其中有一個最近被佔用過:壁爐地面的灰燼還是乾淨的,其形狀輪廓分明。當泰塔進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不明顯的但卻清楚無誤的女巫的怪味兒。當他的眼睛已經漸漸適應了陰暗的時候,他看到了用碳棒劃在牆上的象形文字的筆跡:「厄俄斯是偉大的,厄俄斯來了。」
「你有當地的嚮導來給我們領路嗎?」泰塔問道。
河道的延伸是由沿河兩岸的棕櫚樹叢為標記,它們沿著西岸向山脈的方向延伸。當他們離奎拜越來越近時,尼羅河的流勢也越來越強了。他們的情緒高漲。他們在一天之內就走完了這次旅行的最後行程,終於站在尼羅河的交匯處了。
泰塔提供了他要的解釋:「它們太珍貴了,不能丟棄。我們可以在奎拜賣掉它們。」
當他醒來時,神廟裡的燈已漸漸熄滅,因此他知道已經遲了。他感到又恢復了精力,並且很興奮。他意識到自己的右手裡正握著什麼東西。他小心地張開拳頭,看到握著一把白粉末。他疑惑這是否就是芬妮的禮物,他抬起手來放到鼻子上小心翼翼地聞著。
「她住的地方靠近一個火山嗎?」
在營地里,人們在穿梭般地忙碌著。他們正在給馬準備飼料和飲用水,提著銅壺從河溝里取水,然後放在火上,他們正在忙於準備早餐。當飯已經備好了的時候,騎兵們分為四個分隊,圍著他們公用的鍋灶,分別蹲坐成單獨的一圈兒。在他們找到一小塊地方安頓下來之前,太陽已經升得離地平線很高了。一片靜寂的氛圍籠罩著營地。蘇細心地注意著哨兵的位置,有四名戰士交替地巡視著外圍地區。蘇意識到最好的途徑是沿著乾枯的河床過去,因此他對那邊的哨兵投入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因為昏昏欲睡的狀態,好長時間沒有移動。他滑下半山腰,用手搭了個遮棚,更警覺地看著左邊的地界。他在營地的下面沿著乾枯的河道走了半里格,朝上游靜悄悄地移動。當他到達營地的對面時,他慢慢地將頭抬起來高過岸頂。
「痛苦的分離,但是有甜蜜的回憶。」希爾特·巴爾·希爾特俏皮地說,他的隊員們嘿嘿地笑了。
他們急急忙忙地來到昨晚上用火燒鍋的冷灰堆旁邊。哈巴里和其他的隊長們正以立正的姿勢站在他們的騎兵前面,他們全都列隊成檢閱的隊形。他們用劍鞘擊打著盾牌歡呼著,好像泰塔是位佔領了陣地的將軍。「安靜!」泰塔發著牢騷。「你們把我的頭震裂了。」可是他們的歡呼聲反倒更響了。
尼弗爾·塞提有點生氣了。他一直是神,怨憤任何制約或限制。他的嗓門大起來:「我已經不再是一個被你那晦澀的行話弄得困惑不解的孩子了。你太快地去指出我計劃中的缺陷了,」他說道。「淵博的巫師,你應該慈善寬厚地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以使我快樂地探討它,就像你探討我的建議一樣。」
「你撒謊,泰塔。你沒有認出我來。」她伸了伸她那尖尖的粉舌頭。
「我不知道。」謊言。
「是的。」又是真話。
他們那天早晨就在樹叢的陰涼處宿營。
他們蹲坐成圓形會議似的一圈兒,相互之間都面對面,泰塔認真地詢問他們問題。年長的堂兄是他們的發言人。他的名字叫納康托,希盧克語的意思是短刺矛。「因為我在戰場上殺了許多敵人。」他沒有吹噓,而是講的真話,「我的堂弟叫農托,因為他長得矮。」
「你們好。男子漢!」泰塔用希盧克語和他們打招呼。男子漢是一個讚揚的術語,只是在戰士之間用,他們那英俊的尼羅河流域居民特有的面容閃著興奮的光彩。
麥倫興緻勃勃地講著:「我看到水溝附近有成群的大羚羊。我們將去捕獵它們,士兵們會為有一頓肉食美餐而慶幸。我們能將其餘的羊肉做成肉乾和熏羊肉,當我們再次行軍時隨身帶上。」
當麥倫視察過在新營房裡的兵士們,他發現他們都很滿意。「給養好極了。鎮子里女人不多,但是那些很少的幾個卻很友好。那些馬匹和騾子正在痛享它們的美餐:高粱和綠草。沒有人有任何怨言。」希爾特報告說。
不久前,一個厄俄斯的追隨者曾經走過這條路。當他站在牆下書寫佈道語時,他留在地面塵土之上的腳印還依稀可辨。幾乎到了日出的時候了,一天的酷熱正在迅速地降臨到大地上。連那破舊的茅屋也無法遮蔽來自烈日的酷熱。儘管身處如此的氣候,在熾熱尚未達到無法忍受之前,泰塔還是在搜尋厄俄斯崇拜者的其他蹤跡。在一條通向南方的石級小路上,他在一片鬆動的土壤上發現了馬蹄印兒。從馬蹄印兒的深淺上,他判斷那匹馬一定承載著很重的貨物。小路在向南延伸著,通向奎拜。泰塔把麥倫叫到身邊,問他:「這些蹤跡有多長時間了?」麥倫是一個偵察和追蹤的專家。
「法老,她已經吞掉了我們埃及兩支軍隊了。」泰塔提醒他。
泰塔和麥倫描述了德墨忒爾之死。當他們講完后,尼弗爾·塞提沉默了。接著,他怒吼道,「那些動物一天天越來越膽大,胃口越來越大。我肯定就是它們弄髒了河道,污染了河水。我已經盡我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去消滅它們,可是我們消滅一個,就有兩個以上的迅速出來取代它。」
「夢可從來都不荒唐。你們都應該知道那一點。它是來自眾神的預言和告誡。」
蘇舔舔乾裂的嘴唇:「是的!」他聲音很小。很明顯是真話。
「我記得你告訴過我,當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我的祖母——王后洛斯特麗絲——派往南部一個軍團,在阿奎爾領主的指揮下找到了尼羅河的源頭。他們就消失在奎拜那邊的那些恐怖的大沼澤里,再也沒有回來。那次遠征與厄俄斯有關嗎?」
「正如她一樣,我亦是一個滿腹經綸的學者。我不顯示她能看到的光環。」
每一個傍晚,在餐廳那節儉的便飯後,泰塔回到神廟裡面的聖壇。在這個圍牆之內,千百年來,人們一直在這裏虔誠地進行祈禱。禮拜者們的激|情已經築就成了精神的堡壘,就連厄俄斯也無法穿透。目前,他要保護自己不受到厄俄斯歹毒的陷害。他能懇請自己的神而不害怕女巫所派出的邪惡幽靈的干預。在他和女巫陰森九九藏書逼近的衝突中,他向每一座神廟供奉的神祈禱力量和引導。在這風平浪靜的環境中,他能夠沉思和凝聚他的肉體和精神的力量。
「獨一無二的女神,至高無上的神。」又是真話,發自他的內心。
「由你告訴我的內容可知,她妄圖主宰埃及。很好。我會告訴她,我已經來向她交出我自己和我的國家。我要請求她允許我親吻她的腳表示臣服。」
他的眼睛轉回到女神雕像。那石雕的頭像現在活了,那是芬妮的頭。「記住,我正在等你。」她小聲說。
「那可能是女巫的又一個騙術。」泰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麥倫已經飛速跑下斜坡,直起身來站在他的馬鐙上大聲喊著,他的兵士們跟著他,泰塔和「雲煙」邁著不慌不忙、頗具尊嚴的步伐來到了水邊,溝池旁現在已經排列著人、馬和騾子。牲口們都低下頭,正在像吸水的吊杆——一種農民的水車——似的飲著清澈的水,而士兵們捧起水來潑灑到自己的臉上,那水又流到他們的頸項下。
「那麼你知道在哪裡能找到女巫嗎?」尼弗爾·塞提問道。
「那麼你很熟悉南方地區了?」
大吃一驚的他,迴轉身看了過去。巫師就站在門口,他赤身裸體。他的身體瘦削而肌肉發達,因此更像是比他年輕得多的健美身軀,可是那塊早年閹割過的可怕的傷疤在他的胯部顯露出銀白色。他的頭髮和鬍子未加修整而顯得自然,眼睛炯炯有神。巫師提高了嗓門兒,警鐘一般地大聲叫道:「隨我來,衛兵們!希爾特,哈巴里!麥倫!過來,沙巴克!」喊聲馬上飄蕩在上空,呼應聲遍布營地。
「我聽說是那樣,他們聲稱是埃及血統。」
泰塔極力保持自己的嚴肅表情,因為他對這個天真的建議要笑出聲來了。「陛下,那女巫絕非等閑之輩,而是個淵博的學者和專家。」
這是污染所傳播的最遠的地方,他判斷道。從這裏向南,尼羅河將是清澈的。廢棄而乾枯,但是清澈。
在這時與他交談的人叫薩內培,他是上埃及王國第三省艾斯尤特的胡姆神廟的高級祭司。當泰塔已經得到了他所提問題的所有答案后,他便轉到了更迫在眉睫的話題:「作為一個掌握了自然法則的內行,你是否發現讓尼羅河紅色的河水適宜人們飲用的方法了?」
「回來!」他在她的後邊叫道。「你得告訴我你在什麼地方等我啊。」可是她已經走了,只有隱約的笑聲回蕩在泰塔耳畔。
「除了當你單獨旅行去了只有神才知道的地方時,塔塔,你從未令我失望過。」尼弗爾·塞提朝他咧嘴笑了。「現在我知道誰是我的敵人了,我能夠採取行動抗擊她。以前,我對解除我的人民遭受的恐怖的折磨無能為力。我被迫採取挖井、從敵人那裡乞求食品、殺死蟾蜍等手段。現在你已經使我清楚了問題的解決方法。我必須消滅那個女巫。」
「你已經對她承諾過你將使她死去的孩子復活?」
「不對,希爾特,」麥倫從隊伍前面叫過來:「更舒服的肉|欲,更甜美的回憶!」
當夜幕降臨,泰塔回到母親神伊西斯的內殿去休息,在她的保護下,他可以無憂無慮地沉思和祈禱。雖然他喚來了他的保護女神,但是在他頭兩個夜晚的守夜期間,他卻沒有從她那裡得到直接的回應。不過他感到在前往奎拜的路上,在通向那些未知的陸地和遠方的大沼澤的征途中,他面對著前方可能出現的挑戰,已經準備得更強更好。他不可避免地要面對厄俄斯,但這好像並未把他嚇倒。他增強了的體力和堅定了決心,可能是與那些年輕的騎兵和軍官共同經歷的艱難行程有關,離開底比斯之後他遵從的精神準則也起到了積極作用。此外,女神洛斯特麗絲(或稱她為芬妮)讓他知道她為這次鬥爭在暗中提供幫助,她和他靠得很近,一想到這些,就會給他帶來一種愉悅之感。
「你知道他們是屬於什麼部落的嗎?」
「抬起他的腿來,」麥倫命令沙巴克和童卡,他們兩個抬著蘇走出去了。泰塔聽到了他們在灼|熱的地上釘樁子的聲音,他們要把蘇捆在上面。在下午過半的時候,麥倫出來再次對他講話,太陽已經在他的腰部和腹部曬起了腫起的白泡;他的臉已經隆起又紅腫。
「一切事物都是相對的。」泰塔對著他笑了笑:農托站在那裡,足足高過麥倫一頭。
「你會在其他什麼地方尋找到一條月亮魚啊?」她逗他。「你將會發現我藏在其他的魚之中。」
他一進去就意識到有一位仁慈的有影響的人。他走到奶牛女神像前,在它前面盤膝而坐。既然德墨忒爾警告他,他所看到的洛斯特麗絲的幻影肯定是假的,是女巫為了欺騙他並使他慌亂用魔法變出來的,他就不敢去用法術使洛斯特麗絲再度出現。然而,在這個地方,他感覺到他有哈托爾女神——萬神殿中最有勢力的女神之——的保護,作為所有女性的保護神,她無疑會在她的神殿里佑護洛斯特麗絲。
「鬣狗會使他死得很慘,巫師。」
在他們從卡納克出發后的第十七天,他們到達了在科翁布市河畔上一個大的神廟建築群,這裏供奉的是哈托爾女神。這裏的高級女祭司向德高望重的巫師表達了熱烈的歡迎。泰塔一見到他的助手把銅壺放在火上煮尼羅河的水,就離開他們奔過去,走進了神廟的內殿。
「她叫什麼名字?」
「你將發現我藏在其他的魚之中。」芬妮的甜美的孩童般的聲音回蕩在他的夢中。「我會等著你。」
喂馬的飼料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緊張狀態,但是泰塔過去從那條路走過,熟悉此地,因此就在周圍的鄉村尋找飼料。他帶領著他們從尼羅河到隱秘的山谷繞行,因為在那裡長著低矮、堅韌的沙漠里的灌木叢,它們看起來好像是死了或枯乾了,但是埋在每一棵植物下的巨大的塊莖卻充滿了水分和營養。在艱難時期,它們是大羚羊群的主要食物——它們用蹄子把那些塊莖刨出來。騎兵們把它們砍成塊兒。起初馬匹不肯碰它們,可是飢餓很快就征服了它們不情願的態度。士兵們將水壺和石灰袋藏起來,而以這種根莖來取代它們。
「他們好像是全都用同一個名字。」
四個助手交流著驚懼的眼色。
「我教你不要吐舌頭。」
「陛下,我這是歡迎的微笑,因為我見到陛下真是太高興了啊。」
「你是哪裡人,納康托?」
當餘溫尚存的羚羊的屍體帶入營地進行屠宰后的處理時,泰塔認真地進行了檢查。雄的那隻長著結實的角,有一張深色的漂亮紋飾的皮。雌的那隻沒有角,體形小巧玲瓏,她的皮毛是紅棕色的,很柔軟。「我熟悉這些野獸,」他說道,「當它們來到河灣時,雄羚更具有攻擊性。在出埃及期間,我們的一個獵手就被一隻大雄羚戳傷了。它切開了他髖部的血管,在他的夥伴能召喚到我時,他已經流血致死。可是羚羊肉很香,特別是腰子和肝。」
「現在我懂了,你的推理是無懈可擊的。所有的條件匯總在一起考慮就很具條理。」尼弗爾·塞提說道,「七年前,當尼羅河乾涸的時候,我記得你告訴我的所有關於我祖母探險的一切,因此我命令另一個軍團向南進發執行同一使命,他們到達了尼羅河的源頭,發現了河水缺乏的原因。我安排的指揮官是阿赫·艾赫頓。」
「你的問題有辱神明,你會為此受到懲罰的。」
「如果真是那樣,天上的星星將會像雨點般的落下。法老對荷魯斯是虔誠的,全心全意的,」他向他們保證道。「可是告訴我,人們相信這些江湖騙子的話嗎?」
在剛剛要日落之時,鬣狗群發現了他。即使是麥倫,一位冷酷的老兵,當鬛狗發狂地吼叫著成群地越來越近時,也感到不安。
「是他,」泰塔肯定了麥倫的判斷。「把他捆好了。等我處理好這個傷口,我就要和他談一談。」
麥倫將繩子纏在了他的肩膀上,開始把他拖走。接著他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泰塔,「你確信他還有用嗎,巫師?他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
當他們安全地回到了他們在底比斯宮殿的下榻處,拉繆拉姆就派來了年輕的女奴隸們帶著開水瓮和香水藥膏瓶給泰塔沐浴和洗去污泥。當他完全清洗潔凈后,來了兩名王室醫生,後面跟著一隊帶著裝滿醫藥和巫術護身符之類的箱子的助手們。在泰塔的指示下,麥倫在門口接送他們:「作為在整個的埃及最負盛名的有技能和精通醫術的外科醫生,巫師正在處理他自己的傷口。他對你們的到來和關心表示敬意和感謝。」
麥倫對他的信任是無止境的,也是動人的。令他失望的事還是不要去做。泰塔睜開眼睛,看到上百人正專註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去增強人們對他的信任也是深謀遠慮之舉。他朝麥倫微笑著,然後垂下他的右眼瞼神秘地眨動著。麥倫看起來神氣活現的,而士兵們則歡呼起來。他們跳進河裡,仍然身著襯衫,腳下還是涼鞋,濺起片片水簾,接著他們又在水下相互抱著亂摔,嬉戲打鬧不止。泰塔任他們在水中縱樂狂歡,自己則上了岸。此時,「雲煙」由於又是飲水又懷著馬駒兒,拖著個大肚子,無法正常行走,只好蹣跚而上。他帶她到波紋狀的白色河灘上打滾兒,然後坐下來。當他注視著她時,他在思考著他們命運的變化,還有那麥倫認為是他所為的清清河水的奇迹。
「我們偉大的巫師邀請你和他繼續你們的討論,」麥倫告訴他。蘇儘力想啐他一口,可是他已經沒有唾液了。他的紫色的舌頭在嘴裏動著,舌尖在他的前齒間突出出來。麥倫任其躺在那裡。
「她吞吃嬰兒嗎?」
在接下來的數月里,他們維持著前進的速度,可是那些較弱的馬匹開始搖晃。當它們垮掉了,騎兵們只好殺死它們。他們用劍從它們的兩耳之間砍下去,劈開了它們的頭顱。他們將它們的骸骨棄之於路旁,任其在陽光下變白。在他們面臨著最後的障礙——沙盧卡峽谷之前,總共已經死掉了二十二匹馬。該峽谷是一個狹窄的通道,尼羅河在這裏強行通過。
「麥倫,我們的客人過於疲勞了。讓他休息一會兒。然後把他固定在上午的陽光能照到他的地方。將他放在營房外面,但不要遠得當他準備好和我們再一次談話的時候,我們卻聽不到他高興的聲音,還有不要讓鬣狗發現他。」
「她和多少男人睡過覺——這個全世界的妓|女?一千?一萬?」
麥倫跑進已經漸漸漆黑的夜色之中。不一會兒,他瘋狂的呼喊聲在山裡回蕩。泰塔跳起來,跑著去追他。「麥倫,你在哪裡啊?」
「他們已經把你寵壞了,你這又老又肥的騷|貨。現在看看你吧,歡鬧得像一匹馬駒兒,你垂著個大肚皮,」泰塔慈愛地責罵她。他們在卡納克逗留期間,一個粗心的馬夫讓法老最寵愛的一匹種馬與她接觸了。現在她使自己安靜下來,站在那裡靜靜地等他趴到她的背上,然後馱著他來到麥倫的騎兵們正在拆卸營房的地方。當隊列已經站好,士兵們和他們的馬匹的頭部站成一線,隨軍備用的坐騎及馱運貨物的騾子用韁繩牽引著。麥倫走到隊伍前檢查武器和設備,明確每一個人都有銅水壺和捆在騾子背上的一袋石灰。
當他們返回到茅屋的庇蔭處時,在營地的山上,一雙黑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的每一個行動。那雙陰森森地凝視著他們的是蘇的黑眼睛,就是那位厄俄斯的預言家,那位使王后敏苔卡著迷的人。正是他在棚屋的牆上寫下了佈道詞,現在他後悔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但是魚都在哪裡啊?」他懇求著。她那鮮活的面容已經硬化為石頭了,她那閃亮的眼睛陰暗下去了。
尼弗爾·塞提用力地走來走去,他壓低聲音抱怨著,嘀咕著。終於他又面對泰塔:「不讓我去指揮這場遠征,對我來說真是太難了。然而,你們的主張,雖然錯綜複雜,晦澀難懂,還是說服了我的理性,打動了良知。」他的滿面怒容已經有點緩和了。「最重要的是,埃及的人民,我信任你們,信任麥倫·坎比西斯。」他轉向麥倫。「你要有軍隊長官的軍階。選好你的一百人,我將授予你王室的鷹璽。這樣,在我的統治疆界之內,你能夠利用國家的軍械庫武裝自己,以及在任何的馬匹配備站調用馬匹。」鷹璽代表著法老的王權。「我命令你們在最近的新月準備出發,所有的事務要由泰塔指揮。務必安全返回並帶回女巫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