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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血腥的征途

第04章 血腥的征途

「五十步笑百步吧?」麥倫問道,他的微笑有些不自然。
「你能帶我們去那個瀑布嗎?」泰塔問道。
「親眼所見!」波託大聲回答。他的光環明亮地燃著,就像一盞缺少燈油的油燈在熄滅之前晃動著的火苗。他說的是實情。
「麥倫,為了掩護你盲眼的那一側,載上茵芭麗。」麥倫一個急轉,茵芭麗抓住了他右側的繩圈。她和納康托被馬匹拖著,他們的腳擦過地面。
泰塔把手伸進掛在腰帶上的皮荷包,拿出了一個百合花的鱗莖,他隨身帶著它,就是為了有一天向她解釋人與影的關係。他把它遞給了芬妮。「你認識這個鱗莖嗎?」
「疼嗎?」芬妮怯生生地問道。「啊,不幸的麥倫。」她拉起他的手。
「冷。」她低聲說。
泰塔沒用多長時間就做出了決定。「死守在這裏將只會等待那不可避免的結局,」他說道,「我們要在馬匹身上找機會,利用它們逃跑。把我們的意圖告訴士兵們。」
「盧奧人是什麼人?」
泰塔不會帶著他的灰牝馬參加這場搜查:「旋風」對這樣艱苦的穿越而言,也還是太小了,「雲煙」的後腿因中了盧奧人的長矛也受了傷,所幸不是很嚴重。泰塔索性登上了備用的馬取而代之了。當他騎馬出去的時候,「雲煙」在他後面輕聲嘶鳴,好像在表達她因為被忽視而產生的義憤。
「不,」另一個士兵反駁道。「水像濃霧一樣升起。它會在其他的地方再一次落下來,那就是雨。」
「我是來接你的,」當他把那把劍塞回劍鞘時,泰塔說:「準備好。」他將「雲煙」推到她的小馬旁邊,芬妮毫不遲疑地向他張開了雙臂。泰塔騎在「雲煙」的鬐甲上,靠近她這一側時,他伸出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抱了過來。她用雙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
他編織的隱身披風被他的情感擾亂了,小孩子馬上識別出來了。她轉過身來,朝他的方向凝神注目,她那充血的眼睛在奇異的面具下顯得大極了。她覺察到了他的存在,但是卻看不到他。他意識到她有能力。雖然她的通靈天賦沒有得到培養和指導,但是他知道,在他充滿愛心的教育下,她的能力遲早會與他並駕齊驅。升起的太陽投向她的眼睛一束光,她的眼睛真正的光澤在最深的綠色暗影里閃爍。芬妮的眼睛是綠色的。
泰塔朝他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扶穩他。芬妮已經被拋到了地上,但現在她爬了起來,跑過來幫忙。他們把麥倫從那還冒著熱氣的石牆旁架了出來,找到了一塊隱蔽處,讓他坐下來。
「在你照料下的馬匹有多少感染后又恢復的呢?」
「放箭!」他大聲命令,弓箭手們就如同一個人一般發箭了。在那個距離內,他們射出去的箭是每矢中的,箭無虛發。它們似大片無聲的雲一樣飛出去。那是他們拼搏精神的標誌,每一個弓箭手都射中一個巴斯瑪拉戰士,絕無失誤。第一排的巴斯瑪拉人倒下去了,看起來他們就像一下子掉進了地溝里。
他指向最近的小島。「湖裡沒有任何島嶼,湖水是廣闊空曠的。接著,那塊巨石衝破了水面。你現在看到的島像一個嬰兒從湖的子宮裡擠出來降生一樣。」當他指著那裡時,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著。「可是那還不是結束,湖水再一次分裂為兩半。另一塊更大的巨石從湖底升起。就是那塊!那塊紅石!它們正放射著在爐火熊熊的鍛鐵爐里的金屬一樣的紅光。當湖水被巨石推到一邊的時候,湖水發出了嘶嘶的響聲,接著就化為了蒸汽。那巨石是半熔化的,從湖的深水處浮現並向高空升起后,才硬化的。水面上產生的霧氣是那麼濃密,幾乎遮蔽了一切,但當它裂開的時候,我看到了神廟絲毫未損。石牆的每一處石面都齊齊整整,石頂堅固。而那穿黑袍的人已經無影無蹤,祭司們也不見了。我從未再見過他們中的任何一位。紅石像一個巨大的懷孕的腹部,始終持續膨脹著,直到形成現在我們見到的規模和形狀,封住了尼羅河河口。除了岩石和來自水下的沙洲外,尼羅河乾涸得滴水不見。」
地板上裝飾著精心設計的五角星,那圖案在大理石和半寶石的地磚上顯示出來。泰塔認出了薔薇石英、水晶、鈹和紅碧硒。工藝水平是大師級的。該設計的中心是地磚上的圓環,那地磚是精美地組合在一起,配合一流的打磨技術,可以說是天衣無縫。那似乎是一塊整體的、由潔白明亮的象牙製成的飾有紋章的盾。
「卡盧盧,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發生的。」
「那麼,我要叫它圖拉斯果。」芬妮宣佈道,圖拉斯帶著感激的心情笑了。
「那就是神給你兩隻眼睛的原因。」泰塔說道,開始用白色的亞麻繃帶包紮那隻被毀了的眼睛。
「我記得尼羅河南部的支流在那裡流進了塞姆利基·尼安祖河。它的北部支流朝北流向了大沼澤。就是這個尼羅河的分支把我們帶到這麼遠的地方。」
她愉快地笑了:「是的,我會喜歡的。你必須有和去世的女人的頭髮相配的、在世的女孩兒的頭髮。」她舉起手,從自己的頭上割下來一綹頭髮給了他。他小心地捲起來,把它放到了他的護身符的隔層里,放到了他已經放置了七十多年的那綹頭髮之上。
「經拉巴特隊長的允許,我明天就會帶你們進入森林去採集漿果。到達生長這種植物的地方,騎馬也要用幾個小時的時間。」
當轎子準備好時,他們就幫助麥倫入座,開始返回塔馬富帕。他們走了不長時間后,芬妮就對泰塔叫道:「北方有陌生人,他們正在觀察我們。」她指向那乾涸河道的方向,有一伙人站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芬妮迅速地數了一下:「五個人。」
在農托家的村子旁他們宿營了三天,那是由幾百個大圓錐型茅屋組成的集合體,漂亮的草苫屋頂,圍繞著每天夜晚圈住牛群的寬敞的牛欄,村子呈環形分佈。在那裡,牧人在給奶牛擠奶,接著在每一頭牲畜頸部的大靜脈中抽血。因為他們不種莊稼,這好像是他們唯一的食品。男人和女人們都高得離譜,但是他們的體態修長優美。儘管他們的部落文身,少女們還是性感迷人,看上去很養眼。她們嘻嘻哈哈地聚集在營地周圍,毫不羞澀地盯著騎兵們。
「大約二十天的路程,巫師,大概有二百里格遠吧。蒂納特長官決心快速前進——太快了。我認為這樣就加大了馬匹的損失。」
「在他們的腳下,拍擊石牆的水面只有四五肘尺(1肘尺≈17~21英寸或43~53厘米)。泰塔回頭朝河床望過去,對石牆每一邊的高度差異做出一個大約的計算。
此時芬妮從營房裡跑過來,她叫著,「巫師!泰塔!快來!麗·托·麗緹的胎兒正在她身體里脹出來,我無法將它弄回裏面去!」
泰塔盯著他,驚得說不出話來。終於他說道:「你言下之意是他們是埃及人。那是不可能的。你能確定他們來自埃及嗎?」
「雲煙」津津有味地嚼著,幾片碎片從她的嘴裏掉下來,但是她把嘴裏的全吞吃下去了。接下來她低下頭從草地上舔起那些碎片。「旋風」正在興緻勃勃地注視著她。當芬妮拿給他一個餅時,他仿效她的榜樣,吃得津津有味。接著他用他的吻突推著芬妮,要再給他吃。
「巴斯瑪認為你們和修建神廟的人是同一族的人,你們到這裏來會引發更大的災難和災害。他認為我和你們聯合起來要毀滅這裏的土地、江河、湖泊,並且要殺死所有的巴斯瑪拉人。」
他們默不作聲地坐了一會兒,接著波托坐立不安,把他的腳挪來挪去的。泰塔耐心地等待著他做出這個有些困難的決定。終於他咳嗽了一聲,一大口黃黏痰吐到了地上。「或許有那麼一個人,」他試探性地說。「可是,不,他肯定是死了。當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位老人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他就比你老,尊敬的長者。」他不斷地懷著敬意朝泰塔點著頭。「他是親身經歷過我們部落顯赫時期的唯一一人了。」
「是的,是的。你真太聰明了,芬妮,」他告訴她。「你好像開始回想起你曾經很熟悉卻已忘記的事物了。它們會很快回到你的記憶里,是嗎?」
納康托,以他的追蹤技能和他對基馬人習慣的了解,準確地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一大群人已經藏在樹木之間,他們埋伏著等待狩獵者們的到來。納康托撿起了一個被人丟下的象牙臂鐲。「這東西是基馬人做的。看它是何等粗糙——一個希盧克的孩子都會做得比這個好。」他告訴泰塔。他指著樹榦上的記號,有些基馬人曾爬到樹枝上去藏身。「這就是那些奸詐的胡狼對敵方式,靠狡詐的詭計而不是勇氣。」
「你是一名獸醫。你知道有什麼治療方法嗎?」
「還有一個湖嗎?」
「那是什麼啊?在哪裡!」她急切地問道。作為回答,他觸摸著掛在他脖子上的那個護身符。「給我看看。」她急忙要求道。他打開了那個盒式項鏈墜,顯示出裏面裝著的一縷捲髮。
隨後泰塔和麥倫以及軍官們一起坐在篝火旁。軍官們也都興高采烈的,遠處士兵們的歡笑聲和打鬧聲不時傳到他們耳邊。有時泰塔想警告他們冷靜下來,但最終還是任他們歡樂下去了。他們也正在向厄俄斯的危險的誘惑前進,但是我將讓他們快樂地行進,反正他們必須走向那誘惑之地。只要泰塔能夠不懈地堅持,不久以後總會有時間喚回他們的理智。
「除了這些人外,」納康托指著哀號的俘虜,「我們沒有見到任何人。」
泰塔在小馬駒的身後掉轉「雲煙」的頭,看到長矛的尖頭卡在了芬妮的大腿上。她已經扔開了韁繩,用雙手緊抱住小馬駒的脖子。她轉向他,泰塔看到她面色灰白,她的綠色的眼睛由於疼痛而圓睜著,好像佔滿了她半張臉。當長矛在地上彈起時,矛桿就劇烈地震蕩,泰塔知道長矛尖頭那極為鋒利的刃在殘忍地割著她的肉,正在擴大著她的傷口。它已經嵌入到靠近動脈的地方。如果矛尖切開那道大血管,她瞬間就會死去。
「你能看懂它們么?」芬妮問道。
麥倫一劍刺入了對方的心臟,殺死了一個敵人。與此同時,泰塔擊倒了他身旁的那個傢伙。
麥倫的第一句話就是:「芬妮怎麼樣了?」
當巡邏隊騎馬出去的時候,芬妮在泰塔和麥倫之間。納康托和茵芭麗作為追蹤者跑在前邊辨認路上的痕迹。茵芭麗那直立的長腿使她在行程上可以與納康托並駕齊驅。哈巴里和兩位騎兵殿後。泰塔這一次在腰上帶了一把佩劍,但是他的手裡攜著他的手杖。
老太婆的回答是堅決地否認。「不,她是一個外國人。一個盧奧婦女發現她時,她在一個蘆葦編織的很小的船里,在沼澤里漂浮著。」這個搖籃就像埃及農婦為她們的嬰兒編織的那樣。「她給村子帶來了惡魔,他們稱她為霍娜·曼茲,它的意思是『來自水中的人』。這位婦女沒有孩子,由於這個原因,她被丈夫拋棄了。她收留了這個奇怪的小傢伙作為她自己的孩子。她依照流行的樣式把她的頭髮做得很難看,給她嫩白的身體覆蓋上了粘泥和灰用來防止日晒和蟲咬,這是合適的,也是合乎習俗的。她餵養她和照料她。」老婦人反感地看著芬妮。
他們的隱蔽物正被剝掉。另一個魔法影響正在他們身上產生作用,他不能夠引開它或躲開它。
在清晨起風的時候,他們去湖裡洗澡。在下水之前,為了驅逐鱷魚和任何其他的在深水中潛伏的怪獸,泰塔施展了保護的魔法。然後他們跳入湖中。芬妮以水獺般柔軟優美的游姿在水裡游著。當她滑向深水時,胴體在水中閃動著,像打磨過的象牙一樣白皙。當泰塔躺在水面上凝視著下面的綠色世界的時候,他從未習慣於她能在水下待那麼久。在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之後,當她朝他游過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她那白皙的身體在閃動,和在他在夢裡見到她出現時的情景一模一樣。接下來,她在他身旁爆發出笑聲,甩著她頭髮上的水。在很多時候,他看不到她回來。最先讓他知道她回來的是:她抓住了他的腳踝,想把他拉下去。
泰塔寧願芬妮和他單獨在一起,可是他知道當麥倫覺察到要發生事情時,還是不要和他爭辯。麥倫不是一個通靈的人,可他是一個有經驗的戰士,他能夠覺察到問題。下午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麥倫派出去的狩獵小分隊有三個已經回來了。最初,他們沒有擔心,預計最後一夥馬上就會回來,可是日落一小時之後,一匹馬跑進了營地。它屬於未歸的狩獵分隊。它的身上冒著汗沫,一條前腿已經受傷。麥倫命令所有的騎兵武裝列隊,點燃篝火以引導失蹤的狩獵者們回來。
「朝南面看。」麥倫告訴他。
「那你能做到么,泰塔?」芬妮敬畏地問道。
「還有比這更糟的事,芬妮。她已經施法堵塞了大地之母——偉大的尼羅河,尼羅河水域賦予所有的民族以生命、糧食和飲水。」
士兵們一下子抓住無柄的桔槔,在它們的後面使出了全部的力氣。他們隨著哈巴里敲擊出的鼓點而不斷地上上下下地晃動著腦袋。一大排空桶在湖面上浸泡著,裝滿,然後升到牆的頂上。在那裡,他們將水倒入那個傳送水的木槽,將水傾瀉到反面的加熱過的石牆。很快,空中充滿了帶有嘶嘶聲的蒸汽,到處是濃密的白色雲霧,整面石牆和在石牆頂上的士兵們都裹在這濃濃的雲霧之中。大量釋放出的蒸汽在翻滾著,收縮的石牆在呻|吟和號叫。
又過了一會兒,在森林的側翼,灰色小鸚鵡惱怒驚恐的叫聲已清晰可聞,一隻狒狒從山頂發出了挑戰似的迴音。麥倫對他的士兵們舉起一個拳頭作為信號。他們箭已上弦,嚴陣以待。
「謝謝你,圖拉斯,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泰塔答道。圖拉斯不能再向前領路了,而是要返回阿達里要塞。納康托在這時出來了,他在前頭帶路,麥倫和三支小分隊在他的後面隨行。泰塔和芬妮各自騎著「雲煙」和「旋風」,緊隨其後。那十八匹具有免疫力的馬匹走成鬆散的一群,在後面隨行。沙巴克和第四小分隊一起殿後。
「不,巫師。這是他們自己的鎮子。他們的祖先葬在這裏,他們永遠不會焚燒祖先的墳墓的。」
「附近的土著部落有一種藥水,是從一種野生漿果里提煉出來的。他們給他們的牛服用它。」
「你了解這些人,茵芭麗。他們會如何進攻?」泰塔問道。
女巫已經發現了他們,泰塔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停留太久了。他生命的力量像波濤一樣越來越強,女巫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接著又找到了他。他們必須前進,並且要迅速地行動。
他似乎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個小矮人的眼睛,可是芬妮知道他正在看他的光環。
「我會考慮這個問題的,」泰塔告訴他。「但是還是回到我的問題上來,你知道對這種馬蠅病有什麼療法嗎?」
「要塞駐軍準備戰鬥,」泰塔命令麥倫,「再過一小時那些惡魔就會來進攻我們。」他從「雲煙」的背上將芬妮抱下來,把她抱到他們共住的小屋裡,輕輕地把她放在她的睡墊上。
「你有內眼嗎,泰塔?」
「為什麼你的部落離開了這麼好的捕魚區?」泰塔問道。
「我們不能讓他走,」芬妮爭辯道,當那個孩子走過地平線時,他消失了。「他迷路了,就自己一個人。」
「那麼,接下來呢?」
如果出現某種奇迹,我能在今天這種險境中活下來的話,我會寫下一篇以他們為主角的戰場史詩,那一定會讓所有聽到的人潸然淚下,泰塔嚴肅地對自己承諾。
「我們被發現了!可是,只有鬼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們說埃及話,」麥倫喊道。他用雙手罩在嘴上,對著後面上來的軍隊大聲吼著:「你們是誰?」
「祭司的人數是有重大意義的,它是惡魔的密碼。」泰塔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問道,「在那之後還發生了什麼嗎?」
高原上散布著成群的正在吃草的牛,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泰塔驚訝地看到了堅固的軍事堡壘的泥牆。在這麼遙遠而原始的地方,它似乎有些不太相稱;這是自從他們離開奎拜要塞兩年多來遇到的第一個文明的標誌。這是在埃及沒有人意識到的一個失落的帝國的前沿基地。
「馬匹!」麥倫的聲音因為沙啞而有些刺耳。「我聽到了馬蹄聲。」
圖拉斯把食指放在芬妮在粘泥板上畫出的草圖上。「向南行大約第二十天的時候,你們會來到像處|女的乳|房一樣的兩座山前。在相距有幾里格的地方,您就能看到它們了。那山脈就是邊界的標誌。此外,我建議您不要帶著那匹灰色牝馬。您會在那個不幸的地區里失去她。」
在他們離開阿達里后的第二十天早晨,他們又習慣性地很早就開始了一天的艱苦遠行。後來,在剛過中午不一會兒,正如圖拉斯預測的那樣,山脈的雙乳峰,像處|女的乳|房一樣矗立在地平線上。
「我以後再給你解釋,」卡盧盧說道。「無須多說,其他許多人也像我一樣見證了此事,然而他們有五十種不同的說法來描述他們的經歷。」
「我的鼻子?」
「當我把它們從你的頭上剪下來的時候,你是老了。」他表示同意,「你已經去世了。你那時躺在屍體防腐台上,冰涼而僵硬。」
她又謹慎地點點頭,接著坦白地承認:「不,我沒有明白,泰塔。」
「我非常害怕,泰塔,」她低語道,「直道你來了。現在我想不會有問題了。」
「我們要跟著他,」泰塔說道:「但是要當心。」當他們騎馬繼續前進時,泰塔沒有鬆開握著「旋風」的韁繩的手。他在山樑下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從樹叢的隱蔽處,他們能清楚地辨認出那些被盜馬匹蹄子留下的痕迹。無論如何,在遠方的空曠的牧場上沒有留下任何牲畜的痕迹。他們在成排的樹隙間仔細察看。
他回到了那個位置——靠近他上次看到她腳印的地方,然後蹲在一個木柴堆的後面等待著她。他對任何移動或最模糊不清的聲音都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既然她看不到他,她就會因緊張再次變換位置。他在自己周圍施加了隱身的魔法。接著,他雙手伸向她,搜尋著蒼穹。
「加油!跑得越快越好!」泰塔催促著。他看到巴斯瑪酋長正領著他那批人阻斷他們的隊伍。巴斯瑪來到他們的前面,他的長矛在右肩上保持著平衡,隨時可以準確無誤地拋出去。他的戰士們像嗅到獵物蹤跡的追捕的獵狗一樣長嚎不止。
「她說那位婦女撒謊,這些事情她一件也沒有做過。她不知道如何使用妖術。她愛那位養母,她沒有殺害她。」老婦人還是對芬妮充滿怨恨,接下來兩人相互尖叫。
「她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他對自己解釋。「她是一位王后和女神的轉世的化身。」如果他曾對此有過最輕微的懷疑的話,他只須打開內眼注視一下她的光環。那是神的光輝。
「大鳥,」她重複著。她的反應敏捷,並且她的耳朵可謂表裡如一。她只需要重複一兩次,就可以完美地再現她聽過的聲音和語調的抑揚頓挫,而且一旦她掌握了,她就會永遠記住。到了第三天,她已經能把詞連成簡單的句子了:「大鳥飛。大鳥飛得快。」
「我會克制我的急躁情緒。」
「你要做什麼,巫師?」
「嘿,麥倫!成功了么?」當麥倫急急忙忙地行走在下坡的小路上時,泰塔大聲嚷道。麥倫抬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是那麼古怪而憂傷,泰塔忍不住笑了起來。「為什麼那麼悶悶不樂?」
「謝謝,親愛的泰塔。」她帶著甜蜜和快樂的微笑說道。
「一個令人噁心的傢伙,」麥倫氣憤地說。
「法老是什麼啊,『奴役』是什麼意思?」她很認真地聽著他的話。「那麼她確實是個惡人。她住在哪裡啊?」
「我還像先前一樣英俊嗎?」麥倫極力要張嘴笑一下,但是他的眼睛卻只能緊緊地閉著,他的眼瞼腫脹著,並結有血塊兒。
「在同一時間,巫師。」
「我是加拉拉的泰塔。」
麥倫的表情變了。「是的。」他態度不明朗地回答。
「不要怕,小傢伙。」麥倫告訴她。
在它們離開山區后的第十天,他們騎馬走出了蠅之國。平靜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他們都感到意外。曾幾何時,他們咒罵著、抽打著那些打轉的昆蟲,而現在在寂靜的森林五十多步遠的地方,他們將再不被那危險的生物所打擾。在通過那暴虐之地一里格之後,他們碰到了一個孤立的河池。「解散!」麥倫吼道,「誰最後一個進入水中,誰就不是個男人。」
「她住在很遠的南方,一座湖畔的山上。」他指向前方。
「前進!沖啊!」麥倫怒吼著。「用劍對準他們。」騎兵們躍上了干河谷的邊緣,來到了平地,肩並肩地沖向那些烏合之眾,基馬人看到戰士們的來臨,就想掉頭往山坡上跑。他們被堵在了荊棘牆和閃光的青銅劍之間。一些人不想逃了。他們跪下來,雙手抱著頭。騎兵們站在馬鐙上刺殺他們。其他一些人在荊棘叢中像魚在漁網的網眼裡掙扎著,騎兵們砍殺他們就如同劈木柴一般。等他們完成了可怕的殺戮,山坡和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屍體。有一些還在扭動和呻|吟著,但是大多數已經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了。
「如果你非要叫它『火山』的話,」小矮人表示同意。「住在附近的那些部落叫它為『光之塔』。那是一種令我充滿敬畏的景象。」
「我馬上請他過來。」
「我懇求你在天黑以前一定要返回營地,巫師。」麥倫看起來有些焦慮不安。「如果你在日落前不回來的話,我一定會去尋找你。」
當船猛地一下擱淺的時候,他們終於感到了船身被拖曳上岸的震動。船手們放下了他們的槳,躍上岸將船拉到較高處。馬匹站穩腳跟后,魚貫而行地衝上河岸。婦女們抬起卡盧盧乘坐的轎子,把他抬上了岸。
「沒人知道它到底是一個湖還是巨大的太虛世界之始。」
「為什麼叫這樣奇怪的名字?」
在夜裡,在他睡墊上聽著她輕輕的呼吸時;每當凝視著她時,他的無法扭轉的命運就因害怕而變得鬱悶起來。他敏銳地意識到,幾年後,她就會成為一個女人,她會要求某種他所不能給予她的東西。她會被慾望所驅使,去別處尋找一位能夠滿足她女性需求的男人。他會又一次被迫眼看著她投進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再次經歷失去愛人的難以承受的悲傷。
「那麼,圖拉斯,我將需要相當多的土著藥劑作為儲備。你能為我弄到這種葯嗎?」
泰塔知道希盧克人是游牧民族的牧人。他們對牛群懷有很深的感情,並且永遠不殺它們,而是小心地在牲口喉嚨的血管刺進去,讓血流入一個葫蘆容器中。當他們覺得量足夠了,就用一捧粘泥將極小的傷口封上。他們將牛血與牛奶混合到一起,喝了它。「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都這麼高,這麼壯,這麼有力量的原因。那就是為什麼沼澤病永遠感染不了我們。」希盧克人會這樣來解釋。
「它正在碎裂嗎?」泰塔大聲問道。
泰塔和希爾特兩人回到鎮里去檢查防務。他們首要關注的問題就是確保水的安全供應。在村子的中心有一口深井,有一條狹窄的粘泥階梯下到井水邊,水質極佳。泰塔命令肖法爾統率的一組士兵將所有的葫蘆和水袋都裝得滿滿的,以防備巴斯瑪拉部落先發制人的突襲。在戰鬥最緊張的時候,饑渴的士兵是沒有從井裡打水喝的機會的。
「頭髮,」她說道,「可那不是我的。」她用她的食指碰了碰。「這是一位老婦人的頭髮。明白嗎?灰白色的發綹混雜著金黃色。」
「那葯有效嗎?」
「你給它們服用多少?」泰塔問圖拉斯。
每一天早晨,身體較壯的騎兵們幫助那些病弱者上馬,然後挨著他們騎行來扶著他們騎馬。在夜裡,許多人燒得譫妄誑語。到了早晨,死屍就躺在火堆的周圍。在第二十天,分隊長童卡病逝了。他們在泥里挖了一個不深的墳坑埋葬了他,又騎馬繼續前進。
麥倫沿著防護牆大踏步走著。「有人受傷嗎?沒有?好。當你們出去收拾箭桿的時候,當心那些裝死的人。那是這類惡魔最喜歡的詭計。」
「你和他們講過話嗎?」
「我說不好,沒有一點兒把握,巫師,雖然當時發生的一切我都在場。」
「過來,麥倫!」他命令道。他們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了芬妮。
「它們會堵住我們的路嗎?」
「是的,我也一樣能,」泰塔回答道,「但是首先我必須教會你如何去做。」
當他們一離開,芬妮就安靜了下來。
「我們需要增加一個幫手,」當他端起火苗上的銀杯時,泰塔決定,「叫上茵芭麗。」
士兵們揭開了屋頂的茅草,用它來做成原始的火把,點著了火把,隨著希爾特進入了森林。留下了五個戰士看守俘獲的女人和孩子們,麥倫和泰塔跟在持火把的士兵後面。希爾特和他的士兵們喊著前進的方位,直到在聚集的光亮下,看清楚了那群被盜的馬匹。
「還有別的嗎?」泰塔追問道。
當他們沿著它的岸邊南行時,尼羅河河水的流勢更強了一些,可是他們能夠辨識出,最高水位線還是比從前低了很多。
「你的話真是那個意思嗎,泰塔?」她問道。
「那是一個極為邪惡的場地。那裡存在著給我們所有人帶來災難的力量。」
泰塔跪下一條腿來詳細察看這面石牆的牆基。「它不是建在原有的河床上。它是從河床上出來的,就像它是從大地的中央長出來的某種巨大的蘑菇一樣。這面牆石似乎和周圍的石頭截然不同。」
告別時,拉巴特憂鬱地告訴泰塔:「我們將來說不定永遠不會再見面了,巫師,可是我很榮幸能有機會為您盡微薄之力。」
「三個。」麥倫回答。
「他們已經派出士兵趕在了我們的前頭。」芬妮叫道,她站立在馬鐙上,指向森林。現在他們看見樹林中的人影正拚命趕來包圍他們。
灰色的小馬像半空中的燕子一樣轉了過來,芬妮飛快地回到了麥倫和奧卡站著的地方。一剎那,麥倫看到芬妮返回並向他疾馳而來,懸在馬鐙上的茵芭麗揮舞著戰斧,他驚得目瞪口呆。他想揮手讓她們回去:「走開!」可是當芬妮轉回來時,泰塔同樣以置生死於不顧的姿態衝過來。其他的人一片混亂。馬匹後腿直立,突然前沖,相互碰撞,在原地打轉,騎士們努力控制住它們后,才得以平靜。接著他們全都疾馳而回。
「不能,」泰塔承認道。「它們是異族的。」接著,他看著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是不是害怕了。「你要和我一起進去嗎?」
麥倫和他的分隊長召集軍隊,帶著他們出鞘的劍衝進來。在其他的人消失在夜裡之前,他們盡全力殺死了幾個襲擊者。
在他回答之前,納康托和他的堂弟討論了一番。「向東去有一座山脈,要走好多天的路。那裡的草是鮮嫩的,傍晚從山上吹來涼風。在夏季,我們習慣於在那裡放牧我們的牛群。」他說道。
「你可以回答,」泰塔告訴她,「他是神的子民。」
「我尊重你的謹慎。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我們不應該等閑視之。和麥倫一起回去吧,我要自己一個人去神廟。」他轉身對麥倫說道,「要儘力確保營地的安全,安排一個強壯的警衛。等你做完了這些,我們就返回去測定紅石的硬度。」
「這些我們以後再聊,」泰塔說道,「現在你幫我把她的傷口縫上。」
「你的分析是正確的,」卡盧盧附和道,「它就是那樣形成的。」
「為什麼不可以啊,卡盧盧?」
「在我看來,似乎某些動物對那種叮咬有一種天然的抵抗力。很少一部分,比如說,5%吧,會表明不受該病的感染。其他的大約有30%~40%的馬匹感染後會恢復過來。其餘的就死掉了。任何感染過此病而又恢復健康的動物都會對病毒具有免疫力。」
第二天早晨很早,他們就集合起隊伍,再次騎馬上路,踏上了那無盡的旅程。中午,他們為了休息一下並給馬飲水,暫時停止了前進。根據泰塔的命令,納康托溜進了森林,在樹林里繞了個大圈兒。像一個影子一樣,抹去了他們返回隊伍的足跡。從馬匹行走過的足跡看,有三套赤足的印子是重疊的。他又繞了一大圈兒才又回到隊伍,向泰塔報告:「您的眼睛看得真遠,老人家。三隻胡狼在跟隨著我們。正如您預言的那樣,大部隊應該就在附近。」
「你放心,忠誠的希爾特,我們一做出安排就繼續趕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泰塔和麥倫同憂鬱的拉巴特密切地進行磋商。
「這沼澤是他們的家園,他們對這裏的大量疾病有免疫力。」泰塔讓他放心。「他們會和我們在一起,直到最後。」
「追捕他們吧!」沙巴克憤怒地要求。「我們不能讓這場屠殺就這麼過去。」納康托恰好也渴望追擊,他的眼睛閃現出殺戮欲。可是僅僅思考了一會兒后,泰塔搖搖頭:「他們有三十或四十人,我們是六十人。他們已經提前出發了差不多一整天,那麼他們正在期待著我們去追他們呢。他們將引領我們到更深入、更困難的區域來伏擊我們。」他朝森林四周望了望。「他們無疑會留下人來暗中監視我們,或許在這個時刻他們正在注視著我們。」
「我喜歡鵝,他使我想起一隻鵝。」她高傲地解釋道。他決定接受這個名字,而不想再爭論下去了。
戰士們的臉腫得像一些奇怪的血紅的水果,眼睛眯成了浮腫的臉上的一道縫。他們脖子的後邊被叮得出現了腫塊,那種癢痛不堪忍受。他們耳朵後邊的皮膚因為指甲的抓撓已經劃破。在夜裡,他們用乾燥的大象糞生起充滿濃煙的火堆,蜷縮著、咳嗽著、喘息著,在刺|激的濃煙之中去尋求暫時的解脫。可是當他們一離開煙火堆去呼吸新鮮空氣時,那些蠅子就如同射出的箭一樣刺向他們,當它們一落腳,就迅即地將它們的螫針深深地叮下去。它們的身體是那麼堅固,手掌的有力地一擊,對它們而言也是無動於衷。即使它們在其停留處被打掉,它們也會以同樣的轉動反彈回來,再一次叮上身體某處其他的暴露部位。蠅甩子是唯一有效的武器。蠅甩子不能殺死它們,但是那長長的尾毛會纏住它們的腿和翅膀,人可以控制住它們然後用手指碾碎它們。
「我想不是的。這個人穿著黑色衣服而不是紅色的。透氣的黑色面紗覆蓋著這個人的面容,因此我不能確切地辨別出此人是男還是女。然而從袍子下面身材的特點和動態的美來判斷,我認為那可能是一個女人。在每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從神廟裡出來。在每一堆烽火前祈禱,然後回到神廟的圍牆之內。」
「可能是一隻豹子或某種其他的食肉動物。」當泰塔講話的時候,一隻漂亮的金黃色帶黑斑點的豹從正前方的一片草叢裡悄然走近。豹子的斑點和身上的底色完美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它是某種你想象不到的勢力,巫師。當你到達紅石的時候,你就會看到它。」
「阿奎爾領主和其餘全體士兵在此犧牲了,還是他們被基馬人吃掉了呢?」麥倫疑惑不解地問道。
她又陷入到沉默之中,其後她說道:「給我看看你自己,在前生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你能做到嗎,泰塔?你能為我用魔法使你自己的影像出現嗎?」
「我不清楚,因為我沒有看到他的到來。頭天晚上有八個,第二天早晨又是九個祭司了。」
「你看清楚它了嗎?」他相信,對於這個影子,她的認識絕不止於此。
他們離開了村子,騎馬繼續向另一個似乎是沒有盡頭的遠方行進。快近傍晚的時候,納康托帶他們來到了一個比周圍的泥灘略高一些的開闊地,是水域中的一個乾旱的小島。他們把馬拴在了他們敲入土裡的木楔子上,用飼料袋裡的碎高粱來喂它們。與此同時,泰塔照料著有病的騎兵,士兵們在準備著他們的晚餐。在夜幕降臨后不久,他們圍著灶火入睡了。只有哨兵們仍然保持警醒。
他打斷了芬妮的注意力:她抬頭看了泰塔一眼,皺著眉頭。「怎麼了,泰塔?」她問道。「您告誡過我,當我正努力對那些字母進行合理重組時,如果分散了注意力,會很危險的。」
像許多不識字的人一樣,拉巴特有可靠的記憶力,他果斷地回答:「六百二十三名士兵,加上一百四十五名婦女。」
她出神地聽著。然後她挑出了她已經學過的那些詞,以誇張的聲調重複著它們:「是的,是的。聰明的芬妮。快,來得快。」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小馬駒,「旋風」,它跟隨著它的母親:「小馬來得快!」
那是一個裸體的幼兒,不超過三四歲。他的腿是彎曲的,正蹣跚著往斜坡上走,每邁出一步,他那鼓起的小屁股就晃動一下。
當護衛們抬起轎子,跟在麥倫身後走去,泰塔轉身對芬妮說:「和麥倫一起走,快點兒趕上他們。」
「阿赫·阿克赫頓長官——你們的指揮官在什麼地方?」泰塔騎馬來到拉巴特身旁問道。
「不,麥倫是對的,」芬妮插話說,指向樹林的方向:「馬匹!」
「它已經收縮了二十倍。」麥倫計算道,泰塔表示贊同,儘管他沒有表示出來。麥倫不是一個淵博的學者,所以有些事情最好還是留給那些合格的人去處理。
當他們回到營房時,麥倫和所有的兵士們都驚奇地注視著芬妮,雖然他們被警告不要這樣做。
「的確,它看起來是開始試驗的最佳切入點,」泰塔表示贊同。「我們缺少木材。」當它們所需的水被攔截之後,覆蓋著峽谷斜坡的大多數大樹已經死掉了。「命令士兵們開始行動。」
當第三次飛出的箭簇落入他們之中時,他們仍然還在驚恐地四散逃跑,伴隨著尖厲的叫聲和中箭后的號叫聲,像一群遇到了鷹的珍珠雞,奪命而逃。戰士們有的追擊敵人,弓箭手們射向他們的目標。在靠近射程時,戰士們的箭矢一矢中的、箭箭有聲:隨著與肉的撞擊聲,它們深深地刺入鮮活的肉體。有的直接穿透主要目標的軀幹,一箭雙鵰,迅速地擊傷了他後面的敵人。那些設法逃到山上的人則撞到了山楂樹叢的柵欄上。它攔住了他們的路,迫使他們返回到似冰雹般的箭林之中。
四名飛快的巴斯瑪拉士兵直接地插到了他們的前面,朝泰塔疾馳的方向漸漸地圍過來。他們轉頭面對著衝過來的騎兵,盾牌挎在他們的後背部,因此他們的手可以很迅捷地拿他們的武器。泰塔和麥倫解下他們騎兵用的那種短的后彎形弓箭,當敵人靠近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從馬背上、肩頭上準備好射擊。他們把韁繩放到了馬的頸項上,只用他們腳上和膝上的壓力來引導馬匹,向持矛的巴斯瑪拉戰士們直衝過去。一個巴斯瑪拉人擲出了他的矛。他瞄準了麥倫,但是距離很遠,麥倫有時間應對。他的腳尖兒一點,放開了那匹栗色馬,那飛來的矛就從他的左肩上過去了。他舉起弓,迅即連發兩支箭。一支飛出後偏高,幾乎高出對方頭上一臂,接著飛出有五十二步——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箭的殺傷力最強。不過第二支箭射中了那個巴斯瑪拉人胸膛的正中心,利落地穿透了他。在他的左右肩胛骨之間冒出來一片飛濺的鮮血,他沒倒地之前就死了。
「從前,兩條大河流入其中,在西端的一條叫塞姆利基,另一條就是我們的尼羅河。這兩條河流都發源於南部:塞姆利基河起源於山脈,尼羅河起源於那片浩瀚的水域。也就是我要帶你去的地方。」
「和蒂納特長官一同南行的有多少士兵?」泰塔詢問道。
「我們還會見到他們嗎?」麥倫不安地說,「還是他們像野獸一樣,已經跑回到他們的村子去了?」
泰塔從箭套中取出另一支箭鏃搭上弦。「低下頭,芬妮,」他用神靈的聲音指示道:「身子放平!」她向前俯下,把臉貼在「旋風」的鬃毛上。泰塔揚起弓,將弓弦拉到他的鼻子和嘴唇上,接著鬆開了弓。持矛的戰士已經將身體轉動到前傾出擊的姿勢,但是泰塔的火石箭鏃已經射到了他喉嚨眼的凹陷處,他很快就死了。可是,那長矛已經離開了他的手,朝芬妮直飛過去了,泰塔無可奈何地注視著。她臉朝下沒有看到它飛過來,可是「旋風」看見了。當箭掠過他的鼻子時,他拚命地擋到一邊,以致泰塔有一陣沒看見那枝長矛,「旋風」揚起了頭。泰塔想那長矛已經不會射中芬妮了,他感到極為輕鬆。不過當泰塔聽到她痛得叫起來時感到很吃驚,他看到她在小馬駒的背上扭動著。
泰塔一邊安慰著芬妮,一邊為她清洗掉矛尖周圍黑色的血塊。接著,他開始徹底地檢查她的腿。直到他準備手術,都沒有拆掉他捆在傷口上的那條亞麻布繃帶。
「我們馬上開始,」他說道。「我已經有了你身體上的東西。」
「向我靠攏,越近越好,跟著我。」泰塔說道。一旦他們衝出大門出現在遠處的開闊地,咒語的效力就會顯示出來。大門口被火包圍著,在他們被烤熟之前,他們得迅速通過。
納康托在森林的邊緣攔住了他們。泰塔騎馬來到麥倫的身邊,越過廣闊的空曠地帶,他們看到了一個被四大堆篝火照亮的大村子,村子里都是原始的茅草土牆的屋舍,篝火的火花在連續地迸發。在最後一排小屋旁立著一排排冒煙的架子,架子上是撕好的魚肉,魚鱗在火光中像一張銀色的紙似的在閃光。在篝火的周圍,有十幾個人在扭動著、跳躍著、旋轉著他們的身體。他們從頭皮到腳踵都塗上了刺眼的白色,還裝飾有怪怪的黑色、赭色和紅色的粘泥塗抹的圖案。泰塔察覺到他們是男女混雜在一起的,在白色的粘泥和灰的塗層下,全都是裸體的。當他們舞動時,他們用原始野蠻的節拍唱著,那聲音就像一群野獸在狂號。
「不單單是那個原因。她帶給我們許多其他的折磨。在她來到村子的同一個季節里,河水枯竭了,我們家鄉的沼澤開始縮小直到乾涸。那都是這個惡魔孩子的傑作。」老婦人憤怒地發出咯咯的聲音。「她使我們患病,使我們的孩子失明,使我們的許多年輕婦女不孕,使我們的男人陽痿。」
突然,從陰影里,另一夥盧奧人拉著盜來的馬匹中的一匹出現了,他們神氣十足,歡呼跳躍著。所有的騎手都認出了那匹馬,一匹名叫斯特林的栗色牝馬。盧奧人在她的頸項上系了一條樹皮編結的繩子,他們當中的五個人正向她擠過來,而此時十幾個人推著她的肋腹和後腿,還有人用帶尖兒的棍子殘忍地刺|激她,她傷口上的血晶瑩發亮。一個盧奧人用雙手舉起一根沉重的大木棍,沖向了她。他瞄準她的頭部重重地一擊,大棍砸碎了她的頭顱。她立即倒下了,痙攣地踢了幾下;她的糞便里青色的液體在迅急地滾動。盧奧人湧向她的屍體,兇狠地揮舞著他們的火石刀。他們砍掉了她那仍在痙攣著的帶血的肉,當場生吞了下去。鮮血順著他們的下巴流下去,流淌到塗抹過的軀幹上。他們是一群野狗,在一個獵物身上搏鬥著、號叫著。騎兵們憤慨地發出低沉的怒吼。
「按照波托所言,他住在非常靠近這個地方的沼澤區,說不定離這裏只有幾里格的距離。他在我們可以輕鬆地呼喚到的範圍內。」
「我是水中的孩子。」她對他笑著。「你不記得了嗎?我天生就會游。」從湖裡出來之後,他們找到了一個地方,在朝陽下曬太陽。他給她梳著髮辮,將睡蓮花編進她的長發。他一邊梳頭,一邊講述她前世身為埃及王后的生活,講述那些愛她的人的故事。她常常會驚呼:「啊,是的!現在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我有個兒子,可是我看不到他的臉。」
「小點兒聲,」泰塔命令道。「別理她。不要那樣看她,否則你就將使我功虧一簣了。在我們前邊先行一步,告誡你的士兵們不要盯著她或嚇到她。給她準備些食品。」
泰塔並不驚訝:他一直就知道她有特別的天賦。她已經不是頭一次驗證這一點了。
「啊,是的!」她充滿熱情地說,「多美的夢啊!它們使我大笑,感到快樂。有時,在夢裡我能像鳥一樣飛翔。夢帶我去過許多陌生和美麗的地方。」接著一種憂慮的表情代替了微笑。「可是有時我會做恐怖的或悲傷的夢。」
「對你那受傷的肩膀也會有好處。」泰塔表示同意。
「去叫肖法爾和他的隊伍,告訴他們趕快來。然後跑去要他們在最大的壺裡加滿水,給我拿過來。」泰塔意識到首先要做的是使「旋風」站起來,使「雲煙」能夠站穩。一旦一匹馬倒下去,就意味著喪失戰鬥意志,向疾病屈服。
「對面的門開著呢。這個門正好和外面的入口處相反。它限制了外來影響對內部聖殿的干擾。」
芬妮和希盧克女孩兒們深受士兵們的愛戴。其中兩個女孩兒懷孕了,芬妮想知道她們的肚子為什麼會隆起來;當她詢問的時候,女孩兒們禁不住一陣狂笑。芬妮被激起了好奇心,就來到泰塔這裏要個解釋。他給出的解釋簡短又模糊。她思索了一會兒。「那聽起來像是個有趣的遊戲。」她已經注意到了麥倫的表情。
肖法爾和他的士兵們抬起了「旋風」,扶他站好,泰塔接下來用溫水為他擦洗。芬妮站在小馬的前頭,輕輕地向他的鼻孔里吹氣,在她勸他一塊接一塊地吃圖拉斯餅時,她小聲地說著些鼓勵和親熱的話。
正在這時,一個小孩子從馬群里猛地沖了出來,攜帶著一支輕型標槍。一個騎兵想要抓住他,但是那個孩子刺傷了他,然後就消失在去村子方向的黑暗之中了。泰塔只是掃了他一眼,可是他感覺到他非同一般。盧奧人,即使是孩子,也是矮壯的,長著羅圈兒腿,可是這個孩子像紙莎草秸一樣挺直和纖細,他的腿筆直。他跑起來像一隻受驚的羚羊一樣姿態優雅。突然泰塔意識到,在白色的粘泥和部落的圖案下,那是個女孩。他被一種強烈的、十分熟悉的感覺所撞擊:「我向眾神宣誓我從前見過她。」他自言自語地小聲說。
「那個女巫是誰?」
「疼?一點也不疼。你的觸摸使它好多了。」
既然最重要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泰塔有時間做一些稍微次要的工作了。他教婦女們如何用粘泥塊和固定在長桿頂上的草做模擬人頭。他們用天然的色素塗在這些人頭上,直到從遠處看時能夠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為止。她們比做箭鏃更喜歡這項工作。無論如何,這種等待正開始變得令人難以忍受。
芬妮把這件袍子看得如同一條毒蛇一樣。她習慣於裸體了,因此當泰塔把衣服舉到她頭上時,她設法避開了。泰塔一再堅持,最後才給她穿上了。可是那件袍子對她來說太大了,衣服的褶邊幾乎拖到了她的腳踝上,好在士兵們都聚攏來圍著她,大聲地表達他們的讚賞和認可。她感到快活了一些。
「你的結論又是對的,」卡盧盧告訴他。「它不像周圍的石頭那樣可以鑿或劈。如果你仔細看,你就會看到它裏面的紅色水晶。」泰塔向前湊了湊,直到看清了那極小的水晶在光線的照射下光彩熠熠為止。「它沒有任何污穢或反常的現象,」他輕聲地說。他回到了卡盧盧身邊。「這東西怎麼來到這裏的?」
「這些山脈有名字嗎?」
「這些怪物的能量是有限度的,」泰塔鼓勵戰士們說。「納康托非常了解它們的習慣。他說我們越是勇於跟它們抗爭,我們越能不受它們的襲擊。」
「為什麼蒂納特長官留你在這裏呢?」
「我想要詢問他。」泰塔告訴他。
「這樣的行程要多長時間?」麥倫問道。
儘管有圖拉斯餅,許多馬匹還是顯示出患病的癥狀。死掉了十二匹,但是麥倫用那一小群免疫的馬匹來替代了它們。有些士兵也患有蠅毒病的癥狀:他們遭受著衰弱無力和頭痛的折磨,身上的每一個關節都十分僵硬,幾乎不能走路。患病的士兵們和馬匹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跟上隊伍前進的程度。甚至到現在,泰塔和芬妮還是不想以他們的體重來給「雲煙」和「旋風」增加負擔,他們騎著備用的馬匹,只是牽著它們倆的韁繩走。為了讓它們徹底恢復,麥倫減少了每天的行程和進軍的速度。所以,在全部人馬都恢復了之後,他加快了行軍的速度,直到他們再一次以輕快的步伐行進。
「你自己的光環呢?你能瞞得過她嗎?」
「你能做到那樣嗎,泰塔?」他神秘地微笑了,她則笑出聲了,「那肯定奇異和精彩,我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確實,巫師,有許多奇怪的天體跡象。在我第一次看到她在神廟的烽火前祈禱的那一天,夜裡的星星在通過天空時是逆著軌道穿行的。在這之後不久,另一個微不足道的不知名的星星膨脹得非常巨大,並被大火吞噬了。在她于神廟任職期間,在北方的夜空里跳動著多種顏色的光。所有這些徵兆都與自然相悖。」
她認為那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她用力地搖搖頭,拍了拍她自己那乾巴巴皮包骨的胸脯。「霍娜·曼茲!」她說道。
「你生氣的時候就不漂亮了。」他溫和地告誡她。
「事情不是那樣的。」卡盧盧從轎子上跳下來,使自己利用斷腿的殘部保持好平衡,站在了巴斯瑪面前。「那些人是我們的朋友。」
「這是基馬人的地界。」納康托告訴泰塔。
「另一個來自東方的更強大、人口更多的民族來了,我們抗拒不了他們。他們沿著尼羅河把我們向北驅逐到這兒。」他神情沮喪地發了一會兒呆,接著又快活起來了。「當我初涉人世進行割禮時,我的父親帶我來到大瀑布,那裡是我們這條河發源的地方。」他指著面前的尼羅河。「那瀑布叫通古拉·麥德茲,意思是響雷的水域。」
「除了水什麼都沒有。」
「嘿,麥倫,在營地,整天躺在床上全都由女性服侍,煩了吧?」泰塔微笑地問他,但是當他看到那勇士滿是老繭的手放在芬妮那嬌小的肩膀上時,很難掩飾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他知道隨著她的女性身體美的成熟,他的嫉妒會越來越強烈。在她的前生,他就經歷過那種腐蝕性的情感。
「他們會對防護圍柵放火嗎?」
納康托聳聳肩。「再有一個晚上的行軍,我們就將到達蘆葦堤了。接著我們就會看到,水域是否已經縮到可以讓馬匹通過的程度了九-九-藏-書。否則我們就得兜一個大圈子由東部的山脈繞過去。」他搖了搖頭。「那樣就使得到達南方的這條路更長了。」
麥倫左右環視了一下。士兵們的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他猛地落下他舉著的右手,弓箭手們馬上筆直地跳起來。他們的動作像一個人一樣,拉緊的弓,停下來瞄準好目標,接著射出了一片靜靜的弧形箭雲,高高地映襯著天空。在第一批箭頭正中目標后,第二批箭簇又如雲層般升入空中。箭簇長笛般的聲音是那樣的輕柔,基馬人還沒來得及抬頭看,就一命嗚呼了。接下來,伴隨著一陣雨點降落到池塘水面似的聲音,箭簇紛紛落入基馬人的編隊之中。那些基馬人好像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基馬人呆立在原地,困惑地盯著自己的肋骨間被箭桿穿透的地方。接著他的雙膝彎下來,癱在了地上。另一個基馬人正在趔趄地轉著小圈,拔著那支刺進他喉嚨里的箭。其他大多數基馬人,甚至那些受到致命傷的,都好像沒來得及接受自己已經被擊中的事實。
她對此默默地承受了,甚至當剃刀的刀片劃破她的頭並且流血的時候,她也泰然處之。他得一個勁兒地磨著刀刃,因為她那纏結的頭髮剃了僅僅幾下之後就使剃刀變鈍了。剃后的頭髮一綹綹地掉下來,她的白皙的頭皮漸漸地顯露出來。當他終於剃完后,他把剃刀放在旁邊,端詳著她。「你有那麼大的耳朵!」他驚呼道。從對稱角度看,她剃光了的頭與她的細脖子相比,顯得太大了。對比之下,她的眼睛更大些,她的耳朵就如同幼象的耳朵一樣,在她頭的兩側特別顯眼。「從任何角度,以任何眼光,在任何部位來看,不得不說你不過是一個醜陋的小傢伙。」她意識到他語調里的愛,露出她的黑牙齒,以小孩子容易輕信的心理朝他笑著。泰塔感到眼淚刺痛了他的眼瞼,沒想到自己會這樣。「你上次流淚是什麼時候啊,你這老糊塗!」他扭轉頭避開她,取出一個裝著特別藥膏的小瓶,那是一種油和草藥的混合物,是他治療所有的小傷口、青腫、潰瘍和其他病痛的靈丹妙藥。他在她的頭皮上揉擦著藥膏,她把頭靠在他的身上,像一隻受寵的小貓一樣閉上了眼睛。他一直和她輕聲地說著話,她時不時地睜開眼睛,抬頭望著他的臉,然後又閉上。當他塗完藥膏后,兩個人從水裡上來,坐在了一起。在太陽和熱風的吹拂下,他們的身體很快乾了,泰塔挑選了一對鑷子,徹底地檢查著她的身體。藥膏已經殺死了大多數的虱子和寄生蟲,但是他發現還有許多虱子仍然叮在她的皮膚上。因為它們已經沒有生活的空間了,他就可以很方便地把它們從她的身上拔掉。令芬妮大為驚喜的是,當它們在血點爆裂時,會發出一種令人滿意的啪啪聲。當他除掉最後一個的時候,她從他手裡拿過了鑷子,攻擊那些從她的身上跳到他的身上的那些害蟲。與他相比,她的眼睛更敏銳,她的手指更靈巧,她弄亂了他的銀須,並在他的腋窩處檢查那些生物的跡象。接下來,她往更下面察看。她是一個未開化的人,當她用手指輕輕地滑過他被閹割的地方所留下的銀色疤痕時,她表現得毫無顧慮。泰塔總是設法掩蓋這恥辱的疤痕,除了當時還在世的洛斯特麗絲之外,不許任何其他的人看到。現在她又活了,他沒有覺得尷尬。然而,儘管她的行為天真無邪,他還是移開了她的手。
十八匹被盜馬匹的馬蹄擊打在通過蘆葦塘的寬廣的路上。盧奧人赤腳的足跡疊加於他們正在驅趕的馬群的蹤跡之上。希盧克兄弟輕鬆地跑著,追在他們的後面,騎兵們以小跑的速度緊隨其後。那一整天,他們一直循著盧奧人的足跡向南行進。當太陽落山時,他們休息下來以利於馬匹體力的恢復。但是當月亮升起后,它灑下足夠的光亮照著他們繼續趕路。他們連夜行軍,只是偶爾稍稍停下來休息一下。拂曉,在前面遠方他們看清楚的是另一種特徵。他們經過了這麼久的單調的茫茫的紙莎草的海洋,又見到了這麼低的黑色輪廓線,感到非常高興。納康托躍到他的堂弟的肩上,向前方凝視。接著,他對泰塔張開大嘴笑了。在晨曦的微光中,他那珍珠般的牙齒閃現著晶瑩的光澤。「老人家,您所看到的是沼澤地的終端。那些是樹林,它們長在陸地上。」
在早晨他們繼續前行,在此次征程里這最後的一小段路已經花費了他們兩年多的時間。他們沿著河床前行,常常在寬闊乾涸的低洼處騎馬行進。他們繞過了又一個緩緩的彎道,在他們的前面有一個傾斜著的被水磨光的岩石形成的緩坡。在坡的頂端,像一個大城市的圍牆一樣,聳立著一面堅固的紅色花崗岩的石牆。
泰塔進屋時,她已睡著了。他不想叫醒她,但是,當他觸摸她的面頰時,那是涼的,不紅也沒有發燒。傷口沒有惡化,他放心了。他送走了拉拉,在芬妮的身旁躺下來。不一會兒工夫,就進入了酣睡無聲的世界。
「埃及騎兵部隊,」麥倫激動地高喊,「克拉克部隊!藍色的三角旗在他們上方飄揚。」這支騎兵部隊衝破了巴斯瑪拉人的防線,用長矛將他們刺透,然後拉過去用劍來結束這項工作。巴斯瑪拉人拋下他們的武器,在一片混亂中逃跑了。
「可能是那樣。」卡盧盧點頭表示同意。「但是首先讓我們登上這石牆之頂,還有許多你必須看的呢。」他們必須沿著河床返回去找到一個可以攀上去的地方,以便到達河岸的最高處。然後他們再擇路回到紅石牆的基底。
麥倫帶著命令到防線去了,很快他就返回來。「他們都知道如何做了,巫師。火盆已經準備好。冒險的骰子已經置於杯中,準備孤注一擲。」泰塔沉默不語,注視著敵人的軍團。熟悉的吶喊聲又開始了,擊盾的砰砰聲和數百人赤腳的踏地聲隱約可聞。
麥倫鼓勵那些發燒的戰士們說:「我們越快地擺脫這些可怕的沼澤和沼澤里的毒霧,就能越快地恢復健康。」接下來,他對泰塔推心置腹地說:「我很擔心,如果希盧克兄弟感染了沼澤病,我們就會失去他們,或者他們拋下我們,我們將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我們就永遠擺脫不了這個令人沮喪的荒野,全都將暴死在這裏。」
在非洲短暫的黃昏時刻,當最後一陣狂風慢慢消失的時候,一些騎兵牽著他們的馬來到河岸,在淺水處,他們把那些沖了氣的膀胱綁在馬肚帶的周圍。同時,其他的騎兵把設備裝到船上。卡盧盧的貼身女保鏢們抬著他坐的轎子,向最大的船走過去,安排他上了船。當湖裡那光滑晶瑩的水面又開始恢復到一片寧靜的時候,他們就離開湖岸張帆起航,朝著那高懸在南方天空中的南十字星座的方向,進入了漆黑的夜中。每一個船的後面系著十匹馬。芬妮坐在船尾,這樣,當「雲煙」和「旋風」在後面游的時候,她就能給它們以鼓勵。作為划船手的士兵們嫻熟地划著槳,那長長的、狹窄的船體靜悄悄地劃破黑色的水域。
隊伍繼續前進。那天晚上,進入防禦營地后,納康托來向泰塔報告。他們已經習慣每晚在他的身旁坐一會兒。「我們今天已經安排好了場地,」他說道。「在這麼多天的旅途后……」他向泰塔做了個手勢,表明是二十天。「……我們要離開我的同胞的土地,進入基馬人的地界了。」
他用河堤的粘泥做成了寫字板,開始教她學習象形文字的書寫。他在他們屋子門口外面堅硬的粘泥上放了一塊巴奧棋棋盤,選出一些帶有顏色的石子作為籌碼。幾天之後,她已經學會了基本原理。她進步后,他又教她七子棋,然後是壘城堡遊戲。在一個難忘的日子里,在連續四次的遊戲比賽中她贏了三次,令泰塔很難為情,旁觀者卻很高興。
「他們幾乎不是人。他們是住在這些沼澤里的動物,以魚、蛇和鱷魚為食。他們在柱子上建造他們骯髒的住所,你看到的那些就是。他們在身上塗抹泥、灰和其他污穢物來防止昆蟲的叮咬。他們野蠻、放蕩。當我們發現他們的時候,我們就殺了他們,因為他們盜竊我們的牛群。他們把從我們那裡偷來的牲畜驅趕到他們的要塞,然後吃掉它們。他們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鬣狗和豺類。」他以輕蔑的語氣唾棄地說。
麥倫命令士兵們仔細檢查屍體,將他們自己用過的箭集攏到一起以備再用。麥倫是這場戰鬥中唯一的傷員。當泰塔察看他肩上的傷口時,麥倫的上體赤|裸到腰部,背倚著樹榦坐著。傷口處沒有流血,但是上面布滿了青腫的淤傷。泰塔滿意地咕噥著:「骨頭沒有破。在六七天後,像你這樣有經驗的傢伙將會像什麼傷都不曾有過一樣。」他把藥膏塗抹到他肩頭的傷口上,將一條亞麻繃帶擰成吊腕帶,將他的那隻胳膊舒服地懸起來。接著就在麥倫身旁坐下來,因為分隊長們將他們從基馬人屍體上收攏來的戰利品帶了過來,並把每一樣東西擺開來讓他們檢查。有木雕的梳篦,有天然的象牙小物件,水葫蘆和成包的熏肉,其中有的還連著骨頭,用綠葉子包著,外邊系著樹皮繩。泰塔仔細地查看著這些東西。「是我們戰友的遺物,埋了吧。」
「五堆火,」泰塔嘀咕道。「他們都是在什麼位置點燃的?」
「沒事兒。那不重要。」麥倫走開了,芬妮洋洋得意地咯咯笑起來。
自從離開高原的居住地之後,麥倫和泰塔已經連續進軍四天,在第五天才休息。在那一天,他們修理那些損壞的設備,讓士兵和馬匹休息,然後派出小分隊去尋找和採集草料以補充供養。在他們離開農托和他的妻子們的第十七天,他們通過了希盧克人的最後一個牧牛場界標,接著他們進入無人居住的邊界地區。大多數的物種是他們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他們也遇到了新的植物物種,這令泰塔和芬妮很高興。芬妮已經成了一個像泰塔一樣熱心的植物學探索者。他們尋找牛群或人存在的跡象,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們仍然緊握著手,開始不時地控制著,泰塔胸腔的深處發出輕輕的哼哼聲。芬妮正如他已經教會的那樣,內心已毫無雜念,他們念咒呼喚出三個神靈的象徵,靜靜地使他們變化。
他們向著下一個山樑的斜坡奔過去,在他們到達山頂之前,一大群斑馬轟鳴著出現在地平線上。它們的蹄子在乾燥的地面上飛跑,揚起的片片暗淡的灰塵捲入了黃銅般的天空。它們沒怎麼注意這些馬匹,好像接受了它們是和自己一樣的物種似的,幾步就從泰塔他們的馬匹身邊跑過去了。
「不,但是她們很快就能學會的。」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卡盧盧猶豫了一下。「他們不是南方人。他們的容貌像你和隨同你的那些士兵們。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攜帶著同樣的武器。」
卡盧盧想了一會兒。「其中的一個祭司死了,我不知道原因。其他八個人把他的屍體抬到湖邊。他們將裸屍放在沙灘上,退到陡岸的斜坡上。從那裡,他們觀察著從湖裡出來的鱷魚群把屍體拖到了水下。」小矮人做了一個終結的姿勢。「在數周之後,另一位祭司來到了神廟。」
接著,山脈的斜坡終於在他們面前那霧蒙蒙的藍色地平線上出現了。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山脈的輪廓似乎瀰漫了半邊天,他們能夠辨別出高地上深深的峽谷,尼羅河就從那裡流過。他們直接奔向這裏,知道那是通過山脈最近的通道。越來越近了,他們能夠看到林木濃密的山坡上和大路上的每一塊石頭。最後麥倫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急躁情緒。他留下他的輜重隊,以正常的速度行進,然後自己帶領一個小分隊前去偵察。芬妮自然是跟在泰塔身旁,和他們一起騎馬前往。他們進入了尼羅河的峽谷,攀上了崎嶇的大路,一直朝斜坡的頂峰前行。只上到一半時,納康托朝他們跑過來,跪下一隻腿來察看地形。
「我只是說在她到來后它們才發生。那也許僅僅是一種偶然情況,我也說不清。」
「那是七年前?」
當繩索從她們的手腕和腳踝被砍斷後,婦女們沒有試圖逃跑。在她們抓起她們的嬰兒,哭哭啼啼地逃進森林之前,納康托不得不作了一次十分激烈的演說,充滿著可怕的威脅,騎兵們晃動著他們的長矛,伴隨著喊殺聲沖向她們加以威嚇。
「這些災難全都來自一個孩子嗎?」泰塔問道。「她是一個惡魔和魔法師。她引領敵人來到我們的秘密地點,使他們打敗了我們,正如她現在帶你們來襲擊我們一樣。」
「我們還有十五匹能夠載一個士兵和行李的好馬。」泰塔說道。
「在高地上有一個叫做塔馬富帕的小鎮,那是我的家鄉,」卡盧盧告訴他們,「從高地上,你們能看到納盧巴勒湖那片巨大的水域。」
麥倫把他的士兵們在營房柵欄的大門前排成兩列。他們全副武裝,保持著對任何緊急狀況的絕對警覺。當那些船隻在他們面前上岸時,他們屏息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的一舉一動。船上的全體人員都下了船,都聚集在最大船隻的周圍。一組樂隊跳上了岸,開始在湖灘上跳舞。鼓手們敲擊出帶有野性的節奏,而小號手們在長長的螺旋狀的羚羊角上吹奏出嘟嘟的樂聲。
沒過多久,就有三名基馬人的監視者沿著那條路來了。他們為了趕上馬匹,一直很吃力地跑著。他們身上的汗水亮晶晶的,胸腔起伏不平,腿上的灰塵一直覆蓋到膝蓋。麥倫抬起了一隻示警的手,士兵們都沒有動。監視者們迅速地通過了埋伏,消失在沿途的森林里。麥倫有點兒放心了。稍後一會兒,他們留下來負責監視者的三個弓箭手從森林里悄悄地出來了,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了干河谷。麥倫以詢問的眼光看著他們。那個領頭的咧嘴笑了,指著自己袍子上剛剛濺上的血跡:監視者們已經被消滅了。他們全都平靜下來,等待著基馬人的主力部隊到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泰塔說道。「現在什麼人住在神廟裡呢?」
騎兵們牽出了馬匹,麥倫走到隊列中分配坐騎。當然,芬妮就騎「旋風」,在她的馬鐙上還有茵芭麗保護她。泰塔有「雲煙」,帶著納康托懸在他的馬鐙繩索上。麥倫騎在他的栗色馬上,奧卡掩護他盲眼的那一側。其他的騎兵都騎著他們自己的坐騎。因為沒有活下來的騾子了,那兩匹備用馬匹就用來馱食物和行李。希爾特和肖法爾各自牽著它們的韁繩。
雖然所用的藥物已經使芬妮鎮靜下來,但當他撥動矛頭的時候,她還是發出呻|吟並輕輕地扭動。泰塔朝麥倫點點頭。他們把芬妮扶起成坐著的姿態,然後,麥倫蹲坐在她身後,把她的兩臂交叉到胸前,然後固定住它們。
「她站得更穩了,」又一個人接著說,「她正在為自己和兒子而戰。」
「等等!」泰塔急忙叫道。「這殿內有一個鬼魂,他是這個地方的幽靈。我想它是危險的,那正是令卡盧盧感到恐怖的魔鬼。」他指著神廟地板上的陽光。「差不多是中午了,光束正要落在五角星的中心。那將是具有決定性的時刻。」
當四個埃及騎手在垂懸的樹枝下通過的時候,基馬人跳下來撲向他們,與此同時,他們的同夥從藏身之處躍了出來,刺向了馬匹,「大約在抽出武器防衛之前,基馬胡狼就把我們的戰士們從馬上拉了下來。」納康托指著他們搏鬥過的痕迹讓大家看。「基馬人在這裏把他們刺死了——瞧草上的血跡。」基馬人用編織的樹皮繩將屍體吊在了最近的那些銀葉樹的矮樹杈上,然後像解羚羊一樣肢解了他們。
「那個巫師死了!」巴斯瑪嚷著。
如果想要成為一名大師的話,她必須學會只有巫師才懂的神秘的語言,譚麥斯語,沒有其他的媒介能夠取代這門語言。然而,譚麥斯語是那麼複雜,和任何其他的人類語言很少有什麼聯繫,所以只有那些具有最高智慧並具有獻身精神的人才有希望掌握它。
由他們的足跡來看,納康托判斷,盧奧人就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當他們向前騎行時,樹木的輪廓赫然聳現,黑色的影子更加突顯,但是他們辨別不出任何有人居住過的跡象。最後,他們下了馬,然後牽著他們的馬朝前走去,目的是騎手們不會在紙莎草的葉子上面露出他們的頭。下午,他們再一次停了下來。現在遮蔽著他們的只有一條薄薄的紙莎草帶了,後來那道靠著灰白土壤的低矮的紙莎草屏障也突然地消失了。堤岸只有兩肘尺高(1肘尺≈17~21英寸或43~53厘米),遠處伸展著矮小的綠草和高高的樹叢形成的片片的牧場。泰塔認出了臘腸樹,樹上結滿了大量的懸挂著的莢果,還有直接長在灰色粗樹榦上的西卡莫無花果。其他的大多數品種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物種。
在烈焰圍柵的掩護下,面對著出口,他們上了馬。泰塔高高地舉起金色的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那上面施了隱藏的魔法,保護他們不被敵人看見。他很清醒地意識到罩住如此大的一群士兵和馬匹的困難程度,希望原始的巴斯瑪拉人能夠受到他所施的魔法的影響。
泰塔和芬妮在營地中心的一棵大臘腸樹下的陰涼處坐著,一個士兵帶來了食物。芬妮小心翼翼地嘗了高粱糕,但是在第一口之後,她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接著她把注意力轉向了涼的野鴨胸脯肉。她過於迅速地把它們塞進了嘴裏,她噎住了,咳嗽起來。
在日落前,卡盧盧去世了。他的四個女衛士在塔馬富帕的圍樁外邊挖了一個很大的荒涼的蟻冢通道。泰塔用一條未漂白的亞麻床單裹上了他的屍體,然後他們把它放在了潮濕的粘泥地下通道里,接著他們用一大塊巨石封上通道的入口,以防止鬣狗掘出屍體。
茵芭麗站在納康託身旁,當她看到血從他的傷口冒出來時,猛地撲向巴斯瑪,像一隻獅子一樣保護她的同伴。酋長掉頭保護自己,舉起他的長矛擋住那揮動著的戰斧。茵芭麗一擊就砍斷了酋長手裡的矛柄,就好像砍一棵紙莎草的葦子一樣輕鬆,接著她開始擊打巴斯瑪的右肩,他趔趄著後退,被切掉一半的右臂吊在旁邊。茵芭麗猛地抽回斧頭,再一次砍過去,這次是對準了他的頭。斧刃利落地砍掉了火烈鳥羽毛的頭冠,接著將巴斯瑪的頭顱直接劈裂到他的牙齒為止。霎時,分開來的眼睛相互斜視著斧頭,接著茵芭麗把斧頭撬了出來。當斧子脫落時,那金屬武器因撞擊骨頭而發出了刺耳的咯吱聲,隨後黃色的腦漿慢慢滲出來。
在等待大火減弱的過程中,泰塔和芬妮同卡盧盧一起坐在峽谷的懸崖上,極目遠眺遠方的厄俄斯神廟。他們在位於原地的一個毀壞了的小亭子下避太陽。護衛們已經修好了上面的草苫。
「那是我所見過的最完美的小鼻子。」
「我要幫助你,」她堅定地說,「但是,首先,你必須教我如何具有能力。」
最後,他們察看了那些明顯不是基馬人造的武器和裝飾。有些明顯是從那四名伏擊的獵手的身體上取下來的——青銅武器和彎弓,皮頭盔和有襯墊的馬甲,亞麻短袍,綠松石和天青石的護身符。還有些更有趣的東西,比如破舊的頭盔和一種埃及人數十年來早已不用的皮護胸鎧。還有幾乎奪去麥倫性命的那把劍。劍身已經磨薄了,劍刃也豁了,幾乎已經被在粗糙的花崗岩或某種其他的岩石上的打磨毀損了。可是劍柄很精緻並鑲有銀飾,有原本鑲有寶石後來被撬掉或脫落留下的槽痕。所刻的象形文字幾乎磨平了。泰塔把它拿到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但是他無法辨別清楚上面的字跡。他召喚芬妮:「用你那年輕敏銳的眼睛……」
「十足的女人。」泰塔微笑著說。
芬妮看到他們來了,縱馬飛奔來迎接他們,帶來「雲煙」和麥倫的坐騎。他們迅速上馬,當山頂的第一排巴斯瑪拉部落的戰士們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時,他們已經掉轉馬頭向哈巴里和還在等待著的巡邏隊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在夜裡,為了保護的需要,她靠近他睡,在睡著之前,她耳語道:「現在我們將永遠不會再分開了,因為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你無法想象我能使自己多麼醜陋,」她說道。「如果你給我時間,我會顯示給你看。」
「你叫什麼名字?」
泰塔和麥倫下了馬,跑向馬群。「還剩下多少?」麥倫急切地問道。
「不,那就是生活在水裡的海妖怒火中燒的呼吸。」麥倫下了權威的論斷。
「我很榮幸一位大酋長會注意到我卑微的存在。」卡盧盧低聲說道。十個巴斯瑪拉部落戰士從灌木叢里走出來,在他們的酋長身後站好。
這場突然發生的小戰役似乎解除了基馬人突然襲擊的威脅。雖然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看到了基馬人仍在近旁的跡象,但是最近這些跡象漸漸地罕見並最後消失了。他們從基馬人的地界通過了,繼續騎行進入無人居住區。儘管尼羅河已經縮成一條溪流,可在周圍的鄉村明顯有過大雨。森林和草原到處是野生的獸禽,草場充盈茂盛。泰塔曾擔心,到這時候,騎兵們會想家,會感到沮喪,但是他們依然都很樂觀,情緒高昂。
「我來到了我們現在坐著的地方。我施展了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最有力的魔法。我喚起我們祖先的幽靈去平息湖裡眾神的怒氣。但是它們對我的懇求聽而不聞,對我的部落的苦難視而不見。它們搖動我們腳下的群山,就像一頭雄象搖著一棵大樹一樣。大地不住地搖動,人們站都站不穩。深深的裂縫像一隻飢餓的獅子張開著的嘴,吞掉了男人和背著嬰兒的婦女們。」此時卡盧盧已經泣不成聲了。他的眼淚從下巴流到他那裸|露的胸膛上。他的一個護衛用亞麻布給他擦掉淚水。
「可是尼羅河正在消亡。」泰塔輕輕地說。
「雲煙」只是讓芬妮著迷的事情之一。當泰塔忙於研究神秘的巫術或沉思時,芬妮就會到牧場上去找「雲煙」。那匹牝馬讓芬妮沿著鬃毛攀爬上她的背,教給這個孩子騎馬的竅門。首先她以泰然的步子向前走。如果她感覺到騎手的平衡不正確,座位不牢靠的時候,無論芬妮怎樣用力驅趕她,她都不會開始快跑。在幾周之內,她已經教會芬妮騎馬輕鬆慢跑了。無論那雙小小的腳後跟怎麼樣敲擊她的肋腹部,大聲地勸誡和懇求「嘿,加速」她都只是慢跑。一個下午,當泰塔正在他們屋門外的陰涼處打盹時,芬妮走到了馬匹的防禦柵,縱身躍上「雲煙」的馬背。「雲煙」馱著她走開了。在防禦柵的門口,芬妮用腳尖兒戳了戳她的前腿處,「雲煙」開始了她那平穩的、抬高腳步的小跑。當她們置身於金黃色的高原草地時,不由愉悅地慢跑起來。芬妮坐在「雲煙」的肩胛骨後面,重心正好向前,雙膝結實地夾緊「雲煙」。接著,芬妮雙手抓住一把馬鬃,大聲叫起來,「來,我親愛的,讓我們加把勁兒。」在她的控制下,「雲煙」順利地釋放出了她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旋風」緊緊地跟著母親。他們充滿歡樂地飛奔起來,穿越了那片開闊的草原盆地。
「你的耳朵像花瓣兒一樣。」他回答道。
「不,老人家,」他回答,「那是些盧奧人的茅屋。」
「他們來自西部。」卡盧盧指向霧蒙蒙的藍色的遠方。
麥倫匆匆看了他一眼。「到時間了,巫師,如果你希望我為你去做你無法親自動手的事。」他啞著嗓子說道。由於焦渴和灰塵,他的喉嚨很難受。
這位唯一的倖存者是個大個子,但是骨瘦如柴。泰塔馬上看出來他那瘦削的身形和稀薄的白髮是疾病留下的遺痕,而不是年齡的標誌。儘管如此,他已經恢復了健康。不像拉巴特管轄下的大多數士兵那樣消沉,他充滿歡樂又熱情主動。
麥倫指著前面的開闊地。二百步遠的地方,巴斯瑪拉人正在森林的邊緣集結軍團。
「我見到你的幽靈之名了,神的兄弟。」卡盧盧說道。
直等到夜幕降臨,他們才離開在紙莎草灘里的隱藏地,登上低矮的土堤,來到了空曠的牧場。在鬆軟的沙地上,幾乎聽不到馬蹄踏地的聲音。穿過黑暗,納康托領著他們來到了星光襯托下的樹林里。他們靜靜地騎行了一會兒后,納康托就鑽進了森林,他們在馬背上得彎下身來避開那些茂密枝葉的刮擦。當夜空已經在樹梢上灑滿了玫瑰色的晚霞時,他們還沒有走出多遠。納康托領著他們朝目標前進,他們聽到了狂亂節律的擊鼓聲。當他們繼續向前時,聲音就顯得越來越響了,直到響得就如同大地的心臟在夜裡跳動著。他們離目標更近了,不和諧的大合唱伴著擊鼓的聲音正在進行。
「大南方區的沼澤從未乾枯過。塘里的水太深,又被生長的蘆葦遮住了陽光。」
「我在這裏等你們,」卡盧盧說道,「山路太難走了。」他提醒他們,在那光滑而陡峭的岩石上攀登是非常危險的。他們離開了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在某些地方,他們被迫以手和膝蓋來匍匐前行,但最後他們還是站在了紅石牆的圓頂之上。他們朝湖面放眼望去。泰塔擋著眼睛,以防備在水面上閃爍不定的刺眼的陽光。在近旁有大量的小島嶼,但是他一點也看不到島嶼那邊大陸的影子。泰塔回首瞭望他們來時的路。只見一個遠遠的小矮人——卡盧盧正在朝上凝視著他們。
「那不是我這話的意思。」他回答,可是他們倆都知道那是他話里的含義。
「然而我們是勢均力敵,巫師,我們就要經歷一場奢侈的戰鬥,我敢打賭。」麥倫斷言。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泰塔對麥倫這種盲目的冷靜報以一種嘲弄似的不信任,他搖了搖頭。
「在你適合與法老共餐之前,我看你需要在禮儀方面受到教育。」當她用黑牙齒啃著鴨骨頭的時候,泰塔說。等她填飽了她那乾瘦的肚子時,他叫來了納康托。像大多數士兵一樣,他在一個不顯眼的距離內一直在觀察著泰塔和女孩,現在他蹲在他們前面。芬妮朝泰塔身旁擠得更緊了,然後她又產生了懷疑,盯著這位高大的黑人。
他們加快了行軍的速度,一路上,通過了那曾經蕩漾著碧水的瀉湖,而今它已成為一潭污濁的臭泥塘,攀過了那一度是轟鳴不停的瀑布——而今不過是乾涸而充滿岩石的峽谷。十六天後,他們遇到了一個與河道平行延伸著的低矮的山嶺。他們在單調得令人難以忍受的森林行軍后,第一次碰到讓他們眼前一亮的地理特徵。
泰塔打開了手術工具卷,揀出來一副象牙鑷子和一個探針。「你的眼睛能睜開嗎?」他輕聲問道。
在那個時刻,麥倫突然出現了,他一副驚恐萬狀的表情。「巫師!」他呼喊著,「不要讓那個騷狐狸靠近你。她已經試圖謀殺一個士兵,現在她會對你造成嚴重的傷害的。」他朝他們衝過來,「讓我成功地抓到她吧。我要把她帶到沼澤地,然後將她淹死在最近的河塘里。」
「告訴我,我的淵博可敬的朋友,在那次旅行中,你還看到了其他什麼奇迹嗎?」
「你受傷了?」泰塔大聲喊道。但是沒有聽到她的回答。接著他看到長矛的桿懸垂在「旋風」的肋腹部,在他身後的地面上拖著。
「已經好了!」泰塔大聲地回答。
在離開高原營地后的第九天,他們到達了尼羅河。雖然跨越河兩岸的距離還不到一里格,可是河水的流勢還不如那些農田旁的溪水流勢猛呢。那涓涓細流差不多就要消失在那廣袤的干沙和泥灘之中了。沿著東岸向前推去,每天推進幾里格。為了能夠得到更清潔的地下水,象群在河床上已經掘出了許多洞。兵士和馬匹的飲用水就來自那裡。
巴斯瑪是卡盧盧的死對頭和敵人。直到此刻,卡盧盧一直因其聲譽和地位而受到保護。即使是巴斯瑪拉部落的酋長,也不敢去傷害一位有能力、有影響的巫師。然而,卡盧盧知道,自從尼羅河被堵塞,巴斯瑪一直在等待他的機會。
麥倫用他的劍頭兒輕輕地敲了敲它,聽起來它是堅固的。懷著滿腔的怒氣,他舉起劍來狠狠地一擊,緩解一下他的挫敗感。他們置身於濕潤和溫暖的水霧之中,可是,泰塔卻驟然感覺到強烈的對比,一陣冰冷的寒氣襲上了他的胳膊和臉。他馬上張開了他的內眼。透過內眼,他發現了一個極小的點兒出現在被煙熏黑的石牆上,就在麥倫擊打的地方。它閃現著紅色,接著呈現出貓爪狀——黎明女神厄俄斯的象徵。
「不,按照蒂普提卜——那位六指的哈托爾神廟小祭司的敘述,阿奎爾看到了那座火山和大湖。此外,王后洛斯特麗絲選派了一千名士兵由他來指揮。我不相信基馬人會把他們全部殺光。」泰塔說道。「我認為,他們抓捕了洛蒂手下的一個失去警惕的小分隊,就如同他們對我們所做過的一樣。可是,基馬人消滅了整個埃及軍隊嗎?我認為不是這樣。」當討論繼續下去的時候,泰塔正悄悄地觀察著芬妮的表情。不管什麼時候,一提到王后洛斯特麗絲的名字,她就皺眉,好像她在尋求一種逃避,逃避她的內心深處的某處已經雪藏起來的記憶。他想,有一天,那種記憶將會全部回到她的身上,還包括她前生的一切記憶。可是他卻對麥倫大聲說道:「我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洛蒂的命運的真相,但是他的劍對我來說是個證據,那就是我們確實是沿著當年阿奎爾領主所開闢的南行之路在前進。我們已經在這裏耽擱得太久了。」他站起來,「我們還需要多久才能夠繼續上路?」
他們騎著馬匹一路急馳,在正午之前他們趕到了塔馬富帕要塞的大門口。
她已經懂了。「泰塔!」她用一個手指戳著他的胸膛,然後咯咯地笑。「泰塔!」
「我想過這個問題,」拉巴特承認道,「可是我的任務和職責是要堅守這個崗位。」他猶豫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除此之外,還有位於我們和埃及之間的食人的基馬人和廣闊的沼澤地。」這大概是你為什麼還留在你的崗位上的最大原因,泰塔想。當他們講話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山口的頂端,在他們面前,伸展著一片廣闊的高原。他們幾乎立刻感覺到高地的空氣比下面平原上的更加宜人。
「為什麼不能啊?」她問道。
「我的光環看起來像什麼?」她問道,語調中帶著單純的女性的虛榮感。
離那個孩子站的地方不到五十步遠,敵人蹲成了一排緊挨著一排的密集隊列。他們拿著木棒,投擲的長矛和較短的、刺殺用的標槍,尖端都裝有鋒利的火石。他們用生皮所做的盾牌吊在背上,臉上塗抹著彩色的粘泥,起著軍事面具的作用。他們帶著皮毛或羽毛的頭飾,象牙的別針刺透了他們的鼻孔和耳垂。而鴕鳥蛋殼和象牙珠子做成的手鐲和腳鐲裝飾著他們的四肢。
「泵!」麥倫吼道。泰塔又一次讓隊伍換人,然後小心地走近邊緣,仔細地察看著,但是山崖的彎曲度隱藏在牆基下。「我要下去。」他對泵上的士兵們叫道。
「不!」泰塔爭辯道。「芬妮!」
「我們是準備迎擊巴斯瑪拉人的又一次衝鋒、還是放火燒掉外圍的柵欄,然後在濃煙中設法騎馬逃離呢?」
圖拉斯淡然地笑了:「他沒有透露給我,巫師,他也沒有徵求我的意見。」
「你是誰,孩子?我在火光中看到了你。」他用譚麥斯語說道。她假裝不明白,掃了泰塔一眼。
「巫師!你在哪裡?」從村子的方向傳來了麥倫的喊聲。他沒有聽到回答,聲音急切地提高了,「巫師,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接著他朝泰塔等待的地方走過來。
「後來大地在我們的腳下像活著的野獸一樣搖晃不止。湖水的巨浪幾與天齊,翻滾著白色,狂濤怒卷。成群的魚消失了。海鳥向西飛離而去。大浪擊碎了停泊在湖岸的舟船,捲走了我們的漁網。人們懇求我向憤怒的諸神求情。」
「現在你可以在圍柵前面設立標記了。」泰塔告訴他。他們在二十步、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地方分別放置了白色河石的石堆標誌,那樣就會使弓箭手們在敵人襲擊時,能精確地確定敵人所在的射程,從而更準確地攻擊敵人。
「以阿胡拉·馬茲達和真理的名義,你發出的臭味要比任何臭貂更甚,」他告訴她。「要解決你的皮膚問題,那要用一個月的時間去搓洗。」她扭動著,不停地動來動去要掙脫。「現在你正將你的污穢摩擦到我身上。到我使你安靜下來的時候,我的狀況將不會比你好。我們必須離開麥倫和他的騎兵去宿營。即使是粗野的士兵也無法忍受我們合在一起的味道。」他一直講著:話里的意思無足輕重的,但是語調和變音漸漸地使她鎮靜下來。他感覺到她開始放鬆了,在她綠色眼睛里,充滿敵意的光慢慢地消失了。等她眨動著睏倦的眼睛,他緊緊抓住她的手也放鬆了一些。在這時,她晃醒了自己,憎恨的怒火再一次燃起來。她又開始繼續掙扎,他必須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她剛剛還在這兒,她肯定是到灌木叢里玩去了。要我去找她嗎?」
「那會很危險,」他回答,「你一定要相信我,那是極為危險的。」
當隊伍從營地出發的時候,沒有人回頭看。士兵們沿著曲曲彎彎的陡坡進入了平原,然後向尼羅河的方向進發。芬妮不再騎坐在「雲煙」背上了,在她展示了她的馴馬技能之後,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坐騎,泰塔為她選了一匹結實的性情溫和的栗色騸馬。
「它們在這裏!」希爾特高興地喊著,「帶火把過來!」
第二天早晨,當隊伍集合的時候,泰塔和芬妮給他們的馬喂圖拉斯餅。接著他們上馬,在雙峰山之間騎行。泰塔剛剛輕鬆地進入到行軍的步伐節奏中,突然他挺起身子,盯著「雲煙」的脖子。一隻又大又黑的昆蟲已經出現在她的乳白色的毛皮上,向她的鬃毛靠近。他抬起右手等待著,這隻昆蟲落下來,伸展開它那尖尖的黑色的喙,探入那匹馬皮下的血管。插入的螫針牢牢地固定在皮肉里,他用手一下子把它抓了起來。當它儘力逃跑的時候,它發出尖厲的嗡嗡聲。泰塔緊緊地把蟲子攥在手裡,碾碎它的頭和身。接著他用兩個指頭夾著它,拿給芬妮看。「這就是這裏的部落的人們稱之為采采蠅的傢伙。它是許多要來的采采蠅中的第一隻。」他預言道。話還沒說完,另一隻蠅子落在他的脖子上,將它的螫針扎入他耳後柔軟的皮膚里。他疼得齜牙咧嘴,啪的一聲去擊打它。雖然他給了它重重地一擊,它還是好像未受到傷害似的飛走了。
「你又是正確的,泰塔。你一定知道這個世界上能知道的一切。」芬妮羡慕地說道。
在紅石那離開泰塔后,卡盧盧的護衛們就抬著他下到了河谷,朝塔馬富帕走去。他似乎很憂傷,她們小心地、慢慢地走著。她們每隔幾百碼就停下來讓卡盧盧喝葫蘆里的葯,再用濕布給他擦擦臉。從太陽照射的角度來衡量,距她們開始從山谷里向塔馬富帕的大門攀登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作為回答,她拉起了他的手。「讓我們組成一個環。」她建議道。
「不同階段用量也不同,」圖拉斯回答道。「它們剛一顯示出蠅蛆感染的癥狀時,每天給它們四五塊餅,直到其癥狀消失為止,然後繼續這個劑量,直到它們完全恢復后一段的時間。」
「我們不會如此損失慘重的,」麥倫嚴肅地說,「我們要索回那些馬匹。我以伊西斯女神的名義保證,我就此發誓。」
麥倫皺了一下眉頭,他想開口責備拉巴特缺乏鬥志,可是泰塔明白了麥倫的用意,很快搖頭阻止了他。儘管泰塔的價值觀與芬妮和麥倫一致,但是他認為去觸犯拉巴特對他們沒有任何益處。幾乎肯定地講,他們以後還需要他的合作。在要塞的周圍,種植著高粱、鮮瓜和別的蔬菜,有些菜類是泰塔不認識的。拉巴特告訴他們那些奇特古怪的土著名字,並且下馬摘了一個又大又亮的黑色水果,把它遞給了泰塔。「可以放在燉肉里,它們既有味道又有營養。」
麥倫就會四處張望,他注視的目光就在這孩子的上方掃了過去,卻沒有停下來。
這一小群人站在防禦圈裡,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們被自己和敵人的汗水與鮮血浸透了全身。他們相互之間茫然地看著,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還活著。田野上,人群和馬群盪起的漫天塵土遮天蔽日,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與此同時,在下面燃燒著的圍柵那裡升騰的濃煙也漂浮過來。想看清三行戰陣以內的東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猜猜看。」
「你這個無用又缺腿的東西,這是些多麼低能的謊言?那些人和在尼羅河河口建造神廟的魔法師是同樣的男巫,和招來黑色幽靈憤怒的術士是同樣的男巫,和致使湖水沸騰和大地裂開的人還是同樣的男巫。他們就是用魔法從深水裡變出巨石、堵住了養育我們的父母之河——偉大的尼羅河的那些巫師們。」
慢慢地,巴斯瑪舉起了他的矛,指向了小矮人。這是個宣判死刑的姿勢。卡盧盧看了一眼他的衛士們。她們不是巴斯瑪拉部落的成員,這是他選擇她們的原因之一。她們來自遙遠的北方的一個善戰的部落。無論如何,在生死關頭,他也叫不准她們會忠誠于哪一方。好像是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慮,那八位婦女在他身邊靠緊了。茵芭麗,那位精英,是她們的首領。她的身體可能是由無煙煤雕刻的。她的煤玉般的皮膚用油塗抹過,在陽光下閃著光澤。胳膊和大腿以其纖細平滑的肌肉而顯得光潔如玉,她的乳|房高挺,周邊裝飾有儀式划痕的精細複雜的圖案。她的頸項高且突出,眼神兇狠。她從她腰間的環上解下戰斧,其他的女衛士與她的行動保持一致。
每一個晚上,納康托拿起他的矛,涉水進入其中的一個水塘,他的姿態就像一支在水中搜尋捕獵的蒼鷺。當一條大鯰魚游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會利落地用釺子穿住它,將那甩著尾巴在儘力掙扎著的魚從水中舉起來。與此同時,農托編織了一個鬆散的蘆葦籃,將它放在頭上,透過編織的縫隙,他的眼睛可以看見外邊。然後他離開堤壩,將他的全身慢慢地沒入水中,直到只露出他的頭時為止,在露出水面的蘆葦籃的掩飾下,他以極度的耐心移動著,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群野鴨。當他已經到了他目標的範圍之內時,他在水面下伸出手去,抓住一隻鴨子的腿,把它拽到水下。在他扭斷它的脖子之前,它沒有機會發出尖叫聲。以這種方式,在其他的鴨子開始懷疑並且大叫著拍打著翅膀起飛之前,他就能從鴨群中抓住五六隻鴨子了。很多夜晚,他們都在一起吃著以新鮮的魚和烤野鴨為主菜的晚餐。
「沼澤地里無路可走並且使人深陷,」拉巴特加以說明。「我們患上了沼澤病。我們的嚮導不可靠,使我們遭到了土著部落的襲擊。我們的士兵和馬匹損失慘重。想必你們有同樣的經歷,因為你們能到達阿達里肯定走了同一條路。」
那個時刻到來了,但是他還是一直等到夜裡二人單獨在睡墊上的時候。他把他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對她講話,直到她漸漸進入一種被催眠狀態。當她完全樂於接受的時候,他開始在她的頭腦之中植入譚麥斯語的種子。他不用埃及語作為傳授的方式,而是直接對她講譚麥斯語。在種子剛剛紮下淺根之前,需要許多這樣的夜課。就像一個嬰兒的第一次站立一樣,她邁出了最初的蹣跚的幾步,然後她摔倒了。下一次,她站得更穩並更有把握。他小心翼翼地不過於嚴厲地去指責她,確保她一直在進步。他意識到緊張的壓力會使她泄氣,挫傷她的意志,於是他確保他們仍然在巴奧棋的棋盤上度過快樂的時光,或者輕鬆而又妙趣橫生地談心,或者一起漫步在森林里,尋找珍奇的植物或其他的小珍品。
「我不信,巫師。她是一個野蠻人,她的裸體上還塗著漆呢。」
「到時候我們會安排的。」泰塔不動聲色地說道。
小路在山腳下變得開闊了,她趕上來,在泰塔的旁邊騎行,他們的腿幾乎碰上了,可以邊走邊談。「你答應過會告訴我關於水裡女巫的事,現在正是好機會。」
「我們將給馬備好鞍,等待時機從鎮子里突圍出去,逃離此地。」
在火光中,他們吃著熏烤的湖魚和高粱餅,然後在黎明,他們沿著湖畔出發了。行了不到半里格,他們來到了一處白色的乾涸的河床。
「我必須告訴你,只有你會理解。」他吸了一口氣,接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下去:「湖水分開,黑色的巨大團塊從波浪里穿出來。起初我以為是大湖深處的活水怪呢。」
那天晚上,芬妮盤腿坐在睡墊上,她藉著油燈,認真地看著泰塔。他仰面躺著,雙手交叉在胸前,梳理過的鬍子露在外面,正在漸漸入睡。「你永遠不會離開我,會永遠和我在一起,你會嗎,泰塔?」
在爐火的光亮下,泰塔詳細地檢查了一下其中一具盧奧人的死屍。那是一個矮小、敦實的男人的屍體,有一張兇殘的、像猿類一樣的面孔。他的前額傾斜,厚嘴唇,一雙相距很近的小眼睛。除了圍在腰間的一個懸挂著一個袋子之外,他全身赤|裸。那個袋子里裝著魔法的飾物,跖骨和牙齒,其中有些是人身上的。繞在脖子上的是一條樹皮編織的項帶,上面掛著一把燧石刀,刀面上還凝結著某一位哨兵的血痕。刀的造型是簡略粗糙的,但是當泰塔在死者的肩膀上試其鋒芒時,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切開了屍體的皮膚。盧奧人的身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和河泥的灰漿。在他的胸和臉上可以找到一種用白粘泥和紅赭石繪製的原始圖案,由點、圓和波動的曲線構成。他散發著一種木柴的煙熏味、爛臭的魚味。
「撤!」麥倫吼著,這些倖存的士兵們從燃燒著的防護牆上跳下來。有的能跑,而有的只能蹣跚而行,還有的只好一瘸一拐地走。他們相互之間痛苦地攙扶著。注視著這樣的場面,泰塔突然地感到疲憊、脆弱和衰老了。在這個地球上偏遠的、荒僻的角落裡,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付出那麼多的努力,經歷那麼多的磨難和死亡,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束了嗎?麥倫正在看著他。他挺起肩膀,站得筆直。他現在不能夠動搖:他要對麥倫和現有的士兵們盡責,此外他更要對芬妮盡責。
他看著泰塔。「你監護她嗎?」
在十天之內,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一切,戰士們和茵芭麗的女兵們最後一次打磨他們的武器,檢查他們的裝備。
芬妮渴望學習。如果她的頭腦不處於專心思考的狀態,她就會變得煩躁和容易出問題。當她的頭腦正在努力設法解決一個他給她布置的任務時,她就惹人喜愛和聽話。差不多每天泰塔都得試圖為她安排一些新的難而有趣的問題。
「拿出你們的蠅甩子。」麥倫命令道,他們全都在自己身上和坐騎上抽打著,像宗教的鞭笞派教徒一樣,儘力驅逐那些見什麼叮什麼的蠅群。因為成群的采采蠅不停地困擾他們,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是一種折磨。在酷熱的日子里,他們的處境就更不堪忍受。可是藉助于月光和星光,它們仍然堅持不斷地襲擊人類和牲畜,使得戰士們和馬匹幾近崩潰。
「把它回想出來,」他指示道。「在你的內心,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她閉上了眼睛,本能地夠到了掛在她脖子上的護身符。「你的腦海里出現了嗎?」他輕聲地問道。
一個帶有挑戰性的尖厲嗓音打破了寂靜的場面:「我們是不中用的娘兒們還是巴斯瑪拉部落的戰士呢?」人群又開始活躍、涌動和跺腳。
「過來。」泰塔邀請她。她猜出了他的意思,馬上站了起來。當他走開時,她跑著追上他,又拉著他的手。那姿勢是那麼自然,泰塔被深深地感動了。她開始自然地沒完沒了地說著,他也回答著,雖然他一個詞也不懂。他走到他的鞍囊前,找出他包著外科器械的皮卷。他停了一下,對麥倫說:「派農托回去,把其餘的士兵和馬匹從沼澤地那邊接過來,帶到我這裏來。把納康托留在我們這裏,因為他是我們的眼睛和舌頭。」
泰塔選擇了一個宿營地,他周密地考慮到每一個方面:盛行風和陽光的朝向,附近的流水,還有馬匹的牧場。他們砍伐樹木作為屋子的支柱,割蘆葦用於苫蓋屋頂,建起了一些舒服的茅草屋。他們圍繞著居住點立起了一個防禦柵,一個用削尖了的粗木杆建成的柵欄,把人畜的生活區分開,又分出各自獨立的馬廄和騾子圈。每天晚上,他們把牲畜從牧場上趕回來,夜裡就把它們關進欄里,保證了它們不會受到獵食的獅子的劫掠和野蠻人的搶劫。
「如果你親歷了它,你怎麼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你沒有想過放棄這個地方,然後帶著你的人馬回到埃及去嗎?」泰塔問道,想以此判定他的勇氣。
在學習上她進步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他被迫找到其他的方式來保持她的狀態。如果他允許她放鬆即使一小會兒,她就走神兒了。現在她的希盧克語和埃及語都已經講得很流利了。
泰塔和麥倫選擇了一個適宜的場地,那裡離要塞有半里格遠,在一條潺潺流水的小溪岸旁,在遮蔭蔽日的樹叢中。拉巴特明顯為他們沒有留在要塞里而感到輕鬆,出於對麥倫鷹璽的尊重,拉巴特提供給他們鮮奶、高粱,三天兩頭地還提供一頭宰殺的牛。
「那麼少,」泰塔評論說。「只有昨天晚上的一半。」
「您的命令是什麼,巫師?」拉巴特問道。
她說完這句話,影子便逐漸消失了,河塘的水面平靜下來,再一次恢復了寧靜。
「拜見大酋長。」她們齊聲致意。卡盧盧吃力地用手肘支起身子,惶恐不安地注視著新來的人。巴斯瑪是居住在塔馬富帕和基奧加之間的領地上的所有巴斯瑪拉部落的大酋長。在那些建神廟的外國人來之前,在湖底深處升起紅石牆之前,他一直是最高統治者。現在他的部落四散了,他的統治中斷了。
波托已經警告過他們關於當地部落的兇殘,因此他們修建了一個安全的營房,營房的周圍是用湖畔上茂密生長著的充滿著刺的洋槐樹枝圍成的。白天的時候,馬匹和騾子在沿湖地區生長著的肥美的草地上吃草,或者涉read.99csw•com水去享受睡蓮的盛宴。
「什麼邪惡的事啊?」
「我說不準。」
「後來另外一個人加入了祭司一夥。」
「漁民們在哪裡都一樣!」泰塔感慨道,他發出了適度的驚奇聲。波托平常似乎不被他的部落所重視,就這一次,他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所以他喜歡和新朋友們在一起。
「待在這裏,守著這些馬匹,隨時準備上馬。」泰塔告訴她。他和麥倫向前步行而去。他們凝視著山上遠處的斜坡,利用小灌木叢來做一些掩護。那孩子正好站在他們的下面,那小圓臉蛋兒帶著愉快的微笑。他用兩隻小手握著小雞雞,在曬焦的地上撒尿。那場面如此親切以至於他們陷入了沉靜。麥倫同情地笑了,但是泰塔抓住了他的胳膊:「往遠處看!」
麥倫走了。
「你的婊子們救不了你,卡盧盧,」巴斯瑪輕蔑地嘲笑他。「殺了這個男巫,」他對他的武士們嚷道。接著,他猛地把長矛投向卡盧盧。
「她的控制力還在。」泰塔用他的手杖指著隆起的紅石說道。「她仍然主持著她的惡魔般的工程。」
「她不會做你斷定的那種事。去吧,麥倫。不要管我們。我們相互有愛。我只是必須令她信服這一點。」
「你爬上頂峰了嗎?」
「以荷魯斯——神之子和奧西里斯——神之父的神聖名義!」麥倫大聲喊道。「這是什麼堡壘啊?是某個非洲皇帝的城堡嗎?」
芬妮和隨軍的希盧克女孩子們為麥倫清掃出一間最大的屋子。接著芬妮在敞開的壁爐里燃燒了一點泰塔採摘的特別的草藥。那芬芳的煙霧驅除了以這兒為家的昆蟲和蜘蛛。她們割了一些新鮮的草,鋪在麥倫的睡墊上。他正處於極為疼痛的狀態中以至於幾乎抬不起頭來喝到芬妮端到他嘴邊的東西。泰塔晉陞希爾特·巴爾·希爾特接替麥倫的四支小分隊的指揮官一職,直至麥倫恢復到足以能再次承擔指揮職務時為止。
「騎兵的第一法則,」泰塔提醒他道:「當有馬騎時,你就永遠不要步行。」
他們一起坐在保護環下,直到泰塔已經擺脫了厄俄斯的影響。他為芬妮對他的支持而感到驚奇。他能夠感覺得到她那柔軟的小手上流入到他那滿是皺紋的雙手的力量。他們共享了超越生命極限的合作,在理智和意志的壁壘之內,他們已經共同構築起了精神的堡壘。
「知道。」這位小矮人點點頭。「它們將跟在船的後面游過去。我已經帶了一些動物的膀胱,它們有助於在水裡托起馬匹。」
「那時你是多麼漂亮啊,可現在看看你。」他的聲音里仍然帶著催眠的變音。「你是太虛時間的一個幻象。」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愛撫。「你的頭髮髒亂。」他撫摸著她的頭髮,但是她卻設法躲開。在那厚厚的粘泥和阿拉伯樹膠的下面,要猜出她的頭髮的真正顏色是不可能的,當一串紅色的虱子從一個血塊里爬出來,爬到他的胳膊上時,他還是保持著平靜的語調和那令人欣慰的微笑。
巴斯瑪拉人全都圍著他們歡呼雀躍、狂呼亂叫。雖然有的人似乎在看著他們,但他們的眼神木然地跳過去,然後向上看著燃燒著的圍柵頂。泰塔的魔法在持續著。
「確實是這樣。」泰塔表示贊同。
「追上他們!不能讓他們帶著馬匹逃掉!」麥倫怒吼道。
芬妮已經來到了他身旁。「那岩石仍然完好無損,」她大聲說:「沒有裂縫。」當泰塔來到他們身後時,她和麥倫離那升騰著蒸汽的岩石面只有一臂之遙。麥倫看到芬妮的話是正確的:那面紅色的岩石牆已經被火焰燒黑了——但卻絲毫未損。
「她的力量確實大得可怕,但是我們一定不要向她投降。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抵抗她,你和我。我們必須阻止她並打破她那邪惡的魔咒。如果我們能取得勝利,這個世界會更美好。」
終於,泰塔那靈驗的藥膏使她身體上最後的寄生蟲菌也被根除了。它們的咬痕褪色了,最後消失不見。她的皮膚呈現出乳白光潔的質感,在陽光照射到的地方,漸漸變為亮澤的棕褐色。她的頭髮終於蓋住了她的大耳朵,像一頂閃光的金色王冠那麼漂亮。她的眼睛,雖然還是綠色並非常大,不再比她的其他部位更加嬌貴,但是更具吸引力,更加增添了其他部位的美。在泰塔溺愛的眼睛前,她變得和前生同樣美麗。
「已經好多了,」泰塔讓他放心,開始為他洗掉血跡。有些傷口是皮外傷,但有三處傷口較深。一處劃過他的鼻樑,第二處劃破了他的上唇,而第三處——也是最嚴重的一處是刺破了他的右眼皮。泰塔看清楚了,他的眼窩內扎入了一塊石頭碎片。
卡盧盧堅定地搖搖頭:「不止這些。自然界似乎陷入了混亂。我們田野里的莊稼變黃變枯萎了。懷崽兒的牛流產了。我們部落的大酋長被毒蛇咬傷,立即死亡。他的大老婆生下一個雙頭的兒子。」
「接下來還有更糟糕的事情。氣候被打亂了。山上的颶風吹過我們的鎮子,捲走了屋頂。一場大火燒毀了我們部落的圖騰屋,吞噬了我們祖先的遺物和護符。鬣狗掘開了大酋長的屍體并吞吃了。」
他們以密集隊形迅猛向前,馬群並排地奔跑。盧奧人正處於狂亂狀態,直到騎兵們闖入村子,他們才看見騎兵們的來臨。接下來,盧奧人設法四散奔逃,可是太遲了。馬群迅即從他們身上踏過去,在馬蹄的踐踏將他們搗碎。此時只見騎兵們手起劍落,劍刃直擊,力透骨肉。希盧克兄弟沖在最前面,怒吼著,持刀刺殺,躍馬向前,越戰越勇。
「全速前進!」他大聲喊道,馬匹朝森林的方向狂奔。從巴斯瑪拉軍團那裡響起了一聲呼喊。每一張塗過的面孔都掉轉了方向,每隻眼睛都閃現著殺氣騰騰的慾望。他們從田野的每一個角落湧向了這一小群騎馬的人。
突然,他們感到了一股殺氣。芬妮對這種強烈的感覺倒吸了一口冷氣,像通過她的指尖釋放的靜電。她凝視著火,看到了一張臉的輪廓。對她來說,那是一張看起來很蒼老卻充滿永恆智慧的、猩猩一樣的臉。
泰塔轉過身向大湖的方向凝視著。「那麼多!他們正在做著昨天應該做的事,」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他們要分成兩路進攻。」他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問道:「今天早晨有多少士兵能恢復到可以拿起武器的程度?」
「在夜間死掉了三名。有四個騎兵帶著他們的希盧克女人和他們的孩子逃走了。我相信在巴斯瑪拉人發現他們之前,他們跑不多遠的。那就剩下我們十六人了,包括納康托,茵芭麗和她的部落姐妹——奧卡。」
「他現在走了。你的女衛士們把他驅逐了。」泰塔設法讓他放心並平靜下來。
「再去洗一遍。」
「鎮靜!」麥倫大吼道,他的聲音這樣大是為了壓過敵人的喧囂聲。「堅持!」前列的敵軍已經到了五十步記號區域內。他們都能看到在巴斯瑪拉人臉上那些奇怪圖案的細節了,領頭的現在已經過了記號區。他們離得很近,弓箭手正好可以俯視這群人。
「樹,」他回答,或者「馬群」,要不就是什麼「鳥,大鳥。」
卡盧盧沉默了一會兒,當他點頭的時候,一滴眼淚在他那乾癟的面頰上流下來,在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是的,」他同意泰塔的看法,「提供尼羅河水源的河流全被堵塞了。我們的母親河正瀕臨死亡。」
「那不是它們喜歡的味道,我承認,但是如果你把它混入高粱面里烤成餅,它們就會愛吃了。」圖拉斯說道。他生起了火,在火焰上放上幾塊平板的河石。當它們被加熱時,他演示了如何把果子鑿成糊狀,然後再加入高粱面。「比例很重要。一份兒果子要加五份兒麵粉。如果果子的比例超量,馬就會不吃,或者如果它們吃了,就有可能會瀉肚。」他說明著。石頭板已經熱到有爆裂聲了,他把混合好的麵粉一捧捧放上去,直到烤成硬實的餅為止。他將它們放到一邊晾涼了,再開始另一批。「這種餅能保存好幾個月不壞,即使在最惡劣的條件下也是如此。即使當這種果餅長出綠毛時,馬匹也會吃的。」
「它們是綠色的。」泰塔說。
在石牆的基部,麥倫已消失在濃密的霧氣里。他的回答傳回來,幾乎淹沒在水的衝擊聲和蒸汽的嘶嘶聲之中。「我什麼也看不見。不要停止泵水,巫師!」
芬妮被這種穿越蒼穹的招魂術迷住了。「嘿,泰塔,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種事,請教我如何做到它。」
她們私下裡議論芬妮的頭髮和她眼睛的顏色,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但是保持著和她之間的距離。最後是芬妮主動示好,才使得她們用手語愉快地進行交談,撫摸著芬妮柔順的秀髮,一起對女性玩笑發出尖厲的笑聲,一起在尼羅河裡的河塘中裸體洗浴。芬妮懇求納康托教會了她希盧克語。在某種程度上,她仍然是一個孩子,泰塔很高興芬妮有了和她自己年齡更相近的夥伴。無論如何,他確信她永遠不會和其他的女孩們走得太遠。他保持和她接近,為的是發現危險跡象時,他就能在第一時間衝過去幫助她。當存在被他們的敵手監視的危險時,她和泰塔養成了講希盧克語的習慣。
他們再一次向南方趕去,由圖拉斯作為他們的嚮導,他們向著形狀像處|女乳|房的山脈,朝著蠅之國的方向進發。他們在阿達里要塞這段時間里,士兵們和牲畜都養好了精神,因此他們行軍速度極快。泰塔命令狩獵的士兵們要保留所獵獲的獵物的尾巴。他教會士兵們如何給獵物扒皮,如何刮掉鮮肉,如何腌制臘肉,再將它們在空中晒乾。與此同時,他們刻制木柄,再把它們插入乾燥的皮筒內,來代替他們去除的骨頭。最後,泰塔用手揮動著一支蠅甩子,然後告訴他們:「你們很快就會感激這東西。或許它將會是阻止蒼蠅的唯一有效的武器。」
「輕輕地,慢慢地,」泰塔提醒大家,「保持近距離,不要做出突然的舉動。」他將他的護身符舉高。在他身旁,芬妮仿效著他。她舉起自己的金護身符,當她背誦著他教給她的話時,她的嘴唇翕動著。她正在輔助泰塔,增強他的魔力。他們慢慢走過開闊地。在前面的森林邊緣不到二百步,他們的存在仍然沒有被部落的成員們察覺。接下來泰塔感到他的脖子后一陣涼風。在他旁邊,芬妮倒吸了一口氣,她鏈子上的護身符掉了下去。「它燙著我了!」她驚叫著,盯著她指尖上的紅印兒。然後她帶著苦悶的表情轉向泰塔。「什麼東西正在破解我們的魔法。」她是對的。泰塔感覺到了他的魔力被撕裂、撕碎,像一面在大風中被扯碎的帆。
「你的我也見到了,兄弟。我請求你是為了得到你的幫助。」泰塔說道。「我知道你在哪裡,並且我就在你的近旁。三天之內我會到你那裡。」卡盧盧回答道。
泰塔回到麥倫這邊來。「到你沿著防護牆安置那些人形靶的時候了。」他說道,麥倫立即把命令傳達給那些隨軍的希盧克婦女們。她們已經把那些假人模型放置在防護牆下面了。現在她們沿著圍柵奔跑著舉起那些模型,以便於讓巴斯瑪拉人看到圍牆上方的那些假的人頭模型。
「他們是我的士兵,我很了解他們。似乎你還不了解,巫師。他們的身上沒有叛亂的血液,或者說他們的身體里不存在任何嘩變的細胞,他們像我一樣對事業充滿著熱望。」
「放開它們。」麥倫命令道。三個騎兵下了馬,匆忙地去執行命令。可是這些馬緊緊地擠在了一起,他們只好在它們之間用力推。
這個湖是那麼浩大,它似乎產生了自己所特有的氣候類型。拂曉,空氣里充滿著那種靜謐、涼爽的感覺。從大湖的水面上升起的霧氣高高地升入空中。「看起來像什麼呢?」士兵們熱烈地討論著這個問題。
「自由發射!」麥倫怒吼道。他的弓箭手們熟練地將第二支箭插入弓弦上。他們停下來,拉動和發射只需一個動作,看起來顯得輕鬆從容。第二排巴斯瑪拉人倒下了,過了一會兒,下一批又倒在了他們的上面。那些後面跟上來的人就絆倒在這不斷增高的屍牆上。
「回去騎馬,」泰塔說道。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但是他們來自那個方向。他們苦幹了二十個月。首先,他們讓奴隸運進建築材料。然後修建起神廟的主牆,在牆上搭起木頭,苫上屋頂。我的部落提供他們食物,以換取玻璃球、布匹和金屬工具。我們不明白修建那建築物的目的,但是似乎對我們無害,也不造成什麼威脅。」在回憶他們當初的幼稚時,卡盧盧搖著頭。「我對這個工程感興趣。儘力巴結那些建築人員,對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想了解得更多一些,但是他們以最敵視的態度把我趕走了。他們在營地周圍安排了警衛,我無法靠近。我被迫從這個有利地點觀察他們的工程。」卡盧盧陷入了沉默。
正如他所承諾的那樣,他帶她去了沙灘,在那裡他們搜集了一些漂流木,然後生起了一小堆火。他們在火旁蹲下來,泰塔把她的手拉在自己的手裡,形成一個保護圈。「如果卡盧盧正如波托指出的那樣,是一位內行的話,我們就能跨越蒼穹把他招來。」泰塔告訴她。
「蜘蛛不會飛。他指的是飛蟲——蜻蜓。」
「這女人在哪裡?」泰塔問道。
「那是他童年的名字,」他小聲說。「他繼位后,接過了上下埃及王國的王冠,他成為法老泰摩斯,那個姓氏的第一代。瞧!瞻望他所有的權力和威嚴。」泰塔把法老泰摩斯的影像置於她的記憶之中。
「現在跟我來。你不餓嗎,我可確實餓了。」他朝村子里走去,她在他旁邊小跑跟著。
「快跑!」泰塔催促「雲煙」,但是她的背上馱著兩個男子漢。「雲煙」的步伐似夢遊般的緩慢,一切似乎都會發生。雖然他們領先那些追趕他們的戰士,但是另一組持矛者的方陣正從右翼跑過來。
「我不需要,」麥倫抗議道:「我能走。」
麥倫正朝著他這邊奔跑著,他的腳步在堅實的土地上咚咚作響。對芬妮來說,只有一條逃跑的路線對她開放:位於木柴堆和熏魚架之間的那條狹窄的通道。她徑直地跑向泰塔的懷抱。當他們包圍著她更緊密些的時候,她在恐怖中尖叫起來,標槍也掉了下去。雖然她在抓扯著他的眼睛,泰塔還是抱著她靠近自己的胸前。她的手指甲又長又尖厲,指甲下藏著黑污,在他的前額和臉頰上留下了血痕。他仍然用一隻胳膊攬住她的腰,一隻手抓過她的胳膊,將它們放在她的身體之間。她已經無能為力了,他靠近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控制了她。她知道他現在正在設法控制她,於是用力向前去面對他,可是就在這時,他猜到了她的意圖,將頭即刻轉到後邊去了。她還是用尖銳的黑牙齒在他的鼻尖上咬了一指寬的口子。
在清晨涼爽清新的空氣中,泰塔和芬妮走進了森林,他們採集了幾籃子的葉子和漿果,具有葯療性質的新鮮的濕樹皮。天氣熱得令人不舒服,他們就回到營地,然後煮一些他們的採集品,或拿到太陽下面曬,再把其他的搗成糊或粉末。泰塔將這些原料最終製成藥水,泰塔治療士兵們或馬匹的疾病。
「你們在殺我!」芬妮狂叫。麥倫和茵芭麗使出他們全身的力氣,但是她的掙扎和扭動幾乎導致按不住她了。泰塔兩次設法將銀匙扣到那矛尖上,可是每一次都因她猛地扭動而脫落。在又一次嘗試時,他感覺到它們已經移動到了正確位置。他將矛尖上那打磨過的金屬圍攏在一起,然後以相同的運動方向向上拉。當傷口的充血的裂口本能地抵制這種活動時,有一種不肯放棄的吸附力。他用指尖深入到芬妮的肉里,他能感覺到動脈穩定地跳動著,那似乎是通過她靈魂產生的顫動。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手術勺上。哪怕是一小塊火石從封閉的金屬里凸出來,都可能鉤住動脈而將其劃開。他在金屬尖上增加了一點壓力。他感覺到傷口的開口處開始變形,接下來,染血的銀匙和火石的矛尖順暢地出來了。他很快地從傷口中抽出了手指,將那剛剛裂開的口子上的鮮肉壓在一起。然後用另一隻手一下子抓住麥倫遞過來的厚厚的亞麻墊,把它按到了傷口上去止血。芬妮的頭垂下來,她的尖叫已變為輕輕地呻|吟,她的四肢不再繃緊。她的僵硬的弓狀後背放鬆下來。
「教我隱藏光環的技能。」她懇求道。
他們在牧場的牛群之間騎行,那些牛是高高的、四肢瘦長的動物,長著巨大的駝肩和一對寬大的舒展的大角。每一頭牛的皮毛都有著獨特的顏色和圖案,沒有兩頭是同樣的。它們的色彩是紅或白,黑或黃,並有鮮明對比的斑點。
「走吧,我命令你。馬上!」
因為過於複雜,泰塔很難找到合適的言辭來把所有的一切向芬妮說明。這時候,從營地的方向傳來了大聲的呼喊:「有船隻從東面駛來了!全體進入戰鬥狀態。」那是麥倫的聲音,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聽得出來。這呼喊為無所適從的泰塔解了圍,他們迅速地起來,把外衣穿在還濕著的身上,匆匆地返回營地。
「沒有。」
雖然她的一切好像都在迅速發育著,芬妮自己卻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對他人的吹捧報之以自然得體的喜悅和謝意,可依然還是自由自在的。她把她的愛留給了泰塔。
她的第一個任務是去理解光環的概念。她不可能看到它——直到打開她的內眼的那一天為止。泰塔決心帶她儘早地踏上去撒拉斯瓦蒂神廟的艱苦旅程。與此同時,他必須向她描述什麼是光環。一旦她掌握了光環的概念,他就能夠繼續解釋內眼,一種淵博學者才具有的本領。
「那位高級軍官是藍軍部隊的。」泰塔說道。
他看著圈子裡其他的人。哈巴里,肖法爾和最後的兩個騎兵全都犧牲了。沙巴克和希爾特還在那裡站著,但是他們已經受傷了。他們沒有花費精力去處理傷口,僅僅在那上面拍了一把土來止血。在那邊,茵芭麗正跪在那裡給納康托包紮大腿。傷口清理完,她抬頭看著他,她眼睛里流露出更多女性的溫情而不是女戰士的理性。
「您是唯一的這麼講的人,巫師,我為此感謝您。」
「洛蒂!」泰塔驚嘆道。「我與他很熟。在王後派到衣索比亞去探尋母親河尼羅河源頭的隊伍中,他是阿奎爾領主屬下的最高指揮官。他是位出色的戰士。既然這把劍出現在這兒,那似乎是他和他的士兵們曾到達過此地。」
「你看過啊,芬妮。你將他抱在懷中,給他哺乳,你還親手為他加冕。」
麥倫摘掉了皮頭盔,將手指插入自己的捲髮,期待著泰塔的指示。泰塔聳了聳肩,但是他的眼睛眨了眨。「或許可以教她們做廚師,或者至少可以給我們洗衣服。」他建議道。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水葫蘆跑回來,把它交給泰塔。泰塔把麥倫的手從他受傷的臉上移開。她嚇得驚叫起來,但是泰塔以眉頭緊鎖的表情來警告她安靜下來。
「另一個祭司?」
當隊列騎出奎拜時,兩位希盧克士兵輕快地跑在了前面,他們很輕鬆地與小跑的馬匹保持一致。一個小時接著一個小時,他們不知疲倦地保持著同樣的步伐。在頭兩個夜晚,士兵們騎過了那寬闊的枯乾了的河床東岸旁的大片平原,平原上被曬得到處是一片焦土。在第三天的早晨,當隊伍停下來宿營時,麥倫從他的馬鐙上站起來,凝視著前方。在斜射的陽光下,他看見一片低矮的綠牆穿越了地平線,在綿延不斷地延伸著。
「你是一位優秀的馬匹鑒賞家,圖拉斯,可是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問題?」
巴斯瑪拉人看到他們的酋長被擊倒,在絕望的喊叫聲中撤退了。這場戰鬥是艱難的。他們蒙受了重大損失,死屍堆疊。埃及人死亡很少,他們雖匆忙應戰,卻以勝利結束了這場戰鬥。泰塔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來加固陣地。他強迫馬匹平躺,所有的騎兵坐騎都學會了這個技巧。它們的身體提供了保護牆,使他們避免受到巴斯瑪拉人投擲的標槍的傷害。泰塔將弓箭手布置在他們身後,以保證茵芭麗、奧卡、芬妮和他處在中心的位置,然後他自己在芬妮的旁邊選了一個位置。他要和她在一起一直到生命的盡頭,就像他在前生曾經度過的日子一樣。雖然這次他決心使她的人生更輕鬆、更簡單。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停下來。」他匆匆忙忙地來到通往峽谷的路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朝下走去。蒸汽形成的雲霧此時已經散得足夠徹底了,使他能清楚地辨別出下面麥倫和芬妮的身影了。他們已經到了更靠近石牆的地方,正在討論著進行這次試驗的結果。
「過來。」他叫道,她毫不猶豫地跳入河裡。他讓她坐在他的兩膝之間,她背對著他,然後往她的頭上潑水。那污穢的面具開始溶解了,流到了她的脖子上,又流到了肩膀上。逐漸地,一塊塊白晳的皮膚開始透出來,上面還帶著虱子咬的斑點兒。他想要洗去她頭髮里的污物,可凝固了的膠狀物他怎麼努力都弄不掉。當他拉著她的頭皮的時候,芬妮扭動著,抗爭著。「好吧。我們以後再處理它。」他讓她站起來,然後開始用河底的沙子一把一把地擦洗她的身體。當他使她發癢時,她咯咯地笑起來,並佯裝想逃跑,當他把她拉回來的時候,她還是在咯咯地笑著。她正在享受著被他注意的樂趣。終於,當他已經將她身體表面的土層清洗掉時,他從外科手術用的皮卷中取了一把青銅剃刀,開始清理她的頭皮。他開始慎之又慎地颳去她頭上纏結的頭髮。
「沒有那個搗蛋孩子的蹤跡,她不在這裏。」他對著想象中的同伴叫道,然後開始朝村子里走去。他咚咚地用力踏著地面,用手杖敲擊著熏魚架,然後繞了一個大彎子,以加倍的速度返回來,行動得既迅速又安靜。
「你想象出來的,」泰塔說道,他的聲音像麥倫一樣粗啞。「那是不可能的。」
泰塔想更認真地分析一下自己的感情。對於自己愉快的心態,他只想到了一個合乎情理的理由:他對芬妮的愛和她帶給他的快樂。另一方面,他被賦予了一種神聖的職責:保護法老和祖國。他正前行在與強大的邪惡力量抗爭的征程上,沒有任何明確的計劃,如同一隻孤零零的野兔動身去阻止一隻獵食的豹子。所有的形勢都對他不利,結局一定是悲慘的。那麼,為什麼他要參加這次必定要失敗的戰役呢?
「有一個病得很厲害的我留在這裏了,他到今天還活著呢。」
「你相信這就是尼羅河的源頭?」泰塔激動得心跳加速。
「是的,泰塔。那是一幅廣闊的畫面。當然,有其他的小河、支流和次要的湖泊,因為這裏就是一片多水域的地區,但是它們全都流入了尼羅河,流向北方。」
第二天早晨,他們起得很早。他們一吃完早飯就進入森林尋找藥草了。當他們的飼料籃子里裝滿了的時候,泰塔帶路,領他們來到了他最喜歡的水塘。他們一起坐在高高的河堤上,身影映照在河塘的水面上。
泰塔很吃驚。「陌生的騎馬人。他們會是誰呢,在這麼遠離文明的地方?他們可能是敵人。在弄清這些人的身份之前,我們不應該再沿著這條道路前進了。」泰塔回首望著他們的來路。在下面的平原上,他們能夠看到黃色塵土的雲霧,那是後面的隊伍踏起的灰塵,大約還有三四里格那麼遠。「我們必須等待隊伍里的其他人,然後我們共同前進。」在泰塔回答那來自高地的響亮的呼喊聲之前,山谷里充滿著「——嘿——嘿——」的回聲,這喊聲令他們所有的人震驚。
「你看到什麼了?」
一天晚上,戰士們正圍著火堆吃晚餐,突然一陣騷動,當不相稱的兩個人出現在火光下的時候,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當他來到泰塔和隊長們坐著的地方時,麥倫站不穩,但是他用一隻手放在芬妮的肩膀上來支撐自己。他們一下子全都站起來,圍著他擠過來,他們大聲笑著,祝賀他迅速恢復健康。一條亞麻繃帶壓在他的空眼窩上,他面色清白而削瘦,可是他正努力地以他那慣有的挺胸昂首的姿態走著,對軍官們的俏皮話給以粗俗巧妙的回擊。最後他站在泰塔面前,向他敬禮。
「我一直在注意你,男巫。」巴斯瑪冷冷地說道。
「火或者人,」泰塔贊同他的看法。「沒有別的會引起這種規模的奔逃。」
「可是那是一大群烏合之眾,而我們是一支極小的軍隊,」泰塔指出,「在我們勝利之前,還是讓我們先不要慶祝。」
「圖拉斯。」
「這是最後的戰鬥。給他們一次狠狠的回擊,讓他們記住我們的厲害!」麥倫高興地大聲說。之後,他們迎擊了巴斯瑪拉人的第一次正面的猛攻。他們打得很猛烈,擊退了進攻的敵人。可是巴斯瑪酋長把自己的戰士聯合起來,他們跳躍和狂叫,在巴斯瑪酋長的帶領下開始了新一輪的衝鋒。巴斯瑪酋長潛伏在他的衛兵身後,向納康托發起攻擊,擊中了他的大腿。
在她停止哭哭啼啼和抽咽之前,納康托不得不厲聲對那位婦女講話,終於她來了一段長長的陳述。「她認識她,」納康托翻譯著,「她說這女孩是一個惡魔。他們把她趕出了村子,她就住在了附近的森林旁,她給這個部落帶來了邪惡的妖術。他們相信正是她派你們來殺了他們的人。」
納康托蹲在他旁邊。「我們已經找到了馬匹和盧奧人了。」他說道,「現在生死之戰的時刻來到了。」
芬妮第一次講話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強烈的憤怒。
「現在嘗嘗吧,我忠誠的麥倫。」他對他說道。麥倫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然後像漱口似的反覆品嘗著水的味道。接下來他把罐里剩下的水全都喝光了。
「再淵博的學者也不能跨越長距離觀察一個人的光環,只能通過直接地看到一個目標來做到這一點。我們看到水中的女巫像一個幽靈,那麼她看我們也一樣。她能夠看到我們的形體,聽到我們的談話——她甚至能嗅到我們的味道,正如我們聞到她的氣味一樣——但是她無法看到你的光環。」
第二天早晨,當他們出發去尋找那種漿果時,拉巴特隊長和他們一起騎行在泰塔的馬旁。馬匹的步伐輕鬆,他們有大量的機會交談。
「當尼羅河還在流動的時候,我的部落就生活在這裏,在一年炎熱的季節里,在太陽火辣辣的照射下,當整個大地都在呻|吟之時,我習慣於來到這個地方,」卡盧盧講述道。「你能感覺到湖面的微風是如何吹過。此外,我也被尼羅河那邊的神廟裡那些外國人的活動所吸引。我就利用這裏作為我的瞭望台,從這裏我能夠窺探到他們。」他指著高高地坐落在對面陡坡上的神廟。「你肯定想象得出那種場面。現在紅石牆所處的地方有一個深深的峽谷,峽谷里有一連串兒湍急的流水,小瀑布群一瀉而下,大水下降時發出雷鳴般的迴響,震得你的感官都會麻木。高於瀑布之上的,是它濺起來的一片射向高空的雲一般的水霧。」他雙臂高舉,以那種傳神而優美的姿勢描述著高懸的雲霧:「當雲彩飄動時,在我們上方那濺起的水霧逐漸消散,像小雨一樣涼爽宜人。」一想到這裏,他愉悅地微笑了。「從這裏,我看到那時候當所有重大事件發生時,天空中都出現了一隻兀鷲。」
當一切準備就緒,麥倫點燃了木垛。火勢十分兇猛,火焰衝天。一會兒的工夫,整堆的木頭已燃起熊熊大火,在大火的一百碼之內,誰也無法忍受它,除非他想被燒掉一層皮。
「我無法忍受把它們留在那裡。」泰塔回答道。
茵芭麗預料到他的投擲,她向前一躍,用右手掄動戰斧,在半空中迎擊長矛,那長矛被擊得直朝天上飛去了。當它落下來時,她用左手利落地抓住了它,舉起矛尖迎擊戰士們的衝擊。第一個衝上來的人撞上了矛尖,正好刺穿了他的腹部。他向後倒下去,撞得他身後衝上來的那個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接下來,他摔倒在地,抓著扎進他腹部的長矛桿,雙腿亂踢。茵芭麗輕盈地越過他的屍體,在後面那個人還未能恢復過來時,她抓住了他。她掄動著戰斧,高高地舉起,乾淨利落地砍斷了他持矛的手臂。她來了個原地單足旋轉,利用其衝力砍掉了當時正向前沖的第三個人的頭。無頭的屍體倒下去成一坐姿狀態,切開的動脈噴射出高高的一股亮紅色的涌流,然後灑落下來,鮮血浸入了大地。
「我沒有看到森林大火的煙啊,」麥倫說道:「那肯定是人了。」這時候他們格外小心地騎著馬往前走,以極慢的速度接近了地平線。
麥倫驚呆了。「那是不明智的,巫師。我們不能確保她們不會從沼澤里叫來更多同夥去偷我們的馬,他們還會騷擾我們。」
當太陽一出現在湖面時,風勢就越來越大了,直到中午愈加狂暴的風在水中激起了狂亂的波濤。在下午這段時間里,風勢逐漸減弱,到了日落時,整個湖面又恢復了平靜,給人一種清凈安謐的感覺。成群的火烈鳥排列有序地在湖面上掠過,它們在地平線上形成了一片粉紅色的起伏不平的輪廓。河馬像花崗岩巨石似的在水裡打著滾兒、發出呼嚕聲,在淺灘上吼叫著,又黑又深的粉紅色的下顎張開著,用它們那長長的切齒威脅著對手。巨大的鱷魚在沙丘上伸展著曬太陽,它們的嘴大大地張著,以至於水禽可以在它們又短又粗的黃牙之間啄一些碎肉片。寧靜的夜晚,天上的星星反射在亮閃閃的黑色水域之上。
「那歌聲來自鎮里。」芬妮迅速地轉向歌聲傳來的方向。「有麻煩了。」
「現在我們必須找到活著的馬匹,」麥倫大聲喊道。「它們不可能全部被屠殺和吃掉,先搜尋那兒。」他指向那黑色的森林,就是在那裡,他們看到屠夫們拉著斯特林去宰殺。希爾特帶上他的隊伍,騎馬進入了森林。突然,一匹馬嘶鳴起來。
泰塔被士兵們的呼喊聲驚醒了:「跑啊,『雲煙』,跑!」「騎穩,芬妮,騎牢!」
泰塔第二個關注的問題是外圍柵欄的情況。他們發現除了幾處白蟻吃掉的柱樁外,還都處於維修狀態中。無論如何,當前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不希望把戰線拉得這麼長。塔馬富帕是個一度為大部落家園的大鎮。它的周圍幾乎有半里格長的圍柵。「我們必須縮短它的距離,」他告訴希爾特,「然後燒掉這個鎮子其餘部分的柵欄,肅清入鎮的全部道路以利於我們的弓箭手覆蓋地面上所有的目標。」
在他們的呼喊和鼓舞下,卡盧盧的轎子被氣喘吁吁、汗涔涔的護衛們抬到了泰塔他們面前。當他們聚集在塔馬富帕的大門前注視著遠方的藍色的水域時,他們都很嚴肅地在沉思。
「奇迹是很多的,數不勝數,」卡盧盧回答道。「我看到從地下冒出來的河流,蒸汽騰騰,就好像來自一口沸騰著的大鍋。我聽到群山在呻|吟,感覺到它們在我腳下搖動,好像某種怪物在他深深的洞穴里活動。」回憶使他的黑眼睛發亮。「這個山脈就是這樣,其中的一個山峰像一個巨大的火爐在燃燒和冒煙。」
「我想起來了。」她低聲說。他張開了他的內眼。她的光環是一種令人目眩的明亮,從頭到腳罩著她,她神靈之名的標記在她頭的上方懸著,在同樣的天火中輪廓清晰。
「鹽海?」泰塔慈祥地笑著說。
「一隻貓的氣味——不,一條蛇的氣味。我拿不準,但是我知道它是惡魔。」她貼近他,「那是什麼?」
象牙管吹奏出一聲尖利的長音,這場殘殺突然結束了。巴斯瑪拉人的軍團慢慢消失了,他們穿越過那片遍布灰燼塵埃的荒野,回到了巴斯瑪等待重新組合那些倖存者的地方。
「吃下去,你個傻傢伙,」他嚴肅地告訴她,「吃啊。那對你有好處。」
「任何話語都無法解釋清楚。當我們到達紅石時,你會親眼看到的。我不想對你講述發生的這些事情,僅僅靠語言的表述無法擔此重任。」
士兵們打開大門,衝出去拾箭。許多箭鏃都卡入死者的肉里了,得用劍或斧子砍下來才行。那是一項令人厭惡的工作,他們很快就被血染得像屠夫一樣。他們收攏箭的時候,也收集地上的巴斯瑪拉人的長矛。接下來,士兵們跑回防禦圍柵內,猛地關上大門。女兵們帶來了皮水袋和成籃子的乾魚和高粱餅。大多數的士兵還在吃飯的時候,反覆吶喊的聲音又開始了,他們的隊長叫他們回到防禦牆上去:「準備戰鬥!」
「我叫芬妮,是巫師的一名新學生。」
馬尾巴不停地甩動。它們拚命地晃著頭,皮膚抽搐著,因為它們想儘力擺脫那些爬進它們耳朵和眼睛里的蠅子。
「它的裏面有很多層,一層裹一層的,在它的中心有一個很小的核。」她點點頭,接著他繼續講下去,「那就是整個宇宙形成的形式。我們就是在中心部分的核。在我們的外圍有我們看不到的或感覺不到的層層的存在。你懂了嗎?」
「她們明白你們的意圖嗎?」麥倫問道,同時給自己一點兒時間考慮這個建議。
「Ncube!」
當泰塔招呼納康托時,他過來站在「雲煙」旁邊。
「那好像不可能,可是這就是一面獨立的堅固的石頭。在單獨的一方石頭之間沒有任何連接處。」
「祭司們的慣例保持了兩年多。接下來,我意識到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他們在神廟周圍點了五堆烽火,烽火日夜持續燃燒達數月之久。」
「他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泰塔問道。
「誰把它放到那裡的呢?」泰塔問道,像他的同伴們一樣的困惑:「什麼人或魔鬼完成的這項工作呢?」
拉巴特沒有理會芬妮,因為她還是個孩子,可是她感到有些難堪。「我不喜歡這個拉巴特,」芬妮用希盧克語告訴泰塔。「他是個傲慢自大的傢伙。」
「當然。你知道從前這個我已經做過不知多少遍了。」麥倫回答道。
「幫助希盧克兄弟殺死他們!」麥倫命令道。他的士兵下了馬,迅速地沖向沙場,殺死任何一個有生命跡象的盧奧人。
隨著迅速的一瞥,泰塔判斷了一下已經改變了的戰場環境:不再有足夠的馬匹把他們全都帶載走了。「組成防衛圈!」他喊道,「我們必須在這裏堅持戰鬥。」
「是誰在叫我?」那火中的嘴唇用譚麥斯語清晰地提出了那個問題。「是誰邀請卡盧盧?」
泰塔在煙塵中眨動著眼睛,可是他還是看不清楚。他的視力變得模糊。他用衣袖擦了下眼睛,接著他又觀察起來。「騎兵?」他難以置信地低聲說道。
「水,」波托直截了當地回答。「只有水。水通到世界的盡頭。」
「我是麥倫·坎比西斯長官,為同一神聖法老執行特別任務。」拉巴特承認他的高級軍職,行了一個將一隻握起的拳頭放到胸前的敬禮。麥倫繼續說,「這位是巫師,加拉拉的泰塔。」拉巴特的眼睛里開始顯現出真誠的敬意,他再一次敬禮。泰塔從他的光環中看出拉巴特智力有限,但是忠誠,不奸詐。
「你的光環帶有一種亮閃閃的金光,我從沒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這種光環,它是獨一無二的。那是神的光環。」芬妮臉紅了,他繼續說道,「我們的困難就在這兒。如果你繼續讓它發射出來,那女巫將馬上發現你並意識到你可能對她造成多麼嚴重的威脅。」
「它肯定是個海,不僅僅是個湖。」麥倫說。泰塔令他從湖裡取回一罐水。
芬妮已經學會了掩蓋她的肉體,泰塔開始教她掩藏心靈和光環。這就更難。首先他得確定女巫還沒有對他們發起總攻。一個在學習魔法的人最怕的就是外界的惡意干擾,直到完全掌握魔法技巧時才可以不怕外界干擾。他必須時時留意周圍的風吹草動,保持高度警惕。
「我們叫它納盧巴勒。」
突然,一位士兵因為憤怒和疼痛怒吼起來。「當心!一個盧奧人藏在這裏。他手裡有矛,已經刺傷了我。」
「讓她們走。」泰塔重複道。
「那不可能,」泰塔咕噥著,「我們離獨一無二的埃及有兩千里格之遠。這些士兵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那是不可能的。」
「冷靜!」泰塔把一隻手放在他的頭上,慢慢地,小矮人平靜下來了,但是淚水仍然順著臉往下流。「如果這對你太痛苦,你就不必繼續講下去了。」
每當他們路過河床上那一片令人嚮往的沙礫,他就從他的騾背上解下勘探鍋,他們將沙礫放在鍋里加工。當他攪拌取回來的泥漿時,芬妮便用她的眼睛和靈活的手指精心挑選出可愛的半寶石。許多半寶石已經被水沖磨成種種奇怪的形狀。當她裝滿了一袋時,她就把它們給麥倫看,麥倫給她打制了一副手鐲並附上一對相配的腳鐲。一天,在一道乾涸的瀑布之下,她從鍋里取出來和拇指的第一段關節同樣大小的一塊金子。那金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令她眼花繚亂。「為我製作一件首飾,泰塔。」她要求道。
火已經滅了好久了,當他們睡得很沉的時候,騎兵們突然被驚醒。整個營地一片騷動。他們呼喊著,尖叫著,伴隨著迅速增加的馬蹄的隆隆聲,島周圍來自水塘的濺水聲。泰塔從他的睡墊上一躍而起,向「雲煙」跑去。她後腿直立,猛向前沖,儘力想拔出把她拴在地上的楔子,和大多數馬匹所處的境遇和反應一樣。泰塔抓住了她的籠頭,控制住了她。他如釋重負地看到被驚嚇得渾身顫抖的小馬駒兒還在母親的身邊。
「等我長大了,我想有一個和我玩耍的寶貝兒。」她告訴他。
「來,小傢伙。」他收緊了魔法的束縛。「到我這裏來。」
騎兵們很快地在現場行動起來,刺殺任何一個還有生命跡象的基馬人。麥倫發現了一個背上掛著青銅劍的人。他的胸上有三支突出來的箭桿。麥倫俯身去拿那把劍,就在那一瞬間,泰塔嚷道:「麥倫!注意後面!」他用的是靈魂的聲音,麥倫感受到了刺|激。他一躍而起,猛地躲閃到了一邊。躺在他身後的基馬人在裝死:他一下子站起來,將那沉重的尖端帶有燧石的大頭棒向麥倫掄了下去。差一點點就擊中了麥倫的頭,幸好最終只是擦過了麥倫的左肩。麥倫原地轉身與之搏鬥,擋住了對方的第二次攻擊,將劍峰利落地插入那個基馬人的胸膛,從胸骨刺穿到脊骨。隨著他手腕的扭動,劍扭轉了一下,豁開了他的傷口,麥倫利落地猛拉了一下,基馬人心臟內的血順著劍噴出來了。
她閉上了眼睛,他用雙手捧著她的頭,蒙上她的眼睛。他們靜默了一陣子。終於,她小聲說:「啊,多麼漂亮的孩子啊。他的頭髮是金黃色。他的名字是邁穆農。」
許多雄象都長著誘人的巨大象牙。麥倫儘力地克制著狩獵的慾望,才讓它們平安地逃掉了。現在他們遇到希盧克人在沿著河堤放牧畜群。農托頓時喜出望外,他情感之潮的閘門失去了控制。「可敬的老人家,這些人是我們鎮子的啊。他們會有我們家人的消息,」他告訴泰塔。「兩個季節以前,我的一個妻子在去河邊打水時,被一條鱷魚奪走了性命,可是其餘的三個妻子都安然無恙,還生了許多孩子。」據泰塔所知,農托在過去的八年裡一直在奎拜服役,泰塔不由對農托妻子懷孕生子的事實感到非常驚訝。「我把她們留給我的兄弟們照顧。」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們該去看看神廟,」泰塔說。「你能帶我們去嗎?」
「建築人員和奴隸們離開了。他們又從他們來的路返回到西部去了。他們在神廟裡留下了九名祭司。」
「帶一個抓來的盧奧婦女過來。」泰塔告訴納康托。他暫時離開了他們,當他回來時,他從村子里拖來一位號啕大哭的老太婆。
「芬妮,這嗅起來像成熟的誘餌。」
當他們到達要塞時,駐地的婦女和孩子們端著成碗的酸奶和大盤的高粱米糕,從門裡出來歡迎他們。她們總共不到五十人,渾身濕漉漉的,雖然她們是足夠友好的了,可是看起來好像是一群難民。要塞提供的住宿條件是有限的。婦女們提供給泰塔和芬妮的是一個沒有窗子的小房間。地面上是硬土層,螞蟻順著那表面坑窪不平的牆壁列成縱隊爬著,蟑螂在原木牆的縫隙里跑來跑去。屋子裡到處是從前住的人骯髒的身體味兒和夜壺味兒。拉巴特歉意地解釋說,麥倫和其餘的軍官們,和他們的士兵一樣,只能在兵營的大通鋪上住了。以感激和失望並存的表情,泰塔謝絕了他這種殷勤的主動提議。
「你們的女人真是能吃苦。」泰塔說。
「她講的是什麼?」泰塔問道。
水面下一陣騷動,好像有一條巨大的鯰魚在深水處攪動。他耳朵里的脈衝撞擊得更強烈了,他知道那不是魚。他凝神注視著,看到了一個縹緲的陰影在河中某處深深的旋渦中浮動著,好像睡蓮的葉子一樣。那個陰影慢慢地聚合成了一個人形,一個披著斗篷的人的虛幻的影子,它的頭裹在寬鬆的大風帽里。泰塔試圖看清楚帽褶下面的臉,但是只有一個陰影,什麼也看不見。
芬妮想到了那一點。「盧奧人認為是我控制了那條河。他們把我驅逐出村子,讓我在森林里餓死,或者被野獸吃掉。」
在他回答之前,一股猛烈的觸動粉碎了他的夢境。他設法要抓住這狂喜的時刻,可美夢已轉瞬即逝了。他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不,我從來就沒見過它,」她小聲說道。「我是不是見過呢,泰塔?」
「備一頂轎子,」泰塔命令那些正在附近等候的士兵們。
「如果你和我們一起去,我會送你一個禮物:滿滿一袋子的玻璃球,」泰塔對他承諾道。「你將是你的部落里最富有的人。」
「那麼你們比我們更幸運。」
他們只系了一條腰布,身軀赤|裸。他們全都帶著矛和大頭棍,有兩個還挎著弓箭。他們當中最高的人站在最前頭,那人戴著紅色的火烈鳥羽毛的頭飾。他們的神態是傲慢和懷有敵意的。在頭目後面,有兩個人好像是傷員:他們由戰友扶著前進。
當納康托把問題翻譯給他時,波托看起來很震驚:「我永遠也不能回去了。那周圍的人是我的敵人啊,他們見到我就會殺死我,吃了我。我不能沿著尼羅河行進,因為,正如你所見,河流已經遭殃,正在消亡。」
「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希盧克人的兄弟嗎?」
「他們首先吃掉內臟,」納康托解釋說,「這裏就是他們在煤火上煮內臟之前清洗胃裡殘留物的地方。」
「問她是否認識這個女孩兒。」泰塔說。
「不要太靠近那岩石表面。」泰塔大聲地警告他們,可是他們似乎聽不到他的話。水仍然傾倒在那面石牆上,將那些柴灰沖入了乾涸的河床。
「距離是那麼重要麼?」芬妮問道。
「作為淵博的學者,那女巫也一樣,我們都不散發光環。」
「我只能猜想他對我們是不友好的。」泰塔笑著說。
「是火山使水熱起來的。」一個士兵說道。
「是的。我對他們中的每一位的外表都很熟悉,當然,是在這個位置。」
每一次他投射,她都主動地反射,她呈現的影像都是清晰而完整的。為了他,她在額頭展示自己的標記,經過多次嘗試以後,她會改變蓮花的顏色來適應她的美感,從玫瑰色到丁香紫,最後再到猩紅色。
「我的寶貝,我還需要我這個老鼻子。如果你餓了,我會提供給你佳肴。」他笑著說。
「納康托已經給她們解釋過了,她們都是自願的。」
「三十八人,還有芬妮和我,但是我們有很多行李。」
麥倫的士兵在日落前又迎擊了兩次衝鋒,但是最後一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在巴斯瑪拉戰士被打退之前,八名士兵和兩名茵芭麗的同伴在防護牆上被刺中或被棍棒打死。
「全速前進。」泰塔悄悄地命令道,但是他用的是神靈的聲音,它會清晰地傳到隊列中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們向燃燒著的大門衝去。酷熱像一堵牆似的撞擊著他們,有些馬匹逡巡不前,騎士們用馬刺和皮鞭驅使它們繼續前進,烈焰的灼|熱烤焦了它們的毛皮和鬃毛。戰士們的臉也燙壞了,眼睛也灼傷了,但他們依然出現在開闊地。
「馬隊的痕迹。」納康托指著一片軟土。「是新近產生的。只有一天的時間。」
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戰士站在地上。他已經擺好了投擲的姿勢,長矛的桿放在他的右肩上。他的眼睛因搏鬥的狂怒而充血,泰塔看到它們正盯著芬妮。她正高高地騎在「旋風」的背上,一個最佳的目標。那巴斯瑪拉人扭曲著臉,用儘力氣把沉重的長矛向她投射出去。
幸運的是,士兵們得到了很好的休息,並且完全恢復了健康,他們情緒高昂。戰馬強壯,高粱袋都裝得滿滿的。士兵們佩劍鋒利,所有的裝備已經修理好了。女巫找到了他們,就意味著泰塔也找到了她。他知道她的藏身之處位於什麼方向。
巴斯瑪拉戰士的重量落到那杆子上,防禦者就不可能移動它了。當他們到達牆頂的時候,弓箭手們就只能和那些武士們進行徒手肉搏戰了。茵芭麗和她的女兵們站成一列,用戰斧給予敵人致命的殺傷。但是巴斯瑪拉人似乎不受什麼影響。他們從戰友的屍體上爬過去,奮不顧身地拚命廝殺。
「我看到在水下,有一個人全身都穿著黑色服飾……可是他沒有臉。」她已經見到了幽靈的全貌,不只是碎片。她的通靈天賦是強有力的,或許和他有同等的力量。或許他能夠和芬妮一起合作。他會幫助她發展她的天賦,並增強她的意志力。
「它差不多是乾淨的,」他解釋說,「它可以體面地遮蓋她的身體。」
波托沒有猶豫。他的臉色如死灰一般,嚇得全身顫抖。「不!永不!一百袋玻璃球我也不幹。如果他們吃了我,我的靈魂將永遠通不過火焰。它會成為一條鬣狗,總是在深夜裡漫遊,吃腐爛的死屍和內臟。」他好像要跳起來跑掉,可是泰塔輕輕地一碰便制止了他,泰塔對其施加他的影響使他安靜下來。在再次對他講話之前,泰塔讓他喝了兩大口啤酒。
「蒂納特·安庫特長官。」
「我現在聞到了,」她說道,「那是什麼味啊?」
「一個小野蠻人藏在這兒,他就是刺傷我的那個人。」
「山裡的斑馬?」泰塔冒昧地猜測道。
「我的第一個妻子生孩子的時候,牛群正在遷向新草場。那是在一個午後,她的羊水破了。我們就在路旁,把她留給了她的媽媽照料。天黑九九藏書之前她們就趕上了我,時間正好,因為晚上有獅子出沒。」
「你當然會有的。」
麥倫指著分開紅石的中央裂隙。「無疑這是紅石的最薄弱之處。它可能是一個砍開的紋路。」
「上前來,讓我辨認一下。」麥倫叫道。
紙莎草下的地面大部分是濕潤的,有時僅僅是潮濕的,但常常是水覆蓋著馬蹄背。然而,那匹小雄馬駒兒——「旋風」,卻能趕上他的媽媽。水塘都隱藏在蘆葦叢中,它們之中有一些很小,但另外一些卻是廣闊的淡水湖。希盧克人也不能夠看到蘆葦叢的上面,儘管他們天生就在蘆葦盪之間或周圍穿行。這支隊伍從未返回去找一條可選擇的路線。當夜晚來到,他們決定宿營的時候,納康托都能領著他們到紙莎草叢裡找到一處地面乾燥的空地。他們用成捆的乾草稈生火煮飯,並小心翼翼地不讓火苗躥進蘆葦盪里。馬匹和騾子遊盪在死水塘,吃著裏面生長的野草和植物。
「水!」他答道,接著指向前方。在南方,一片銀色的雲朵停滯在天上,白雲之下,沿著廣闊的地平線有一條飄逸的藍色曲線。「納盧巴勒湖,終於到了!」
「你這壞傢伙!」芬妮用她帶的紙莎草鞭子輕輕地抽在他的脖子上。「老實點兒!」然後她大聲地問泰塔:「是什麼讓它們這麼興奮,巫師?」
泰塔想看起來盡量嚴肅一些,但還是沒能控制住微笑。「其實我也是聽人說的。」他承認道。
「他在講什麼?」麥倫被難住了。
「他們不是敵人,」卡盧盧回答。「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和盟友。他們的首領是一個了不起的巫師,比我知識更淵博、本領更強大。他是來毀掉紅石、使尼羅河河水重新流動的。」
「急躁是年輕人的惡習。」卡盧盧笑了,他的牙齒在昏暗中隱約閃光:「而睡眠是對老人的慰藉。」船下的擊水聲令他們放鬆,過了一會兒,他們睡著了。
一個乳|房快要下垂到肚臍上的身上塗滿顏色的女人,舉起雙手抱著自己的頭。麥倫站在馬鐙上,從肘部砍下了她一隻胳膊,之後再次掄起劍鋒,像切一個熟透的西瓜一樣劈開了她那失去保護的頭。她的嘴裏還塞著生肉,隨著死亡的哀號,才將它吐了出來。騎兵們保持著緊密的隊列,沖向盧奧人,手中的劍以致命的節奏在此起彼落地揮舞著。希盧克兄弟逮住了那些設法逃脫的人。鼓手們坐在那棵高高的、樹榦已經禿了的臘腸樹下,處於那樣一種狂熱的激|情之中,連頭也不抬一下。直到騎兵們殺死他們之前,他們一直用木棒以狂亂的節拍敲擊著。他們倒下去了,抽搐著,血一直淌到他們的鼓上。
「這過去是、現在也是尼羅河。」卡盧盧簡單地回答。
此時,村民們的膽子大起來了。他們成群結隊地回來圍觀這些騎兵,以及他們的武器和馬匹。未婚的女孩們只在腰間圍了一串珠子,幾乎立即就和那些單身的騎兵們建立了友好的關係。
「我也這樣認為的。」泰塔坐起來說:「讓我看看你的腿。」他揭掉了繃帶,發現傷口只有一點點紅腫,但是並不比他的手更熱。他靠近一些,聞了聞縫線的地方,沒有聞到腐爛的味道。「你必須把衣服穿好,我們可能得很快行動。」他一邊幫她穿上外衣和腰布,一邊告訴她,「我要給你做一副拐杖,但是你沒有機會學習如何使用它了。在日出時,巴斯瑪拉人肯定會再次攻擊我們。」他很快地製作了一個很輕的拐杖,手握的杖頭上面用軟樹皮纏著。當他扶她一瘸一拐地向馬隊走去時,她沉重地靠在拐杖上。
泰塔命令圍繞著圍柵的四周點起篝火。當篝火燃起后,如果發生夜襲的話,圍牆就會被照亮。這項工作完成後,他就在井的周圍建立一個內部的要塞,一旦巴斯瑪拉人的軍團破城而入,那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這個內部的堡壘之中,他貯存了剩餘的袋裝高粱,備用的武器和所有有價值的供應品。他們建造了馬廄,供剩餘的馬匹休息。「雲煙」和她的小馬駒依然健康如初,但是其他的馬匹在經歷了漫長而艱苦的旅程之後,病的病、死的死。
「不,巫師,不是傷害。」卡盧盧痛苦地搖著頭:「我差點被謀殺了。」
「會的。」他朝她微笑了一下,「我將永遠和你在一起。」
當他們繼續南行的時候,在他們面前又出現了廣袤無垠的紙莎草,接著在他們身後又合在了一起。他們好像陷入了粘在蜂蜜上的昆蟲一樣的境地,儘管奮力掙扎,卻永遠不能逃脫。紙莎草囚禁了他們,吞食了他們,使他們窒息。紙莎草千篇一律的單調色彩令他們的心靈麻木和厭倦。之後,在行軍的第36天,在他們的前方極目所至之處,看到了一簇黑點兒。
這位軍官在泰塔面前停下來,舉起右手敬禮。「我擔心我們可能來得太遲了,高貴的巫師,但是我見到你還是那樣健康,感謝眾神的恩賜。」
「水之子,」她害羞地回答,「洛斯特麗絲。」
「對他們喊話!」泰塔命令道。肖法爾高喊著,向他們揮手。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人有反應。肖法爾又喊了一遍。戴紅羽毛頭飾的頭目以指揮的姿勢舉起了他的矛,他的士兵們立刻從地平線上消失了,留下了空寂無人的小山坡。隨著他們的離去,遠方高聲的合唱打破了山裡的寂靜。
「他們的操練馬馬虎虎,他們的方陣是拖泥帶水又混亂不堪。」麥倫的語調里充滿著譏諷,「這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不是一支軍隊。」
泰塔用鰩藜灌木的灰將捕獲的獵物的脂肪做成了肥皂,大量地用於除去芬妮身上所染上的頑固的污漬。
在泰塔的控制下,那件武器似乎具有了生命力。在均衡良好的劍刃上有一個著力點,泰塔揮劍一擊時的所有能量和力氣都集中在這一點上。它砍在這根有一手指長的硬木杆上,拴在桿頭上的皮質捆綁物是起固定作用的。好像是在切割一根嫩綠的細枝條似的,那長矛的桿掉下去了,泰塔看到那瞬間產生的輕鬆使芬妮的臉上有了一點放鬆的神色。
在沿著河堤的漫灘上,成群的又大又強健的羚羊,長著彎彎的角,眼睛四周一片白色眼圍,正在那裡吃草。雄羊的顏色是黑的,雌羊的毛皮是深紅色的。麥倫派出了五名馬上的弓箭手。羚羊好像對馬感到好奇,都過來看它們。第一次群發的箭射倒了四隻,再一次發射又是四隻。他們把屍體放在村子的外邊作為表示和好的禮物,然後靜下來等待。飢餓的村民無法長時間地忍住誘惑,小心翼翼地向前爬來,當見到陌生人侵入的跡象時,他們再一次準備逃跑。等他們已經肢解完了屍體,並把肉放在十幾個烤肉架子上,納康托走上前去和他們打招呼。他們的發言人是一位可敬的白鬍子老人,他以刺耳的高音回答納康托的問話。
「一座燃燒的山!」泰塔驚訝地大聲說。「你看到了一座山峰噴出火和煙!你發現了一座火山?」
「那是些樹嗎?」泰塔對希盧克人大聲問道。納康托躍到了農托的肩膀上,他挺直身子輕鬆平穩地站立著。那是他想要看到蘆葦的上方時經常採取的姿勢。
那天晚上,他們在防禦柵內圍著火堆坐至很晚,因為他們在制訂明天的計劃。
「那就是我們正要去的地方?」
「要確保她不能吐出來。」泰塔告訴麥倫。他更靠近一些,仔細地審視著傷口。那火石頭的移動已經把傷口擴大了很多,但還沒有大到足以放入他的手術勺。他觸摸了一下那腫起的肉,查找大動脈跳動的規律。他將第一個和第二個手指輕輕地、很靈活地塞進傷口把它撐開,接著循著傷口探下去直到觸到卡在那裡的倒鉤尖頭。芬妮發出尖厲的叫聲,掙扎著。麥倫和茵芭麗按得更緊了。泰塔把傷口撐開了一點兒,雖然他的動作極為快捷,卻十分小心和精確。在幾秒鐘之內,他已經確定了鉤尖的位置。芬妮肌肉的纖維緊緊地附在上面。泰塔用他的另一隻手操起了銀匙,放在矛尖的突出部分,然後伸到傷口裡面去,同時保證在矛尖兩側各有一把銀匙。他將它們向里剜到鋒利的火石頭尖上,然後罩上它以便於他能拉出矛尖兒而又不至於被鉤住。
「歡迎你,」泰塔回答道。他馬上看出卡盧盧不是一個淵博的學者,但是他放射一種強有力的、十分強烈的光環。從光環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專家和真理之神的信徒。「讓我們去一個舒服的、不受干擾的地方。」
當麥倫從馬上摔下來時,他磕傷了臉。他的面頰擦傷了,那隻盲眼又流血了。一道微小的血流從他鼻子旁的皮眼罩下面淌下來,一直流到了他的上唇。當他俯下身來用磨刀石打磨劍刃時,他舔掉了那流下來的血滴。儘管他們身陷重圍,儘管他們受傷的受傷,斷骨的斷骨,但是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故作英雄姿態,說任何一句嘩眾取寵的豪言壯語。
「附加的五隻大船正跟隨在我後面,在天黑之前它們會到達這裏。」
「在遭遇了那些日子里所有恐怖的事件以後,你又經歷了一次人生,」泰塔告訴他。「對你力量的考驗達到了極限,你的經歷已經深深地感動了我。讓她們抬你回到安全的塔馬富帕,你必須到那裡休息了。」
「那是蜘蛛。」泰塔說道,他的話將他們投入到更激烈的爭論之中。
此時她們發現了他在灌木叢里,卡盧盧蜷縮成了一團,疼痛得在啜泣。她們輕柔地把他從充滿鉤刺的枝杈當中解脫出來,放在他的轎子上。在這時,一聲叫喊從遠處的斜坡下傳來。
「帶我們走這條路。」泰塔說道。
麥倫向他們打招呼。「我正要派出一個巡邏小分隊去找你們。」他歡快地說。
「開始泵水!」麥倫發出命令。
「讓我們去那裡。」泰塔命令道。他們騎馬通過了一片有著明亮的黃色樹榦的藍桉樹的林子,它們遍布在乾涸的河床上面的斜坡之上。由於缺水,它們已經枯死了,枝杈光禿禿的,扭曲得像患有關節炎的肢體。他們到達了山嶺頂峰,「雲煙」翕動著鼻翼,甩著頭。「旋風」也同樣興奮:他一連串兒地尥起了蹶子。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練習著那項技能。開始時安排兩人坐在相互之間能夠看到的距離以內,但是聽不到彼此的話語。在數小時之內,她能夠收到他放在她頭腦里的影像,然後回應以自己的影像。等他們已達到默契的時候,就轉為相互背對著,以便避免眼神的接觸。最後泰塔讓她留在營房裡,自己則在麥倫的陪伴下騎馬沿著湖岸西行出幾里格遠。從那裡,他第一次嘗試召喚她。
「她身體健壯又聰明,」泰塔反駁他。更為重要的是,她是女性。泰塔不想要另一個男人觸碰芬妮裸|露的身體。他必須用麥倫,那已經是夠糟的了,但不可以是另一個粗俗的士兵。「叫上茵芭麗,」他又一次強調,「要保證她也把手洗乾淨。」
「我從未想到會有這種事。」
「他離你最長的射程是七十步遠。」泰塔阻止他,「我們沒有箭去浪費。」
最後,為了尋求正確的結論,他們都看著泰塔。
「那麼教我如何進入蒼穹,即使當我們被遙遠的距離隔開的時候,我也能觸摸到你。」
「車到山前必有路,重要的是我現在擁有她。我必須知足。」他告誡自己,暫時將擔憂置之一邊。
「抓住他!不要讓他逃了。」
他認出她了,「啊!」他低聲說。她非常近,但是沒有動。他感覺到她的驚恐和遲疑: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看到她正在一個木柴堆下面蜷縮著。現在他將他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她的身上,發出脈衝引誘她向他走來。
他們沿著山頂騎行,從那裡他們能夠俯視山谷的全景。在山谷的左邊,地勢跌宕起伏,遍布著濃密的樹林。他們看到在山樑下分散著無數的象群。它們那巨大的灰色身軀清晰地出現在開闊的林中空地上,那些結著果實的大樹被它們用力撞倒。當遇到一棵特大的僅靠一隻大象無法折斷的大樹時,其他的雄象就來幫忙。什麼樹也無法抗拒它們的聯合攻擊。
第二天早晨,麥倫和弓箭手們在射擊場練習。起初他很難用那僅有的一隻眼睛去穩住自己,保持平衡,但是以強烈的注意力,他終於能夠控制他的難以駕馭的感官,重新訓練它們。他的下一個困難來自於對射程和他的目標替代物的距離的判斷。他的箭鏃不是在到達靶子之前掉下去的,就是在靶子上面飛走了。真是令人沮喪,他緘默不語。泰塔,他曾經是洛斯特麗絲王后時代全軍的冠軍弓箭手,指導著麥倫,在麥倫第一箭射飛的地方做一個記號,教他計算射程的技能,利用這個記號去更正他之後立即要射出的第二箭。當第一箭還在空中飛的時候,麥倫很快地又射出了一箭。為了蓋上那不雅觀的眼窩,芬妮和希盧克人的隨軍妻室們為他做了一個皮眼罩。他的面容恢復了自然的健康色,那隻尚存的眼睛依然和過去一樣炯炯有神。
納康托笑了。「您已經找到了一個獅子崽作為您的新寵物,老人家。我們會學著敬畏她。」
「那麼我們有一匹小野馬要馴服了?」麥倫沮喪地搖了搖頭。
「現在你可愛的微笑會使馬匹吃驚。」泰塔告訴她,她咧著大嘴笑,從前黑色的牙齒已變成了鹽白色並且完美無瑕,她牙齒上面的染料已經褪掉了。泰塔示範給她看如何挑選一枝綠色的嫩枝,將含有纖維的一端嚼成一把刷子,然後用它來刷洗她那迷人的牙齒,並清新口裡的呼吸。她喜歡那味道,從未逃避每天刷牙的這一程序。
「下馬!」麥倫命令道。「清理戰場。」
「我想是那樣的。」他態度生硬地承認道。
當這群騎手們迅速掠過他面前時,巴斯瑪在做出同樣的計算。巴斯瑪利用奔跑的慣性和他擲出長矛后的阻力,發射出的矛很高,朝著麥倫那匹滿負荷的栗色馬落下去。
「我需要你帶我去尼羅河的發源地。」
「我們會共用一個。那會是一個逗人的消遣吧,泰塔?」
「因為讓這樣的一匹馬葬送給那些蒼蠅可就太可惜了。如果您決心繼續前進的話,那麼就請您把那匹牝馬和她的馬駒兒留給我,直到您回來時為止。我會像對待我自己的孩子一樣照料她。」
「有人在河塘的水下。」
「如果沒有某個像卡盧盧那樣的人領著去的話,你找不到。他住在一片濕地中,那濕地位於湖上一個蘆葦漂蕩的小島上。那裡靠近尼羅河的出口處。」
泰塔熟悉大多數生長在高原上的植物,他在衣索比亞高地的那些歲月里認識了它們。在他的指導下,騎兵們可以沿著河岸,採集了野菠菜。他們也挖掘那些到處都生長著的大戟科植物的塊莖,用它們來代替高粱煮成濃粥,作為主食。
她吃力地凝視著,接著說,「主船每側十二人。其他的船看起來也和主船差不多。等一下!第二隻船是最大的一隻。在最近的這一側有二十名划船手。」
在他要放火燒毀位於新圍柵之外的老城區的遺址之前,泰塔等待著有利的風勢。所需的草和成堆的木柴早已經晒乾了,火勢迅猛燃燒,風將火焰從新牆外吹離而去。到那天的夜幕降臨時,老城區已經夷為一片瓦礫。
「怎麼了?」泰塔大聲問道。當他沒有得到回答時,就騎馬過來,在「雲煙」的背上探下身來,想弄清楚是什麼引起了這位希盧克人的興趣。
「Bak?her,」她準確地重複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聰明的女孩兒,芬妮!」她的早熟再一次令他驚喜。
「你到另外什麼地方會找到一條月亮魚?你會發現我在其他的魚類之間。」那是芬妮的聲音,那是通過女神的石像之口講出來的。他們正在追的那個孩子是捲入了天地萬物輪迴的一個靈魂嗎?是好久以前活過的人的轉世化身嗎?
「我想我知道的,」她回答道。「我記得你曾經叫過我一次,你沒叫過嗎?或者那是一個夢,泰塔?」
湖的西面是那麼廣闊無垠,除了一些小島以外以看不到土地,在被風吹動的湖面上,那些小島好像是遠方正在航行的一些阿拉伯三角帆船。湖南面,它們只能夠辨認出遠方湖畔的輪廓。沒有高高的山峰或火山,只有遠處一片低矮山巒的青色畫面。
「這個地方叫什麼名字?」泰塔問道。
「我擔心我們將失去更多的士兵和馬匹——如果我們駐紮在這個充滿瘟疫的地方。」泰塔憂慮地說。「這裏的牧場腥臭腐爛,在這種情況下,馬匹將恢復不了它們的健康。我們儲存的高粱幾乎用光了,都不夠士兵們吃的,更不要提牲口了。我們必須找到清潔而有益於健康的環境來休養生息。」他叫納康托到他這裏來,問道:「這附近有較高的開闊地嗎?」
麥倫大聲地命令他的分隊長們,馬上去挨個屋子認真地搜查。三兩個盧奧女人跑了出來,帶著她們的孩子,哀號著。她們被推到了村子的中心,在那裡,希盧克兄弟正在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大聲地命令她們。他們迫使她們用雙手抱著頭頂,蹲坐成一排。孩子們緊緊地抓住他們的母親,他們那驚恐的臉上閃現著淚珠。
他們向南走得越遠,部隊的情緒就越輕鬆、越快樂。對此,泰塔的腦子裡突然閃出某種反常的念頭。事實是,這條路不像從前迷失在大沼澤里或者像在基馬人的領地時那樣危險,但是他們遠離家鄉,這條路是無止境的,條件是艱苦的。他們的樂觀主義和無憂無慮是沒有理由的。
「這是對你們的人民、你們的祖先和你們的宗教的直接攻擊。」泰塔低聲說。
「您的聲譽比您本人更廣為人知,巫師。請允許我為您帶路去我們的營地,在那裡您將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不是,巫師。我沒辨別出是什麼語言。」
他們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紅石。最後他們站在了這塊堵塞了尼羅河河道的巨大的岩石下。泰塔下了馬,慢慢地沿著底部走著。芬妮和麥倫跟在他後面。他們不時地停下來察看著。它的流線體像一支蠟燭淌下來的蠟一樣。
「讓我們進去,巫師。」芬妮孩子般的童聲在圓形的牆壁間回蕩。
「我要怎麼找到他呢?」
卡盧盧的衛士們退了幾步,補充上受傷女兵的空位,握穩了轎子。巴斯瑪拉武士們又舉起了他們的盾牌,肩並肩地衝過來。當他們撞到轎子上時,他們從盾牌的底部邊緣瞄準腹部向上刺,舉著盾牌的隊列前後擺動著,又有兩位女衛士倒下了,一位被擊中在大腿上部使得動脈的血噴射出來。她後退了一步,把她的手指按進傷口,捏住冒血的動脈,設法阻止流血。當她彎下腰去的時候,她的背暴露了出來,一個巴斯瑪拉戰士用矛刺進了她的脊骨。那矛頭刺到了關節,她癱瘓的腿軟了下去。那個傢伙再一次刺進去,但正當他集中精力殺她時,茵芭麗已經迅速躲到了轎子底下,把他的頭劈成兩半。
「什麼讓它們那麼痛苦?」芬妮詢問道。
「不能,」泰塔堅定地告訴她。「她的控制力在堡壘的內殿是強大的。貿然去挑戰她,就會有致命的危險。我們要在另外的時間和地點去襲擊她。」他拉起芬妮的手,領著她離開了。「我們明天再返回來去測試一下紅石牆的薄弱之處,我們要從卡盧盧那裡了解更多關於紅石是如何放到峽谷里的情況。」
「他已經抬起頭來了。」一個士兵興奮地說道。
「她能夠騎馬,她正在與馬匹一起等待著,」泰塔告訴他,「這裏的情況怎麼樣?」
奇怪的黑影在他們周邊掠過,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尖聲叫著,刺耳地長嘯不止,用長矛戳向馬群,刺|激它們四處掙扎。狂暴的牲畜向前猛撲,拚命掙脫它們的繩索。其中的一個人影向泰塔猛衝過去,用矛投向他。泰塔用他的手杖將擲過來的矛打到一邊去了,將手杖的尖頭扎進謀殺者的喉嚨。那個人摔倒了,靜靜地躺下了。
「他們帶回來五十六匹,可它們全都遭到蠅蛆感染了。在到達我們這裏之後,大部分都死掉了。只活下來十八匹。一交接完馬匹,蒂納特長官的士兵們就又再次南下重返他的隊伍了。他們帶走了我為他們徵募的搬運工。」
芬妮一直在為麥倫翻譯他們所談的內容,現在麥倫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如果我們就沿著乾涸的尼羅河走下去,」他詢問道,「在什麼地方我能為我的騎兵們和馬匹找到水呢?」
現在她又恢復了妙齡,那時她第一次置於他的照料之下。所有的悲傷和不幸都被此刻的這點兒歡樂感補償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韌帶、每一塊肌肉和每一條神經都產生了共振。
「在我們向尼羅河上游前進的途中在,他死於沼澤病。」
大批的巴斯瑪拉軍隊迅速地掠過了外層的標記,他們開始有節奏地重複他們的喊殺聲。長矛敲在了盾牌上,每隔五步,他們就一齊跺一下赤著的腳。到處響起腳踝撞擊的喀噠聲,地面上跳躍的衝擊聲。被麥倫他們焚毀的城鎮的房屋的灰燼堆里揚起的灰塵升至他們的腰部,因此他們看起來好似在涉水一般。他們已經來到了標記一百步的地方,喊殺聲和擊鼓的響聲已經達到一種瘋狂的狀態。
「準備好了么,巫師?」麥倫的聲音從峽谷傳上來。
「你找到你想見的那位知名的智者了嗎?」
第二天上午,麗·托·麗緹把孩子兜在髖骨上,在那個位置上,嬰兒可以夠到奶頭而又不用從背上下來,當清晨隊伍出發的時候,她走在丈夫的身後又上路了。
「即使從距離方面來考慮,他們從這裏走到基奧加,巴斯瑪拉人也該到了,」當大家圍著篝火吃晚餐的時候,泰塔告訴麥倫:「明天你和我要騎馬出去親自偵察一下地形。」
「箭鏃在這裏!」喊叫聲在防護牆的上空響起,希盧克女人們跑來跑去,在她們的肩頭上扛著成捆的箭鏃。巴斯瑪拉戰士們不斷地衝上來,弓箭手們朝他們射著,直到最後他們攻到了防禦圍柵的下面,試圖抓住圍牆的柱子爬上來。有的敵軍上到了牆頂,但是納康托、茵芭麗和她的女兵們正在等待著他們。她們的戰斧上上下下地起落,好像在劈木柴一樣。當他使用刺殺長矛的時候,納康托的喊聲是兇殘的。
「通過沼澤的路是敞開的。」納康托報告。
她很快地知道了所有士兵們的名字,和給她綵帶的麥倫成了朋友,麥倫深受她的寵愛。其他的士兵們都為引起她的注意而競爭。他們從自己微薄的配給量中為她節省一點兒食物,教她進行曲的歌詞。當她重複一些有色情意味的合唱曲時,泰塔就會制止她。他們為她找小禮物:艷麗的羽毛、豪豬的棘刺,以及在旅途中的沙灘中挑選出來的美麗的石頭。
「這整塊石頭牆簡直是一種幻象,」泰塔指出,「或許真理的種子就埋在這些傳說和怪念頭裡面。」
轎子上壓力的不平衡使它突然轉了起來。卡盧盧的一側置於無保護狀態。巴斯瑪酋長抓住了這一時機:他從盾牆內一下子竄出來,躲閃著轎子試圖去接近他。卡盧盧看到他衝過來,縱身來了一個倒立。以驚人的敏捷,躲到了附近的濃密的山楂荊棘叢的隱蔽處。「叛徒!」酋長尖叫著,他的矛尖擊中了卡盧盧的背部。他努力地勉強地用手保持著平衡。他向前跳著,但是巴斯瑪又一次抓住了他。「巫術販子!」他大叫著又猛刺過來,深深地刺到了卡盧盧那倒立著的胯部並一直深入到他的腹部。卡盧盧大聲地號叫著,翻滾著進入了灌木叢。巴斯瑪想繼續攻擊,但從他的眼角一瞄,他看到了茵芭麗高舉手中的戰斧向他衝過來。戰斧在他的耳邊颼颼地掄過,他躲閃著,在她回身一擊時,巴斯瑪猛地急轉身,逃掉了。他的戰士們看到這情景,緊隨其後,沿著斜坡匆匆地走掉了。
「位於河源的上頭和遠方的是什麼?」
「白忙活了!」麥倫哀嘆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他走進蒸汽的旋渦里,朝那岩石伸出手去。
「就是在那裡,我們會找到尼羅河發源地的那處瀑布嗎?」泰塔急切地問道。
「有一天或許你會做到的。你看,芬妮,你見到水塘里女巫的影子了,那就意味著你有那種能力。我只需要訓練你去利用和控制它。」
她由於驚恐打了一個冷顫。「那是發生在前世的事了?」她問道,「關於這個,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是誰啊?」
「你認為那是戴面紗的女人影響的結果嗎?」
卡盧盧沒有顯出驚訝:「你是我在夢裡見到的那個人,你是我等待著的那個人,我會帶你去紅石的。當風勢減弱的時候,當湖水平靜的時候,我們將在今晚出發。你們一行多少人?」
「在蒂納特長官派你帶回那些尚存的馬匹之前,你們已經冒險南進有多遠了?」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去。」芬妮突然大聲說道。
「我們其餘的小分隊和那支大的輜重隊一起行軍。」泰塔指向平原上的塵霧。「請派一個士兵回去領著他們上來。」拉巴特馬上派了一個戰士,然後引導著其餘的士兵們繼續向陡坡上攀登,沿著充滿石頭的小徑爬向頂峰。
可是隊伍前進得有些緩慢,兵士們和馬匹都無法全天行進。他們開始得遲,停下來得早,中途頻繁地停頓。又有三名騎兵死於沼澤病,其他的士兵們幾乎沒有為死者挖墓的力氣了。在行軍的馬匹當中,「雲煙」和她的馬駒是最好的了。那匹牝馬後腿上被長矛刺穿的傷口已經完全地愈合了,儘管行軍艱苦,她還是很健康,她的奶水還一直能餵養著「旋風」。
「那是老人家的聲音。」茵芭麗已經辨別出了那是泰塔的聲音,尖聲長嘯地直接對她們喊著。
「我們的戰士只有三十二名,」泰塔輕聲地說,「他們至少有六百人。」
她的話尖銳地批評了他,泰塔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你是對的。原諒我。」她再一次注視著自己懷裡的粘泥板。泰塔想重新思考問題,但結論仍然是模糊的並顯得無足輕重。他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嘗到了血的味道。劇烈的疼痛使他冷靜下來,他終於能夠集中注意力了。
「他們會直接衝到防護牆下,逼我們現身。」
「我沒有勇氣做這樣的嘗試。」他迅速地回答道。
他們注視著士兵們分散開來進入了森林。很快,斧子砍樹的聲音在下面的峽谷里響起,來自懸崖的迴音打破了這裏的寂靜。樹木一被伐倒,他們就用馬匹把它們拖到紅石牆的牆基旁。在那裡,他們再把樹木砍成一段一段的,然後把它們靠著石牆摞起來,形成一個煙道,空氣會通過煙道被吸進去,那麼燃燒的火就會越燒越旺。他們用了幾天的時間就在原地堆起了龐大的山丘般的可燃物。與此同時,泰塔監造了四個獨立的桔槔,用於把湖裡的水汲到牆頂,一旦牆燒紅滾燙,就把水噴到牆的反面來淋濕這塊岩石。
泰塔匆忙地阻止麥倫,麥倫不情願地接受了警告,此時他戰鬥的熱血在向上涌。麥倫叫回了他的士兵們。
「退後!」泰塔命令士兵們,他們已經趕了過來,現在正朝前擠。「給我們讓出療傷的空間來。」他對芬妮說道,「拿水去。」
「土著人最清楚這一點。」
他點頭表示同意:「我會教你的,但是我們必須警惕。我一定要確定她沒有在監視我們和聽我們的談話。」
「沒有,」波托回答,「只有水。」
圖拉斯猶豫了一下,但是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而評論道:「我看到了您騎的那匹灰色牝馬。在我的一生中,我見過成千上萬的馬匹,但是我認為那匹牝馬是它們之中最好的一匹。您可能永遠不會找到第二匹像她那樣的馬了。」
「不,巫師。那是九年零兩個月以前,」拉巴特糾正他,「在我們離開我們可愛的祖國——埃及的放逐期間。」
「放火燒圍柵。」泰塔命令。戰士們在成堆的乾燥引火物旁把燃著的火盆擲上去,用睡墊用力地煽動著。瞬間火焰騰空而起。
「她總是戴著面紗。她走路的姿勢是那樣飄逸,又有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美。其他的祭司們對她表示極大的尊敬,拜倒在她面前。她一定是他們教派的大祭司。」
突然,芬妮指著左邊,又驚叫起來:「一個孩子!一個小黑孩兒!」
「首先他們會計算我們的人數,考驗一下我們的勇氣。」她果斷地回答。
「麥倫長官準備冷卻加熱了的紅石的表面,弄清楚它是否會碎裂。我要去協助他。」
「大地的盡頭,」卡盧盧說道:「這片水域的遠方除了太虛幻境外什麼也沒有。」泰塔回頭看了一下塔馬富帕的圍牆。「我們處在一個危險的國土,被敵對的部落包圍著。我們要用它作為我們的堡壘,直到我們繼續前進時為止,」他告訴麥倫:「我們要留下希爾特、沙巴克和他們的士兵們,讓他們在這裏修築圍牆來抵抗襲擊。當他們處理此事時,卡盧盧將帶領我們去看那神秘的紅石。」
「不,但是我很了解基馬人。他們是神秘和姦詐的。他們不養牛,所以說他們是野蠻人。他們吃禽獸的肉,當然他們更喜歡同類的肉。我們必須嚴密防範,以免我們的生命結束在他們的煮開的鍋里。」
芬妮想到了那一點。「你是說那女巫已經在俯視著我們,她已經辨認出我的光環了?現在想瞞著她是不是太遲了?」
「卡盧盧,你受了重傷。」泰塔輕聲地說道。
「就這些嗎?」泰塔問道。
「瞧!」芬妮指著綠色的水面。用了一會兒的時間,泰塔辨別出那些黑色的斑點襯托著白色的馬匹,正被颳得越來越猛的風吹著向前趕來。
一天以後,農托帶領著剩餘的馬匹和倖存者走出了沼澤地。沙巴克來向泰塔和麥倫報告。他沒有帶來好消息:自從他們開始分開后,又有五名騎兵已經殉職,所有其他的士兵們,包括沙巴克本人,都病弱得很厲害,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幾乎無力上馬。牲口的身體狀況也不好。沼澤里的草和水生植物提供不了它們需要的營養,一些馬匹已經因為死水塘的水而患有胃寄生蟲病。它們的排泄物中有一些扭動著的白色蠕蟲和馬蠅幼蟲的球狀團塊。
「不是絕對的有效,」圖拉斯告訴他。「它對遭到蠅蛆感染的馬匹治愈率應該是10:6的比例。但是也許我所用藥的那些馬匹感染時間已經太久了。」
「我很了解南方地區,」他誇口道。「我的父親和祖父就住在大湖區旁,那裡到處是魚,有的大到需要四個人才能抬起來。它們粗到這樣……」他用自己那乾癟的胳膊圍成一個環「……它們的長度是這樣……」他跳起來,用他的大腳趾在地面的土上畫了一條線,接著他走了四大步,畫了第二條線「從那到那!」
那不是一個輕鬆的任務。芬妮得依賴泰塔來告訴她自己是否進步了。她最好的成績是使光環忽隱忽現的,但是很快又亮得像從前一樣了。他們堅持著,漸漸地,她的光環由搖曳不定變得相當微弱了。她已經學會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光環,使它不比麥倫和他的騎兵們的光環更突出,為了持續的維持在那個亮度水平上,她已經用去了幾周的時間了。
她的眼睛幾乎平視納康托。這盛氣凌人的一對以一種嘲諷的神態相互注視著。泰塔睜開了他的內眼,他看到他們反射著彼此傾心的光環,他微笑了。「納康托,同意了?」他問道。
「您安排給我們一項艱巨的任務,巫師,」希爾特說道:「我們最好馬上開始。」
「他為什麼襲擊你?你也是他的屬下啊。」
泰塔不敢回憶那很久以前曾經有過的平安快樂的歲月,那時他還很年輕,洛斯特麗絲還活著。他比現在更活躍,精力也更充沛。當然現在他也不像前一段時間那樣極易疲勞,他認為這主要是由於有芬妮陪伴的緣故。
「會不會有另一個給我們帶路的人呢?」
「如果你不給它們用藥,那你的馬匹損失會是怎麼樣呢?」
「那些是什麼?」麥倫指出在遠方的樹叢之間和塵霧之中移動的東西。
泰塔以另一個問題鼓勵他:「神廟完工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小女孩兒再次移動,她從木柴堆下面爬出來,並且沿著與他相同的方向急速跑過去,跑在了泰塔的前頭。
「是載人的馬。」芬妮翻譯道。
「對於我們的分手,我會很難過,」泰塔告訴他。「你怎麼樣,納康托?你也要離開我們嗎?」
茵芭麗以一種高貴的神態歪著頭,認可了納康托的存在和他的講話。「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就會和這位趾高氣揚的希盧克雄雞並肩前進,而不會跟在他後面。」她告訴泰塔。
「過來,先讓我指給你看。然後我們才能討論它。」
「Bak?her!聰明的女孩兒,芬妮!」
泰塔跑到門口,正好看到芬妮在遠方的地平線上消失了。泰塔不知道該向誰發泄他的怒火。
他們告別了留下來的三位弓箭手,沿著大路繼續騎行。在離開那裡半里格后,又繞了個大圈子回到了山坡下的溝壑。芬妮和希盧克女孩兒們牽著馬,當騎兵們叫她們的時候,她們正在往前走。但是當時機成熟的時候,她們一瞬間就跑到了麥倫一邊。
「殺!拿起你的長矛!運用你的長矛!殺!」喊殺聲響起來,巴斯瑪拉人跳躍著,瘋狂地踏著地面,隊列向前衝過來了。茵芭麗站在納康託身旁,露出一絲冷漠無情的微笑。希爾特和沙巴克向後攏了攏頭髮,更換了頭盔。麥倫抹掉了他嘴唇上的血痕,眨動著他那隻好眼睛,想看得清楚準確一些。接著他把劍插入劍鞘。芬妮僵硬地抬起腳,這樣對她那條受傷的腿有利。她拉著麥倫的手。
當他們動身前去拜訪總督時,納拉告訴泰塔:「見到你走,我感到很難過。你的陪伴大大地緩解了我在奎拜這裏履行職責的單調乏味。我希望在不久后我將有幸歡迎你的歸來。我給你準備了一件告別禮物,我認為你會發現它對你們很有用。」他拉著泰塔的胳膊,帶他來到陽光燦爛的庭院里。他送給他的是五匹載滿貨物的騾子。每一匹騾子載著重重的兩袋子玻璃球。「這些裝飾球在內地的原始部落很受歡迎。那裡的男人會賣掉他們最寵愛的妻子,就為了換取一把這樣的玻璃球。」他笑了。「雖然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你會像那些婦女一樣把錢浪費在這些珠子上。」
「他是誰?我要到哪裡去找他?」泰塔問道。
那一天,所有活下來的騎兵都受了傷,有的只是輕傷或青腫。有兩名騎兵在巴斯瑪拉人的棍棒下被打斷了骨頭。還有兩個活不過這個晚上:一個被長矛刺透了內臟,另一個肺部被刺,在黎明前,這些致命的傷害就會奪去他們的生命。許多士兵已經疲憊得不思飲食,有的甚至都無力走回他們住的營房。當他們稍有時間,就倒在了防護牆上,顧不得脫掉身上滿是汗水浸透了的戰袍和帶血的繃帶,他們睡著了。
「向我說明一下我們所行的路線,卡盧盧。」
「芬妮!」他摸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兒。「芬妮!」
他們盯了一小會兒,接著麥倫反應過來了。「巴斯瑪拉的小惡魔!」他大聲叫道:「那個小魔鬼原來是個釣餌。」
他們順著光滑的岩石面兒朝著卡盧盧的轎子的方向爬下來,這個小矮人的轎子旁圍滿了他的護衛們。當泰塔為他指出那處遺迹時,他高興地點點頭。「你是正確的,巫師。那是一座人工建築的神廟。」
「卡盧盧,注意聽!啊,無腿的人,傾耳聆聽!」當月亮升至最高點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他就重複一遍這種邀請。
她審視了一會兒。「當然。我們採摘了許多這種東西。」
「讓我來告訴你關於你自己的事情,芬妮。我一度曾是你的保護人,就像我再次成為你的保護人。你是一個邪惡男人的女兒,他對你一點兒也不愛。直到今日我也弄不清楚,他怎麼會生有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兒。芬妮,你漂亮,其程度是語言所無法描述的。就是在跳蚤、虱子和臟污之下,我知道你仍然那麼美。」當他在充滿深愛的細節中對她講述她的童年時代,講述她曾經做過或說過的一些好笑的事情時,她的抵制逐漸消失了。當他大笑的時候,她充滿興緻地看著他。她又開始眨眼。當他放鬆對她的控制時,她沒有試圖逃跑,而是靜靜地坐在他的懷裡了。最後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到達了最高點。她抬頭認真地看著他,他伸出手去拉著她的手。她沒有躲開。
「當我觀察時,湖水以不斷劇增的洶湧浪濤開始滾滾向前,拍打著湖岸。它們衝到我們下面的石崖上,濺起的水柱噴到了我身上。我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到了。我朝神廟看過去,透過雲層和水霧,我看到在入口處獨自站著的身著黑袍的身影。她將雙臂伸向狂暴的湖水,就像一位妻子在歡迎從戰場歸來的可愛的丈夫。」卡盧盧上氣不接下氣,吃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他的雙臂因抽搐而抖動著,他的頭像麻痹患者似的搖動著。他的面容好像突然一陣痙攣。
「真的嗎?」
「那就是發生的所有異常情況嗎?」
「很糟糕嗎?」麥倫問道。
「Mensaar!」
正如納康托所預測的那樣,第二天的夜晚,他們就到達了紙莎草湖。從蘆葦盪里,士兵們割下一捆一捆的干蘆葦,用它建了個低矮的茅草屋來遮擋陽光。納康托和農托兄弟消失在紙莎草湖裡,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有見到他們。
泰塔被從船外傳來的輕微的哭泣聲吵醒了。醒來后,他靠向船邊,往臉上噴了兩捧水。然後他眨眼擠掉了眼睛里的水滴,朝前方看去。他隱約地看見前面陸地上黑色朦朧的影子。
泰塔在麥倫的牙齒間放了一塊方皮子。「忍著點兒。」他用鑷子夾住了那塊小石頭片兒,有力地將它拉了出來。麥倫發出呻|吟聲,他的臉扭曲著。泰塔把鑷子放到一邊,把手指放到左右眼瞼上,輕輕地把它們扒開。這時,麥倫聽到泰塔身後的芬妮倒吸了一口氣。
麥倫知道那種聲調的含義,匆忙去指揮搜尋行動。士兵們都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行進,誰也不想冒著被標槍刺中腹部的危險。當他們在村子里搜尋到中途時,黎明的曙光已經灑在了森林上。泰塔憂心忡忡,焦慮不安。有什麼東西像記憶糧倉里的老鼠一樣,在嚙噬著他。有些記憶是刻骨銘心的。
「當我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泰塔承諾道,然後他吃力地站起來:「要確保守衛圍牆柵欄的士兵們有火盆取暖,我要去照顧芬妮。」
接下來他們肢解屍體,用樹皮繩把要肢解的四肢系在支撐桿上。雙腳,從踝關節處砍開后,仍然吊到樹枝上。頭和手扔到火里,烤好后,他們就咬掉手掌,從手指骨上嗍肉吃。他們撕開頭骨,摳出烤好的腦子,接著刮掉雙頰,取出舌頭——一頓基馬人的美味大餐。破損的頭蓋骨和碎骨頭散落得到處都是。他們並沒有碰那些死馬,或許他們還不能一次吃掉這麼多的肉。然後他們帶著騎兵們剩餘的屍體、衣服、武器和其他裝備,向西出發,很快地轉移了。
高原上,空氣更清新,更涼爽,每個人都充滿了輕鬆和歡樂,他們朝四面八方觀看著。他們看到長在草原上的纖細的樹叢,成群的大羚羊和大量的斑馬在牧場上吃草。沒有人存在的跡象。這是一片令人陶醉的、極為誘人的荒野。
「她不可能走遠,」麥倫讓泰塔放心。「我們已經把村莊包圍了。她跑不了,我們會找到她的。」他派哈巴里的分隊執行挨戶搜查的任務。當他回到泰塔這裏時,他問道,「為什麼那個兇狠的小孩兒對你那麼重要,巫師?」
「我們能毀掉她的神廟嗎?」芬妮回望了一眼那建築,「用這樣的方式能消滅她嗎?」
「可愛的伊西斯,她是我們之中的一員,」麥倫叫道。「她不是一個野蠻人,雖然她表現得像個野蠻人。她是一個埃及人。」他匆匆去找他的鞍囊,找出來一個備用的短袍,把它拿給了泰塔。
麥倫命令強制行軍,並且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控制了進軍的速度。蠅子注入血液中的毒素剝奪了士兵們的睡眠,削弱了他們的體質,戰士們在馬鞍上搖搖晃晃。當一個騎兵跨掉了,戰友們把他扶到馬上,然後繼續前進。只有納康托一人對這些昆蟲有免疫力。他的皮膚仍然光滑、亮澤,沒有被叮咬的痕迹。他等那些昆蟲從他的身上吸滿了血飛不動了,然後再撕掉它們的翅膀時,嘲笑它們:「我已經被士兵們刺傷,豹子已經咬住我,獅子抓住了我。你們還敢來煩擾我?現在你們可以下地獄了。」
「今天早晨,在我們騎馬出去巡邏之前。」
他們注視著巴斯瑪拉的大酋長,昂首闊步地回到了等待他的軍團。這一次他在後邊的隊列里佔據了指揮的位置。又一陣靜寂降臨了曠野,沒有一點動靜,連風也慢慢地消失了。在熱帶的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緊張狀態如同暫時的平靜一樣令人窒息。接著巴斯瑪拉酋長發出刺耳的尖叫:「嗷!嗷!」他的軍團開始前進。
「他們是在尼羅河上築有紅石壩之後消失的嗎?」
泰塔笑了。很顯然,圖拉斯對「雲煙」情有獨鍾,他想要留住她和他在一起。「你所告訴我的一切我都會認真考慮的。但是現在我主要關心的是要知道療法的秘方。」泰塔說。
「蜘蛛!」她尖叫道。「泰塔永遠不會錯。」雲霧是由數不清的新生的蜘蛛構成的,由於處於新生狀態,因此它們幾乎是透明的。每一個蜘蛛都已經編織了一張蜘蛛絲結成的帆,利用清晨的微風,那片片蜘蛛的帆就能夠在空中被運送到別處去。
黎明時分,兩位嚮導領他們來到了紙莎草湖。從那裡,即使是納康托,在黑暗中也不可能再找到路,因此,他們被迫白天行進。沼澤地帶是一個陌生的、可怕的世界。即使在馬背上,他們都看不到紙莎草種子穗頭的頂端,他們得站在馬鐙上去看那波濤起伏的綠色海洋。它延伸到無邊無際的地平線上。成群的水鳥在它的上方翱翔,空中到處充滿著翅膀的拍擊聲和凄楚的哀叫聲。偶爾會有大的野獸撞開那看不見的起伏的蘆葦叢,他們猜不出那是些什麼物種。希盧克人瞥了一眼它們留在泥上的足跡,泰塔翻譯著他們的描述。「那是一群水牛,黑色的大野牛」,或者「那是一隻水山羊。一種生活在水中長著螺旋角的奇異的棕色動物。它有長長的蹄子來幫助它像水鼠一樣游泳」。
「自從他行軍離開后,你有他的消息嗎?」
「不能,巫師。」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讓巴斯瑪拉人跨越開闊地來襲擊吧,」希爾特滿意地說道,「我們會令他們感到震驚。」
「那是一個兇殘無知的民族。」泰塔隨和地說。
「他們會回來的,」泰塔向他保證,「我很了解這些人。他們忠誠並值得信賴。」
「只有很輕微的一點點,但是你的微笑更加迷人。」
「這些外國人是誰,他們什麼時候建的呢?」泰塔急迫地問道。
「肯定有什麼東西驚動了它們。」麥倫說道。
「我想我們能夠再次談談,我們已經很熟了。」泰塔表達了他考慮好的意見。
「你可曾見過她的臉?」
第二天早上,他們以輕快的小跑開始了行軍。跑出不到半里格,麥倫就命令加快速度。他們知道基馬人的監視者會跟在他們後面。當他們騎馬迅速前進時,麥倫和泰塔正在研究周邊的地形,尋找對自己有利的地勢。前方有一個孤立的小山丘是森林中的高地,他們慢慢向其移動。圍繞著山丘的東坡,他們發現了一條平坦的常被踩踏的大路。當他們沿著它走的時候,發現山坡是陡峭的,坡上覆蓋著生長得很濃密的山楂林。荊棘和密集的藤蔓形成了不可逾越的牆。在路的另一邊,地勢是平坦的,乍一看,開闊的森林好像不足以掩蓋埋伏者。然而,當泰塔和麥倫騎出去不遠,在樹林之間,他們發現了一處干河谷,它是由洪水衝擊出來的一個乾燥的溝壑,它的空間足以藏下他們的隊伍——所有的士兵和馬匹。溝壑的邊緣到大路只不過四十碼的距離,正好在箭的射程之內。他們很快又回到主隊伍之中。他們停留在離大路不遠的地方,麥倫命令最好的三個弓箭手埋伏在路邊。
泰塔標出了新的圍柵的周長,男女士兵們開始幹起來。他們挖出了保存最完好的柵欄樁,然後沿著泰塔勘測好的路線埋牢立好。由於沒有時間建造永久性的堡壘,因此他們用山楂荊棘的灌木枝條來填滿豁口。他們在新的圍場的四個圍柵點之內建立了很高的瞭望塔,這些瞭望塔能夠很好地俯瞰山谷和所有的入口通道。
當他們離開村子時,泰塔送給波托兩大捧玻璃球,老人感動得哭了。「你使我變得富有,使我的晚年幸福。現在我能買兩位年輕的妻子來照顧我了。」
小矮人沒有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猶猶豫豫地回答道:「當我年輕的時候,我的腿是完整又結實的。我到過那裡。我是去尋找智慧和知識的,因為我聽說一位了不起的智者就住在西方那個很遠的國家裡。」
「罩上你的光環,」泰塔對芬妮小聲說。「我們對這個人一點不了解。」他注視著它消失了。「好,行了。」如果卡盧盧是一個淵博的學者,完全罩上的光環會引起他更深的懷疑。
「不,老人家。您的葯治愈了我的腸胃。還有,與您在一起,會有美味的食物和正義的戰鬥。我喜歡這種生活勝於有許多妻子和那些大聲啼哭的頑童。我已經習慣於這種沒有累贅的生活,我要和您繼續前行。」
大象並非他們遇到的唯一的野生動物,還有成群的羚羊。一群黃顏色的狒狒在開闊的林中空地搜尋著食物,或者成群地靈活地跳到樹枝上。突然狒狒發出了尖厲的惶恐的叫聲。當它們飛一般的跳離時,母親們抓起它們的小狒狒吊在自己的腹下。那些大雄狒狒組成了交戰狀態的後衛隊,聳動著鬃毛,發出狂怒的撕心裂肺般的吠叫。
「我看到了山脈,多年以來隱匿在大量濃密的雲霧之中的巨大山脈。當雲霧散去時,它露出了伸向天際的山峰,光禿禿的頂峰之上白光閃爍。」
在結束一天艱苦的行進后,他們已經深入到基馬人的地盤,他們用高的紅木樹叢建成防禦柵;柵欄周圍是長有粉紅色絨毛狀草的寬廣的牧場。馬匹喜歡這個草場,成群的羚羊已經在那裡吃草。很顯然它們從未被獵殺過,因為它們是那麼馴順和輕易信任他人,它們甚至允許弓箭手們來到射程之內。
「你管這種漿果叫什麼?」芬妮問道。
他們到了盧奧人的營地,卻發現高高地坐落在它們的支柱上的茅屋裡已是人去屋空了。可是,裡邊留九_九_藏_書有最近住過的跡象。在他們熏烤食物的架子旁的一些魚頭和魚鱗還相當新鮮,還沒有被棲息在屋頂上的淡水蟹和禿鷲吃掉,在那軟軟的白色灰燼之中,尚未燃盡的煤塊還在閃著火紅的光焰。在營房遠處,盧奧人用做便坑的地方,還到處是新的糞便。納康托站在營房旁。「今天上午他們就這兒。他們就在附近。說不定他們正從蘆葦盪里注視著我們呢。」
「是的,可是那女巫也有。」他回答道。
泰塔點頭表示同意:「把它們全都投到火里去。」
「那麼,是什麼?」
「你很了解這裏嗎?」
「為什麼他要這麼匆忙?」泰塔問道。
因為記住了納康托的警告,麥倫每天傍晚都對防禦柵的修建給予特別的關注。當那些馬匹和騾子被放出去吃草的時候,他為它們安排了附加的警衛。當他們行至離基馬邊界更近一些的時候,他們找到了基馬人存在的證據。他們發現了空心的樹榦,樹榦是被砍開的,裏面的蜜蜂已經被煙熏出來了。接下來他們碰到了一排沒有人居住的簡陋的遮陰棚。其中河中泥灘上的一串腳印是最近留下的,並且未遭到任何破壞,可以看出,曾有一行三十人從東到西以單一的縱列穿過。他們的行動也只不過是發生在幾天前。
巴斯瑪拉戰士們以密集的方陣沖了上來,但是這一次領隊的人只是攜帶著他們在森林里砍伐的長木杆。在他們被牆上的弓箭手射倒之後,後面衝上來的人就拿起他們放下的木杆,端著木杆朝前沖。在木杆到達圍柵外牆之前,大約有五十人戰死了。巴斯瑪拉人成群地向前沖,他們舉起木杆的一端,然後把它們頂到牆上支起來。之後就成群地沿木杆向上沖,他們用牙齒叼著短矛刺。
泰塔靠近麥倫勒住馬頭。他不是第一批沖入戰場的人,但是一直緊緊地跟在後面。「我看到有幾個跑進了屋子,」他說。「肅清他們,但是不要全殺了。納康托可以從他們那裡搜集到關於前面村莊的信息。」
「我們無法承受這麼大的損失。」泰塔說道。
當她戴著麥倫為她做的裝飾品時,泰塔已經感受到了嫉妒的痛苦,雖然他能夠隱藏起那痛苦的折磨。他為自己的傻念頭感到好笑。他像一個受愛情折磨的情郎。然而泰塔還將全部技藝和創造天才都獻給了她給他布置的任務。他用從洛蒂那把劍的劍柄上取下的白銀,做了一條他用來懸挂那金塊的細鏈兒和一個底座。加工完畢后,他施入了魔咒,賦予它對其佩帶者予以保護的功能,然後將它掛在了芬妮的脖子上。當她看到自己在河塘里的倒影時,她的眼睛里噙著淚水。「它真是太美了,」她小聲說,「我的皮膚感覺到了它的溫暖,好像它是有生命的一樣。」她察覺到的溫暖是他賦予它的魔力散發的。它成了她最珍視的財富,她給它取名為「泰塔的法寶」。
在高原上,有大量的野生鳥獸。每隔不幾天,麥倫就帶著一夥狩獵者騎馬出去,歸來時就帶回一大袋子的羚羊和野禽。他們用蘆葦編織漁網,然後放到水塘的一端。捕獲量是相當可觀的,每天夜裡,士兵們可以盡情享用鹿肉和新鮮的鯰魚。芬妮對肉的食慾令所有的人感到吃驚。
「我將如何去找到它呢?」
「看看她的這身打扮。」他們微笑著議論,「可惜她是那麼丑。」
「您好啊,至高無上的巴斯瑪,」卡盧盧充滿敬意地說道:「我是您卑微的僕從。」
泰塔知道麥倫對芬妮有多麼喜愛,去殺她對他來說要付出多麼痛苦的代價。「不!忠實的麥倫,雖然我很感激你,但這是我的責任。」泰塔低下頭慈愛地看著芬妮。「和麥倫吻別吧,我的寶貝,因為他是你忠實的朋友。」她沒有反對,接著她深信不疑地轉向泰塔。她低下了頭,閉上了眼睛。泰塔感激她的理解:當那雙綠眼睛望著他的時候,他就不會動手。他舉起劍,在他用力之前,他控制著這一刺殺動作。巴斯瑪拉人的作戰吶喊變為絕望與恐怖的一聲巨嘯。他們的隊列就像一群在狼牙鋸齒的梭魚面前的沙丁魚一樣斷開而四散奔逃了。
每天晚上,在芬妮喂麥倫吃過飯以後,幫助泰塔在他的右眼的空眼窩上換好敷藥,就走出去看看「旋風」,給它帶去它喜歡的高粱餅。
「我從未到過神廟裡面。我對什麼五角星一無所知。我知道的僅僅是烽火是置於牆周圍的五個點上,」卡盧盧告訴他們。
「那麼蒂納特的士兵一個也沒有留下來和你們在一起了?」
「又是從西方來的嗎?」泰塔猜測說。
「我太高興了。」她向前彎下身子,把她的臉埋在他銀色的鬍子里。「你的鬍子真柔軟,」她悄聲說,「像一片雲。」接下來,疲憊襲來,她四肢伸展著,在他的胸膛上睡著了。
「它們都沒有吃的和飲用水,」希爾特憤然地喊著。「這些傢伙是哪類禽獸啊?」
「當她住到神廟后,你觀察過在天空中或在大自然中有什麼異常的跡象嗎?」
「她在那裡。」芬妮低聲說道。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湖面上涼爽的空氣,好像在清潔她的肺。
首先他教她如何保護自己——隱身,那會保護她以避開敵人的眼睛。在每天課程結束的時候,她都會在圍欄旁練習這一項。她會靜靜地坐在泰塔旁邊,在他的幫助下,嘗試隱身的巫術。一旦她已經掩蓋住了她自己,泰塔就大聲叫麥倫。「你見到芬妮了嗎?我有話想和她講。」
昆蟲的叮咬給士兵們和牲畜造成了困擾。只要太陽一落山,它們就從水面上嗡嗡地升起,如烏雲般,騎兵們悲慘地擠在篝火的煙霧裡來躲避它們的攻擊。到了早晨,他們的臉上腫脹起來,滿是被叮咬過的斑點。
「我們要拆毀這道屏障,讓尼羅河水再次進入我們正義的埃及。」
「去什麼地方呢?」
「打開你的記憶之門,我將把在我的記憶里有關他的影像放到你的記憶之中。」
與此同時,麥倫正挑選最有力、最健康的騎兵組成討伐隊去追那些盜賊。分隊中餘下的戰士們要保衛軍隊的輜重、剩餘的馬匹和生病的戰士。在天大亮之前,希盧克兩兄弟進入了蘆葦盪,他們要找到夜襲者離開時留下的足跡。在日出之前,他們返了回來。
「那他們會怎麼做呢?」
「要有一顆善良的心,泰塔,我在你近旁。」她的聲音,一陣模糊的耳語,確定無疑是芬妮的語調。他猛然醒來,坐了起來。他很快地、滿懷期待地朝周圍望了一下,可看到的只是馬匹、騾子,以及其餘的士兵們,還有那望不到盡頭的紙莎草。他再一次躺下了。
當他離開墳墓時,四個女衛士站到了他面前,茵芭麗代表她們用希盧克語對泰塔說:「我們的主人走了。我們遠離我們自己的故土,孤零零地生活在這裏。你是一位強有力的巫師,甚至比卡盧盧更了不起。我們要跟隨你。」
「我監護。」泰塔回答道。這位小矮人點了點頭。
在拂曉朦朧的光亮中,他醒來了。芬妮正焦慮地坐在他跟前。「我以為你死了呢。」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驚叫道。
「哦,不!你低估了我們未來的任務。」泰塔讓他放心。
泰塔微笑著。她已經習慣於她眾星捧月的地位。在這一點上,她使泰塔很清晰地想起了當年主宰埃及時的洛斯特麗絲。「他只是一個粗魯的軍人,」他安慰她,「他不值得你傷神。」得到了泰塔的安慰,她的表情變得溫和了。
每一天,他們都會偶然地遇到這群古老的灰色野獸從那些洞口吸水,它們用長長的鼻子將大量的水捲入嘴裏,向它們那張開的粉紅色的喉嚨噴下去。但是當騎兵們到來的時候,它們就成群地衝上堤岸,擺動著它們的耳朵吼叫著衝進森林。
蒼穹在他們的周圍歌唱,泰塔正式進入招魂狀態。
蒂納特帶著滿意的微笑說:「你能認出我,本人深感榮幸。」
「它使你感覺如何?」
「箭上弦,瞄準!」麥倫吼道。弓箭已備好,當弓箭手們拉弓時,弓箭呈一片弧形。他們的眼睛眯縫起來順著箭桿方向瞄準目標。麥倫很清楚地知道,不能讓他們待命拉弓直到臂膀開始顫動。他的下一個指揮命令僅僅是喘口氣的工夫。恰好在這個時候,密集的敵軍到達了三十步的標記區。
「他們能做什麼呢?」泰塔問道。
「你一直是眾神的寵兒,」最後他告訴她說,「長矛就差一小指甲那麼寬就傷到你的大動脈。如果我們沒有阻止那長矛的利刃在你體內拉鋸似的來回移動的話,你的動脈就會破裂。現在,我給你調配點兒喝的東西,你先靜靜地躺著。」他量取了一劑藥力很強的紅色麻|醉|葯粉末放入一個陶瓷碗,將放在壁爐中央煤火上燒著的開水澆在了上面。「喝掉這個。它會使你睏倦和緩解疼痛。」
「她許諾要回來的,」他大聲說。「那是可能的——還是我自己的渴望在欺騙我呢?」接著他自己回答自己:「有些事物是超越人類的、最不合常理的想象的。一切皆有可能。」
「你看到的是女巫的影子,你聞到的是女巫的氣味。」
「你的進步這麼大,已經是奇迹了。」他以真誠羡慕的神態看著她。芬妮已經發展到她前世曾為王后時的心智和精神。「你馬上要學更多的東西,」他告訴她,「我們將馬上開始。」
「我有許多馬匹。」泰塔補充了一句。
「他佩帶著金質勳章和紅色之路兄弟會的十字架,」麥倫說道,「他是一位地道的資深老戰士!」
「你的祖先之神會歡迎你,巫師卡盧盧,因為你屬於真理之神。」泰塔與他永別。
然後,芬妮仍然在陪伴著泰塔走到了沼澤的邊緣,在蘆葦叢中發現了一處開闊地。他在齊膝深的水裡趟過去,接著坐在溫水之中。芬妮從岸上饒有興緻地注視著他。當他把一捧一捧的水朝自己的頭上潑灑時,她第一次大笑起來。
「我對這些災難性的事件無能無力,就從這個小屋子裡跑到了山崖的斜坡上。」他指著他當時逃跑的那條路線。「當大地裂開的時候,我正好在那個樹叢那兒,結果我被甩到了一個在我前面敞開的深溝里。我想要爬出來,可是我的一條腿斷了。我幾乎已經到了溝頂上了,大地像食人妖魔的大口,迅速地咬合到了我的身上。我的兩條腿都卡住了,腿骨被碾碎了。來自塔馬富帕的倖存者們發現我時,已經是我在那裡卡住兩天之後的事了。他們想把我救出來,可是我的兩條腿都被兩塊石板夾住了。我要他們給我一把刀和一把斧子。當他們抱住我的時候,我砍斷了自己的腿,用黑布綁上了我的大腿根兒。當我的部落從這個受詛咒的地方逃離到基奧加濕地時,他們帶著我一起去了。」
「不,巫師,像蜜一樣甜。我弄錯了,你是正確的。」
他們估計了一下損失。所有四個哨兵的喉嚨都被割斷,另一個戰士在腿上挨了一長矛。他們殺死了三個盧奧人,另一個受了重傷。他躺在血泊中呻|吟著,那種骯髒污穢的東西從被刺穿的腸道流出來。
「她們能騎馬嗎?」
「不要讓你的士兵在黑暗中追他們,」納康托急切地對麥倫叫道,「盧奧人是奸詐的,他們會將他們引進水塘伏擊他們。我們必須等待天亮再追。」
泰塔和芬妮很快地映入她們的眼帘,後面緊跟著一群人,他們抬著在轎子上的麥倫。
「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這裏的人叫它紅石,而不叫它一塊紅石的緣故,」卡盧盧告訴他們,「因為它被分成了兩部分。」
「巫師!」麥倫再一次叫著,更近了。那女孩兒從木柴堆的一角出現在泰塔前面。她停了一下,回頭朝麥倫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他看到她此時嚇得渾身發抖。她的臉是一層令人厭惡的粘泥面具,她的頭髮好像是在頭頂上堆積著一大團阿拉伯樹膠和粘泥的混合體。她的眼睛被煙火熏得充血,染髮液順著她的頭髮流下來,使他看不清楚她瞳孔的虹膜的顏色。她的牙齒已經故意地弄黑了,所有盧奧女人都弄黑了牙齒並留著同樣醜陋的髮式。顯然,那就是她們原始觀念的美。
「顯示你自己的幽靈之名。」泰塔要求他。一隻蜷縮著的非洲野兔在火中慢慢地形成了。它是神話里最聰明的那一隻,野兔卡盧盧,他的頭和長耳朵在圓輪狀的望月里被描繪出來。
「當我逮住了那頭小豬,我要慢慢地殺了他!」那位受傷的騎兵嚷著。在他的前臂上有一處傷口,血從他的指尖流下來。
追擊的巴斯瑪拉人落在了後面,很快就在樹林之間不見了蹤影。
「用力抱住,我的寶貝,」泰塔叫道,並回頭掃視了一眼。他看到一群巴斯瑪拉人在他們後面窮追不捨,當他們追至通過森林的路口時,他們大聲喊著。「我們不能停下,如果那樣做的話,他們會馬上追上我們。我這就來接應你。」
她半晌沒說話。接著她說道:「多麼帥氣和高貴。哦,泰塔,我想看看我的兒子。」
「她要奪取法老的寶座,然後奴役我們的王國。」
麥倫遠離村莊搭建了個臨時帳篷:在陽光下,盧奧人的屍體很快就會開始腐爛,這個地區變得無法居住了。當他們來到營房時,他匆忙地去迎接他們。「我很高興見到你,巫師。我以為那個狐狸精已經結果了你的性命呢。」他喊叫著。當麥倫來到他們面前時,芬妮藏在了泰塔的身後,並緊緊地抱住他的一條腿。「我以神的名義發誓,她散發著臭味。在這裏我就聞到了。」
「她們的父母和兄弟們同意嗎?我可不想發動一場戰爭。」
「不。尼羅河穿過那片湖水,就像一枝矛的頭穿過一條魚的身體一樣。」他滑動著他的腳趾,穿過他畫的橢圓形。「我們的尼羅河是一個出水口,入水口是位於大湖的極南部。」
「只剩下十一匹了,我們丟了六匹馬。」希爾特回答。盧奧人用短繩索把他們全都拴在了同一棵樹上,使得它們連脖子都伸不到地上。
每一天他們都向南方步步深入推進,麥倫和他的士兵們的決心從未動搖過。一天傍晚,當士兵們在修建防禦柵的時候,泰塔把麥倫拉到一邊,問道:「你怎麼使你士兵們的情緒變成那樣了?他們好像已經忍無可忍了,渴望趕緊回到家鄉。我們可能很快面對著一場嘩變。」他這樣說只是想考驗一下麥倫,可是麥倫感到非常憤怒。
「我不怕,」她說,「但是我希望你教我如何拉弓,現在我對你可能更有幫助。」
穿過水源充沛、綠草盈盈的鄉村,他們繼續趕路。鬆軟的沙土路在牲畜們的腳下延伸著。泰塔可以用他的藥膏治療士兵們的輕傷或小病,因此他們依然保持著健康的狀態。有成群的野羚羊和水牛棲息在這裏,因此他們從來也不會缺少肉吃,日子就這樣順利地過去了,以至於晝夜似乎漸漸地融為了一體。隨著無盡的、遙遠的距離在腳下延伸,一里格、一里格的路程逐漸地消失了。
泰塔以溫和的愉悅聽了一會兒她們的爭吵,然後告訴納康托,「帶那個女人回到村子里去,她與這個孩子無法共處。」
當芬妮跪在泰塔前把他搖醒時,天已經黑了。「快來,泰塔!發生了可怕的事了。」她抓著他的手,把他拉向馬隊。「就是它們兩個。」芬妮的聲音因為傷心而有些沙啞。「『雲煙』和『旋風』在一起。」當他們來到馬隊時,小馬駒躺在地上,他的身體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雲煙」站在他旁邊,用她舌頭輕撫著他的頭。當她儘力保持身體的平衡時,她虛弱地搖搖晃晃的。她的皮毛都豎立起來,渾身濕漉漉的,汗水從她的腹部滴下來,順著四條腿往下流。
終於一小伙巴斯瑪拉戰士殺出了一條登上防禦牆的路。那是一場艱苦嚴酷的戰鬥。前面的人剛被殺死,倒在了地上,後面新衝上來的人浪又代替了他們。當精疲力竭的防禦者正要被那些身體上塗漆的巴斯瑪拉人擊敗時,正在這時候,尖厲的哨聲再次響起,攻擊者逐漸退卻了。
「那麼,你還沒有全盲。」泰塔告訴他。麥倫是一個硬漢子,對他掩飾真相的做法既沒必要也不可取。
「那時我們和當地的部落沒有聯繫。只是在我帶著患病的馬群返回的時候,他們才來向我們銷售這種葯的。」
「你的士兵們現在必須吃早餐了,」卡盧盧告訴泰塔,「這樣我們天一亮就能出發。在我們到達紅石之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麥倫!」泰塔大叫著發出了警告,可是那長矛正是在他看不見的部位,正好擊在了他坐騎的馬鞍後面,擊中了馬匹的脊椎骨。那匹馬的後腿癱了下去。麥倫和奧卡被甩在了一起,落在了焦灼的地上,亂成一團。巴斯瑪拉戰士們正要放棄追逐,在酋長的指揮下又重新振作起來,向前衝去。麥倫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站起來,看到其他的騎手都回過頭來看他和奧卡,他們正在被自己的坐騎帶離得越來越遠。
在轎子的中央坐著一個小矮人。芬妮從火光的影像中認出了他,一張蒼老的猩猩一樣的臉、突出的大耳朵、亮亮的禿頂。「我是卡盧盧,」他用譚麥斯語說道,「我來看你,加拉拉的泰塔。」
「你是怎麼學會游泳的呢,現在游得這麼好?」他問道。
泰塔審視著芬妮的眼睛,和藹地笑了。「芬妮,我等了你太久了。」他正在用魔力的聲音,但是她強烈地反抗他。她啐了一口,唾液順著他的臉淌到他的下巴上。
「他遵照法老的命令率領軍隊沿著尼羅河向南進發。他留在我這裏的只有二十名士兵和一些婦女們,在前進的路途上生下來的很小的孩子,或者是那些病得太重或身體太弱而無法繼續趕上隊伍的人。」
「他的名字叫卡盧盧。我會帶你們去找他的。」波托又開始用他的腳趾在地上畫個不停。「如果你們沿著這條要消失的大河走,你最後會來到一個許多湖交匯的地方。那可是一大片水域。我們叫它塞姆利基·尼安祖湖。」他的腳畫出了一個橢圓形的扁環。
「你想找到水的話,就只能採取大象的方式,通過掘地找到水。」泰塔告訴他。
午夜之前,麗·托·麗緹生下了一個黃褐色皮膚、有著一頭黑捲髮的兒子。泰塔認為,這孩子的降生也是年輕人生活放蕩的一種代價。大家都為孩子的爸爸感到高興。
尖而長的象牙哨音響了起來,成群的敵人前呼後擁地撲向他們。這一小群防禦者一齊將箭向敵人發射出去,接下來,再一次把箭搭上弦,儘快地射出去,可是他們的人太少了,以至於他們對那些騷動的黑色人潮而言,幾乎盪不起一點兒漣漪。
在仇恨的驅使下,騎兵們興緻勃勃地去執行命令了,他們砍著,刺著。他們發現幾個基馬人藏在灌木叢中,於是,騎兵們把他們拉了出來,他們像豬一樣號叫著,被拖向屠宰場。
「它是如何形成的?」
「當地的戰船!你能數得出划船手的人數嗎,芬妮?」
特別是有一種用有刺的灌木樹皮熬制的提取液,口感苦澀微辣,它能使正常人眼睛劇痛,呼吸停止。泰塔將此葯大劑量地應用於那些患有沼澤病癥狀的病人。芬妮站在旁邊,當他們噎住或喘不上氣的時候負責鼓勵他們。「善良的沙巴克。聰明的沙巴克。」沒有人能抵住她那討人歡心的話。他們吞下了那劑苦藥。事實證明,這種藥水迅速又徹底。
「她吞吃新生的嬰兒。」芬妮抖了一下。「她誘騙智者受制於她,然後吞下他們的靈魂,最後拋掉他們軀體的空殼。」
那些病倒的士兵中有些人治好了這種病,他們痊癒后臉色蠟黃,還是虛弱無力。有一些人,包括泰塔和麥倫,沒有受到疾病的影響。
「他們不會願意的,老人家。」納康托詭秘地笑了。「將會有一場惡鬥了,多年來我還沒有機會殺一個基馬人。」接著他又加了一句,看似不經意,卻震撼了泰塔。「基馬人以人為食。」
戰士們的箭已上了弦,在對著大路方向的干河谷邊緣排成一列。在麥倫的指揮下,他們蹲了下來,這樣從外部就看不見他們了,他們的腿和拉弓的胳膊就可以休息了,他們做好了戰鬥準備。只有麥倫和他的分隊長們觀測著路上的情況,但是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們站在草叢或灌木叢的後面。
他們那天晚上就在山下宿營。當他們在營火旁吃著晚餐的時候,一群覓食的獅子在遠山那漆黑的平原上吼叫起來,那是一種令人感到威脅的吼聲。泰塔和麥倫去檢查了一番拴馬的韁繩,但是獅子群沒有逼近,它們的吼聲漸漸地遠去,寂靜的夜空籠罩著他們。
他們從紙莎草叢的邊緣地帶向後移動,發現了一小塊開闊的較為乾爽的地方,當他們躺下休息時,他們在飼料袋裡填滿了草料。泰塔在頭上包上了披巾,手杖放在了近旁,然後仰面躺下。他很累,因為在稀泥中的長時間徒步跋涉讓他的腿感到疼痛。他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
「我對你們所來自的那個國家一無所知。我從未去過尼羅河下游,甚至連大沼澤也沒有到過。我不能說我有任何把握,但是他們看來是你們種族的人。」
「正是這樣,」卡盧盧附和道。
「好極了。」泰塔很高興。「現在給我描述一下你們跟隨蒂納特長官南行的情況。」圖拉斯向他們講述了他所能記憶的一切,而芬妮則在粘泥板上做筆記。當他講完的時候,泰塔說道:「你所告訴我的一切,圖拉斯,是極為珍貴的,但是現在,你必須教會我們如何辨認出蒼蠅地盤的邊界。」
「我們要塞的兵力好像一下子增加了一倍,」泰塔說道,「這該讓巴斯瑪拉人對我們刮目相看了。」
「雲煙」載著興奮得尖叫不止的芬妮,「旋風」在後面追隨著,等他們跨過盆地飛奔而歸的時候,泰塔還在呵斥著麥倫。「雲煙」在泰塔前面停了下來,芬妮從馬身上滑下,向他跑來。「嘿,泰塔,你看到我們了嗎?是不是棒極了?你不為我自豪嗎?」
泰塔動身去照料傷兵。那長矛刺得很深,他知道傷口會惡化為壞疽。那位傷兵幾小時之內會死去,但是泰塔仍然面容和善地安慰了他一番。
「那裡已經被遺棄了,巫師,」卡盧盧回答道,「正如周圍一百里格的所有土地被遺棄一樣。所有部落在一系列奇怪的事件發生后都驚恐地逃走了。就連我自己也躲到了濕地裏面去了。這是我第一次回來,我承認沒有你的保護我永遠不會做出這種決定。」
納康托搖搖頭。「水牛,一小群水牛,沒有馬。農托和我將去前邊偵察一下。你們必須隱藏在這裏。」希盧克兄弟向前進入了紙莎草叢裡,不見了。雖然泰塔和麥倫認真地注視著,還是沒有看到這對兄弟,甚至在他們穿越空曠的牧場時,也沒有瞥見希盧克兄弟。
圖拉斯聳了聳肩。「烏塔撒人給它起了個古怪的名字,我還從沒有想過要給它起一個埃及名。」
第二天,泰塔和芬妮與肖法爾帶領四名騎兵,連同大批量的烤製圖拉斯餅的設備,一起回到了樹林里。他們在樹林中間建起了營房,那是一片可以俯視乾涸的尼羅河河床的開闊地。他們在那裡住了十天,二十條大皮袋都裝滿了圖拉斯果餅。當他們帶著染成紫色的手和十匹滿載的騾子歸來時,他們發現麥倫和他的士兵們正急不可奈地要離開。
「坐在我旁邊,芬妮,因為你漂亮。」卡盧盧邀請芬妮。她放心地坐在轎子上。卡盧盧以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睛凝視著泰塔:「你為什麼要求見我,巫師?你從我這裏需要得到什麼服務?」
在村子遠處的一個角落,麥倫檢查他們的彈藥。他向後望去,再沒有站著的了。圍繞著斯特林屍體的地面,躺滿了那些塗抹色彩的裸體死屍。幾個受傷的盧奧人正設法爬開。其他的正呻|吟著,在土層上翻來覆去地扭動著。希盧克兄弟在敵人之中奔跑著,在戰鬥的狂熱狀態中,他們刺殺著、吼叫著。
「啊,仁慈的伊西斯女神,那就是從卡納克出發的千人大軍剩餘下來的全部嗎?」
「同意。」納康托做出了另一個默許的高貴姿態:「目前就這樣。」
「那裡出什麼事了?」麥倫問道。
「當我離開塔馬富帕時,我會帶著你和我們一起走,卡盧盧。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追尋那女巫是不會成功的。」
「宰了他!」麥倫命令道,一個士兵過來掄起他的戰斧將那個盧奧人斬首了。戰馬損失共計十八匹。
「該走了,巫師。」麥倫輕聲說,拉著他的胳膊下了梯子。等他們牽到馬匹時,整個外部圍場都已陷入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他們在酷熱之中逃走了。
她在他旁邊跪下來,仔細觀察上面的刻文,然後斷斷續續地讀出來:「吾乃洛蒂,紅色之路之一員,至佳萬人團之洛蒂乃吾父也,卓越之法老麥摩斯衛隊之將軍與指揮官。祝吾王永生!」
「靠堅持不懈地尋找和你的好運氣了。」波托聳聳他的肩膀。「或者也許他會找到你們。」接下來,差不多可以說是過了很久,他加了一句,「卡盧盧是一位薩滿巫師,他擁有偉大的、神秘的力量,但是他沒有腿。」
「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那麼厲害。你滿臉不高興,桀驁不馴,啊,是的,你的確是那樣,可是還沒有你現在這麼厲害。」他暗暗地笑了,她在眨動眼睛。盧奧人從來發不出如此的聲音。因此,在她眼睛的綠色的深處,瞬時閃現出興趣的火花,接著她怒視著他。
第二天早上他們離開得很早。當泰塔被扶上「雲煙」后,他伸出手,拉著芬妮的胳膊,揮手轉身把她置於馬背上。從她的表情上看,他能夠判斷出這樣的經歷使她十分害怕,但是她的雙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腰,她的臉也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像壁虱一樣附著在他身上。泰塔撫慰地和她聊著,在他們騎行還不到一里格的時候,她開始放鬆了她那死死抓住他的雙手,在高高的馬背上瞧著她周圍的環境。又走了一里格后,她充滿興緻地、快活地、嘰嘰喳喳地講著什麼。如果他沒有馬上反應,她就用她的小拳頭砸他的背,叫他的名字:「泰塔!泰塔!」然後指著引起她注意的東西問:「什麼?」
「你是在哪裡發現這些牛的?」泰塔問道。「我從未看到任何像它們這樣的動物。」
「我們在這裏一天也堅持不下去了,」麥倫對泰塔說道,「這個村子已經成為一個死亡的陷阱,我沒有想到巴斯瑪拉人會這麼頑強。我們要離開這裏,就必須殺掉他們每一個人。」他看起來又累又沮喪。他的眼窩感到難受——他一個勁兒地撥弄繃帶。
「這塊岩石是一次熔融而成的,」泰塔評論道,「它冷卻后就成了這種大得難以置信的形狀了。」
士兵們喝著水,包紮傷口,以更加鋒利的新劍換掉他們的鈍劍,但是在喊叫聲再一次響起之前,這種休息是太短暫了。「準備戰鬥!」巴斯瑪拉人又來了。
「至少一百人,或許更多。我們將經歷一場惡戰。我向你們保證。」麥倫帶著期望說道。基馬人以各種各樣的大棒和火石矛槍為武器,肩上掛著的弓又小又原始。麥倫判斷,在不到三十步的範圍內,他們不會有力量去殺人。接著他眯起眼睛:他們當中的一個小頭目的肩上配有一把埃及劍。在他後面的那一個戴著一頂皮頭盔,可那是一種早期的設計。這實在令人費解,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去思考它。基馬人編隊排頭的人已經來到了埋伏圈內。現在整個編隊的左側翼都暴露在了埃及弓箭手的面前。
「我要用一支箭去鼓勵他。」
「它們是我們和土著的部落交換來的。他們叫它瘤牛。這些牛群提供給我們牛奶和牛肉,沒有它們,我們目前的遭遇會更慘。」
泰塔爬上了臨時使用的梯子去與在北面的圍柵牆上的麥倫會合。麥倫神態嚴肅地向他致意,沒有說一句話,用手指向下面的山谷。巴斯瑪拉人正在以三個獨立的方陣前進著,他們以小跑的速度衝過來了。他們的頭飾在他們行進的過程中上下擺動和搖晃,他們的隊列像通過森林的黑蟒。而且,他們正在唱著歌曲,一種深沉的多重複的旋律,令防禦者聽了毛骨悚然,使他們感到皮膚直起雞皮疙瘩。泰塔掉頭順著防護牆的方向望過去。他們全部的主力聚集在那裡,他清醒地看到他們的士兵是多麼少啊。
納康托使勁搖搖頭。
圖拉斯嘆了口氣:「我理解,巫師。大概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因為我已經愛上了它們。我向荷魯斯和伊西神祈禱:『願它們活下來。』」
「你會把它出示給我看嗎?」
「在我們第一次遭遇到這些昆蟲的十天之後,那場疫病就爆發了。馬匹最初是盜汗,然後紅腫,它們幾乎是處於半盲狀態。在最初的癥狀發生后的十到十五天之內,大多數的馬匹就死掉了。」
「備馬!」麥倫大聲喊道。芬妮和其他的女孩們拉著韁繩把馬匹牽了出來。當麥倫和他的士兵們披弓上馬時,泰塔也躍上了「雲煙」的背。
「地道的女人。」麥倫贊同,走回到他的鞍囊。他又發現了一條漂亮的綵帶,便拿給了她。麥倫,女人們的夢中情人,總會隨身攜帶一些諸如此類的小東西。在旅途上,這些東西會使他輕而易舉地吸引異性的注意。他把這條綵帶打了個蝴蝶結系在了她的腰間,以防止袍子的邊沿拖到地上。芬妮伸長了脖子打量著這個蝴蝶結。
「原諒我,麥倫。我怎麼會不信任你呢?」泰塔對他小聲地道歉,但是他已經聽到了發自於麥倫喉嚨里那女巫聲音的回蕩。我不必去對付那些陰沉的面孔和鬱悶的情緒,他安慰著自己。
「當你睡著的時候,你做夢嗎,芬妮?」
納康托嚴肅地考慮著這個問題:「我已經見識了她們那時的戰鬥狀態,我很願意讓她們跟著我。」
泰塔抽出劍,來到了小馬駒的身邊。他認真地估量著它步伐的節奏。見到在痛苦中掙扎的芬妮,泰塔好像恢復了多年以前就已經失去的力量。他將注意力集中,猛然拉動那隻長矛。他一邊揮動那沉重的青銅劍,一邊高喊著咒語:「Kydash!」
泰塔看到納康托將長矛利落地投擲進一個盧奧人的身體,矛尖兒從他的肩胛骨間支出來。當納康托抽出他的矛時,好像從那個人的身上吮吸出每一滴血。在火光中,一股黑血噴濺出來。
在第二天,希爾特對泰塔說道:「我希望我們在這個地方不要住太久。這些人的情緒是那麼沮喪,那會降低我們士兵們的士氣。士兵們士氣高昂,我想要他們仍然保持下去。此外,這裏所有的女人都是已婚的,而我們的大多數士兵已經獨身的時間太長了。他們很快就會和她們去尋歡作樂,那樣就會有麻煩了。」
靠著石牆堆起來的山一樣的木柴垛,已經燒得只是一堆不時地閃著光亮的灰。燒紅的岩石牆是非常熱,以至於它周圍的空氣像沙漠上的幻景一樣在閃爍和搖曳。四隊士兵聚集在紅石頂上的桔槔周圍,他們之中沒有誰有碎石的經驗。不管怎樣,泰塔還是要解釋給他們聽。
「瞧你自己,芬妮,」他說道。「看,你已經變得多麼漂亮了。」她毫無興趣朝下掃了一眼,便馬上被回望她的那張臉蛋兒吸引住了。她跪在上面,朝水上方儘力地探出頭,望了又望。最後她小聲說:「我的耳朵是不是太大了啊?」
「巫師的意思是你騎得像一個真正的騎兵,可是我們全都為你的安全擔心。」麥倫解釋著,「但是我們還是為你擔心。」芬妮馬上快活起來,用手背匆匆地擦掉眼淚。
麥倫轉過身子,大吃一驚。「她在那兒!就坐在你身邊!」接著他咧嘴笑了。「聰明的女孩兒,芬妮!我就學不會隱身,不管我怎麼努力嘗試都不行。」
泰塔依然沒說話。麥倫的眼球已經冒了出來,帶血的糊狀物滴到他的面頰上。泰塔馬上明白,麥倫永遠不能再用那隻眼睛看東西了。他輕輕地掰開另一隻眼睛的眼瞼,盯著往裡看。他看到那瞳仁擴大了,聚光點正常。泰塔舉起他的另一隻手。「幾個指頭?」他問道。
蒂納特是一位帥氣的軍人,一張輪廓分明、聰穎的面容,一雙神態十分冷靜的雙眸。泰塔通過內眼對他進行觀察。他看到在他的光環中沒有污痕,或者說是健全無缺憾的,雖然在深處有一種昏暗的藍色火焰在搖曳,表示著某種情感的騷動。他馬上了解到蒂納特是一個不滿足現狀的人。「當我們通過阿達里要塞時,我們知道了你的消息,」泰塔告訴他,「但是你留在那裡的戰士認為你已經消失在荒野之中。」
波托使勁地搖頭:「他們全都害怕,甚至比我還怕得厲害。」
她對語言的掌握經歷了糟透了——很差——良好——精通流暢這一歷程。她的詞彙量劇增:她能選出最準確的詞來表達她的情感,或準確地描述一個物品。不久她就能夠和泰塔玩詞彙遊戲了,他為她將和韻、謎語和雙關語運用自如而高興。
納康托翻譯那位女人的回答:「她不是一個平常的孩子。」
「或許那是一種連女巫都不懂的語言,儘管我不相信這樣。」泰塔說。「至少對你來說,那是一種很好的練習。」
「他們會讓我們通過嗎?」
「全世界都認識加拉拉的泰塔。不管怎樣,我是在王后敏苔卡的宮廷里認識你的,那是在擊敗假法老之後,可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僅僅是一名下級軍官。難怪那會從你的記憶中溜掉了。」
「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他們身形矮小,不如我們帥氣。」
忽然他們聽到來自北面瞭望塔的叫喊聲,泰塔正縫著最後一針馬尾線。麥倫在給芬妮的傷口打結,他沒有抬頭看泰塔。「我相信巴斯瑪拉人已經到了。你現在必須回到你的崗位上去。你可以帶著茵芭麗一起走,謝謝你們的幫助,忠實的麥倫。如果傷口不轉化為壞疽,這孩子會非常感謝你們的。」
有的騎兵抽出了他們的劍,泰塔攔住了他們。「如果我們不去追他們,他們就會來追我們,那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我們將把他們引領到我們自己選擇的戰場。」他們悲痛地掩埋了那些頭蓋骨和斷足,接著返回了有防護柵的營地。
「她已經停止流汗,高燒正在減退。」
「他們有三十多人,不到五十人。他們神秘地消失了,就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
「他們穿著祭司的紅色長袍。他們進行祈禱儀式。他們獻祭,焚燒祭品。」
他們盡量讓馬匹都站起來。馬匹大多數已經受傷,其中有兩匹馬傷勢特別嚴重,以致它們必須被殺死,但是「雲煙」和「旋風」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雖然剩餘的繃帶很少了,但泰塔的醫療設備還是很重並且體積很大。他們沒有足夠的馱運牲畜承載所有這些東西,因此隊長翁卡希望得到更多的馬匹,泰塔在照顧著受傷的夥伴和他們的坐騎。翁卡是個缺乏耐心的人,但是這工作卻不能很快地處理,在他們準備騎馬上路之前,還需要一段時間。
「全速前進!」泰塔喊道:「在他們包圍我們之前,我們一定要衝出去。」巴斯瑪拉人之中最快的衝鋒者正飛馳在隊伍的前頭:「芬妮,保持在麥倫和我之間,不要和我們分開。」
他們給馬匹載上貨物,沿著沼澤地的邊緣走了兩里格多的路程,接著在陰涼的樹叢中再次宿營。天一黑就活躍起來的昆蟲無情地折磨著他們。
「有三個基馬人的監視者在跟蹤我們,你們每個人對付一個,」他告訴他們。「讓他們靠近一些,射出你的箭。要準確無誤,要迅速清理好死者。你們不能讓任何一個敵人逃回去警告其他的基馬人,大部隊就在這幾個人的後面。」
芬妮觸摸著「旋風」的脖子,對他喊道:「嗨!『旋風』,嗨!」
「逮住她。」泰塔煩躁地說。
「是什麼使你相信他們是祭司的呢?」
「是的。它們構成了一個巨大五角星的五個點,神廟就聳立在這種神秘圖案上。」
泰塔傾聽著她的呼吸。這樣強烈的快樂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的,他想。
「我能感覺到我腹部深處的傷口在流血,我不能和你們上路了。」
「我能做得更好。這種藥物我已經研究差不多九年了。雖然那些部落成員守口如瓶,不泄露藥劑的配方,我還是親自發現了他們所用的藥材。當他們的婦女在採集藥材的時候,我已經暗地裡監視著她們了。」
「你們的部落不用石頭建築,對嗎?」
在他包紮好芬妮的腿之後,泰塔走向屋門口,招呼拉拉,她是隨軍的希盧克女郎中最可靠、最明智的一位。她背上背著她的孩子過來了。她和芬妮是親密的朋友。她們大部分時間是在一起度過的——交談、和嬰兒一起玩耍。當她看到芬妮面色蒼白和身上的血跡時,拉拉一下子慟哭失聲。泰塔用了一段時間才讓她平靜下來,反覆地給她講她的職責。然後泰塔離開了拉拉,讓她去看護芬妮,芬妮此時正在用睡眠消除著麻|醉|葯的影響。
「Kydash!」
基馬人突襲小分隊的主力縱隊在大路的拐彎處小跑著前進。當他們越來越近的時候,麥倫認真地審視著他們。他們矮小、敦實、羅圈腿,身上只系一塊兒鞣過的獸皮纏腰布。即使當整個隊伍都已進入視線範圍時,還是很難精確地數出他們的人數,因為他們聚集成一個緊湊的編隊,行動迅速。
他們面前的入口形狀像一朵花瓣兒。門壁上鑲嵌著打磨過的象牙片、孔雀石和虎眼石。關著的門外層上包著漆過的鱷魚皮。泰塔舉起手杖,用盡全身的力氣推著一扇門。門打開了,青銅的合葉咯吱咯吱地響著,從屋頂上唯一的開口處照射進來的一束陽光提供著光源。五彩的光照到了神殿的地板上。
巴斯瑪拉戰士們攻入了防禦圈內,又一次徒手肉搏戰開始了。沙巴克的喉嚨被刺中,當他倒下的時候,就像一條被魚叉刺中的鯨魚一樣噴出了一股血柱。當他們劈砍刺殺的時候,茵芭麗和納康托背對背站在一起。奧卡倒下了,停止了呼吸。他們可能要戰鬥得更久一點,但是泰塔知道他必須對芬妮負責任。他會迅速地跟隨她而去,他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兩天後風向改變了,一片上升的雲彩飄浮到營房上空。接著它開始下降,到達了地面。芬妮跳到了高空,從雲霧裡抓到了什麼東西。
麥倫碰巧大聲叫道:「真***棒,她像一個真正的騎兵!」於是他成了泰塔發泄的第一目標了。
「正如你所見,巫師,他們誤會了。」蒂納特沒有笑。「可是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我的偵察兵已經發現,這些野蠻人又成千上萬的會聚到我們這裏。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工作,那就是將你們置於保護之下。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必須馬上離開。」
他們注視著陽光悄悄地在地板上移動。它已經觸到了象牙圓環的邊緣,並反射到周圍的牆上,其光亮度增強了十倍。現在它似乎移動得更快了,直到它突然間照滿了那象牙圓環。馬上他們聽到了叉鈴(叉鈴是女神伊西斯用的一種手搖樂器)低沉的響聲。他們聽到了空中蝙蝠和禿鷲振翅的聲音。白色的光放射出的極為燦爛的光輝而撒滿了神殿,他們抬起手來遮住眼睛。透過眩目的光芒,他們看到了厄俄斯的幽靈出現在圓環的中心。女巫野獸般的強烈氣味刺|激著他們的嗅覺。他們腳步不穩地從入口後退,陽光從象牙圓環上移過去,火紅的字母被抹掉。女巫的惡臭減退了,留下來的只是發霉的草味兒和蝙蝠的糞便。他們退回到迴廊,走出來沐浴著陽光。
每天早晨,泰塔都派出一隻騎馬的巡邏隊,但是他們回來時都報告沒有發現巴斯瑪拉軍團的跡象。泰塔諮詢了茵芭麗和她的女兵們的意見。
第二天半夜的時候,泰塔被哨兵的盤問喚醒了,他聽到了納康托的聲音。接著兩位希盧克兄弟突然從黑暗裡出現了。
她站得筆直,雙手放在身背後,緊緊地抿著嘴,泰塔真正理解了她那表情的意義。「你休想施展咒語使我離開你。」她聲明道。
為了保護她,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他從她身後向水塘里望去。
「在適當的時候,你的問題會得到回答的,巫師,但是我要遺憾地告訴你,不是由我來回答。我留下翁卡隊長來照顧你們其他的需要。」他再次敬禮,然後轉過馬頭離開了。
泰塔驚訝地注視著她。從前,她很少無意地展示她的通靈能力。她已經儘力要回到她的前生。興奮和得意使他的呼吸加快。「你知道你的神靈之名的標記嗎,芬妮?」
泰塔意識到自己忘記把從離開卡納克到到達此地所用的時間包括在內了。「誰取代阿赫·阿克赫頓長官指揮軍隊呢?」
從一開始,這些來自希盧克部落的妻子們就都被芬妮所吸引了,她們都比她的年齡大的多。
「不祥的預兆。」泰塔看起來心情很沉重。
「塞姆利基·尼安祖。它是眾多湖泊的一個。」
「是的,我漂亮的孩子。我觀察到那些外國人帶進了那些東西。他們驅使數百個奴隸像牲口一樣承載他們的貨物。」
他們一起通過入口,邁入了圓形外圍的柱廊。路面是用平板的灰色石頭鋪成的,光束透過屋頂上的洞照射進來。在內牆上沒有通道。他們並排地沿著彎曲的柱廊朝前走著。當他們來到每一個石柱旁時,發現腳下的五角星頂點是用白色的大理石柱布設的。在每一個點之內都附著另一個神秘的標誌:一條蛇、一個圓環的T字形記號、一隻飛雕、另一隻是睡雕、最後一個是只黑背豹。他們邁過了一堆鬆散的茅草,聽到了一種沙啞的嘶嘶聲,接著感到在他們的腳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急速行進。泰塔迅即地伸出一隻胳膊攬住了芬妮的腰部,從地面上舉起了她。在他們的身後,一條黑色的埃及眼鏡蛇低垂著頭從混亂的蘆葦中直立起來。它有著一雙黑色的玻璃球一樣的小眼睛,它長長的信子忽隱忽現,探測著空氣中的味道。泰塔放下芬妮,舉起他的手杖,對準了蛇頭。「不要怕,」他說道,「這不是幽靈,它是正常的動物。」他開始有節奏地左右移動著他的手杖頭,那眼鏡蛇隨著他的動作在擺動。漸漸地它平靜下來,它頸部的皮褶收縮了,它又退回亂草堆里去了。泰塔領著芬妮離開了迴廊。最後他們在一個有裝飾的入口前停了下來。
「我不確定,可是我認為她不是一個盧奧人,她有些特別。可能她是埃及人。」
「蒂納特叫它阿達里要塞。」
「芬妮?」她遲疑地重複道。「芬妮?」她的口音很純,好像她生來就講埃及語似的。她想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同意了,「芬妮!」
「穩住!」麥倫提醒他的士兵們,「讓他們靠近些,拿起你們的弓箭!」
「她已經死於某種奇怪的疾病,是這個邪惡的孩子以妖術使她患病的。」
接下來他們把注意力轉向了基馬人的武器,大多數是帶有火石或者黑曜岩頭的擊棍和矛。刀劍都是由開鑿的火石加工的,用未加工過的皮條紮成捆。「垃圾,不值得帶著!」麥倫說道。
接著,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很難沿著這個思路推論下去,就好像是障礙物被故意的放在那裡阻擋著他的路。他始終堅持著不去考慮它,逐漸回到從前那種歡樂的滿足感,並且相信遇到障礙物時,他有能力克服它們,沒有任何妥協的計劃。那是一種危險的和得過且過的心態,他想,接著他大聲笑了,好像這種念頭是一個玩笑似的。
歌唱停止了,一種沉悶的寂靜落在了這片大地上。一個身影離開了巴斯瑪拉的隊伍,前進到距離圍柵半里之遙的地方。他戴著高高的粉色的火烈鳥頭飾。他在士兵們面前炫耀,讓他們羡慕他尚武的外表,他用尖厲的嗓音,對他們慷慨激昂地訓話,每一段表述都以一個大喘氣來斷句,然後用長矛擊在戰盾上,讓戰盾發出撞擊的聲音。
「不是譚麥斯語嗎?」泰塔詢問道。
「我是拉巴特隊長,」為首的介紹了自己,「服役於法老尼弗爾·塞提的阿赫·阿克赫頓長官軍團下的一名軍官。」
有件事他必須想起來。他想抓住它,可它依然是一個影子。他再一次伸出手去抓它,但是它已經融化了。芬妮在他身旁再一次微微地動了動,她嘆了口氣。然後她抬起頭,把粘泥板放到了一旁。「我無法集中注意力,我能感覺到你的憂慮。什麼事情正在困擾你?」她用那雙坦誠的綠眼睛凝視著他,接著耳語道,「我現在能看到它了。是水塘里的女巫。」她迅速地摘掉了脖子上的天然金塊,放在了手心上。她伸出了雙手。泰塔也將洛斯特麗絲護身符放進了自己的掌心中。接著他們把手挽在了一起,形成了保護環。不知不覺中,他感到了那種莫名的影響漸漸地消失了。令他苦惱的那些話驀然進入了他的記憶之中。他一直努力記住德墨忒爾的警告:「她已經用她的邪惡感染了你。她已經開始用她的魔法和誘惑束縛了你。她將扭曲你的判斷。很快你將開始不相信她是邪惡的。她對你而言似乎是美好的、高貴的,和世上的任何人一樣具有高尚的美德。很快地,好像我是邪惡的,我已經因抵抗她而毒害了你的心靈。當那種情況發生時,就會將我們分開,我將被毀滅。你將會毫無保留地和自願地降服於她。她將會擊敗我們倆。」
這孩子永遠是那麼迷人,泰塔很高興她在場。他感到她已經成為自己生命的延伸。
「什麼時候洗的?」
泰塔點點頭:「我們知道他的名字。我們知道他的形體,他那已經截斷了的腿。當然,如果我們知道他魂靈的名字,那會更容易些,或者我們擁有攜帶他基因的物質——一根頭髮、剪下的指甲、汗液、尿液或糞便。無論如何,我要教你對某一對象招魂。」泰塔從他的袋子里取出一撮草藥,把它們扔進火里。它們在刺鼻的煙霧中一閃一閃的燃燒。「這會驅走盤旋在我們附近的邪惡勢力的影響,」他解釋道。「仔細盯著這些火焰。如果卡盧盧來了的話,你將會在那裡看到他。」
自從那些部落逃離了這片土地,大象就沒有被騷擾過,因此人們如此地靠近它們,它們也沒有受到驚擾。當騎馬的人們從他們面前經過時,它們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偶而有一隻脾氣糟糕的雌象沉溺於恐嚇性的展示時,也沒有人對她的攻擊做出回應。芬妮對小象的滑稽姿態感到很開心,她不斷地問泰塔關於這種巨大的野獸和它們的行為的一些問題。
「沒有最遠的那一邊,」卡盧盧大聲回應:「只有太虛幻境。」
八個轎夫抬著的一頂轎子從船上到了岸邊。轎夫們都是健壯的年輕婦女,她們肌肉發達、雙腿粗壯,身上都纏著帶有玻璃珠九九藏書的繡花腰布。她們的乳|房都塗著凈化的脂肪,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她們直接朝泰塔所站的地方走過來,在他面前放下轎子。接下來她們懷著深深的敬意跪在了轎子旁。
「過一陣子我就會告訴你的,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回營地去。我們有緊要的事情去處理。」
在第一個戰士出現沼澤病的癥狀之前,他們已經走了十二天了。很快地,一個接一個,戰友們紛紛死於沼澤病。他們患有莫名的頭痛,會不由自主地顫抖,甚至在濕熱的氣候下,他們的皮膚摸上去依舊很燙。但是麥倫沒有中斷行軍。
當她在他身邊入睡的時候,泰塔聽過她的夢魘。他從沒有試圖搖醒她,而是盡量讓她安睡,把她從黑暗的地方輕輕地帶回來。「是的,芬妮,我知道。在你睡著的時候,你離開了這一層存在而進入了下一層。」她理解地微笑了,泰塔繼續講下去,「雖然大多數人不能控制自己做夢,但是有些人有特殊的天賦,能看到超過核之外的世界。有一些人,比如淵博的學者和巫師,甚至有能力讓靈魂到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任何東西。」
「你所聞到的是女巫的氣味。」他什麼都不會對她隱藏。她有一個孩子的身體,但是她的身體容納著一位女神的靈魂。他不必防備她。除了天賦,她已經儲備了她前世積累的力量和經驗。他必須去幫助她找到開啟她心靈財富的保險庫的鑰匙。
「那會改變的。」泰塔保證,並且想到在她的前世,她曾經是多麼漂亮啊。
「我們應該席捲附近的國家,抓捕大量的奴隸,安排他們來完成這個工程。」麥倫建議道。
黑暗迅速地降臨了,蝙蝠成群地在河塘上空掠過,盤旋著撲向水面上飛起的昆蟲。在尼羅河的對岸,一隻鬣狗在凄涼地吼叫著。泰塔仍然握著芬妮的手,把她扶了起來,然後領著她上了岸,一起向防禦柵內的營房走去。
用硬木樹樁固定的堅實的柵欄在頂峰的山脊上俯視下方。大門敞開著,他們騎馬進入了廢棄的塔馬富帕。很顯然,這裏一度是一個繁榮興旺的群落中心——被遺棄的小房子苫蓋得富麗堂皇——但此刻籠罩這裏的森然的靜寂給人一種恐怖的威脅。他們掉轉頭回到大門口,大聲呼叫隊伍中還沒有跟上來的戰士們。
「在更北的方向,你們遇到的水是從塞姆利基·尼安祖河流出去的,」卡盧盧解釋道。「這是尼羅河,大地上最大的河。現在它什麼都不是了。」
泰塔想了一下。那似乎是可能的,就是說蒂納特已經在女巫的控制之下了,她誘使他南下:「接下來,忠誠的圖拉斯,講一下有關襲擊馬匹的疾病是怎麼回事。拉巴特隊長向我提起過,可是他忽略了細節。是什麼使你認為馬的疾病是由那些蒼蠅引起的呢?」泰塔問。
猛然間,傳出來扭打的聲音,接下來,在馬腿之間發出了尖厲的孩子般的呼叫。
「如果你屬於上帝,給我講出你的幽靈之名。」泰塔允許它作為一種象徵突然顯現在他的頭上:他的標誌是一隻斷了一個翅膀的獵鷹。對泰塔而言,把它清晰地展現在蒼穹中,那會是極為危險的,因為它隨時可能會遭到一個陰險實體的突然襲擊。
「當然了,」他贊同,同時有一種劇痛感,因為他知道那是永遠不可能的。「可是我們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說。
更可怕的是,英特夫領主就是未來埃及王后洛斯特麗絲的父親。他對他的女兒很冷漠,讓泰塔,這位閹人,做他女兒的家庭教師和導師。這個孩子就是現在輪迴轉世的芬妮。
泰塔瞥了茵芭麗一眼,她正跪在芬妮腳下。「把她的腿綳直,確保她不能動。」茵芭麗身子前傾,抓牢芬妮的雙踝。泰塔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集中注意力。當他活動他瘦瘦的長手指時,他把必須做的每一個動作在腦海里再現一遍。速度和決斷力是成功的關鍵。患者忍受痛苦的時間越長,身心受到的傷害就越嚴重,康復的可能性就越低,很快他剪開了固定矛尖的亞麻帶,輕輕地吊成垂直線。芬妮再一次呻|吟起來。麥倫準備好了塞口的皮子,然後迅速地塞到她的牙齒之間以防她咬壞了舌頭。
「如果有誰找麻煩,為了爭寵而發生爭吵或打架,我將把她們送回給她們的父母,無論要走多遠的路程。」麥倫嚴正地告訴肖法爾。「管好她們,就這樣吧。」
「是的,那地方是外國人修建的。」
「我被留下按照命令種植莊稼,飼養馬群作為軍備,如果他被迫從南方的荒涼地區退卻的話,在他的後方能有一個基地。」
睡蓮花的形狀,睡蓮,他想。它完全是一朵睡蓮花。像她的神靈象徵一樣,她開始進入青春煥發的時期,像睡蓮花一樣含苞怒放。即使在童年時代,她也已經成了第一流的行家裡手。他大聲地對她說:「芬妮,你的心理和精神都已充分地準備好了。你隨時都可以學習和掌握我能夠教給你的一切,或者還不止如此。」
「茵芭麗?她是一個野蠻人。我們自己的一個士兵不行嗎?」
「等等!」卡盧盧抓住了泰塔的手,不讓他離開:「干這件事的人叫巴斯瑪,巴斯瑪拉人的大酋長。」
他們搖搖頭。
「當心燙著!」泰塔喊道。「它還熱著呢。」麥倫把手抽回來,接著抽出了他的劍。他用那青銅劍的尖端試著觸碰岩石。
「你們怎麼稱呼這片水域?」
「他們鋪下第一塊基石的時候是十五年前。」
「它們脫離危險了。」泰塔正式宣布。芬妮擁抱著「旋風」,心疼地哭了起來。
「讓他們跑回到那生下他們的母狗那裡去吧。」茵芭麗攔住了追趕的女兵們。「我們一定要救我們的主人。」
「你領著我們部落的敵人來到塔馬富帕,他們已經佔領了我們的鎮子。」
「我們不能帶著她們和我們一起走。」麥倫指出。「她們不再有什麼可利用的了,她們甚至都不能滿足士兵們想樂一樂的需要。我們不得不消滅她們。多叫些人來幫忙,不會用多長的時間。」他從劍鞘中解開他的劍。
「繼續前進!」他大聲叫道,「保住自己,因為你們救不了我們。」巴斯瑪拉人迅速地向他圍過來。
泰塔向納康托諮詢:「你們民族的風俗是什麼?在她能重新自理之前,一位女人得休息多久?」
「你的技能永遠會令我吃驚,」麥倫低聲道,「每次我看到你那樣的工作,我的內心都充滿著敬畏之感。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外科醫生。」
「他們從我們這裏買了黑山羊和黑家禽。他們對顏色特別挑剔。它們必須是純黑色。他們將所買的東西帶回神廟。我聽到他們在唱歌,後來我看到了煙,聞到了烤肉味。」
「當然,巫師,」圖拉斯欣然同意。「但是,我還是要再一次地提醒您,即使藥物能治療,許多馬匹還是要死掉的。您的灰牝馬太出色了,不應該經受那樣的風險。」
「每天正午,三個祭司列隊來到瀑布前。他們用水罐打水,然後提回到那神廟,歡快地跳舞,講著奇怪的方言。」
「聖法老尼弗爾·塞提的戰士!」
泰塔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了麥倫和騎兵們,他們呼喊著,歡笑著,相互捶打著後背。麥倫再一次讓他們休息,因為他們趕路實在太辛苦了。
「我恨那女巫,這是她乾的好事。」芬妮說,開始輕輕地哭起來。「我恨她……我恨她……」
「這邊走,卡盧盧。」泰塔邀請道。當他們到達他的營房時,女人們放下了轎子,然後回身離開,直到聽不到他們的聲音為止。卡盧盧跳回到轎子上,接著恢復了正常的坐姿,蹲坐在他斷腿的殘肢上。他快活地看著營房四周,但是當芬妮跪在他面前獻上一碗蜂蜜酒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那就對了,泰塔在心裏鼓勵他。一直走過來,你將逼迫她動。啊!她走出來了。
她站在那裡,很害怕,她歪著頭,泰塔打開了他的內眼。光環在她的周圍迅速出現,她被裹在一片高貴的、華麗的、光艷的披風之中,正如他在夢中看到的一樣。在怪誕的粘泥和污物的覆蓋之下,這個難過的、髒兮兮的小傢伙就是芬妮。她已經回到他面前,正如她所承諾的那樣。一種在他漫長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的力量主宰著他。其強烈程度遠遠超過了洛斯特麗絲去世時泰塔所經歷過的難以承受的悲傷,當他去除她的內臟又用亞麻繃帶包纏她的屍體,然後把她放入石棺之中時,是他終結了她的生活體驗。
「那麼讓我來救出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泰塔慌忙地站起來,匆匆地隨她前往營地。有泰塔跪在那希盧克女孩的旁邊安撫她,分娩進行得很順利。芬妮驚恐地注視著這個過程。每一次麗·托·麗緹尖叫的時候,她就害怕。在分娩的攣縮之間的停歇時,那女孩躺在那裡喘息著,渾身浸透著汗水,芬妮說道,「這似乎一點也不像是逗人的遊戲,我認為你和我根本不應該讓那個事來煩我們。」
「這是個好兆頭,」士兵們相互轉告。「諸神在向我們微笑。從現在起,我們充滿風險的事業將會興旺發達。」
麥倫斜視了泰塔一眼,泰塔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成伸展隊列,各自以中間為基點,向左、右轉。」麥倫發出了低沉卻清晰的命令。在各自的側翼,兩個分隊像打開的兩隻翅膀一樣形成了一個疏散開來的隊列。等他們一各就各位,麥倫就再次下令:「分隊準備衝鋒!持劍敬禮!」他們抽劍出鞘。「前進!小跑!加速!沖啊!」
「取我的藥包來,」他命令芬妮。芬妮跑到放置設備的地方,拿回一個皮背包。
「你的威脅讓我不知所措了。」他不禁笑起來。「也好,你留在我身邊,當我們遇到惡毒攻擊的時候,就能隨時形成抵禦環。」
「這就是我們的母親河——尼羅河的起源地?」
「她的幽靈在。她正在監視我們。」
「在離開阿達里要塞之前,為什麼沒有人提醒蒂納特長官這種馬病呢?」
「你沒有看到一座釋放出的煙雲直入天空的火山嗎?」
「就在今天晚上,你們吃過晚餐以後。」
巴斯瑪拉人輕鬆地衝破燃燒著的圍柵。顯然他們認為他們的犧牲品已經陷在裏面了,正等著他們去結果了他們。那些巴斯瑪拉士兵在離烈焰很遠的地方狂喊大叫。泰塔等待著火焰燒到外面的大門,直到燒得它們砸到地上的那一刻。
第三天,他們和農托告別,當五個騎兵作為代表來見麥倫時,他們正在準備出發。每一個騎兵手裡都拉著一個希盧克女孩兒,她們每一個都比身邊的男人高。
「快!」泰塔叫喊著,他判斷著角度和速度:「我們突圍出去。」
「我們不該聽了那個怪人的話,就把它看得多麼堅硬似的。我要讓我的士兵們用火和青銅來試試這塊岩石。還要記住,巫師,既然我們能修建金字塔,那我們也能把這屏障拆除。因為我們是埃及人,我認為我們有理由進行同樣的業績,我們有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文化。」
「有五根固定在外牆中的石柱。你不是說起過它們嗎?」卡盧盧問道。
藥物發揮藥效之後,他在他的皮藥包里尋找著,包里有個隔層,在裏面他保存著他的一套銀匙。就他所知,只有一位先前的外科醫生曾經有過一套,但他去世了。當他準備好的時候,他叫來了麥倫,此時他正在屋子的門口來回踱步。「你知道你該怎麼做。」他說道。
用樹皮末和那種難以歸類的小灌木的種子,泰塔合成了一種具有超常藥效的輕瀉劑,納康托好像有一副堅硬如石的腸道,特別滿意於此葯的療效。他每天都來找泰塔要這種藥劑,最後,泰塔只得限定他每三天來一次。
那天晚上,「雲煙」吃了五個帶蜂蜜的圖拉斯餅。第二天早晨,她追著泰塔下到了河床,在白沙上打滾兒。她一直特別喜歡長在尼羅河岸邊的那些像絨毛一樣的粉色頂的軟草,因此,泰塔和芬妮割了幾捆草,然後從中挑出最上等的草稈。在第四天,「雲煙」和「旋風」都開始吃草了。
另一個聲音對第一個問題大聲地給出回答:「我們是男子漢,我們來這是為了拚死而戰!」
巴斯瑪的士兵們迅速地重整旗鼓。他們組成了一面堅實的盾之牆來抵禦女衛士們的進攻,並向她們的頭部擲出了長矛。其中一個當即倒下了,她被一個火石矛尖刺中了喉嚨。其他的女衛士們抬起了轎子,向對方的盾牌防線連續猛擊。雙方的戰鬥都很吃力。一個巴斯瑪拉部落的戰士在轎子底部的邊緣跪下來,朝上刺入了在她們隊列中央那位女兵的腹部。她的手鬆開了,趔趄著身子,向後倒下了。她極力要離開,可是她的攻擊者猛地拉出他的矛,瞄準她的腎臟部位又刺了進去。這一擊進得很深,當矛的鋒刃順著她的脊柱插|進去的時候,這位女兵發出尖厲的慘叫,瞬間癱倒在地。
當她們進入濃密的山楂荊棘叢地段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闖到了路上。卡盧盧和他的女護衛們認出了他,不只是因為他的火烈鳥頭飾。她們放下轎子,匍匐在地。
第二天上午過去一半的時候,盧奧人的屍體開始腐爛和膨脹。即使在很遠的地方,那臭味還是那麼令人難以忍受。騎兵們被迫轉移了營地。在他們拆掉營房之前,泰塔派農托返回到紙莎草叢裡,將他們留在那裡的士兵們和馬匹帶出來。之後他和麥倫去察看一下他們抓捕的盧奧婦女。在村子的中央,她們仍然在警衛的看管之下,成串地被繩子捆著,裸|露著身體,凄慘而又狼狽地擠在一起。
「他在什麼地方?」
「我已經聽說了你所經歷的嚴峻考驗,」泰塔對他說道,「我要讚揚你的勇氣和熱情。」
「快點兒。抬他去營地!」泰塔對茵芭麗和她的三個倖存的同伴說道:「還有你們!」他挑了四個跟隨著麥倫轎子的士兵。「這裏需要你們的幫助!」
「沒有,」卡盧盧有些激動地回答道。「他們對自己好像是諱莫如深,從不和他人講話。」
泰塔派出茵芭麗和她的戰友以及其他的女兵們到乾涸的尼羅河裡收割造弓箭時用的蘆葦。他帶來了在奎拜要塞軍械庫里整袋的備用箭鏃,當他們用過之後,他發現了在圍柵的下面的山腳下,露出了地表的火石。他演示給她們看如何鑿下火石的碎片製成箭鏃。她們很快學會了這項技能,接著把箭鏃用蘆葦桿和樹皮繩捆在一起,再把它們放入水中浸泡以使其牢固和結實。她們沿著圍柵的周邊將成捆的備用箭摞在最突出的地方。
「描述一下他們的儀式。」泰塔聚精會神地聽著。「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重要的。」
「那麼女巫已經在暗中監視我們了?她確實在那裡嗎?」
「蒂納特?蒂納特·安庫特?」泰塔恢復了對這張面孔的記憶。
「盧奧人的狗群將逃散的馬匹圍攏來,然後將它們成群的朝南方驅趕,」納康托向泰塔報告道。「我們又發現了兩具屍體和另一個受傷卻還活著的盧奧人。現在他死了。」納康托摸了一下掛在他腰帶上那把沉很重的青銅刀的刀柄。「如果你們的士兵準備好了的話,年高德劭的、高貴的您,我們即刻奉命。」
「不要向前,命令停下。」泰塔對麥倫大聲說。在他們離開阿達里要塞之前,泰塔已經決定不盲目地接受圖拉斯的建議。他已經給「雲煙」和「旋風」服用了果餅,希望在它們遭受第一次叮咬之前,那種藥物就會積聚在它們的血液之中。在他們進入蠅之國的前夜,泰塔帶著芬妮和圖拉斯去了馬群的營地。當看到他們到來時,「雲煙」嘶叫著。泰塔撫摸著她的額頭,撓撓她的耳後,然後餵了她一塊圖拉斯餅。芬妮對「旋風」也同樣如此。此時兩匹馬已經越來越喜歡果餅的味道,食慾大開地吞食著。圖拉斯一直在陰影處觀察著。現在他走近泰塔,不好意思地和他打招呼。「你還是將灰色的牝馬和她的馬駒帶來了?」他問道。
「我要為你做一個項鏈墜來保存它。」
當白天的光線慢慢消失的時候,他和芬妮正在河塘邊坐著。她正在學習他寫在粘泥板上的譚麥斯語中三個基本的字母。每一個字母表示著一個詞的功能。泰塔坐得離她很近,他隨時準備保護她。在河塘上,一隻巨大的黑白相間、有著黃褐色胸脯的翠鳥,正在水面上盤旋著。它潛下水去,但是芬妮全力專註于那些字母,以至於那隻翠鳥擊打水面時噴濺上來的水花她都沒有抬頭瞥一眼,接著它拍打著翅膀飛起來,長長的黑色鳥喙上叼著一條銀白色的小魚。
「我將能夠永遠地召喚你嗎?」芬妮問道。
「我們想把這些小妞兒一起帶上。」這個小團體的發言人肖法爾表態說。
「你認識我?」泰塔更為吃驚。
划船手上了船,起航駛入湖裡。輕捷行駛的船隊輪廓融入到暗色之中,那落槳濺起的白色水花是昭示他們所處位置的明顯標誌。很快,那些遠去的船隻也漸漸地消失了。
「真的!」他告訴她,「你的微笑讓森林大放光彩。」
「我很高興你和麥倫殺死他們,」她平靜地說,接著又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那女巫要毀滅那條河呢?」
芬妮很喜歡這匹馬。「我要叫他鵝。」她說。
他用手喂她圖拉斯餅,那是已經浸過蜂蜜的餅。即使在她最痛的時候,她也無法抵禦這種美味。接下來他勸服她吞服一碗他所製作的特別的葯,它是用來退熱和治療傳染性馬瘟病的。泰塔和芬妮聯合祈求荷魯斯以其馬神的形式保佑這兩匹可憐的馬。麥倫和他的士兵們參加了祈禱,一直持續祈禱到第二天的夜裡。到了早晨,「雲煙」和她的馬駒仍然站立著,但是它們的頭垂了下來,不再吃圖拉斯餅了。不過,它們由於過度消耗而忍受著饑渴的折磨,急不可耐地飲著芬妮和泰塔給它們端著的壺裡的凈水。就在午前,「雲煙」抬起了頭,朝她的小馬駒嘶叫著,接著蹣跚著來到他跟前,用嘴拱著他的前腿。「旋風」抬起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這一點的?」
他的額頭被擊中了,斧子砍進了他的頭顱。當他們蜂擁而過時,茵芭麗彎腰取回自己的武器。泰塔一箭射中了第三個持矛者,他扔掉了正要擲出的武器,想拔除射中腹部的箭,可是箭的倒鉤已經深深地刺進去了。
當他們沿著尼羅河西岸行進的時候,士兵們和馬匹隨著時光的流逝愈來愈壯。在他們到達大湖的時候,他們全都從那些蠅子的毒性作用中康復過來。此時,他們面前的大湖正如波托向他們描述的那樣——浩瀚無際、伸向天邊。
「我們已經給了他們每人一把青銅短劍,他們對這次交易很滿意。」
她擁抱著他,她的身體是溫暖的,可是突然他感到一陣冷風吹到他的兩頰,可這陣風甚至沒有吹動樹榦上懸著的樹葉。他戰抖著,脈衝輕輕地擊打在他的耳鼓上。
等她懂得了這種神聖的職責,並已發誓承認它,他們才開始了巫術的入門學習。首先他小心翼翼地鼓勵她,給她安排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但是他不必擔心:她是不屈不撓、頑強不屈的。
「好吧,相信我的眼睛——或者我該說相信我的那個好眼睛好嗎?」麥倫快活地大聲說,「這些人是我們的同胞!」不到幾分鐘的工夫,殘留在戰場的巴斯瑪拉戰士不是死了,就是快要死了。衛兵們馬不停蹄地跑過來,從馬鞍上斜身刺死躺在地上的傷者。一行三個高級軍官從騎兵的方陣離開,騎在馬上慢慢地朝這一小群倖存者跑過來。
「老人家,你看到的是第一個紙莎草湖。」
「我非常感激你的幫助和愉悅的陪伴。我會向法老陳述您的功績的。」泰塔向他保證道。
「你在隊伍里級別是什麼?」
泰塔以探詢的神態看著她。「為什麼叫鵝?」
當泰塔順著河床看過去時,他驚叫道:「它已經徹底地乾涸了!」河的兩岸的距離有四百步寬,但是在這麼寬的河裡沒有一點兒水流過,卻長著大約有兩人高的香蒲,像微型的竹子似的填滿了河的兩岸之間。「我們從埃及出發來到這裏,已經沿著尼羅河行進兩千里格了。一路上,我們至少能找到一些水、長期存在的河塘,最糟的也會有涓涓的細流,可是這裏乾燥得像沙漠一樣。」
一給小馬駒擦洗完,泰塔就轉向了「雲煙」。「一定要勇敢,親愛的。」他嘀咕著。當他用一塊濕亞麻布給她徹底擦洗乾淨時,麥倫幫他用潔凈的布用力地揩乾她的身體,接著他們把泰塔的虎皮蓋在她的身上。「你和我將共同擊敗這種疾病。」他一個勁地輕聲對她講這一句話,不管什麼時候他講到她的名字,他都用神靈的聲音。她豎起耳朵聽他講,努力叉開她的腿,頂住自己來保持平衡。「Bak?her—『雲煙』:不要認輸。」
「你是不屈不撓的。」他的聲音里表現出來愛慕和讚許。「你有一顆鬥士的心,你曾經是一位頑強的女神。」這一次她更滿意地安靜下來。那些移動的虱子在泰塔的袍子下叮著他,但是他顧不上它們,只與女孩兒繼續交談。
芬妮拿起來一張,結果燙了她的手指。她從一隻手拋入另一隻手,顛來顛去的,並且在餅上面吹氣,直到它完全涼下來。她把它拿到「雲煙」面前。她聞了聞,顫動著她的鼻孔。接下來她叼住了它,翻動著她的眼睛對著泰塔看。
「如果她住得那麼遙遠,她是怎麼進入我們見到她的那個水塘里的呢?」
「你在那裡發現了什麼?」
「你觀察到神廟修建時的情景了嗎?」芬妮問道。「你知道在圍牆之內有大量的象牙和寶石嗎?」
他們留下幾個人去處置那些找回來的馬,其他人騎馬奔回村子。麥倫在營房周圍布置了警戒線,泰塔問了納康托和農托,誰在保護著那些婦女和她們的孩子。「你看到了一個從這條路跑過的孩子嗎?大約這麼高,像他們其餘的人一樣,身上覆蓋著白色的粘泥?」
「這是什麼河?」泰塔問卡盧盧,雖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的戰士們開始唱起來了:「卡盧盧已死!魔鬼和惡魔的同行已被殺戮!」
麥倫宣布第二天他們要休息,一大清早,他派出了四組狩獵小分隊。麥倫堅持,肖法爾和另外兩名騎兵應該隨同泰塔和芬妮一起去搜尋飼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使我不安。」這是他唯一的解釋。
「是的。我們要設法阻止她,使河水再次流動。」
「我去把他抱過來。」芬妮大聲說道。她催逼「旋風」開始跑起來,但是泰塔抓住了韁繩。
清晨的微風朝南吹著,從那邊的煙雲中飄過來一股腐爛了的魚的腥臭味。他挪動了一下地方,以避開那難聞的味道,他正在搜尋的記憶突然出現了。
「開始!」他命令道。哈巴里和沙巴克飛奔到煙霧之中,在倒下的大門上面拋出了繩套。在繩索被燒斷之前,他們把大門拖到一邊。現在路已經開通,兩人又飛奔而回。
「我是一名軍隊里的獸醫,是一名最優秀的中士。」
「曾經有人嘗試過到大湖的最遠處嗎?」泰塔向下呼喊。
此時,離得最近的巴斯瑪拉戰士們,在酋長的指揮下,已經接近了泰塔他們。當他們靠近時,投出了長矛。第一個是希爾特的馬,接下來是沙巴克的馬,它們都被刺中,沉重地倒下了,當它們倒下的時候,馬背上的人被摔了下來。
第二天,當他們肩並肩地騎馬出行的時候,她的課程就開始了。在漫長的行軍歷程的每一天,這種教育一直持續著。他首先培養她接受作為一名巫師的職責,那就是謹慎地應用自身的天賦去認真地承擔職責。天賦絕不能被濫用,不能用於達到狹隘或自私的目的。
「抓緊些,」他命令道,「否則就會有大問題。」他用牙齒從她的袍子邊上撕下了一條亞麻布,然後他將斷了的矛桿的剩餘部分平壓在她大腿的上部,用亞麻布紮好傷口。「這東西不是很整潔也不好看,」他說,「但是你是我認識的最勇敢的女孩兒,你要堅持到我們回到塔馬富帕。」
那匹小馬駒令她著迷。她發現「旋風」這個名字難以發音,就叫他小馬。當他們一下了馬去搭建營房,她就喊起來,「來,小馬。」那馬駒對她也很有好感。他來到她面前,讓她用一隻手臂摟著他的脖子,纏著他,好像他們是在子宮裡連著的雙胞胎似的。她看著士兵們把高粱餵給其他馬匹,就偷了一些,想要用來喂他,當被他拒絕時,她感到生氣。「壞馬,」她訓斥道,「小壞馬。」
「你們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蒂納特長官?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並且需要援助的呢?誰派你們來救我們的?」泰塔急迫地問道。
農托快活地接著說:「我的大女兒已經有了第一次月經,到了育齡期了。她們告訴我,她已經長成為一個迷人的女孩兒了,好多年輕人已經提出用許多頭牛作為新娘的聘禮。我必須和這些人一起回去,他們是我的親戚,我要回到村子里安排她的婚姻,照料那些牛。」
泰塔第一個打破了沉默,「我們的母親河——尼羅河的發祥地。」
芬妮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頭看著他的臉,接著她轉過頭,循著他凝視的方向望去。她注視著水塘,充滿恐懼地小聲說:「那裡有東西。」
「那就是發生的全部事件嗎?或者你還記得別的事情?你談到了祭品。」
「和『旋風』守在這裏不要動,」泰塔告訴芬妮,「我會回來找你們。」他匆匆地趕往防禦圍柵那裡,麥倫正在等著他。
「建築這座神廟的那些人來自月亮山?你是那樣認為的嗎?」泰塔又把他帶回到了原來的問題。
在桔槔上的士兵們是很累的,泰塔用新人來替代他們。他們不斷地把水澆到石面上,漸漸地,嘶嘶響著的霧氣開始減弱散開了。
在正右方,第二個持矛戰士收回了他揮動的手臂。他的目標也集中在麥倫身上,他處在麥倫看不到的位置。麥倫沒有看到他,因此他毫無防備。茵芭麗在鐙繩上轉身擲出她的戰斧,那斧子在空中翻了幾翻。那個巴斯瑪拉戰士的重心在後腳上——他正好還沒有收回投擲的姿勢——因此他無法閃開或俯下身來。
「那就是你們把她驅逐出村子的理由嗎?」
他怒視著她。「你以後不許再做那種既危險又愚蠢的傻事了,一輩子都不能再做了。」她感到沮喪。她的肩膀垂了下來,眼睛里滾動著淚花。他繃著臉,緩和了語氣說:「但是你騎得夠標準了,我為你而驕傲。」
「我怕她。」
「士兵們已經準備好了。」麥倫回答。當士兵們檢查過戰場之後,他們像男孩似的興高采烈地坐在陰涼處,和希盧克女孩兒們開著玩笑,她們正在給他們端上食物,依次傳遞著高粱啤酒罐。「看把他們急的。對於他們的士氣來說一場漂亮的戰鬥,要遠比和最漂亮的妓|女過夜更來勁兒。」麥倫被自己的話逗得大笑,可突然停下來去搓自己受傷的肩膀。「戰士們準備好了,可是天也快黑了。稍事休息一下,對馬有好處。」
「我從來沒有到過那建築物的內部,」卡盧盧輕聲地說。「我永遠不會去的。你不能勉強我和你們一起去。」
溪水的岸上土壤肥沃,他們在那裡開墾土地,翻土種田。他們用荊棘灌木和樹樁又建立了一個結實的圍欄,以防止放牧的牲畜進入。泰塔一粒一粒地篩著袋子里的高粱種,通過觀察它們的光環,他挑選出健康的種子,丟棄那些有毛病的或受損傷的。他們把高粱種在早已侍弄好的地里,泰塔又造了個水車來把水從河裡引上來,灌溉苗圃。不出幾天,第一批綠芽從土壤里出來了。幾個月後,穀物就會熟了。麥倫安排了固定的警衛看管田地,騎兵們配備了皮鼓,用以驅走馬匹和野猩猩。防禦柵外面燃起了執勤的火堆,保持著日夜燃燒的狀態。每一個早晨,馬匹和騾子的腿被拴在一起,然後把它們散放到滿是肥美牧草的牧場上。它們貪婪地吃著,迅速地恢復了健康。
麥倫仍然猶豫不決。
泰塔看著納康托。「你能明白這些女兵們的意思嗎?如果我答應她們加入我們的隊伍,你能夠接受她們在你的管轄之下嗎?」他問道。
「只有九人?」泰塔問道。
「是的,確實。儘管水位更低了,但我們的嚮導無可挑剔。」
「你一定已經洗過手了吧?」泰塔問道。
「是的,是個機會。那女巫是一個很老的女人,自從創世以來她就活著。她非常強大、厲害,專做邪惡的事。」
納康托看起來有點兒吃驚。「她們可是希盧克人啊。」他說。
在離那個蠅之國二百里格遠的地域里,完全沒有人居住。接著他們遇到了一個流動漁民的小村莊。當騎兵隊伍一出現,居住的人們就逃掉了。見到這種攜帶著奇怪的青銅武器的白皮膚人,騎著奇異的無角的牛,那種震驚對他們來說是不可想象的。泰塔詳細地察看了他們的熏魚架,發現它們幾乎是空的。尼羅河不再提供給村民們豐富的物產。很顯然,漁民們正處於饑饉之中。
當三個騎兵隨著嗒嗒的馬蹄聲來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如釋重負地笑了。即使相隔很遠,麥倫也看出了他們舉的是王室的藍色旗幟。當他們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們的容貌清楚地看出來是埃及人。於是麥倫前去迎接他們。當雙方聚到一起的時候,他們下了馬,狂喜地擁抱在一起。
「躲開,麥倫!」泰塔沒有抬高他的嗓音,「不要碰她。」
儘管胃口好,芬妮仍然瘦得皮包骨,她的胃有些不適和發脹。泰塔準備了另一種由植物的根熬制的葯湯,她幫他一起熬藥。當他要求她喝下去的時候,她只喝了一小口就逃走了。她的反應很快,但他也早有準備。接下來兩個人意志力的戰鬥持續了差不多兩天。士兵們為他們的結局打賭。最後泰塔贏了。那一天,他沒有進行任何勸說,她就喝光了全部的藥劑。她一直在生悶氣,直到第二天,她排泄出了一個幾乎和她的頭一樣大小的扭動著的蛔蟲團。她對這一成績極為自豪,他們也都如她所期望的那樣,大聲地稱讚她:芬妮確實是一個聰明勇敢的女孩兒。不到幾天,她的胃呈現出令人滿意的輪廓,她的四肢圓潤了起來。她的身體發育令人吃驚:幾個月後,她發生的變化會是一個正常女孩子需要幾年的時間才能完成的。對泰塔來說,她更加健康了。
「沒有。我只是從很遠的地方看到了峰頂。」
卡盧盧縱身一個倒立,斷腿的殘端指向空中,從轎子上跳了下來。他用手走路好像用腳一樣自然,他的頭扭向一側,為了能對著泰塔的臉講話:「我一直期盼著你,巫師。你的到來已經在蒼穹上攪起了一場突然的混亂。當你前往尼羅河上游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你的神力越來越強。」那些女人們抬著空轎子跟隨在他的身後。
「以我父親的亡靈發誓,那瀑布就是尼羅河的起源地。」
「可是至少在這石頭上有一處裂痕,巫師。」芬妮指著前面。她銳利的眼睛已經找到了一條窄窄的裂隙,那裂隙是通透的,它從上至下通過石頭中央。當他們到了中間,泰塔抽出他的短劍,想把劍身探進去,但是那裂隙太窄了。劍身只進去他的小指頭的第一節那麼深。
納康托回來向泰塔報告:「這些人與烏塔撒人有親戚關係。他們的語言非常相似,所以我們之間很容易交流。」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找卡盧盧,那位巫師?」芬妮急切地問道。
「在瀑布那邊你什麼也沒看到嗎?」
已婚的婦女們給泰塔、麥倫和分隊長們帶來了用葫蘆裝的自家釀製的酸啤酒,而那位名字叫波托的長者,則自豪地坐在泰塔身旁,隨時準備回答納康托向他提出的問題。
「大多數感染的馬匹在服藥之前,病情就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不管怎樣,有十八匹具有免疫力。」圖拉斯迅即又強調了一下,「它們具有免疫力了。」
他們注視著持矛兵士們的方陣穿越布滿灰燼的演習場所,那片地上的茅屋已經被焚燒。巴斯瑪拉人以清晰的縱隊形式集結了三個軍團,隊長在隊伍的最前面。
當她苦苦地思考這個概念的時候,不覺擰緊了眉頭,皺起了她那小巧筆挺的鼻子。「我不明白。」
「它出了什麼問題了?」泰塔詢問道。「是什麼可怕的勢力能夠阻止這麼浩瀚的水流呢?」
「當我們到達塞姆利基·尼安祖河最遠的河岸時,我們就會發現尼羅河的南部支流。」
「在你的主張中,我看不到某種價值,麥倫。」泰塔說。接著,在石牆的最遠處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鎖緊眉頭。「在陡岸上的那個建築是什麼?我要問一下卡盧盧。」
卡盧盧用手勢對他的護衛示意。一個護衛跑過來扶著他的頭,而另一位將一個水葫蘆送到他嘴邊。他嘰里咕嚕地喝起來。那水有一種刺|激性的味道,能使他馬上安靜下來了。他把水葫蘆推到一旁,繼續和泰塔交談。
一陣子忙亂的脫衣聲,接著,樹林子里響起了輕鬆的叫聲和歡呼聲。當他們從水池中出來時,泰塔和芬妮照料著每一個人身上腫起的刺傷,把巫師的膏藥給他們塗抹上。那天晚上,圍繞著營火的是他們無拘無束的歡笑聲和打鬧聲。
泰塔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確定沒有人在注視他,然後小心地來到村子邊兒,朝著熏魚架走去。一脫離開他人的視野,他的態度就變化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條狗在試探著空氣中獵物的香味似的。他的情緒活躍起來。她非常近了,她的存在幾乎是可以感覺到的。他握著手杖,隨時準備著抵禦她的標槍,他朝前動了一下。他用膝蓋移動的那麼不多的每一步,都要看一眼那些魚。他不時地被那成捆的木柴和飄蕩的煙霧遮擋了視線。當他來到木柴堆時,他得在每一堆木柴旁繞上一圈兒來弄清楚她沒有藏在某一堆木柴的後面,這減慢了他前行的速度。此時黎明的曙光正在灑向大地和村莊。後來,當他圍著又一個木柴堆爬行時,他聽到了前面有隱蔽的移動聲。他從角落窺視過去,那裡沒有人。他朝地下瞥了一眼,看到了在灰燼中她赤腳留下的小腳印。她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被跟蹤,就在他的面前走掉了,從一個木柴堆竄到下一個木柴堆。
「我們看到的不是她,那是她的影子。」
因為要保護卡盧盧,茵芭麗和其他的女兵們很快地撤退了。她們抓起載轎子的生皮帶子,提起了轎子。接下來利用它作為攻城槌,她們沖向了巴斯瑪拉人的隊列。她們的喊殺聲是一種尖厲的長嘯,如同戰斧的呼嘯聲和長笛般的幽怨聲,和利箭颼颼地射中骨肉之中的感覺一樣。
「你說蒂納特將士兵和馬匹送到這裏。有多少馬匹呢?」泰塔轉到了一個令人更高興點兒的話題。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泰塔問道。
「準備好了。」他說道。
「他把我們的智商當兒戲了,」麥倫說道,「我很了解他,他愛開些小玩笑。」
在再次入睡之前,本來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他感到疲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夢見了魚兒在他周圍的水裡跳躍,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雖然它們數不勝數,但是那裡沒有一種魚是他見過的。然後,魚群露出來,他看到了它。它身上的鱗片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它的蝴蝶狀的尾巴很長,優美而柔軟,圍繞著它的光環是縹緲超凡和高貴的。當他注視著它時,它變成了人形,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兒的身體。她在水中滑動著,她赤|裸著的長腿聚攏到一起,從她的臀部開始,以海豚般的優美姿勢在急速搖動著。水上的陽光讓她那白皙的身體顯出斑駁的光點兒,她那長長的秀髮在身後飄散著。她來了個翻滾,又從水裡漂起,透過河水,微笑地看著他。微小的銀色水泡從她的鼻孔里冒出來。「我在你附近,親愛的泰塔。不久我們就將在一起,很快。」
幾個小時過去了。圖拉斯帶著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野無花果樹林,它們沿著尼羅河的岸邊生長,在深深的峽谷里延伸著。大多數的枝椏上都懸挂著曲曲彎彎的藤蔓,在那上面,結滿了一串串的紫紅色的漿果。芬妮、圖拉斯和他從要塞帶來的三名士兵,都爬上了樹,每一個人都在脖子上掛了一個皮質存儲袋,用來裝採摘的果子。當他們從樹上吃力地爬下來時,手都被染成了紫色,漿果發出了一股讓人噁心的腐臭味兒。芬妮捧了一把送到「旋風」嘴邊兒,可是那小馬駒拒絕了它。「雲煙」同樣地討厭它。
卡盧盧對此無法接受。「他會回來的。」當泰塔俯身傾向轎子的時候,他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一定要進入鎮里,保護好你們自己。巴斯瑪將會帶上他所有的軍團返回來的。」
「好像他們把她們照顧得很好。」泰塔不動聲色地說。
按著受傷的左肩,麥倫吼道:「返回遠處殺他們去!這一次弄清楚他們是否還有活的。」
「你自己聞聞吧,」他高聲回答。「像蓋基麗亞花一樣的香味兒,令人感到涼爽和清新。」
「你已經看到過這樣的景觀了?」泰塔問道,並將他的內眼轉向這位老人。
泰塔笑了,用穿著涼鞋的腳踩著他下面的石頭。「卡盧盧已經告訴我們這塊石頭是多麼結實和堅硬。看看它有多大吧,麥倫。它比吉薩的三個最大的金字塔一個接一個地摞起來后還要大上許多倍。即使你把每一個非洲男人都抓來,讓他們起勁地再干一個世紀,我也不相信他們會移動它的一小部分。」
「不!」泰塔急迫地吼出來。「那是個女孩,我要捕獲的是活著的她。她向村子里跑回去了,包圍那個地區並再一次搜查那些茅屋。她一個人藏身在那兒。」
「問一下這個孩子的名字,我確信她會講盧奧人的話。」泰塔指示道。納康托對她講了幾句話。很顯然,她懂他的話,但是她的臉繃著,她的嘴呈現出一種冷峻、頑固的輪廓,緊緊地閉著。他設法用更長一點的時間去勸誘她回答他的問題,可是芬妮不為所動。
泰塔還是很少見到麥倫處於如此消沉的狀態之中。「我們沒有足夠的人員堅守這裏的外部防線,」他附和道,「我們必須撤回到內部防線。」他們向最後的那道環形防禦工事望過去。「在夜幕的掩護下,我們能完成此項任務。接下來我們要在早晨敵人的第一次衝鋒之前放火燒掉那道防禦圍柵。即使是等到火焰熄滅,也能擋住他們幾個小時。」
當地平線上由於塵土和熱霧而模糊不清的時候,他們就宿營一下午。但是在拂曉,涼爽的夜晚又恢復了大地上空氣的清澈,他們能看清前方遠處山巒那青色的輪廓。當他們朝著遠方的山騎馬行進時,群山便越來越高了,山上的一切也更為誘人了。在他們離開沼澤地后的第八天,他們到達了那巨大山巒的腳下,山的斜坡上有些不太茂密的樹木,溝壑像大山上的划痕似的。溪水在滾滾流動,瀑布在山間跳躍。沿著小溪走下去,他們吃力地向上攀登著,終於成功地來到了那廣袤的高原上。
被摔下馬的騎兵們奮力站起來,艱難地朝他走過來。那些坐騎未受傷的騎兵們從馬背上跳下來,拉著麥倫他們進入圓圈的中心。弓箭手們解下弓,茵芭麗和奧卡舉起戰斧。她們看到持矛戰士的方陣正在衝過來攻擊他們,最終結局是毋庸置疑的。
麥倫克制住自己。「可是,巫師,她會……」
「首先,你必須知道你自己的神靈之名。」
「如果你注意力不集中,魔力就會如同玻璃一樣碎掉。」泰塔責備道。
「巫師,他們經歷過一場戰鬥。」肖法爾——其中的一個抬轎子的士兵指出。
芬妮身上最大的閃光點就是勇於接受挑戰。首先她發現那像是去攀登一面磨光的玻璃牆,對於手或腳而言沒有任何牢靠的立足點。她吃力地攀爬了一點點,接下來,令她憤怒的是,她鬆開了手就滑了下去。她爬起來再一次嘗試,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強烈。即使在看來她沒有取得任何進展的時候,她也從未絕望過。泰塔給她布置了大量的任務,她不得不左右逢源。
「你有我身體上的東西,」她耳語道。「現在我也需要有你身體上的東西。」她伸手夠到他的鬍鬚,在手指上纏了一厚綹。「當你在我們遇到的第一天追尋我的時候,你的鬍子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它像最純的白銀一樣閃著光澤。」她從腰帶上的刀鞘中抽出一把青銅匕首,貼著皮膚割下了那綹鬍子,然後舉到自己的鼻子下聞了聞,好像它是一朵芬芳的花似的。「那是你身上的味道,那正是你的精華。」
「我們很了解巴斯瑪酋長。他是一個心存報復的殘忍的傢伙,」茵芭麗告訴泰塔:「他還沒有忘掉我們。他的軍團分佈於大裂谷的群山之中、尼羅河的峽谷和湖泊的沼澤濕地之中。對於他來說,召集他們需要時間,但是最終他們會來的。我們能夠保證這一點。」
「讓她們走。」泰塔命令道。
泰塔坐在卡盧盧乘坐的轎子旁,他們小聲地交談了一陣子:「這湖叫什麼名字?」泰塔問。
「夢和現實經常混為一體,芬妮。你記得你的神靈之名是什麼嗎?」
「沒有任何人,」卡盧盧回答道,「這不是人的技能所能完成的工作。」
「當時這有多少人,現在他們在哪裡呢?」泰塔緊張地問道。
「把它講完要花去我一生的時間,」他說道,「但是讓我從我愛上你的時候開始講吧,恰如我現在愛你一樣。」她摸著他的手,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我看沒有必要吧。」麥倫像平時那樣嘀咕著,但他還是走到火上放著的大鍋那裡,舀了一碗水。
「抓住我的馬鐙繩!」當他將左腳從鐙環中踢出來時,泰塔對納康托叫道。納康托抓住了繩套。
「你們看到的就是紅石。」卡盧盧輕輕地說。
「落水的呼嘯聲和與巨大的岩石碰撞時帶來的轟鳴聲,在兩天的行軍路程那麼遠的距離外都能夠聽到。上面高高濺起的水霧落下時,就像天空中一片銀白色的雲朵。」
他們找到了一條攀向陡坡的小路。到達神廟的時候,他們眼前的石雕工藝品都極為精緻美觀。整個建築以加工過的木板做頂棚,頂棚上面的屋頂是用蘆葦苫的,那屋頂現已坍塌了。他們圍著廟牆慢慢地走著。神廟的布局是以圓形為基礎,大約跨度為五十步。在每五個等距離的點,有一個鑲入牆內的高高的花崗岩石柱。「黑色魔術師的五角星。」泰塔輕聲地告訴芬妮,他們返回到神廟的入口處。門壁上雕刻著具有神秘教義象徵的淺浮雕。
「回來!」泰塔命令道,他用魔法的聲音來增強他的命令。同時他猛衝過去,一下子抓住芬妮的胳膊,推開了她。可是他對麥倫的警告來得太遲了。雖然麥倫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行動,他的劍尖兒還是又一次觸到了那閃爍的紅點兒上。隨著一聲玻璃碎裂似的響聲,在正對著厄俄斯的象徵的那塊小岩石向外爆炸開來,爆炸的碎片全擊在了他的臉上。儘管大多數是小碎片兒,但是像針一樣鋒利。他迅速地把頭朝後一躲,扔掉了手中的劍,用雙手捂著臉。鮮血在他的手指間冒出來,流到了他的胸部。
「泰塔!」他觸摸著自己的胸膛。她認真地凝望著他。「泰塔。」他重複著同一姿勢。
「你聞到什麼沒有?」
麥倫做了一下嘗試,他的左眼睜開了一點點,受了傷的眼瞼微微抖動,右眼依然閉著。
「它正在攔截的水位有四十至五十肘尺深。」他做了一個弧形的手勢,那意思是包括廣袤無垠的湖水表面。「如果沒有這面石牆,所有的水會湧出來,一道一瀉千里的大瀑布會進入尼羅河,然後就會向北進入埃及。難怪我們的國家已經陷入如此的困境。」
他知道如果他給她看那影像,會使她因為難以實現的夢想而飽受折磨。他會種下那令她永遠痛苦的種子。因為當他們在前世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泰塔是一個奴隸,一位全埃及長得最帥的年輕人。那也是他一無所有的緣由。他的主人,英特夫領主,已經是卡納克的最高統治者和上埃及王國二十二個省的總督。同時,他也是一個孌童者,對他的奴隸男孩兒嫉妒得發瘋。泰塔愛上了主人家裡一個叫艾麗達的女奴隸。當這件事被英特夫領主知道后,他命令他的殺手拉斯弗慢慢地敲碎了艾麗達的頭顱。泰塔被迫去觀看她的死亡過程。即使如此,英特夫領主還不滿足。他又命令拉斯弗閹割了童男泰塔。
「在離開幾個月以後,他派回了三個士兵,他們帶著全部活下來的馬匹。好像是他們走到了南方的一個國家,那裡大量滋生著一種蠅,它的叮咬對於馬匹是致命的,因此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畜群。自從那三個士兵到來后,我們就再沒有他的消息了。他和他的兵士們已經被荒野吞噬了。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們是我們目前遇到的第一批文明人。」他的話聽起來有些凄涼。
「那些住在山脈附近的居民稱之為月亮山,因為它們像十五的月亮一樣明亮。」
納康托、茵芭麗和她的女兵們站在防護牆最遠的一端。泰塔朝他們走去。和往常一樣,茵芭麗的尼羅河流域居民特有的高貴面容是平靜的、超然的。
「那麼這個孩子不是她的部落里的人?」泰塔問道。
當泰塔和麥倫看著他們的時候,一種嗡嗡聲,好像是出自一個被打翻了的蜂箱,從密集的隊伍中發出來。他們做著統一協調的動作,摘下他們的盾牌,用他們手中的矛擊鼓般地敲打著。接下來,他們突然爆發出戰歌聲。那深沉、悅耳的聲音隨著擊鼓的節奏在空中回蕩。接著一陣刺耳的羚羊角的號聲劃破了山頂。這是隊伍的信號,他們站起來,開始成群地向山坡推進。
當這句話翻譯出來時,卡盧盧朝他詭秘地笑著回答:「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的馬匹的耐力和你自己的腿上功夫了。」
「面對著這樣惡劣的氣候,你們能做什麼?」泰塔質疑道:「它們給你安排了一個可怕的任務。」
在黎明的第一抹紅霞出現的時候,地上已經亮得足以使受傷的馬匹原路返回了,沙巴克和希爾特帶著一支全副武裝的搜尋小分隊出發了。泰塔把芬妮留給麥倫照管,他和納康托騎馬隨行。他們在銀葉樹叢中那舒展的枝葉下面騎行,偶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場面。
過沼澤地所造成的損失是慘重的。在一年半的時間里,九十三名官兵犧牲了,另有三十六名至今還下落不明。馬匹和騾子的情況要好一些。原有的三百匹馬,現在還剩下一百八十六匹。
「什麼國家?」泰塔問道。
「他們來了。」麥倫輕聲說。
「我有一顆牙是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