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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貌似天堂

第05章 貌似天堂

道路微微有些下坡。他們上了馬,通過山麓丘陵騎馬而下,接著來到了高原。在接下來的時候,通過這片被施了魔法的土地,向山裡進發。他們攀登到水平面的上方,穿過叢林和沙漠,來到了這個風土清新愜意祥和的地區。他們吸入的每一口空氣似乎都使他們的身體充滿活力,使他們頭腦的思維清晰。清澈的溪水從山上順流而下。他們路過用石頭和金黃色的蘆草建造的村舍和農場,周圍是果園和橄欖樹叢林。有精心照料的葡萄園,園裡的葡萄藤上結滿了即將成熟的葡萄。田野里種植著高粱,蔬菜園裡有鮮瓜、豆角、小扁豆、青胡椒和紅胡椒,南瓜以及其他泰塔所不認識的蔬菜。牧場上鬱鬱蔥蔥,成群的牛、羊和山羊在上面吃草。肥豬在森林里拱來拱去,鴨子和鵝在河塘里悠閑的嬉戲,一群群的小雞在每一戶農家的庭院里尋找食物。
「翁卡起到什麼作用?」
「在我離開之前,我一定要給它診治一下。」
「我也說不清楚,因為我不知道。我在這裏還不到十年,但是我已經看到許多有作為和天賦的人來到這個國家好像純屬偶然。可是寡頭們知道他們要來。正像他們知道你們要來一樣。你們並不是我被派去迎接的第一批人。你能夠想象得到數百年來有多少這樣出類拔萃的人被以這種方式帶到雅里嗎?」
「仰面躺下,撩起你的外衣,」泰塔吩咐她,她照辦了,之後他迅速又徹底地檢查起來。「這些青腫的傷痕都是翁卡打你留下來的嗎?」他問道。
「你比我上次見到你的時候更大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麥倫回答道。
「是將麥倫身後的穴居人射死的那個漂亮的金髮女孩嗎?我喜歡她。請叫她來吧。」
在第五天的清晨,隊長翁卡回到了穆唐吉來傳達最高議事會的接見通知。他們計劃馬上出發。
「沒有,因為她想從我這裏得到某種東西。當她拿到的時候,她將毫不猶豫地消滅我。在那之前,我是安全的——或者是在她接近她想要得到的東西時,我還是和所有人一樣安全的。」
「這些人很有價值,這裡有吸引他們的東西,像花園裡的花朵對蜜蜂的吸引一樣。」
他們離開了湖岸,穿過了前面的草坪,通過了一條纏繞著開滿鮮花的攀緣植物的漂亮柱廊,進入了主建築的庭院。馬夫們在等待著安置馬匹,四位壯實的男僕將麥倫從馬鞍上扶下來,放在一頂轎子里。他們把他抬入房子里,泰塔一直陪在他身旁。「現在你已經在外科高人的手裡。」他安慰著麥倫,在艱苦的上山途中麥倫的身體狀況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此刻他正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態。
那天傍晚,他們來到了岸邊那廣闊的灘涂平原。開闊的林中空地上活躍著大量的野生動物,從龐大的灰色厚皮動物到最小的、跑起來極其優美的羚羊。平原被一個從東面流入的小河灣分為兩部分。那裡可以短距離的航行,正好給他們的小艦隊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港口。他們把馬匹弄上岸,士兵們在湖岸建起了營地,他們都為能夠站在那堅實的土地上而感到高興。當他們第二天早晨騎馬出去的時候,全都喜氣洋洋。蒂納特指示他們的獵手去獵取野牛,然後將下過犢的母牛與小母牛挑選出來,它們的肉要比那些老公牛的肉更美味可口,因為老牛肉太硬味道又糟,幾乎是不宜食用的。
「你會認為我傻,可是我真不知道。」阿奎爾轉向她,將他的手塞進她短衣裏面,在亞麻布的下面摸她的胸脯。
一切都是那麼令人著迷,讓人感到閑適寧靜,泰塔在一片鬆軟的草地上鬆了一口氣,背倚在一棵倒下來的樹榦上。他盯著下面黑色的水域。在水塘的深處,他看到了一條大魚的影子,它身子的一半隱藏在突出的岩石下,水上懸浮著蕨類植物。它的尾巴像一面在微風中飄動的旗子,昏昏沉沉地擺動著。注視著它,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疲勞,慢慢地合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後來他被一陣輕鬆的音樂喚醒。
厄俄斯在這裏!他想。她不投射光環,她已經隱藏在比皮膚本身更無法透視的帘子的後面。她正在監視著我們。那震驚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不得不儘力爭取控制住自己:她是一個極端的掠奪者,她會嗅到鮮血的味道或察覺到易攻擊之處。
當他們通過瀑布向上攀登的時候,沿岸的植被慢慢地變化了。酷熱難耐的高溫降下來后,天氣變得涼爽起來,空氣變得更加清新宜人了。當他們通過最後的水梯時,發現自己置身於綠草如茵、波動起伏的開闊景色之中。在開闊的森林里,許多種類的洋槐——無葉的和有刺的最具特色;遍布著鬆軟的、羽毛般輕柔的枝葉;巨大的黑色樹榦和黑黝黝的大樹枝。最高處是由那高高的樹枝上懸挂著的、像葡萄般的成串的淡紫色的果子裝飾著。
「自從他長成小夥子那天起,就一直跟著我。」泰塔回答道。
當地下通道的門出現時,蒂納特退了回來,和泰塔並排騎行:「現在你應該穿上你的披風了。在地下通道里會很冷的,在另一邊更是冷徹骨髓。當我們到達出口時,我們必須待在一起。不要落在後面。大猩猩是無法預測的,它們對我們是充滿危險的。」
其他的外科醫生們圍在麥倫的周圍認真察看他新植入的眼睛並對此驚異不止。「我了解你其他的成就,漢娜醫生,」一位婦女說道,「但是無疑這是你第一隻成功移植的眼睛。」
「你好像很吃驚。」翁卡轉向了他。
此時希爾特快馬加鞭地趕上前來幫忙。他也再次射中了那隻領先的巨獸,那隻巨獸離女孩那麼近,它的咆哮聲嚇得女孩腿都軟了。它伸出手去要抓住那女孩,但是麥倫驅馬橫在她們之間,探出身子搶先抓住女孩並摟住了她的腰,轉身將她放在馬鞍座的前面。然後他策馬加速離開了。那隻巨猿跳起來在後面追他,由於傷口的劇痛而尖叫不止,為獵物被搶走感到狂怒。第二隻巨猿在它同伴的身後緊跟上來,速度更快。
「泰塔,你都看到了嗎?那過程不精彩嗎?你難道不為我和『旋風』感到自豪嗎?」接著,在他還沒有能把到了嘴邊的尖刻話講出來時,她已經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和他耳語起來,「你對我太慈愛太善良了。我從心底往外地愛你,親愛的泰塔。」
「那麼,我聽到很多關於你的事都是真的。你是一位長壽的智者,」阿奎爾承認道,「你會對我們的群體作出傑出的貢獻。你能給我們介紹一下你的同伴們嗎,我們對他們了解得不多。」
「我明白你會那麼做的,無論我說什麼。」泰塔笑著說道,「那就快點吧,然後讓我們安靜下來。」
「她使我那麼強烈地想起我與梅麗卡拉公主的初戀。」麥倫坦誠地說道。
當泰塔返回療養院的時候,他的步伐更堅定了。他發現漢娜已經把麥倫從黑暗的病房換到了更寬敞更舒服的宿舍。他一進來,麥倫就起來抓住了他的袖子。「我讀了那女人給我安排的一整卷的象形文字,」他驚叫道,迸發出對他自己最新成就的自豪感。即使現在他還不願意稱呼漢娜的名字或職銜,「明天她要永久地拿掉我的繃帶。然後你會為我的新眼睛的顏色是如何與另一隻相匹配而大吃一驚,還有它轉動得是多麼靈活。借伊西斯神的仙氣,我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精確地判斷箭的飛行速度。」他的健談是興奮的一種跡象:「我們要逃脫這個該死的地方。我討厭這裏,這兒有種污穢可憎的東西,還有這裏的人也讓人生厭。」
泰塔沒有吭聲,他在考慮著他們本身的處境和地位。我們是他們抓來的俘虜呢,還是他尊貴的客人呢?他琢磨著。我們前途未卜。他考慮向隊長提出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那會是徒勞的:翁卡和他的上司一樣緘默不語。
蒂納特從停泊的船隻那領著他們繼續前行,泰塔注意到一種細微的變化正發生在軍官蒂納特的身上。他的緘默有所緩和,他甚至對芬妮的喋喋不休笑了起來。「你的被監護人是一個聰明的小女孩兒,」他評論道,「可是她謹慎嗎?」
「現在請嘗試著睜開你的眼睛,坎比西斯長官。」她指示道。那隻眼瞼顫動著,接著閃動開了。當泰塔朝那眼窩看去時,他感到自己心跳加快、砰砰作響,那裡不再是一個空洞。
蒂納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會去冒那種風險嗎,巫師?」
泰塔吃了一驚,他沒有料到會是此等事情。他沉吟了一會兒,想著如何回答。最後他輕聲地問道:「你多大了,茜達都?」
泰塔對他的讚揚付之以寬容的微笑:「忠誠的麥倫,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發現我的缺陷。然而,繼續下去,德墨忒爾與厄俄斯面對面相遇。任憑他多麼的有能力和智慧,幾乎在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就毀了他,第二次她成功了。麥倫和我都見證了他死時的樣子,但是他堅持活到了把關於厄俄斯的至關重要的信息傳給我的那一刻。他解釋說,她堵住尼羅河的目的是讓埃及陷入到混亂狀態,之後人們會歡迎她做救世主。那就會使她有機會篡奪兩王國的王位。然後用她身後的埃及所有的力量和財富,像禿鷲撲向麻雀一樣向大地上其他的國家猛撲。她的最終目的是使它們全都屈服在她的控制之下。」
「或許你是對的,巫師。這些人看起來已經幫了我。有一點點痛,但感覺強多了。告訴我他們對我做了什麼?」
「那麼最後我們將到達大地的盡頭,從那裡跌入天空。」芬妮的話聽起來對如此一場大災難似乎無所畏懼。「我們是永遠地掉下去,還是會在另一個世界和另外的時間里得到休息呢?你是怎麼想的,巫師?」
泰塔與漢娜一起討論這個問題:「新眼睛的顏色與原來的不同啊,它們的大小和移動情況也不匹配。你曾經說過你是一位園藝師,或許你嫁接的眼睛是另一個品種。」
「一切都好,麥倫。你不必擔心,雖然我把你的幫助看得比什麼都珍貴。」
現在他們的檢查專註到他的空眼窩上了,他們用一把銀的擴張器將眼瞼撐開。漢娜將她的指尖迅速伸進眼窩,用力地按了按。麥倫呻|吟著,極力轉動他的頭,但是吉伯用他的雙膝將麥倫的頭夾得很緊。最後,他們站起來。漢娜朝泰塔鞠了一躬,她的手指尖並在一起貼在了她的唇上:「請原諒我們需要一點兒時間。我們必須討論一下病人的狀況。」
蒂納特·安庫特在審視了「雲煙」和「旋風」之後,變得活躍起來。「多麼棒的兩匹駿馬啊。很清楚地可以看出來,它們是母子倆。」他對泰塔說道,「在我的一生中,我見過大概不超過三四匹能夠與它們相媲美的好馬。它們的腿無與倫比,它們的腰身恰到好處,你只能在赫梯馬的血統中見得到。我敢打賭這些馬匹只能來自埃克巴塔納平原。」
泰塔把注意力返回到大廳的布局和陳設上面來。這是一個比例適中的大房間。在他的座位前面,有一處高出地面的石頭平台,在那上面有三把椅子。那種設計他曾在巴比倫宮殿中見過。但是它們沒有鑲嵌象牙和寶石。後面的牆覆蓋著有畫的皮帘子,它懸在高高的屋頂上,一直拖到石板地面上,裝飾有泥土色的圖案。當泰塔審視著這些時,他看到那並不神秘難解,而僅僅是裝飾而已。
「我的祭司朋友們幾乎不會相信有如此奇異的野獸,」泰塔議論道,「麥倫,為了我們帶回那個鼻角作為我們獻給法老的禮物,你能殺死一隻這樣的動物嗎?」他們的情緒非常高漲,甚至相信能很快返回那北方的家園。
「這裡是穆唐吉,」蒂納特告訴泰塔,「它是一個地方集鎮和行政管轄區,目前它將是你們的駐地。住所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我確信你們會發現住所是很舒適的。你們以前應該聽人說起過它,現在你們是雅里的貴賓。」
泰塔完成了檢查。通過分辨這未出生孩子的微弱的光環,泰塔似乎看到了他那黑暗惡魔一樣的父親。
「以最高議事會的名義,開門!」那是翁卡發怒的聲音。
兩個人默默地騎馬走著,直到泰塔說:「在我和法老尼弗爾·塞提的談話中,我得知,以前他給你的命令是,你要進軍到達母親河尼羅河的源頭,然後返回到卡納克去彙報你發現的結果。」
「還不完美,」漢娜表示異議,「它只是快要長好了,和另一隻眼睛比,它還較小。瞳仁是渾濁的。」她從吉伯那裡拿過銀盤,將光線直接折射到不成熟的眼睛上。「從另一方面來說,要看瞳仁是如何收縮的。它已經開始正確地發揮功能了。」她用棉墊蓋上麥倫的好眼睛。「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麼,麥倫。」她吩咐道。
「她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麼?」蒂納特急切地問道,「她好像已經差不多擁有了一切。」
像往常一樣,麥倫渴望狩獵,聽到這個建議,他一躍而起。「如果你們能夠勸說蒂納特和船長在這裏停泊一兩天的話,我就可以騎馬備弓、離船上岸去實現你的願望。」
麥倫在接下來的三天里沒有睡著覺。因為疼痛加劇,他在床墊子上呻|吟著、翻滾著。他不吃東西,每天只喝幾碗水。當睡魔終於戰勝他時,他仰面躺著,胳膊用皮帶在兩邊綁著,嘴透過繃帶中留著的縫隙發出鼾聲。他睡了一天一夜。
「現在波斯式發射!」泰塔叫道。他是從埃克巴塔納大平原的騎手那裡學來的,他把這方法教給了她。芬妮機敏地倒握著弓桿,將它用右手握緊,用前面的手拉開弓以便於將她肩上的箭對準後面的目標。接著,用她的雙膝控制著「旋風」,為了讓那隻野豬進入一定的範圍內,她讓「旋風」慢下來。在馬鞍上沒有轉身,她就連發了數箭,箭箭擊中野豬的胸膛和喉嚨。那隻受傷的野獸一直在拚命掙扎,直到耗儘力氣而死。芬妮使「旋風」迅速轉身,興奮地漲紅了臉,大聲笑著,騎馬回來索要作為戰利品的尾巴和耳朵。
「他是誰?」
過了很長的時間他才恢復到足以能站起來,然後他開始沿著小路朝診所走去。當他來到湖岸時,他看到另一次騷動在接近湖中心處發生了。這一次他能夠確定他正在見證的有形的現實。他看到一群衝破水面的鱷魚那由鱗覆蓋著的背。它們的尾巴在空中抽打著。它們好像正在吃著動物的腐肉,在為了它們撞到的食物進行著瘋狂地貪婪的爭奪戰。他停下來觀察它們,見到一條雄鱷魚跳出了水面。隨著它的頭的搖動,它向高空中拋起一大塊生肉。當它掉下來的時候,這條野獸又一次奪了過來,隨著一個旋渦,消失在水面之下。
泰塔將他的想法告訴了芬妮,看到她心領神會地接受了。他用譚麥斯語傳遞給她一個信息:「去找麥倫,讓我和蒂納特單獨在一起。」
「我叫漢娜。」那個婦女說道。
泰塔以此向蒂納特建議,馬匹在擁擠的駁船上被監禁得太久了,讓它們跑一跑會有極大的好處。結果他驚奇地發現,蒂納特沒有異議地接受了他的意見。
「你的手指也是么?」更年輕的那位婦女問蒂納特。作為回答,蒂納特舉起右手彎曲的手指。
當他迅速向深水處下潛時,泰塔看到他那雪白的身體一閃就消失不見了。到泰塔能使足力氣再一次站起來時,太陽已經升至半空了。
「她沒有像對你所講到的那個巫師——德墨忒爾那樣襲擊你嗎?」蒂納特問道。
麥倫伸出手去接過了石片兒,然後放到了手背上。「這麼小,可是這麼邪惡。那個可惡的東西已經奪去了我的眼睛,我要它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以荷魯斯神的名義,扔掉它,扔得遠遠的。」但是泰塔把它塞回袋子里。
泰塔知道,還有另一個誘惑擺在他的面前,在這種地方他好像也沒有辦法抵抗。不管怎樣,如果他與之合作,那可能又會把他向厄俄斯拉得更近一步。他閉上了眼睛,他的手從褲襠處拿開了。他將自己的手臂交叉地放在了自己的胸上,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他感到她掀起他袍子的下擺,輕輕地觸摸著他。不由自主地,小惡魔置於他頭腦中的那挑動情慾的畫面又出現在腦海里。他咬緊牙關防止自己發出難以控制的快活的呻|吟聲。
泰塔用內眼看他,看出他的陳述是假的:他為這個外國政府服務完全沒有感到榮幸。蒂納特此時是一個心緒很亂的人:「那就是你現在正要帶我們去的地方,對嗎?去這個雅里國?」
「你生在什麼地方呢?」
泰塔緊緊地握住麥倫的上臂告別了。「千萬要堅定信念,鼓足勇氣。」他輕聲說道,然後跟著翁卡來到了馬廄圍欄的院子里。翁卡手下的一個士兵牽著一匹棗紅色母馬,已經配好馬鞍準備上路。泰塔突然停下來。「我的馬,『雲煙』在哪裡?」他急切地問道。
在移植眼睛后的第十天,麥倫似乎較為輕鬆了。漢娜又為他的眼睛換了繃帶,她表示滿意:「當疼痛感徹底消失時,我就能夠拆掉眼瞼上的線了,然後複查它好轉的程度。」
太陽偏西了,艦隊駛入了與尼羅河河口的紅石牆相平行的位置,他們在矗立著厄俄斯神廟的高高的峭壁之下划著船慢慢地行駛著。蒂納特已經喝了兩碗酒,現在他已經變成一位和藹愉悅的東道主。泰塔試圖利用他的好心情。「那是什麼建築?」他指著水面。「那似乎是一個神廟或宮殿,可是像此類的設計在我們至高無上的埃及我從未見過。我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修建的?」
最後泰塔叫了芬妮:「諸位閣下,這是一位可憐的戰爭遺孤。她已經由我來監護,我叫她芬妮。對於她我一無所知,因為我從來沒有自己的孩子,我已經越來越喜歡她。」
「我父親的軍團中擺脫困境的倖存者們最後到達了雅里,他們就是我們的祖先。」
「你祈求死亡把你從極度痛苦中解脫出來的時刻要到了,」小惡魔殘忍地繼續說,「想想這一點,長壽者泰塔。在死亡給你歇息之前,你的苦難還要持續多久?」
翁卡跨步走到內室的門口,猛地推開門,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
直到這時,他們還沒有意識到,旅途的艱辛已經使他們疲憊不堪。麥倫的眼睛令他痛苦,因此泰塔把一些熱的橄欖油和鎮痛的草藥製作的軟膏注入了他的眼窩裡,接著給他服用了一劑鎮靜安神葯。
「你什麼時候計劃帶我們下山,長官?」泰塔問道。
「我不清楚『每一個人』是誰,但是我確實是一位外科醫生。」
「那位女醫生正在問起你。我不知道她找你做什麼,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不能太過於相信她或太堅定地信任她。」
當他們進入住處后,看到一位大管家和五個家奴正站成一排接待他們。房間大而通風,不過窗戶是用皮帘子遮上的。在主要的房間里有燃燒著的壁爐。雖然太陽還在地平線上,但是屋子裡仍然寒氣襲人。因此當太陽落山了,火就更讓人感到愉悅。新的衣服和涼鞋已經為他們放好了,奴隸為他們送來了洗澡用的罐裝熱水。在油燈的亮光下,晚餐已經備好,豐盛的燉野豬排骨,醇厚的紅酒。
「不要朝它們的眼睛看,」翁卡提醒道,「不要刺|激它們。它們是強壯危險的動物,一心專註于自己的守衛職責。它們會像你撕開一隻囫圇的烤鵪鶉一樣把一個人扯成碎塊。」翁卡領著他們進了隧道口,那沉重的大門立即砰的一聲在他們的身後關上了。牆上的托架固定著燃燒著的火炬,馬蹄在岩石的地面上嗒嗒作響。隧道的寬度只能容得下兩匹馬並排通過,為了不被隧道頂碰到他們的頭,馬上的人被迫俯下身子貼在馬鞍上。他們周圍的岩石傳出下面流動河水的淙淙聲和火熱沸騰著的岩漿的咕嘟聲。他們無法計量隧道里時光流逝的多少或是他們穿過的距離的長短,但是他們終於意識到了前面透進來的自然光的光暈。隨著光暈越來越強,他們走進了又一個大門,這和他們先前到達的隧道入口的大門極為相似。在他們到達之前,這扇門也旋轉開了,又一隊大猩猩出來了。他們騎馬在猩猩面前通過,在耀眼的陽光下不停地眨動著他們的眼睛。
「到這裏來,」阿奎爾吩咐道。她膽怯地跳上了高台,走到他那裡。他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更靠近他的椅子旁:「你多大了,芬妮?」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芬妮告訴她。
「這是被一個揮舞戰斧的野蠻人戰士砍下來的,它也是拜漢娜醫生高超的醫術所賜。」他向她舉手致意。其他的外科醫生以極大的興趣像他們觀察麥倫的眼睛一樣過來認真察看。
「確實如此,」蒂納特說道,那是一個嚴肅的提醒,那就是他能讓自己說出來的最多的東西了。
這時候,成隊的騎兵正穿越這片平原,他們興奮得直叫,襲擊著野牛群,當他們騎馬靠近獵物時,就用長矛刺殺它們。當那些強悍的牛群被逼得走投無路時,他們就用成排的箭射倒它們。很快黑色的屍體就亂七八糟地散落在草地上,受到驚嚇的野牛群在平原上到處亂沖亂撞,拚命地逃離狩獵者的追捕。
「是,巫師。」
「我不希望那樣,巫師。我沒有選擇。他是一個殘忍、冷酷的人。他打我,當他喝了酒的時候,他是那麼強|暴地騎到了我身上,他折磨我,使我流血。」
儘管她滿臉都是淚水,泰塔依然看出她是一個美人兒。接著他用慈愛的語調問她,「當你遭到那些野獸突然襲擊的時候,你一個人在森林里做什麼呢?」
「他們是如何從那麼遠的國家來到這個地方的呢?」麥倫有些驚詫。
他為自己的懦弱尋找到另一個借口:要是我能找到一面引開她惡毒標槍的盾牌該多好啊!
「我不明白。你是說她想讓你教她嗎?」
當它的肺內充血的時候,那野獸的移動慢了下來。死亡的落寞把它的巨大四肢變成了石頭。終於它停了下來,垂著頭,血從它張開的嘴和鼻孔中溪流般湧出來。納康托從旁邊衝過去,用向前傾斜的長矛刃去刺它的腦子。那麼重的身體摔倒下去,地面都產生了震動,揚起了一片塵土。
「那裡會提供的。」翁卡告訴他。
最後阿奎爾又開口問道:「你的眼睛是怎麼失去的,坎比西斯?」
「寡頭們嗎?」泰塔提示道,他想檢驗一下他對問題的理解。
「你好,加拉拉的巫師,泰塔。我們歡迎你到雅里來,月亮山之國。」身著藍袍的領袖說道。
明天,他興奮地想。他知道,他應該開心快樂地離開這個用天堂一樣的美景掩飾著的地獄。然而,他卻經歷著正好相反的情感。他不想離開,他渴盼被允許重返此地。厄俄斯仍然在他的內心裡與他暗中玩著把戲。
「你很冷,茜達都,」泰塔說道,「在我們送你回家之前不會再有問題了。」泰塔轉向麥倫,當他問話的時候,保持著很嚴肅的表情:「這位女士有什麼讓你不便或不舒服的感覺嗎?你認為你能把她一直抱到村子里嗎?還是我們將她放下來讓她自己走呢?」
「我唯一正確的態度就是應該尊重他。」泰塔向銀髮的首領鞠了一躬,「但是我知道自從你祖父那時起,其他的人已經加入到你們這裏了。」
多年以來,他和泰塔非常親密,泰塔和他一樣地感到了痛苦。唯一能逃離這個病房的時間是當麥倫進入了短暫睡眠的時段。那麼他會讓護理人員照顧他,自己到植物園裡去漫步。
「我會很高興地回復阿奎爾領主。」
他們的談話被狩獵者的叫喊聲打斷了。在大前方,麥倫已經找到了值得他捕獲的獵物。
「我要你給我從子宮裡衝掉嬰兒的東西。」她小聲說道。
這是一片肥沃的、水分充足的土地,林間空地是散發著芬芳草香的綠地,數十條小溪匯聚成基潭谷勒河的主流。平原上是成群的吃著青草的動物,只有在見到了在野外活動的獅群時,才能知道自己是否能活過這一天。夜裡,獅子那雷鳴般的吼聲令群獸戰慄。無論它們多麼熟悉這些聲音,聽到后都會感到心神不安、心跳加快,不知道怎麼樣才會逃脫有可能加於自己頭上的劫難。
「為什麼你們不起來反抗寡頭們,從他們手中奪取權力呢?」
「當然。我們去我的房間。」泰塔拿起了一盞油燈。「跟我來。」他帶著她來到了他和芬妮共住的房間。泰塔坐在自己的墊子上,然後對她指著芬妮的墊子。茜達都盤著腿,又輕輕地拉了拉裙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現在你說吧。」泰塔對她要求道。
「我很遺憾沒有見過。」泰塔以探詢的神色看著麥倫,「你見過和這種描述相吻合的什麼人嗎,麥倫?」
蒂納特派給他們一個中隊的騎兵帶路,泰塔一行人走在中間,受到了很好的保護。另一支龐大的隊伍吃力地跟在後邊,其中包括數百名表情悲哀的俘虜,他們當中大多數是巴斯瑪拉部落的婦女。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泰塔大部分時間是在和漢娜一起探索雲裳花園中度過的。他預計自己會有極大的興趣,但是事實上比他所希望的要好過百倍。花園的延伸面積比半個火山口地區還要多,這裏的植物種類規模大、數量多,充滿了來自地球上每一個氣候區的植物品種。
泰塔本能地把兩隻手放到下面保護自己。
「它真漂亮。」泰塔小聲說。
「那是你,」小惡魔說道,「那是曾經的你,很久以前的你。」
泰塔拿起手杖,拉起了在他腰帶下的外衣,從療養院出發,朝著花園的最遠的地方走去。他發現這是最吸引人的區域。他說不清為什麼,除了它是火山口周圍最荒涼最不起眼的地方之外。從岩壁上脫落下來的巨大的岩石,滾下后像毀壞的古代國王和英雄的紀念碑一樣矗立在那裡。在那上面,繁花盛開的植物在攀緣纏繞著。他沿著自己認為最熟悉的路線小心地朝前走,但是在兩塊巨石之間急轉彎的地方,他第一次注意到另一條界限分明的路徑直地朝向火山口岩壁上聳立的懸崖。他確信他上次觀看時沒有到過那裡,而且他已經習慣了花園那迷惑人的地形地貌,毫不猶豫地循著那條路走下去。走不多遠,他聽到了他右邊有淙淙流水聲。他循著聲音走去,擠過一個綠色的屏蔽,發現了一個更隱藏著的幽深處。他邁上了一塊小小的開闊地,好奇地望著四周。從一個洞穴|口流出了一條細小的溪流,在地衣覆蓋著的岸礁上流淌過去,流入了一個水塘。
「我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埃及軍官。九十年前,有另一個軍官,他發現了這個新國家,之後他從未返回埃及。他就是王后洛斯特麗絲派出執行同樣的使命,去找到尼羅河的源頭的阿奎爾領主。」
翁卡怒沖沖地進來了,他並不想掩飾惱怒。
「你真是火眼金睛,巫師老弟,」漢娜讓步了,「你是正確的。除了溫度、陽光和養分之外,還有更多的因素。當你進入協會時,你就會意識到我們雅里存在更多的奇迹。但是你不能期望一下子獲得收益,我們正在討論的是上千年來積累的知識和智慧,過於寶貴的東西不可能在一天內得到。」她忽然轉過來看著他:「你知道在今生我已經活了多長時間了嗎,巫師?」
希爾特端起長矛,躍起身來去阻止它。那巨猿看到他的到來,轉過身來迎擊他。當他們接近時,希爾特放低了他的長矛,巨猿向他跳了過來,在高空中猛撲下去。希爾特用他的長矛接了個正著,將青銅的矛尖插入了它胸膛,他手中的長矛桿和巨猿正好形成了十字形的防禦姿式,長矛穿透了巨猿,深入足有一肘尺。當希爾特用他的重量和衝擊力把它固定到地上時,那巨猿發出長長的尖叫。
「那些就是今天下午我看到的婦女。」麥倫小聲說道。雖然太陽已經落到了山崖的後面,但是空氣還是那麼溫暖和清爽宜人,因而那些女子著裝很少。
他們從開著的門走到戶外的草坪上,一起散步,專心致志地交談。透過門口,泰塔仔細察看他們的光環。吉伯的光環在陽光下閃爍著劍鋒的光線,泰塔看出他的高智商伴隨著的是情感上的冷漠和頭腦的冷靜。
「我已經給了他充足的生氣理由,」蒂納特承認道,「你和我不能再私下交談了。不過,如果你需要給我送信兒的話,你可以通過比爾特來辦,他是穆唐吉的地方官。他是我們的人。但是現在我們得應付翁卡隊長這位客人了。」
「什麼樣的婦女呢?」
他沒有讓她在非常專業的技能層面去嘗試。相反他每天花數小時的時間去練習她已經學到的技能。特別是她在練習通過精神影像和思想進行心靈感應交流。他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折磨,那就是在不久的將來的某一時間里,他們就會分開。如果這種情況發生的話,那麼這樣的接觸就會是他們的救生索。一旦他們之間的這種聯繫是立即發生和不可避免的話,他接下來所關注的就是去控制她的光環的顯露。只有當他滿意於她已經完善了這些科目,他們才能繼續重新考慮神靈語言的變位規律。
「被拿走的東西,我能還給你的。」那孩子說道,他的聲音像小貓的愜意的叫聲。光滑的腰布從年輕人的腰間掉了下去,顯示出完美形狀的生殖器,威嚴而有力。
「你應該得到茜達都能夠給你帶來的所有歡樂,」泰塔耳語道,「可是現在別出聲了,翁卡來了。」
「那就是我們——人類的園藝家。」她回答道。
「不,巫師。這隻新的眼睛是從原來的同一根系長出來的。我們已經有能力更換在戰役中被砍掉的四肢。但它們沒有完全長好。就像你門生的眼睛,一開始像秧苗,然後逐漸地長到成熟的形狀。人體有能力去塑造和發展新的器官與原九*九*藏*書來的相配。一隻藍眼睛不能用一隻棕色的來更換。一隻手不能用一隻腳來代替。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存在著部分的能夠自我複製的生命力。你沒有驚異於一個孩子可能會多麼像他的父母嗎?」她停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泰塔的眼睛,「以同樣的方式,一隻切斷的胳膊用一隻完美複製的肢體來替代,一個被閹割的陰|莖會以與原來那個同樣形狀和大小的陽|具來重植。」泰塔注視著她,目瞪口呆。她已經把這場討論以一種殘忍而傷人的方式轉回到了他身上。
泰塔打開他的背囊,把那石頭的碎片給他看。「他們從你的頭裡取出來的。已經變成了壞疽,是你痛苦的根源。」
「麻煩來了,像以往一樣,她的聲音很美。」麥倫笑著說道。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他們也能聽到芬妮興奮的叫聲。
他觀察到阿奎爾的光環閃耀著憤怒的光,接著看到阿奎爾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講話時,語氣是溫和的:「宗教的主題是我們以後要深入討論的話題。在目前,我們無庸諱言,新的國家被新的神所保護,或實際上被單一的神保護。」
他們的艦船正航行在一群迷宮一樣的島嶼中,島嶼上長著的樹木又粗又高,它們就像擎天柱一樣支撐著高空中倒置的碗狀的藍色蒼穹。群鷹棲息在它們壘在樹枝上的亂蓬蓬的巢上。它們頭上閃現著光澤,長著赤褐色的飛羽,是一種很美麗的鳥。飛起時,它們會發出一種狂野的叫聲,接著沖向湖裡,出來時它們的爪子上都抓著一條大魚。
當他回到房間的時候,芬妮以充滿疑惑地眼神望著他,「它走了,」泰塔說道,「流血將很快會止住,在幾天的時間里,茜達都就會好起來,她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了。」
「當你離開的時候,那個女人又來了一次,」麥倫大聲說道,「她說明天會徹底地拿掉繃帶,我幾乎不能讓自己等那麼長的時間了。」
「我要替你殺了他,」芬妮主動地表示道,「我一直討厭翁卡,可是現在我恨他。」
「啊,泰塔,我真是太擔心了。我在想你是否會為我施展魔法,我憂慮得簡直難以入睡。」
那隻巨猿鬆開了麥倫的弓,在棗紅馬的臀部向後滾落下去。它滾到了森林的腐葉覆蓋層里,發出了狂怒的尖叫,用它的兩隻爪子拉扯著那支箭。茵芭麗沖了上來,高高舉起的戰斧掄了下去,劈開了那厚厚的顱骨,就好像那是蛋殼一樣。納康托離開了那些馱馬,它們都溜掉了。他從她面前過去,衝到了希爾特用長矛制服另一隻巨猿的地方。納康托用他的短劍刺了下去,兩次捅入它的喉嚨,臨死之前,那隻巨猿發出了最後一聲吼叫。
「我們是在很遠的地方望著它。凡人的頭腦無法想象當你站在山巔時的美。」泰塔看到那位老人帶著歡樂和敬畏的心情在哭泣,「我們可以一起站在那頂峰,另一個我。我們可以見到從沒有人見過的美。沒有比這更好的獎賞了。」
接下來的一個傍晚,泰塔被麥倫房間里發出的輕微的呻|吟聲喚醒。他點亮了燈,仔細察看,發現他在睡墊上彎著腰,把臉埋在手裡。泰塔輕輕地拉開了他的手。他臉的一側腫得可怕,那隻空眼窩已經變為一個綳得緊緊的裂口,他的皮膚火辣辣的燙。泰塔塗了熱敷劑和鎮痛膏,直到第二天早上,那舊傷口才稍有緩解。好像是非常巧合,翁卡就在同一天的午前到達了。
「為什麼要縫合他的雙眼呢,甚至是那隻沒有受到傷害的眼睛?」
早餐后,比爾特帶著他們在村子里轉了轉,他為此而自豪,並解說村民們是如何生活的。他把他們介紹給那些首領,泰塔發現總體而言他們是誠實率真的。當泰塔和比爾特、蒂納特在一起的時候,他想要探查他們在心理方面的某些含糊不清之處,那可能要歸因於厄俄斯的臨近和影響的結果,可是並沒有什麼重要意義,也許只是人類的小缺點和弱點。一個對他的妻子不滿,另一個從他的鄰居那裡偷了斧子,為此深感內疚,而別人正覬覦著他年輕的繼女。
「給我講講你的經歷。一點也不要對我保留。」
「是的,」泰塔贊同他的看法,「我為她感到自豪。」
前行了幾里格之後,他們來到了沿岸修建的一個巨大的定居地。這裡有船塢,在船台上還有尚未完工的兩艘大船的船體,工匠們朝那邊蜂擁而去。泰塔指著那些監工對麥倫說:「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這個分遣艦隊有外國設計的色彩了。所有的船隻都是在這些船塢建造的,那些造船的人無疑是來自遙遠的印度河那邊的國家。」
「那是熱情的表現。」泰塔說道,他的眼神是慈祥而溫和的。
「他們當選是因為他們顯而易見的美德。」
到了我儘快地把它拋進湖裡的時候了,現在我確切地知道某種東西正等著接收它。泰塔想起自己曾看到的水面下的巨大的旋渦。不管它是鱷魚還是魚,實際上那東西是她的另一個顯靈。好像是她把這塊微小的石片兒看得極為重要,我要給予它同等的尊重。
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一天又一天的練習是那麼投入精力和令人疲憊不堪,結果芬妮耗盡了精神和心靈的力量:她在深奧難懂的技能方面是一個新手,在身體和力量方面她還是一個女孩兒。然而,即使泰塔考慮到她擁有一個古老的靈魂,曾經擁有前世,她的適應能力依然使他感到震驚。她的能量似乎是以她的努力為源泉,以睡蓮——她的生命的象徵——同樣的方式,以河床上的泥為來源。
「我一直堅持這樣的看法,權宜之計是對暴君統治的辯護,是對農奴的一種無意義的安撫。」
「她們全都有孩子。」泰塔小聲地嘀咕道。
「我要把你們留在這裏,」他們的嚮導說道,「但是在你們就餐之後,我再回來接你們。醫生和其他的客人們正在等候你們。請進吧。漢娜正在等你們。」
當他們到達通向外面世界的火山口岩壁的地下通道入口時,泰塔感到他想留在雲裳花園的反常慾望逐漸減弱了。他想到了即將和芬妮重逢,不禁情緒高漲。麥倫用口哨吹奏他最喜歡的進行曲,那聲音聽上去單調乏味、丟腔跑調,但卻是他那輕鬆的幽默感的一個確切標誌。泰塔已經習慣那聲音了,因為他已經聽了不知有幾千里格的路程了,所以他再也不會為此而煩惱了。
「我們要帶上這些去見哈托爾神廟的那些從事地理學研究的祭司們,他們對這些秘密和奇迹一無所知。」泰塔告訴她。
「我看它們美的方式令人反感,」麥倫尷尬地咧嘴笑了,「我說不明白為什麼,可是我就是不喜歡這裏。」
「聖水池?」泰塔問道。
麥倫順從地移動他的雙腳。他已經恢復了盲眼時曾經失去的平衡和穩定。射出去的箭在微風中輕微地擺動著,他的射角是完美的。箭頭再次重重地射中靶心。他們在那裡練習了一上午。漸漸地,泰塔將靶子移到了二百步遠的地方。即使在那個距離內,麥倫也以四中三的成績射中了靶子上一個男人胸寬的區域內。他們停下來吃侍從送來的簡餐,泰塔說道:「就一天的訓練量來說那已經足夠了,讓你的胳膊和眼睛休息一下。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去處理。」
他們上了馬,然後跟著蒂納特的隊伍,通過柱廊,穿過草坪來到了湖岸。當他們到達通向森林小路的地方時,泰塔在馬鞍上轉過身,翹首回望。療養院的建築看起來很荒涼:除了從煙道的出口帶出來的地下溫泉升起的縷縷水蒸氣之外,就沒有了生命的跡象。他原以為漢娜能來為他們送行,現在則略感遺憾地有些失望。他尊重她的學問和她獻身醫學的使命感,他已經開始喜歡她了。他再一次面向前方,跟著護送隊進入了森林。
正當他們相互寒暄的時候,漢娜來到了他們面前。
蒂納特依然騎行在泰塔的身旁,現在他向泰塔傾過身去,他的嘴唇幾乎與泰塔的耳朵平齊。「在此之前,我不能夠對你講,但是現在大風將湮沒我們的聲音,」他說道,「我無法知道哪一個部下是被派來監視我的。不用說,在療養院里,自漢娜以下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他們全都是為寡頭們服務的密探。」
蒂納特直率地回答:「我把你看做我們的一員,因為我現在對你了解到足以讓我相信你的程度,你是一位善良和正直的人。我意識到你是有天賦的人。你是一位有本事的人。我認為你可能是被派來結束控制雅里的寡頭們的統治和控制所有一切的、滲透各處的惡行的救世主。我希望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去消除歷代以來的最大的災禍。」
「他們可能在療養院工作,實際上大概是外科醫生。」翁卡顯得不感興趣,「我們到那邊的湖岸去,我們應該能看到療養院的。」
她坐了起來,嚴厲地看著他:「我當然正在聽。你是多麼冷酷啊!當你講的時候,我一直在聽。」
「肯定有比那更值得說的東西,」泰塔不完全滿意,「那不能解釋高山上的那些植物,比如巨大的半邊蓮和歐石楠是怎麼長在柚木和紅木旁邊的呢,它們可是熱帶叢林的樹種。」
「軍官蒂納特,當你把我們從巴斯瑪拉人那裡救出來時,你說你是被特意派來的,好讓我們相信你,我說得對嗎?」
「無關緊要。」漢娜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想要搪塞過去。「不要在意一個老太婆的閑嘮叨。」她沒有抬頭,而是繼續檢查。
泰塔站起來,慢慢地走向河塘邊上。他凝視著那下面的幻象,感到了一種超過所有曾有過的渴望的力量。那不是令人恥辱的熱望,沒有低劣的肉|欲。那是一種像鑽石山一樣文明、高尚和純潔的情感。
蒂納特驚恐地盯著他。當他問下一個問題時,他的語調是變了——充滿了恐懼:「接下來他們怎麼樣了呢,巫師?」
侍從們把他送到了一個大而空的房間,在寬大的門口處可以俯視下面的湖景。室內的牆壁和屋頂是用淡黃色的大理石裝修的。他們將他放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中央的一個厚墊子上,脫掉了他的臟衣服。接著用一個浴缸的銅管中的熱水為他擦洗。水裡有一種硫磺味,泰塔意識到它是從一個溫泉里流出來的。他們腳下的大理石地板感覺是熱乎乎的,他猜想下面有同樣的水流入安裝好的導管里。房間里的溫暖和熱水似乎使麥倫安靜下來。侍從們用亞麻布手巾擦乾了他的身體,然後其中的一個人把一個葯碗端到他的嘴邊,讓他喝下他們炮製的有著松油味兒的草藥。他們走後,只有泰塔坐在他墊子的旁邊。麥倫很快地進入了睡眠狀態,泰塔知道那是藥物產生的作用。
芬妮收到信息的眼睛睜大了。不過她回答時,眼睛又眯起來:「我會照著你告訴我的去做的。我聽翁卡說議事會已經要召見你,我們分開時我要為你日夜祈禱。」
令人頗為疑慮的是,她能從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雙關語的變化形式一下子轉換到以一個從頭頂飛過的長著深紅色翅膀的火烈鳥為樂的狀態,也就是說,她能夠一下子就從一個嚴肅的學生變為一個充滿朝氣的女孩兒。夜裡,當她靠近他睡在遮篷下的睡墊上的時候,泰塔想要抓起她來,然後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緊緊地摟著,即使是死亡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儘管有漢娜的警告,麥倫在他的眼睛再植之後的頭三天里還是經歷了些許的不適。他最大的痛苦是被剝奪了視力導致情緒煩躁。泰塔盡量用他們多年來共同經歷的許多風險、他們曾經到過的地方和他們認識的男男女女等回憶來使他快樂。他們說到在祖國尼羅河的乾旱帶來的後果以及人們遭受的苦難,尼弗爾·塞提和他的王后如何應對災難。他們講到加拉拉——他們的家園,當他們在經歷這長久的冒險旅行之後返回時,在家鄉那裡可能會發現什麼等等。所有的話題都是他們從前多次談論過的,但是聽到泰塔的聲音令麥倫感到安慰。
他一進入室內,麥倫就醒了。他似乎恢復了精力,沒有受泰塔鬱悶情緒的影響。當他們共進晚餐時,他對漢娜計劃的那場明天的手術以一種病態的幽默開起了玩笑。他稱自己為「獨眼巨人,正要被授予一個玻璃眼。」
「我只在遠處看到了她們——我在湖的這一邊,關於她們,和以往沒有什麼不一樣。她們好像很年輕,可是她們沒有舒服地騎著馬。我想我應該提醒你他的到來。」
此時,麥倫和希爾特在塔馬富帕所受的傷已經康復了,他們會在狩獵中追擊長有角鼻的奇異厚皮動物。納康托和茵芭麗徒步在後跟隨。而泰塔和芬妮就呆在後邊作為觀獵者。在最後的時刻,蒂納特騎馬過來問泰塔:「我要和你一起騎馬去觀看打獵,我希望你不會反對我在場。」
「對不起,我讓你苦惱了。小傢伙。我去了一個發生奇異事情的地方。你知道我有充分的理由保持沉默。」
「也許我們看到的友善並非出自她的真心。」
「有。首先,手術必須經最高議事會的寡頭們同意或批准。其次,尚存的器官必須繼續發揮功能。我們不能移植頭或心臟,因為如果沒有了那些器官,在我們移植前,身體的其他器官就會死亡。」
那天晚上,泰塔的夢是複雜和多重的,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夢見的都是他認識的男男女女們。但是其他的都是陌生人,他們的影像是那麼清晰,似乎都是真實存在的血肉之軀,而不是編織出來的想象的產物。他的夢是由相同的線連在一起的:通過他們所有的人,他被期盼某種即將發生的神奇事件的情緒所左右——他正在尋找一筆幾乎在他掌握之中的巨大的珍寶。
「這東西可能是什麼,你有什麼概念嗎?它是一個神還是一個凡夫俗子呢?」
「你可能會被要求履行這個程序。與此同時,他已經命令我來負責接待巫師——加拉拉的泰塔的事宜。你也要將漢娜醫生的報告交給我。我要拿來交給他。接下來你將被命令帶著其他的旅行者去雲裳花園,不得拖延。」他指示原本跟在他身後的這夥人跟著蒂納特走,「你把他們一交給漢娜,就要馬上返回來。」蒂納特從他的袋子里取出漢娜的紙莎草紙報告,將它交給了翁卡。他們冷漠地相互敬禮。蒂納特與泰塔和麥倫冷淡地點點頭表示道別,接著騎馬上路,在這第二隊人馬的前頭就位后,循著原來的路上山了。
翁卡費了很大的勁兒,才重新鎮定下來。「我請求你們理解,巫師,我們正在尋找一個失蹤的女孩。她精神不正常,可能是瘋瘋癲癲的。」
「巨猿!」麥倫大喊道,他把箭搭在弦上,驅動他的棗紅馬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在它逮住女孩之前跑過去截住前面那個傢伙。他全力拉滿弓,射了出去。箭射中了那個動物的胸部。它吼叫著迅速向上抓住箭桿,好像它是一根稻草一樣,又以同樣的動作將它用力拋了出去。巨猿幾乎沒有停下步伐,又蹦蹦跳跳地向前追去,離女孩的身後僅有數碼的距離。麥倫射出了另一支箭,又擊中了那野獸的胸部。
在她走之後,麥倫拿起他的弓和有凸起圖案的皮箭囊,與泰塔一起走到了湖邊的開闊地。泰塔豎起了一個靶子——一個在一根短桿上面有圖案的圓盤,然後,麥倫為他的弓選好了一條新的弦,並卷到了兩掌之間的箭上去測試箭的對稱和平衡,泰塔站到了一邊。
泰塔向黑暗的水裡凝視著。「那裡什麼也沒有。」泰塔說道。
當他們進入到山脈中部陡坡的山谷時,已經是大下午了。他們距離要塞的外牆僅僅有一里格的路程了。那塊矩形的火山岩石是另一個時代的能工巧匠建造的堡壘,時間的流逝已經風蝕了建築物上的石頭。大門敞開著,看起來大約他們多年來一直沒有關門抵禦過敵人。當他們騎馬進入要塞后,發現自從他們離開埃及后,這是他們見到過的比任何一個要塞都更大更堅固的堡壘。確實,最大的一個讓人很容易想起在卡納克的哈托爾神廟。
「死亡總比終生的奴役更好,」蒂納特以他那慣常的嚴肅口吻說道,「那麼,你決心返回到雲裳花園?」
中途他又停了下來。因為想起了一連串令他分心的事,這是他要仔細察看面前的療養院的第一次機會。麥倫房間的建築在主體建築群的一端,他能夠看到其他五座更大一些的建築。每一座相鄰的建築都被一個有蔓藤架支撐的露天平台隔離開。在這個凹地內,一切都顯示出旺盛的繁殖力。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建築群包含著數世紀以來在這裏發現和發展著的許多非凡的科學成就。他會利用這一次機會去徹底地探索這些。
在太陽照到火山口的岩壁之前,又一個小時的光陰逝去了,當泰塔和麥倫從他們的住處出來時,蒂納特和他的隨同一行人卻一直等在馬場。麥倫帶著他們的袋子。麥倫把自己的袋子甩到了棗紅馬的背上,接著他來到「雲煙」這裏,把泰塔的袋子捆在了馬背上的馬鞍後面。當泰塔來到他的馬跟前,它興奮地噴著響鼻兒嘶鳴起來向他致意,同時不停地、充滿活力地上下點頭。泰塔拍了拍馬的脖子。「我也想你了,可是他們肯定餵過你很多的高粱了,」他警告說,「你又懷駒了。」
麥倫眼睛的晶狀體仍然模糊不清,虹膜的顏色也是暗淡的乳白色,和那隻好眼睛還不能協調一致地看東西。泰塔幫助他,使他的眼睛聚焦:他把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舉到麥倫的面前,然後前後左右、上上下下、遠遠近近地移動著。
他們離開塔馬富帕,就一直向南走,沿著尼羅河乾涸的水道朝那個湖的方向前進。他們很快地看到了紅石和山崖上遺棄的神廟,可是就在那時,他們離開了河道,在湖畔上的一條路上向東走去。泰塔向翁卡問了一下紅石和神廟的情況,但是翁卡給了一個老套的回答:「對此我一無所知,巫師。我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智者。」
「那是我接受的命令,巫師。」蒂納特承認道。
他們一走,泰塔就打開了他的內眼。他馬上注意到在屋子對面的角落裡有兩個獨立的光環閃著微弱的光。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這裏,芬妮和茜達都的影子出現了。芬妮出於保護的目的,正把那位女孩抱在她的左臂彎里,用另一隻手舉著泰塔的護身符。她已經能把自己的光環控製成一種淡白的閃光。但是儘管芬妮已經能夠用她的隱秘魔法罩住她們自己,茜達都的光環還是因為恐懼而跳躍著紅色的光。泰塔凝視著芬妮的眼睛,給她發送了一個靈魂的衝擊波,「你做得很好,繼續保持。等到安全的時候,我會派麥倫去你那裡。他會把你們帶到一個比這裏更好的地方。」
「我再一次道歉,」翁卡說道,沒有表示出一點兒真誠的意圖。「但是事情是急迫的,我不能等到早晨。我可以搜查這間房子嗎?」
「好了!」麥倫叫道,瞄準了靶子。他拉緊了弓,射了出去。雖然來自湖面的微風明顯地吹動了飛行中的箭,但是箭鏃擊中靶子時偏離靶心的距離不到一拇指。
吉伯用芳香的藥草的藥液擦洗了麥倫的眼窩和周圍的皮膚,接著,用兩個指頭,將眼瞼撐開,在它們之間放入銀擴張器。漢娜選中了一把又窄又尖的解剖刀,在眼窩的凹處擺好姿勢,她用左手的食指摸了摸裏面,好像要設法在發炎的裡層找到某一精確點,然後用這一點作為她選好的下刀位置。她小心翼翼地刺穿那裡的肉。鮮血在金屬的周圍湧出來,吉伯用一個象牙棒兒終端的裂口夾著藥籤擦掉它。漢娜切得更深了,直到插入了半個刀身。突然綠色的膿從她切開的傷口處噴出來。它如一股細泉向上噴去,飛濺到了病房的花崗岩裝飾的屋頂上。麥倫大聲尖叫起來,他全身掙扎扭動,那些抓著他的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以防他掙脫他們的手。
「不是。我全身心地渴望逃離這個令人不得安寧的地方,那巨大的魔鬼將它的根深深地扎入這片土地和居民的心中。」
「你長得太大了,不能再這樣了。你會把我們倆都弄傷了的。」泰塔抗議,可是卻像她摟著他那樣緊緊地抱住她。
「收起你的劍。」泰塔輕輕地告誡麥倫,「開門讓他們進來。」
「要考慮到風的因素。」泰塔叫道。自從這個小夥子在紅色之路上同尼弗爾·塞提競賽時,他就開始訓練麥倫的箭術了。麥倫點頭贊同,然後引弓射出了第二箭。這一箭正中靶子的中心。
泰塔有點明白了。如果茜達都是翁卡的女人,那她是蒂納特講過的給翁卡的食物里放葯的那些女人中的一個,所以蒂納特能陪伴泰塔從雲裳花園上下來而不受到他的阻撓。她是她們中的一位,一定要受到保護。「首先我必須要檢查一下,但是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如果我讓芬妮——我的被監護人和我們在一起,你會反對嗎?」
最後,翁卡轉向了泰塔:「您好,可敬的巫師。你好啊,坎比西斯長官。我看到你眼睛的手術很成功。祝賀你。我奉命帶你們到穆唐吉的住地。你們將在那裡等待最高議事會的召見。他們的召見用不了幾天就到了。」翁卡的光環仍然閃耀著憤怒的火焰。他策馬疾行,帶著他們沿著大山繼續趕路。
「通過最高議事會的命令。我認為厄俄斯將會命令他們把我送回她那裡。她對我的靈魂充滿渴望。」
「看,泰塔!這些是你將要指揮的海軍。沒有任何人或任何國家能戰勝你。你將有權主宰全世界的人民。」法老直接將連枷的權杖指給他看。他的聲音好像天上的雷鳴一樣響徹了天空,震耳欲聾。
「這些東西對你已是觸手可及,加拉拉的泰塔。」法老俯身,用他的權杖碰了碰敏的肩膀。神的大陰|莖猛地抽|動了一下:「你將有強勁的性生活能力。」
你已經贏了,泰塔想。在交戰之前,戰鬥已經結束了。我將向你投降。接著他感到她的影響正在變化。那好像不完全是邪惡和中傷,而是友好和仁慈。他感到好像她正在把他從痛苦和情感的掙扎中解救出來。他要進到花園裡,向她投降,聽憑她的發落。他吃力地抬起腳,腦子裡突然閃過不連貫的念頭和行動。他挺直了腰板,抬起了下巴。「不!」他大聲地在心裏對自己說,「這不是投降。你還沒有贏得這場戰鬥。你僅僅是取得了第一次遭遇戰的勝利。」他摸到了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感受到了流向他身上的力量,「她已經取走了麥倫的眼睛。她已經取走了我男人的器官。她有對我們的全部優勢。若是我有她的什麼東西用來抗擊她,一件可以用來反擊的武器,那該多好啊。當我找到一件,我將要再次反抗她。」泰塔停住了腳步,掃視了一眼懸崖下厄俄斯的花園裡高聳著的那片樹梢,他好不容易轉過身去。「還不到時機,我還沒有準備好。」
儘管他為她的安全擔心,但是當她把那野獸引到麥倫的射程之內時,泰塔還是禁不住誇獎她的技能和勇氣。麥倫迅速地連發三箭,所有的箭都射入獵物的前腿,箭頭全都插入它的灰色厚皮內,一直沒到箭羽處。那野獸跌跌撞撞地走著,泰塔看到血沫從它的嘴裏流淌出來。至少麥倫的箭有一支已經刺中了它的肺。芬妮繼續引誘它,巧妙地將它引到麥倫已擺好姿勢的弓下轉圈兒,迫使它將另一側暴露給他。麥倫又連射數箭,他的箭鏃射透了它的心臟和雙肺。
「她年輕漂亮。你見過她嗎?」
泰塔注意到她把自己控制得相當好。
他們終於到達了位於山脊上的邊界要塞,基潭古勒隘口,進入雅里的入口。此時天色已暗,他們就在隘口的外面臨時露營。在夜裡,天下起雨來,但是到了早晨,太陽又溫馨地照耀在山頂。他們從住處望出去,泰塔和芬妮對眼前所見到的壯觀景色,似乎早已是司空見慣。遠方展現著延伸至地平線上的廣闊的高原。順著它的方向,連綿起伏的群山高高聳立著。這些山脈如此之高,它們肯定是眾神的家園。中間的三個高峰閃耀著望月時才有的那種縹緲超凡的光亮。泰塔和芬妮曾經沿著呼羅珊大道穿越過這些山峰,可是之前從未見過雪。她被這瑰麗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她緩過神來:「看哪!山上正在燃燒。」她叫了起來。
漢娜在他面前伸出她的手,用兩個手指張開:「告訴我們現在你看到了什麼?」
當他察看她的疤痕時,她的頭側向一邊,那疤痕還沒有她的小手指的指甲大。「你是那麼聰明,巫師。我確信是你特意設計的。對我而言,與茵芭麗的文身花紋相比,它更令人愉悅。她會多麼忌妒我啊!」
等到他們對自己的檢查感到滿意時,才開始移到麥倫的頭部。吉伯把麥倫的頭部放到他裸|露的兩膝之間,牢牢地抓住它。他們仔細地看麥倫的喉嚨、耳朵和鼻孔。接著他們拆下了泰塔用來蓋住那隻眼睛的繃帶。雖然它已經髒得滿是血跡和流出的膿,漢娜還是對泰塔應用繃帶的技術表示讚賞。她朝他點了點頭表示欽佩他的技術。
從皮斗篷帽下,泰塔仔細地打量著蒂納特:「我知道有些事讓你為難,但現在我想你已經知道我值得信任了。」
「啊,傻麥倫!」她笑著說道,泰塔又一次感到了嫉妒的痛苦。
「他們都是孩子,因此孩子氣太濃了。」芬妮仍然緊緊抱住泰塔,她朝麥倫看過去,「我也想你,忠誠的麥倫。你會驚訝希爾特是如何教會我射箭的。我們要來一次箭術比賽,你和我,為了一個大獎……」她突然停下來,驚訝地盯著他:「你的眼睛!」她叫起來,「他們已經修復了你的眼睛!你看起來又那麼帥氣了。」
他的影像站了起來,繞著河塘朝泰塔走來。他張開雙臂擁抱泰塔,令泰塔感到一陣驚恐的戰慄。儘管不願意,他還是抬起胳膊回之以兄弟的姿態。在他們之間觸到噼啪作響的藍色火花時,泰塔感到愕然,像釋放出來的靜電一樣,當他的另一個自我消失在他的身體里時,他們竟然成為了一體。
泰塔認為這個晚上非常令人愉快。醫生們的談話觸及到許多他以前從未聽人說過的醫學奇迹。他們的拘謹一度被雲裳花園的上等葡萄酒所緩和,麥倫和蒂納特以描述他們在戰役或旅遊中所見到的奇聞軼事來令他們開心。餐后,吉伯吹起了笛子,泰塔唱起了歌曲。
侍從回來時,太陽剛剛沉入峭壁的頂端。他帶著他們通過了一些庭院和迴廊。他們遇到一些匆匆忙忙地沿著迴廊走過的人,但是他們路過時沒有和泰塔打招呼。泰塔認出有些人是在麥倫治療期間護理過他的人。
「因為從前已經做過了,那是在二百一十二年前。在雅里有一次叛亂。在最初幾天里還獲得了成功,寡頭們被抓住並被處決了。接下來,一場可怕的災難席捲這個了國家。受難者在極度痛苦中死去:從他們的嘴裏、耳朵里以及他們身體隱秘的孔洞處流血而死。那是一種有選擇性的疾病,它只發生在參加暴亂的人身上,而忠於最高議事會、崇拜那神秘的女神的人卻安然無恙。」
「那是我原來被派到這裏的原因。為什麼在我之後你被派來了,」蒂納特回答道,「我想,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芬妮在他身旁勒住馬,穿過空地衝過來:「抓住我!」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
翁卡打量了他一會兒,接著他的注意力轉向了泰塔:「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巫師。我一搜查完其餘的房屋,就奉命帶你去城堡,在那裡寡頭們將接見你。請準備好馬上離開。」
我原來為什麼沒有注意到這些建築的數量是這麼多?為什麼我以前沒有任何想要探究它們的意願呢?泰塔質問自己。漢娜已經告訴他們這些花園和診所已經建造了數百年,因此,它們這麼大就不令人感到驚訝了。可是為什麼它們就沒有引起他的好奇呢?接著泰塔記起了他如何試圖跟隨著三個女孩子進入其中一個建築,但卻缺乏堅持到底的意志。
直到上午,他的勇氣和決心依然未減。
在綠草如茵的河岸邊坐下來,等待著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和自然。聽到一隻金色的太陽鳥在吱吱地叫著,他抬頭望去,它盤旋在一朵綻放的紅色的花朵上,以嫻熟的技巧將長長的彎喙插入喇叭形的花瓣里去吸取花蜜。接著它快得像陽光的閃動一樣突然不見了。泰塔等著,讓自己鎮靜下來,理清所要採取的對策的步驟,準備迎接無論如何都要來到他面前的這場戰鬥。
行程中,農民和他們的家人端出來一碗碗的酸奶酒和紅酒歡迎他們。他們講著帶有上下埃及王國口音的埃及語。他們全都營養充足,衣著以優質的皮革和亞麻原料為主。孩子們看起來很健康,但是他們卻顯得過於聽話了。女人們面色紅潤,相貌迷人。
「在躲避喜克索斯人入侵上下埃及王國的那個時期,他是攝政王后洛斯特麗絲的一位忠誠的、受尊敬的貴族成員。陛下委託他許多重要任務。他發現了到達尼羅河大河灣的捷徑。那條路至今還在用,在阿蘇恩和奎拜之間的旅程可以縮短几百里格的距離。王後為此授予他榮譽頭銜。」
「當心!」女孩兒尖叫道,「它們在我後面!」
「你看到她了?」麥倫驚叫道。
蒂納特說道:「這裡有三座大的活火山。哪一座是她的家呢?」
「那是因為你把這次失敗作為一個物理問題。在那時,你還沒有意識到它更深的、更陰險的暗示。我們知道我們成功的機會是微乎其微的,但是那些支持我的戰士們和我都已經做好了為之獻出生命的心理準備。你會繼續做出努力嗎?你願意領導我們嗎九-九-藏-書?」
「亮光。」他回答道。
「你照顧我和我的傷口。我不相信這些變節的埃及人,國家的叛國者,法老的叛臣。如果有人計劃給我治療,那個人就只能是你。」麥倫斷言。泰塔盡其所能地設法勸說他,他卻依然態度堅決。
「你有一個年輕人的心和肺,怪不得你是一位壽星。若是我們全都允許分享聖水池有多好啊。」她與其說是和他講話還不如說她是在自言自語。
這時泰塔到達這裏,他們全都下了馬,聚集到死屍的周圍。芬妮興奮得手舞足蹈,其他的人在拍手大笑。泰塔決心通過把她強行送回到艦艇上來懲罰她的違抗指令的行為,但是當他下馬之後,她一下子就跑過來,跳躍著伸出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
當太陽離地平線不遠時,泰塔叫道:「今天可以了!馬匹累了,你們這些人也應該一樣累了,回穆唐吉。」他們離村子只有兩里格多遠了,崎嶇的小路穿過濃密的森林。樹的影子落在了小路上,光線暗淡。他們排成了一路縱隊,泰塔和芬妮在前頭,納康托和茵芭麗殿後,管理著那些馬匹,他們殺死的五頭野豬的屍體綁在馬背上面。
突然他們都被來自小路右側森林里令人恐怖的尖叫聲驚呆了。他們勒住了馬頭,操起了他們的武器。在正前方一個女孩兒跑進了小路。她的短裙又臟又破,她的雙膝擦傷了,赤著雙腳,鮮血沿途灑在灌木叢和岩石上,她的頭髮黑而濃密,上面纏掛著細碎的嫩枝和樹葉,她的又大又黑的眼睛閃著驚恐的目光。即使是這樣一種窘態,她還是那樣漂亮:她的膚色蒼白,她的身體優美柔軟,線條勻稱。她看到了馬匹,轉過頭來,像一隻飛燕朝他們撲來,「救救我!」她尖叫道,「不要讓它們抓住我!」麥倫策馬揚鞭前去迎接她。
當泰塔到達療養院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刻了。他發現麥倫和他的護理一起坐在陰暗的病房裡。看得出他聽到泰塔的聲音時的快樂情感是明顯的。把他一個人留在黑暗的病房裡這麼長時間,他肯定充滿著疑慮,泰塔感到很是內疚。
在一個庭院的噴水池旁,他們從一小伙坐在那裡的年輕姑娘們的身邊走過去。一個在吹奏一支笛子,另外兩個在揮動著手搖的叉鈴。其他的女孩子正在用甜潤的嗓音唱著悲傷的和聲。
當他們回來時,三位首腦更放鬆更友好了,並仍然充滿敬意。
然後他觸碰了赫的肩膀,無限和長壽之神,赫揮舞一下他那百萬年的棕櫚葉。「你將被神保佑你長生不老,永葆青春,身體完美無缺。」
芬妮一直讓自己的馬和麥倫的棗紅馬的速度保持一致,但是現在他們慢了下來。麥倫正把那女孩小心地抱在他的胸前。她的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抽泣著。他拍著她的背,輕聲地讓她放心:「一切都結束了,我的美人。不需要哭泣,小可愛。你現在安全了,我會保護你的。」他所表達的關心和同情不知為什麼被他自鳴得意的咧嘴一笑而顯得毫無意義了。
泰塔叫著他們的名字讓他們到前面來。麥倫是第一個走到高台前的:「這位是麥倫·坎比西斯,紅色之路的夥伴和勇士金質獎章的獲得者。」與會者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泰塔意識到某種不尋常的陰謀在進行中,他將注意力從三位會議主席轉向他們後面的皮帘子。他用內眼搜尋著某種隱蔽的東西,但什麼也看不到,那帘子的後面好像是一個空無的幻境。單單這一感覺就足以令他警覺,某種通靈的力量籠罩著會議廳里的空間。
「翁卡隊長沿著這條山路帶他們上山。這之後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或許他們在雲裳花園的什麼地方,或許生活在療養院。或許他們和漢娜醫生一起工作。」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每天都等待著來自最高議事會的接見通知,他們又回歸了昔日的生活方式。泰塔和芬妮從清晨到午飯後一直在學習。下午,他們練習箭術、或同麥倫與其他的士兵騎馬出去捕獵那些樹林里的森林野豬。納康托和茵芭麗起到了獵犬一樣的作用,他們赤腳進入濃密的灌木叢,只配備長矛和斧子,將動物趕到曠野上。希爾特用長矛來捕獲獵物,麥倫先是用弓箭射,然後用劍殺死那些受傷的野獸。他們搜尋出巨大的公野豬,它們兇猛、無畏,能用長牙將人撕成碎片。母野豬雖然小一些,可是它們有鋒利的牙齒,與公野豬一樣有侵略性——它們也是很好的食物。泰塔一直把芬妮帶在身邊,當她想要騎著「旋風」向前猛衝,將她的小弓對準一隻大公野豬時,泰塔制止了她。它們短頸桶胸,它們的毛皮厚而堅韌,能擋住或頂掉幾乎最有力的箭擊。它們隆起的脊背、豎起的黑色鬃毛,與「旋風」身上的馬鐙平齊。它們能甩頭咬住人的大腿,撕開見骨,同時可以咬斷動脈。
可是,太陽已經落山了。烏雲正在聚集,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他感到絲絲寒意。如果他打算和這些婦女說話,就必須抓緊時間。他跟在她們的後面。中途他的步子慢了下來,他對她們的興趣動搖了。她們無關緊要,泰塔想,我更應該和麥倫在一起。他停下來,抬頭看著天空。太陽已經在火山口岩壁的後面了,天差不多黑了。和那些婦女說話的想法,在之前一刻還好像是極為緊迫似的,現在從他的腦海里悄然離去了,好像被抹去了似的。他轉過身來,匆匆地向麥倫的病房走去。當泰塔進來的時候,麥倫坐起來,對著他慘然一笑。
「你做得對,當然,我一直依賴你。」
「在幾天後,你和坎比西斯將要下山,」漢娜對泰塔解釋道,「蒂納特已經來接你們,而且將是你們的嚮導。」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因為我對你的高度尊敬和敬重。但是我必須要求你不能逼我。我知道你有一個出類拔萃的、愛探究的頭腦,可是你正在走進一個有不同法律和習俗的國家。在目前,你是貴賓,因此對我們所有人來說,如果你尊重東道主的風俗習慣的話,那將是個權宜之計。」現在蒂納特完全退卻了。
從溫泉中升騰起來的霧像小溪中的煙霧一樣隨風飄蕩著。他們沿著一條小溪拐過去,但是走了不到幾百步就聽到了噼里啪啦的擊水聲和女人們的說笑聲。他們出來到了一片開闊地,看到了三個游泳的女人,她們在水池中那冒著熱氣的藍色的水裡嬉水玩耍。婦女們靜靜地看著男人們騎馬過去。她們是年輕的婦女,黑色的皮膚,那長長的濕發烏黑髮亮。泰塔想,她們很可能來自東方海洋的國家。她們好像忘記了她們的裸體。三個女人都懷著孩子,她們仰卧在水裡,用臀部支撐著鼓起的肚子來保持平衡。
第一隻巨猿雖然受了致命傷,但還是用盡它最後的力氣去追逐麥倫和那女孩。麥倫因為正抱著她,無法將箭搭到弦上,那隻野獸就要追上他們了。在泰塔還沒有弄清芬妮要做什麼之前,她已經掉轉馬頭,全速衝去幫助麥倫。
「不,」泰塔大叫一聲,「我就我一個,而你是多得數不勝數。你帶有貓爪的黑色標記,我略微呈現真神的白色標記,而你是黎明女神厄俄斯想象的產物。我是真實的存在。」
「就這些嗎?」泰塔問道,「手術結束了?」
「我是一個戰士,我知道如何同人和軍隊去戰鬥。我不懂這種黑暗的支配力量。你是巫師,你懂得另一個世界。我的強烈的願望就是你將統帥我們,你將引導我們並提供只有你具備資格的專業幫助。如果沒有像你這樣的人,我們就不是什麼勇士而是迷路的孩子。」
「既不是女人又不是男人的泰塔。」他重複著小惡魔的譏諷,用羊毛披肩的褶層擦掉眼睛的淚水:「我要永遠被囚禁在這衰老傷殘的身體里嗎?」他感到疑惑:「厄俄斯的誘惑就像肉體的酷刑一樣,是一種巨大的折磨。荷魯斯、伊西斯和奧西里斯,給我以抵抗它們的力量吧。」
「這是通向懸崖頂的唯一的路線嗎?」泰塔問翁卡。
「回來!當心!」泰塔在她後面大聲叫著,可是沒有用。巨猿的胸膛上帶著斷箭的根部,從傷口上噴濺出鮮血來,它高高地跳起來,落在了麥倫的馬屁股上。它的下巴大張著,它的頭向前戳去,長長的黃色牙齒向麥倫的頸后插下去。麥倫轉過頭來抵抗它的襲擊,他左臂的臂彎處仍然抱著那個女孩,他用右手將他的弓戳入了巨猿張開的大嘴裏,迫使它後退。巨猿合上了下巴,夾住了那木頭,將嚼碎的渣滓吐了出來。
「不是厄俄斯本人,她對我是以某種顯靈的方式出現的。」
他們吃了一點兒簡單的飯菜,招待員來領他們進入會議廳。廳里因為有放在石板地面上的炭火盆和軟墊子,所以很暖和。他要他們各自就坐,並指出他們應該坐的位置。他安排泰塔坐在全組的前頭,在他後面是麥倫和希爾特。他將芬妮和其他的人安排到後排,泰塔感到很放心,他沒有對芬妮表示出特別的興趣。她嫻靜地坐在茵芭麗旁邊,泰塔用眼角瞟了她一眼,看出她正在抑制自己的光環,以便與那位高高的女人的光環相一致。
「我永遠不會相信你這個級別的軍官會放棄他的愛國職責。」泰塔說道。
當他們下到山的最後一道斜坡時,看到了更大的一隊馬隊朝他們騎來。當兩伙馬隊相隔不到幾百步時,一個陌生的騎手策馬加鞭,朝他們跑過來。當他越來越近時,麥倫叫了起來:「那是翁卡。」
「當我們在東方旅行時,在印度河那邊的有些國家看到過這樣的船型。」泰塔贊同道。
泰塔規勸麥倫:「老朋友,治療你的眼傷我好像無能為力了。你的選擇是忍受這種痛苦,現在我認為,這痛苦會導致你的死亡。而且你還要忍受很久,還是讓雅里人的外科醫生在治療方面試一試吧。」
「以神聖的神的名義,伊西斯和荷魯斯,」泰塔低聲說道,「你們已經再植了一隻完美的新眼睛!」
一支莊嚴的禮儀隊從洞口出現了,沿著布滿青苔的崖壁走下來。四個怪物在肩上扛著一頂黃金和象牙裝飾的轎子。第一位轎夫是鹮頭的托特,知識與藝術的保護神。第二位是阿努克,戰爭女神,身著金色的盔甲、配備弓箭,顯得美麗動人。第三位是赫,是無限和長壽之神,他的臉是像翡翠一樣的綠色,眼睛閃爍著黃色的光;他拿著一百萬年的棕櫚葉。最後一個是敏,他是充滿著陽剛和極富雄性魅力的生育之神,他帶著一頂雕羽毛的頭冠;他的陰|莖徹底勃起了,像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柱從胯間挺起。
「在我們所有的旅途中,很少遇到這樣富饒的土地。」麥倫說道。
漢娜站起來說道:「那不可能是什麼重要的問題,很可能以後你會想起來的。」「我們換個話題吧,巫師。我聽說你是一位淵博的植物學家和草藥醫生。我們為我們的花園而自豪。如果你想要參觀,我會很高興地做你的導遊。」
「我很了解他,」泰塔打斷了他的話,「他是一位好戰士,但是他變化多端。」
「他是誰,他叫什麼名字?」
「你辨認出來了?」漢娜問道。
通過觀察太陽、月亮和其他的天體,泰塔計算出湖岸漸漸地向南傾斜。「這導致我深信我們已經到達了這湖的西部邊界,我們馬上將向正南航行。」泰塔分析道。
「陰影,」他充滿疑慮地說道,他繼續看下去。他堅定地說,「不,等等!我看到手指。五指的輪廓。」
「那是一種明智的行動步驟。」
麥倫一直獨自等在客廳里,泰塔聽見翁卡和他的士兵們在房子後面暴跳如雷的吼叫。「聽好,麥倫。」泰塔靠近麥倫站著,悄悄地對他講道,「芬妮和茜達都仍然在我的房間里。」麥倫張嘴正要講話,而泰塔卻抬起手告誡他不要出聲:「芬妮已經對他們施行了隱身術。當翁卡和我到城堡去等待寡頭們的召見時,你就去她們那裡。你一定要通過比爾特傳送消息給蒂納特,告訴他女孩子們的處境是多麼的危險。我可能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他一定要為她們找到一個更安全的藏身之處。我相信寡頭們打算把我馬上送回雲裳花園。」麥倫看起來憂心忡忡。「萬一情況極為緊迫,或當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時,我只能和芬妮採取靈魂的聯繫。與此同時,你一定要和蒂納特一起繼續做好逃離雅里的準備。你都清楚了嗎?」
泰塔站起來,穿過屋子,利用敞開著的門口那的光線仔細地察看它,以它的大小看,它很重,像一小片兒松子核兒那麼大。他用手指和拇指夾著,擦掉包在它外面的血和膿。「一個紅石的碎片兒!」他驚叫道。
突然,腰布被剝掉,好像是被一陣狂風刮掉的一樣,他的大腿根兒露了出來。那塊兒顯眼的粉色皮膚被一排稀薄的捲曲灰色的體毛環繞著,還有被閹割時的切刀和紅熱的圓烙鐵留下的帶皺褶的疤痕。泰塔輕聲地呻|吟著。
「我確信,以你的技能,你能意識到你的門生正在死去,」阿奎爾說道,「他那隻眼睛正在壞死。最後那會害了他……如果那不能治療的話。」
一旦他們穿越這空無人煙的地界,視野似乎能覆蓋整個地球。從高處,他們眺望著金色的草原,河流像黑色的蟒蛇在蜿蜒爬行似的,穿越遠方的青山和綠色的叢林。最後,在霧蒙蒙的地平線上,他們航行的納盧巴勒湖的水域像融化的金屬一樣閃爍著波光。
「我也不記得她了,先生。」
當他報告完畢時,泰塔告訴他:「在我看來承擔推翻寡頭們的任務,你還沒有足夠的兵力,更不用說你還要和他們背後的勢力去較量。從你自己的報告來看,你的支持者大部分被關押或者在礦山和採石場里遭受奴役。有多少人能夠走出來都成問題,更不用說打仗了。什麼時候你能使他們獲得自由?」
泰塔跟在他的後面,站在了門口。翁卡走近了地中央的一堆睡墊和毛毯。他用劍尖將它們翻了過來,在那下面沒有人。他怒視著屋子的四周,接著很快地穿到隔間,認真地瞧著馬桶。他的臉上一副怪相,然後又回到了卧室,比先前更認真地又看了一下屋子的周圍。
起初,那隻新的眼睛很快就疲勞了,它淌眼淚,眼瞼不由自主地眨動。漸漸地充血和發癢。麥倫抱怨說,影像依然模糊和扭曲。
終於,一個巨大的陡坡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們來到了河流的又一個拐彎處,在他們面前,一道巨大的瀑布從懸崖之頂落入到下面的一個打著旋渦的清水塘里,飛濺起一片白色泡沫,並伴之以轟鳴的響聲。
泰塔回到漢娜這裏,她檢查了他的排泄物,然後要他仰卧在那張體檢台上。當他伸直身體躺好后,她的興趣從他的腸中物質轉移到他的鼻子、眼睛、耳朵和嘴。她的助手用一面打磨過的銀鏡將光線從油燈對準到了泰塔的五官。接著她把耳朵貼在了他的胸上,專心致志地聽他的呼吸和心跳。
「當然,醫生。我將愉快地服從你們的法令。」
「可是茜達都怎麼辦?」麥倫朝裏面房間的門看過去,他的表情很困惑。
「她多大了,長得什麼樣啊?」
「我能肯定的一點是,」泰塔說道,「去問翁卡隊長的話,那是一點兒益處也沒有的。」
「那人的名字叫翁卡——隊長翁卡。我想,你是認識他的。他和我講起過你。」她抓住了泰塔的手:「請救救我的命!」她絕望地搖著他的手:「巫師,千萬!我求你!千萬救我啊!如果我不把這個孩子打掉,他們會殺了我。我不想為了翁卡的孽種喪命。」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呢?」
馬夫們正等著照料馬匹,身著紅袍的官員們領著他們通過廳堂,直到他們到了一條走廊上的小門,穿過它來到前廳的接待室。在一張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茶點:裝在碗里的水果和糕點,杯裝的紅葡萄酒,但是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到毗鄰的房間,在他們艱辛的旅途后讓自己恢復一下體力。一切都為他們考慮周到並安排妥當。
「16歲,巫師。」
這是泰塔第一次看到漢娜的微笑,在黃色的燈光里,她看起來更年輕、更溫柔。「不,好麥倫,」他說道,「今天你看到的不僅僅是手指,你看到了一個奇迹。」
泰塔吃驚地看著他,這是麥倫的一個非同尋常的想法。「我們來到這裡是履行我們對法老所立下的神聖誓言,」他提醒道:「不管怎樣,既然我們已經到達這裏,我們就必須有所警覺。我們永遠不能允許自己變成不切實際的空想家和貪圖安逸之人,不能和這裏的雅里人現在的情形一樣。」
「沒有幾天的時間了。在我們離開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須處理一下。我會提前告知你們離開的時間。」
他聽到了那熟悉的叩擊聲,雖然他還不能馬上確定。那聲音來自他身後的小路,他轉到這個方向來。叩擊聲停下來,但是過了一會兒又開始響起來。
他告訴她關於雲裳花園和那個魔窟。他描述那裡的療養院和漢娜在那裡正在從事的工作。他告訴她麥倫眼睛手術的細節。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鼓足了勇氣告訴她漢娜計劃為他實施的手術。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月了。」
他們看到可怕的鱷魚在灘邊曬著太陽,成群的河馬在淺灘處聚集著。它們那圓滾滾的灰色背部如同花崗岩礫石一樣龐大。當他們再一次航行到開闊的水面,正如泰塔預測的那樣,湖岸轉向正南,他們迅速地向大地的盡頭駛去。他們路過那不見邊際的森林,森林里生活著大群的黑野牛、灰色的大象和鼻子上長著鋒利的角的像豬一樣的巨大動物。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此類的動物,泰塔為它們畫了一張素描,芬妮宣布那張圖是出奇的精確。
「吉伯醫生是一位笛子手,」那人回答道:「要我對他提出你的要求嗎?」
「告訴我關於我祖父你都知道些什麼,」阿奎爾領主邀請道,「他去世時,我還沒出生呢。」
在石板地面傳來了平頭釘的涼鞋聲。一列武裝衛兵從側門進入,然後在平台下邊排列整齊,長矛倒立著握在手裡。身著袍服的那位招待員返回來,用渾厚的聲音對他們講話:「向高貴的最高議事會的委員們表示尊敬,為此而祈禱吧。」所有的人都效仿著泰塔的樣子,他們俯身以前額觸地。
「我知道你的感受,」他的替身說道,「因為那種感受也是我的。」他站了起來,「看看我們被包裹和禁錮的瘦弱衰老的身體吧,將它和我們曾經完美的形體比較一下,過去的完美身材還會再屬於我們。朝水下看,看到在我們面前什麼也沒有,再看也將不復存在了。所有這一切正在提供給我們,拒絕這樣的禮物難道不是褻瀆神靈嗎?」他指著鑽石山的幻象,「看它是如何慢慢消失的。我們還能夠再見到它嗎?選擇是由我們自己決定的,你和我的選擇。」閃閃發光的山的幻景溶入黑色的水中,這一切給泰塔留下難以名狀的失落和空虛。
「麥倫和我,我們曾經試圖毀掉那面紅石牆。在那次行動中,麥倫失去了他的眼睛。」泰塔說。
「你認得現在的自己嗎?」小惡魔問道。奇怪的是,他的聲調里還充滿著無限的同情。
在火焰的後面,泰塔舉著一個打磨過的銀盤,將光束反射到麥倫的臉上。為了認真察看他眼瞼上的縫合線,漢娜向前靠得更近一些。「好,」她輕鬆地說道,「我沒有看到什麼瑕疵,我認為現在拆線是安全的。請把燈拿穩。」
「請告訴她我們很高興接受她的邀請。」
「在雅里每一個人都說你是一位著名的外科醫生,精於各種草藥和湯劑。」
「你再植身體器官沒有什麼限制嗎?」一位男外科醫生詢問。
「作為對全體雅里人的警告,這段叛亂史被銘刻在會議廳的牆上,」蒂納特回答,「不,巫師,我已經充分地了解了我們尋求打垮的勢力,我們將要承擔的風險。自從我發現你在塔馬富帕的時候,我就沒有停止對這個問題的思考。我們唯一成功的希望將是,你是否能將黑暗的勢力控制住,我們去消滅寡頭們和他們的擁護者。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毀滅那象徵邪惡力量的代表,但是我會向埃及的眾神祈禱,以你的智慧和高明的魔法,你將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們免受那漫長的、殘忍的折磨而逃離雅里。我也將向眾神祈禱,保佑你能利用那些神靈的力量去粉碎置於尼羅河支流上的屏障。」
他們用了一段時間讓自己的眼睛適應外面強烈的日光,然後他們帶著驚奇和敬畏的神態望著周圍的一切。他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火山口,寬度從一面垂直的山壁到另一面的山壁,足以讓一匹快馬跑上半天才能跑完。即使是一隻靈活敏捷的山羊也無法攀上那些岩壁。火山口的最下面是一個凹形的綠色的遮擋物。在它的中心有一小片乳狀的藍寶石顏色的湖水,水蒸氣緩緩地在水面上飄動。泰塔眉毛上的一片冰花融化了,落下來的時候,輕輕地拍擊到他的臉頰上。他眨了眨眼,意識到火山口的空氣像來自熱帶海洋上的島嶼,溫暖愜意。他們脫下皮斗篷,甚至麥倫的身體狀況在這種暖和的空氣中也改善了許多。
「她似乎同樣依戀你。在來這裏的路上我路過那個村子,她看到我后追上我的馬來詢問你。當我告訴她我正在去接你的路上,她很激動。她告訴我轉達她對你的敬意和問候。她的健康和精神看起來處於極佳狀態。她是個可愛的小姑娘,你肯定為她感到自豪。」
蒂納特對這一要點已經聽得入神,但是現在他插話了:「德墨忒爾在哪裡遇到厄俄斯這傢伙的?在雅里嗎?」
不一會兒,一男一女進入了房間,他們身著潔凈的白色外衣,衣長及膝。雖然他們沒有佩戴魔法神珠之類的項鏈或腳鐲,也沒有小雕像或神秘職業的服飾,泰塔還是認出他們是懂巫術的外科醫生。他們禮貌地和他打招呼並介紹他們自己。
「那將是我所願意和榮幸的。」蒂納特向泰塔保證道。
「我可能不會和你談得很詳細,巫師老弟。只有雲裳花園協會的專家們才有權了解這種特別的知識。」
她的回答是充滿怨恨和憤怒的:「我不愛他。我恨他,我希望他死掉。」她脫口而出。
「無論你遭遇到什麼刺|激或挑釁,你都不能允許光環再次出現。你不知道你會在哪個方向被監視,你一刻都不能鬆懈。」
泰塔大吃一驚。他還沒有從麥倫的光環里探測到這迫在眉睫的災難,但不知為什麼他不能不相信阿奎爾所說的結論。或許他自己一直知道這一點,只是迴避如此令人難以接受的真相。然而,阿奎爾怎麼會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隱情呢?從他的光環中他看不到這個人有特別的技能或領悟力。他既不是智者、先知也不是巫師。當然他離開過會議廳,但他是和其他的首腦們協商事情。他還和另一個人交流過,泰塔想。他振作起來,回答道:「不,閣下。我有一點兒作為外科醫生的技術。我承認那傷情過於嚴重,但總不致死亡。」
一個高高的、弓著背的身影沿著小路走過來,他手裡拄著一根長長的拐杖。拐杖落在石頭路上的聲音就是泰塔所聽到的。他有長長的銀白色的鬍鬚,可是雖然他年邁並且弓著腰,但走路的輕快勁兒卻更像一個年輕人。他好像沒有看到泰塔靜靜地坐在河邊,而是沿著河岸相反的方向繞過去了。當他到了河塘的那邊,坐了下來。正是在這個時候,他抬起了頭,泰塔直視著,他默默地注視著泰塔,感到泰塔已經面無血色,緊緊地握住攥在拳頭裡的護身符,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兩個人雙眼對峙,每個人都看到一模一樣的眼神在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蒂納特點點頭:「你確實還不信任我。原因是法老尼弗爾·塞提派你南下找到並毀掉置於我們的母親河——尼羅河上的障礙,為了她可以再次流向埃及,使我們的國家復活和再生。那麼消滅那個製造障礙的人就是你的目的。」
「是的。」蒂納特用同樣小的聲音說道。
「我們必須相信芬妮的領悟力,」泰塔回答道,「在翁卡真正生疑之前,打開門。」麥倫穿過屋子,抬起了門閂。翁卡沖了進來。
經歷了漫長而困難的登山旅程和觀察手術的緊張,泰塔感到疲勞和鬱悶。他從他的背囊里拿出那小一片兒紅石,再一次地仔細察看著。它顯得很普通,可他意識到這是誤導。那小紅色晶體閃著光,看起來發出的是一種溫暖而令他恐懼的紅光。他站起來,走到了水邊,向後抽|動胳膊,欲將那石片拋進湖裡。但是就在他還沒有拋出去之前,在湖水的深處有一種強有力的騷動,好像有一個魔怪潛伏在那裡。他驚駭地朝後跳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的脖子後面感到一陣涼風襲來。他打了個冷戰,然後環顧一下四周,可是什麼令人驚恐的東西也沒有看到。這一陣強風來勢迅猛,又迅即消失了,安靜的空氣中又恢復了那種和緩與溫暖。
「我不知道。以前我來這條路的時候,從未見到過一個人影。」泰塔打量著他的光環,看出他講的是真話。
芬妮猛然轉回馬頭,泰塔是從另一邊騎馬過來的。「小姐,我不清楚對你來說,什麼才是更危險的,是野猿還是把你從它那裡救出來的人呢?」泰塔說道。隨著最後的一聲抽泣,那位女孩抬起頭來,可是她的胳膊仍然抱著麥倫的脖子,他也不想放開她。她流著鼻涕,眼睛里的淚水也沒有斷。他們全都興緻勃勃地看著她。
「穴居動物?」麥倫詫異地問道。
終於,他們離開了篝火,回到了他們的卧房。自從泰塔和麥倫離開后,這是他和芬妮第一次單獨在一起。
「你們的國家似乎是建立在堅實的基礎上。」泰塔說道。
當兩個人回到病房時,漢娜應該向他們講出結論來,那是很自然的。「在鎮靜葯的藥效擴散之前,我們必須馬上手術。」她說道。
他回想起自從他來到雲裳花園后所見到的那些大量不同尋常的懷孕婦女時,「她肯定對分娩有特殊的興趣,」他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房間里其餘的地方都被一張大大的身體檢查台或解剖台佔據了,那是由一整塊石灰岩鑿制而成。泰塔意識到漢娜大概把它用作手術或接生的手術台,因為在石台的石頭面上鑿出來的槽兒和排水孔會把液體由此輸送到下面地板上放的一隻碗里。
第二天早晨,他們全都起得很遲。麥倫的眼睛好多了,可還是疼痛。
「先生,原諒我,我不知道。」
就在那時,兩個巨大的粗毛濃髮的身影從森林里突然衝出來,它們爬著跑。麥倫很快地想到它們是野豬。接著發現它們是靠長長的胳膊在向前推進,每一大步都發出砰砰的聲音,那是它們用關節叩擊地面時所產生的。它們正在趕上那位女孩子。
泰塔坐到草地上,低聲說道:「夠了。我不能再受任何誘惑了,它們是巨大謊言之魔的一部分,而世上的凡人是無法抗拒的。我的內心只接受真理之神,我抗拒所有這一切幻象。它們會喚起我內心的饑渴,會毀掉我的理智,使我永恆的靈魂墮落。」
當他們到達療養院的住處時,一個侍從正在等候著他們:「我從漢娜那裡帶來她的邀請。因為快到你們離開雲裳花園的時候了,她想邀你們今晚和她共進晚餐。」
漢娜將手術刀扔到托盤裡,迅速地將一塊棉墊兒放在他的眼窩上。從屋頂滴下來的膿散發著難聞的惡臭味。麥倫被他身上的男人們的重量壓垮了。漢娜敏捷地從他的眼窩上拿掉棉墊兒,很快地將一把開口的青銅鑷子塞進了切口。泰塔聽到金屬的尖端插入傷口裡刮擦某物的聲音。漢娜合上了鑷子口,牢牢地握住了它,然後輕輕地、穩穩地向後拉。伴隨著又一股稀薄的綠膿水,那奇怪的物體冒了出來,她用鑷子夾著它舉起來,仔細地察看著。「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你知道么?」她看著泰塔,泰塔捧著雙手伸過去。她把那東西放入他的手裡。
漢娜要從泰塔的尿樣和糞便開始檢查,泰塔有點吃驚。在埃克巴塔納他遇到過一位外科醫生對排泄過程有一種病態的迷戀,但是他不希望一個像漢娜這種地位的人表現出同樣的癖好。然而他還是聽從了,他被帶到了一個小隔間。在那裡,他一一滿足了她的要求后,她的一個助手就提供給他一個大盆和一大缸子用來沖洗的水。
蒂納特皺起了眉頭:「我沒有對此多想,因為我對建築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可也許你是對的,巫師。它或許是一個神殿或神廟,或是什麼穀物倉庫。」他聳了聳肩膀:「我可以給你再來點兒酒嗎?」很明顯,這個問題令他感到不愉快,他又一次冷漠地寒暄著。此外,還有一點很明顯的是,艦艇上的人員已經被告知不得和他們談話或者回答他們所提出的問題。
「隊長發火了。」泰塔說道。
「她想要我有而她沒有的知識和智慧。」
「神讚美你,法老泰摩斯!」泰塔向他致意,「我是泰塔,在追悼你的九十天內,是我取出了你塵世的臟腑並看護你。我在你的屍體上裹上了製作木乃伊的繃帶,並把你放入了金色的大理石棺。」
「充分的理由正如糟糕的理由一樣令人難以忍受。」她以一種早熟|女孩的邏輯說道。當她脫去外衣並洗漱的時候,泰塔哧哧地笑著並注視著她。接下來,她用一個大的陶杯盛滿水來漱口。她正在迅速地發育成熟,使泰塔感覺到了另一種突然湧現的痛苦。
「我明白,巫師。」
「你們一定要逃離雅里。如果你們留下來,那對你們而言則是必死無疑。」
「的確,善良的蒂納特在塔九*九*藏*書馬富帕從巴斯瑪拉野蠻人手裡救了我們一行人的命。」泰塔贊同他的話。
「你們雅里人還崇拜大量的埃及神嗎?」
泰塔仍然為下午所發生的事情極度煩擾,以至於當天晚上他無法入睡。吃完晚餐之後,他問那位男護理是否能找到一隻他可以借用的笛子。
「再多給我講一些關於這個國家的事情,它是那麼完美,能夠獲得你這樣的人的忠誠。」泰塔鼓勵他講出來。
「告訴我。」泰塔堅持道。
蒂納特突然瞥了他一眼,但是卻沒有回答。
阿奎爾沒有上鉤。他反而回到了上一個主題上:「除了蒂納特·安庫特的軍團,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成千上萬的移民,許多世紀以來,他們穿越漫長的路程前往雅里。毫無例外,他們全都是有專長的男男女女。我們一直能做到歡迎那些智者、外科醫生、鍊金術士、工程師、地質學家、採礦者、植物學家、農場主、建築師、石匠、船舶設計師和其他有特殊技能的人。」
船上的乘客們、馬匹和奴隸們都下船上了岸。只有全體划船隊員還在船上,船隻都用很粗的擰在一起的藤繩連在一起,由成群的牛在激流中的滑道里拖著前行。上岸后,士兵們和馬匹攀上瀑布旁的小路,直到他們到達更高的高地。瀑布上面的河流,河水深而靜,艦船在停泊處漂浮著。所有的人和馬匹再次上船,船隊繼續航行,直到下一個瀑布,在那裡同樣的過程就又重複一次。
「保持隱藏狀態。」泰塔重複道,然後離開了房間。
最後當他離開了洞穴走下來的時候,他發現麥倫正在花園的門口等著他:「我正設法找你,巫師。我有一種預感,你正處在危險中,可能需要我的幫助,可是在這些叢林里我迷了路。」
「一位單一的神?」泰塔假裝驚訝。
「我能看得出你是壽星。」他回答道。
泰塔的表情依然深不可測,但是那嘲諷像寒氣逼人的箭一樣刺透了他的內心。那孩子像從森林地面上站起來的小鹿一樣優美地來到他跟前。他面對泰塔站著,再次把那笛子放到唇上。他吹了一個柔和歡快的音符,然後從嘴邊拿開了蘆笛:「有人叫你泰塔巫師,可是不完整的男人再好也只能是一個不完美的巫師。」他吹奏了一個悅耳的顫音。優美的音樂也不能減輕他的話讓人感受的痛苦。他再一次放下笛子,指向下面黑色的水塘:「你在那裡見到了什麼,有缺陷的泰塔?你辨別出那個映像了嗎,不男不女的泰塔?」
「他是最高議事會的高級密探之一。他被派來監視我們所有的人,特別是你。他們完全意識到了你的重要性。雖然你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你被精心策劃地引誘到雅里。」
「你用你的固執混淆了我們,因為我們是同一個人且完全相同,」對面的老人說道,「你否認我就是否認你自己,我來向你出示我們的珍寶。」
「那個沙漠就是沒有真理之神的時候我們的生存狀況,」另一個泰塔說道,「沒有真理之神,所有的一切都將是貧瘠和單調乏味的。可是看沙漠的遠方,我飢餓的靈魂。」
「這是一種危險的觀點,巫師,你到達雅里的時候,請不要把它說出去。」蒂納特閉上了嘴,好像那是他青銅頭盔的面罩。泰塔知道他現在不會再了解到更多的東西了,但是他不感到失望。是的,他沒有想到他能夠了解到如此多的信息。
「當有機會時,我要親手殺了他,」茜達都捏緊她的手,「真的謝謝你,芬妮。我希望你會成為我的朋友。」
泰塔對她所主張的共有權感到好笑,但是他的內疚感像剃鬚刀的刀口一樣鋒利,心中隱隱作痛。洞穴里的小惡魔已經將魔鬼放入了他的頭腦,但是泰塔覺得自己想像的事情最好保持鎖藏的狀態並且永遠不再提及。在芬妮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比正常的孩子會成熟得更快。而且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是一位偉大王后的轉世,因此她也不受這個世界自然秩序的控制。正如她的身體迅速地變化一樣,他們的關係也正在變化。他對她的愛與日俱增,但已經不再是那種單一的父女之情。當她以那種新的方式看他的時候,她的綠眼睛斜視得像一隻波斯貓的眼睛一樣,她不再是一個女孩兒,在那天真的表面下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少婦,就像一隻破蛹的蝴蝶。在外殼中正在出現第一絲裂縫,不久它就會為自由飛起的蝴蝶突然地爆開。自從他們在一起以來,雲裳花園的女巫第一次遠離他們的內心,他們佔據了彼此的心,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事情。
它是和地中海一樣大,還是和浩浩蕩蕩的印度洋不相上下,還是根本就沒有界限呢?他琢磨著。在閑暇時,他和芬妮在紙莎草席子上打開地圖,或在他們經過的島嶼上做個標記,或是勾畫出他們看到的湖岸的地形特徵。
泰塔盯著下面黑色的水域。他看到從深處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的影子,他的頭髮濃密亮澤,他的額頭寬而高,一雙充滿智慧和幽默、洞察萬物而又悲天憫人的眼睛。那是一位學者和藝術家的面孔。他有著修長而勻稱四肢,他身材高大,軀幹的胸肌微微突起。他的舉止泰然自若、優雅大方,腹溝部系著一塊漂白了的亞麻短裙。
有三次,他們來到的瀑布太陡峭,水勢太兇猛,結果他們的船隻就無法拖上去。埃及的工程學天才們在建造繞過障礙的工程中的才能是顯而易見的:一系列「之」字形的隧道沿著瀑布被開鑿出來,每一個終端都有一個船閘和可以把船升到下一個高度的木門。這個小艦隊升至到水梯上花費了好多天的時間和大量的勞動力,但是最後它們終於置於深深的徐緩的河道之中。自從離開了大湖,他們所經過的地勢以其壯觀多變而令人著迷。在他們進入了基潭古勒河沿線大約一百里格遠,這條河流經濃密的叢林。頭上的樹枝幾乎交織在一起,看起來似乎沒有兩棵樹是完全一樣的。它們裝飾著鬱鬱蔥蔥的藤本植物、攀緣類和處於花季的蔓生植物。在空中形成高高的篷蓋,成隊的猴子在鮮花怒放的果園裡吱吱地吵鬧不休。在河的上方,閃亮的巨蜥在垂懸的樹枝上曬太陽。當船隻駛近時,它們縱身躍入空中,然後重重地落下去,在水面上激起的浪花像陣雨一樣落到了划槳手們的身上。
漢娜完成了對他的胸部檢查,然後她後撤了一步,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不得不檢查你陰|莖的損傷了。」她說道。
儘管如此,當一頭肥肥的母野豬從灌木叢里哼哼著、噴著鼻息跑出來時,希爾特和麥倫撤回來大聲叫道:「這一個你來,芬妮!」
「我希望我們的船長在看到前面那浩無邊際的水面時,能夠理智地返回,我們就不必在時空里跌落翻滾了。對於此時此地,我已經毫無遺憾、相當滿足了。」泰塔輕聲地笑了,為她所展現的想象力而感到高興。
芬妮一直在悄悄地聽甚至都快睡著了,不過她又坐了起來,表情嚴肅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她將給你一個垂懸物,像茵芭麗告訴我的那個能夠改變形狀和大小的東西?」
那人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讓大家放鬆下來,泰塔挺直了身子。
「有其他的先例,但那還是你不懂事時候的事呢,」漢娜糾正她,「現在我感到信心十足,我們有望成功地移植人體的任何器官。在這裏,今天晚上我們的客人們——勇敢的軍官們將為此作證。」三位外科醫生轉向蒂納特。
「我知道,感謝你,加拉拉的泰塔,你的身份一度低於法老,但是你將比以往任何在世的法老更強大。」
泰塔在一天中第一線銀白色的微光閃現在天際時醒來了,醒來時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悅和得意之情。他沒有驚動酣睡中的麥倫,隻身走到外面的草坪上,露水似珍珠般在綠茸茸的草葉上晶瑩發亮。太陽剛剛在山崖上灑下一片金色。沒有再想什麼,除了檢查一下護身符是否還在脖子上掛著之外,他再一次向花園進發。
第二天早晨很早,漢娜和吉伯帶著助手們來到泰塔和麥倫的房間。在他們檢查過麥倫的眼窩之後,他們向他宣布準備進行下一步。吉伯準備了一服麻醉草藥的飲劑,漢娜擺好了她盤裡的手術器械,然後來到麥倫身旁的墊子上坐下來。她不時地拉開他那隻好眼睛的眼瞼,仔細地檢查瞳仁的擴張。最後她滿意藥物已經開始見效,他安靜地休息了。她朝吉伯點點頭。
「你是怎麼知道的?」泰塔問道。
當進入地下通道口的時候,泰塔俯身在馬鞍上,披風上的帽子在岩石上掠過。像從前一樣,那通道好像沒有止境似的,但是最後他們總算聽到了怒吼的風聲,看到了前面那忽明忽暗的灰色的光。
「我知道你是誰,閹人泰塔。」
「你知道我沒找到。」翁卡回到了卧室的門口,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朝空屋子裡不放心地怒視著。接著,憤怒地搖了下頭,他返回到泰塔的面前。「我們必須馬上去城堡。」
當芬妮拉滿了她的小弓、騎著馬到了麥倫旁邊的時候,「小心!」泰塔再一次大喊道,「不要傷到麥倫!」她看起來什麼也沒有聽到的樣子,當她選好了角度,放飛了她的箭。箭的射程不到兩臂遠,擊中了那隻巨猿脖子的一側,切開了兩條大的頸動脈,箭的另一半出現在它的頸項的另一側,真是再精彩不過的一箭!
「那是我接近她的唯一途徑。我必須能夠見到她本人,而不是見到她的顯靈。她可能會無意之中給我機會。也可能會低估了我的水平而減弱她的防衛。」
上到懸崖的半途中,他們看到一處穿過峽谷的窄窄的繩索浮橋。隊長翁卡負責跨越此橋,一次只允許少數的載物的牲畜和士兵冒著風險在那搖搖晃晃的浮橋上面通過:即使是帶著有限的負載物,那浮橋也令人驚恐地擺來擺去,並一直下沉。在這支馬隊穿過峽谷時,下午的時光已經過去一半了。
泰塔為了爭取他們儘可能多的單獨在一起的時間而竭力拖延這次旅程,他假裝身體虛弱且已精疲力竭,他不斷地要求停下來休息,甚至在騎馬的時候,也盡量將「雲煙」控制到最慢的速度。蒂納特已經為這次商談做好了準備,他將他的計劃和兵力的戰鬥部署情況以詳盡的報告形式提供給泰塔。
那頭野豬感受到了危險,它轉過身,試圖低下頭避開衝擊,從它的嘴裏露出了白色的鋒利長牙。芬妮讓「旋風」以一個利落地旋轉躲開了母野豬的攻擊,然後她用儘力氣將箭頭射入母野豬的胸腔,箭鏃的利刃切開了它的動脈、肺和心臟。泰塔和其他的人快樂地為她歡呼。
「他們作出了極其寶貴的貢獻,」阿奎爾說道,「然而,在他們之前很久這裏就有其他的人了。自從創世以來就在雅里的人們。我們尊稱他們為奠基人。」
「她像一隻吸血的蝙蝠,但是,代替鮮血的是,她從受害人那裡吮吸的是精髓和靈魂。多少世紀以來,她已經害死了成千上萬的先知和巫師。你給我講講你帶到雅里的那些人,蒂納特。一旦你把他們移交后,他們的遭遇怎麼樣?」
接著他又用權杖碰了碰托特的肩頭,智慧和知識之神,托特張開了又長又彎曲的喙,發出了沙啞而響亮的叫聲。「你將被賦予所有的智慧、學問和知識的要訣。」
「是的。」泰塔對這種說法禁不住笑了,霎時,她看起來茫然不解。接著她像天使一樣地笑了,但是她那綠色眼睛的眼角頑皮地向上傾斜著。「我想我們要有一個那東西,聽起來那樣的運動像是非常有趣,比一條小狗更好玩。」
在夜裡最黑暗的時刻,茜達都的呻|吟聲驚醒了他們。芬妮從她的床墊上一下子起來了,點上了油燈。接著她幫著茜達都站起來,她痛得彎著腰,芬妮領著她來到了臨近房間的馬桶邊上。正好在她們到達那裡時,她開始排泄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液體衝擊聲。她的抽搐和疼痛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厲害,在馬桶上緊張地用著力氣。芬妮陪在她的旁邊,她痙攣最嚴重的時候,芬妮就為她按摩肚子,每一陣過去后,都為她擦那汗涔涔的臉和胸部。在月亮落下之後,茜達都的陣發性痙攣比她所有先前所發作的都更為嚴重有力。在發病最猛的時候,她發出狂叫:「啊,救命啊,母親之神伊西斯!請寬恕我的所為。」她倒下去,精疲力竭,胎兒從體內流出,在馬桶的底層出現了一堆令人生厭的血膠。芬妮用潔凈的水和一塊兒亞麻布清洗並擦乾了茜達都的身體。接著,她扶著茜達都站起來,領著她回到了睡墊上。泰塔從馬桶里收攏起胎兒,認真地洗乾淨,然後用一塊新的亞麻布頭巾包上它。那胎兒還沒有長到足以辨別出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的程度。他把包兒拿到圍欄的院子里,叫麥倫幫著抬起了院子角落裡一塊鋪路的石板。在那下面的地上挖了個坑,接著把那小襁褓放進去了。
當侍者帶泰塔和麥倫回到他們的住處時,蒂納特陪同他們走了一段路。
「那就是我為什麼來雅里的原因,」泰塔回答道,「如果我們只有那麼微小的機會,那麼在我們的面前有大量的工作要去做。正如你已經指出的,逃避監視將是很困難的。我們必須充分利用這次罕有的單獨在一起而不被發現的機會。首先,你一定要告訴我一切我應該了解的,你們到目前為止的準備情況。追隨你的人有多少?你已經做了哪些安排?然後我再告訴你我自己的觀察和結論。」
蒂納特和他的先頭衛隊騎馬前行。自從離開診所后,他只對泰塔講過一次話,還是簡單的正式的相互寒暄。
離開魔幻池后,泰塔在穿過花園時,所見到的鑽石山的光環依然久久地伴隨他。
「我能夠忍受她可能帶給我的任何痛苦。」麥倫同樣嚴肅地回答。
泰塔做出的表態簡短而又很神秘:「請回到你的原位上去,麥倫。」晤談是倉促的,但是泰塔知道他們已經索取到了他們從麥倫那裡所要的所有信息。
他一離開房間,泰塔就去叫納康托和茵芭麗過來:「回到我們殺死巨猿的地方。將那兩具屍體藏到森林里去,然後找到馱馬,處理掉那些野豬。收回那些用過的箭,然後將我們在那裡的所有痕迹都遮蓋起來。你們完成任務后再回來。」他們離開后,泰塔告訴麥倫和希爾特,「蒂納特說他在穆唐吉的內線是比爾特。他將會給蒂納特傳送所有信息。秘密地趕到比爾特那裡,讓他轉告蒂納特我們這裡有個女孩名叫茜達都,現在和我們在一起……」他正要往下說,忽然聽到許多馬匹沿著屋子前面的小巷飛奔過去。響亮的聲勢逼人的叫喊聲響徹全村,接下來是打人的聲音、女人的嚎啕大哭聲和孩子們的啜泣聲。
「雲裳花園是她的堡壘。」泰塔回答道。
「的確,有件事我想要問問。」泰塔想起了第一次在森林的池塘邊上看見到的女孩兒們,以及她們在雨中沿著湖岸返回療養院時的場景。她們一直在他的腦海里潛伏著,這似乎是一個多了解她們的好機會。但是在問題到達嘴邊之前,泰塔又咽回去了。他極力想堅持。「我打算問你……」他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揉來揉去,好像在努力地回想著這個問題。「關於女人的事……」他設法抓住這些思緒,就像太陽升起時的晨霧。他對自己的愚蠢心煩地嘆著氣:「對不起,我忘了是什麼問題了。」
洞穴里小惡魔的影子一直在泰塔的頭腦里揮之不去。他經歷著一種難以抵制的衝動,這種衝動與日俱增,那就是回到花園那隱秘的水塘邊去等他。他知道,一直縈系在他心頭的這種衝動不是他自己的:它直接來自厄俄斯。
漢娜來到了他們面前。她拉著他們的手,領他們到其他的客人那裡去。客人們懶洋洋地靠在長榻上,或盤腿坐在墊子上。吉伯和其他三個醫生、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也在那裡。能擁有如此顯赫的地位並有幸看到在雲裳花園才可能有的非凡的醫療奇迹,他們看起來充滿青春的活力。另一個客人是軍官蒂納特。當泰塔來到他的長榻前時,他站了起來,以深切的尊重向他致敬。他沒有微笑,而此刻的泰塔也不想見到那種表情。
當他醒來的時候,奇癢又開始了。「我感覺好像火熱的螞蟻正在我的眼睛里爬。」他嘀咕著,想要抓自己的臉。因為麥倫的力氣很大,護理人員不得不叫他的兩個同行過來制止他。因為缺少食物和睡眠,麥倫身體上的肌肉都消失了。他瘦得皮包骨,腹部收縮得好像貼到了后脊樑上似的。
當他們並排前行的時候,泰塔試圖避開大猩猩那獸|性的注視。一個傢伙向前跳過來,使勁兒地聞了聞他的腳,「雲煙」緊張地加快了步子。另外兩隻進犯性地朝他們使勁地點頭,但是卻讓他們過去了。儘管如此,泰塔感覺到,它們要施暴是那麼容易,要挑起攻擊是那麼容易。如果它們那麼做的話,要阻止它們他是力所不及的。
「我是許多,」小淘氣說道,「我是軍團。」
「在這件事上唯一的好消息是還沒有發展到失控的地步。在你這方面而言,時機還好。對我們來說,取出胎兒並不難。」泰塔站起來,來到了他放醫藥包的地方,「我要給你一副湯藥。藥性很強,它會使你嘔吐並清洗你的腸胃,與此同時它也會帶走其他的東西。」他從一個帶塞的小藥瓶里量好了一劑綠色粉末,然後放入一個陶碗里,加上開水。「它一涼下來馬上就喝掉,你必須把它都喝下去。」他告訴她道。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一位戰士身上是很平常的事,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許多危險。」
麥倫正在門口等著他。「在過去的幾小時里,我一直在尋找你,」他衝出來迎接泰塔,「在這個鬼地方,這裏的一切都奇怪無比。有一千條小路,可是全都歸到這個地方。」
「除了那個打她的恐怖的男人之外。」芬妮提醒他道。
「不,在她曾經生活的一個很遠的火山洞穴國家裡,好像她是從那裡逃到了這個地方。她需要從地下的火和沸騰的水裡吸取生命力。德墨忒爾提供的線索把我帶到了雅里。」三人不約而同地在馬背上轉過身去看著那高高的羽柱狀的山峰。
「過來,孩子。」他叫道,「在我們談論更多的事情之前,你必須吃、喝、睡。」茜達都吃了些燉野味和芬妮拿給她的高粱餅,她用最後一塊餅皮把碗擦凈,泰塔提醒她,「你說你是來找我的。」
「蒂納特的士兵們和他們的婦女對我們的群體來說是受歡迎的。我們的國家地廣人稀,我們需要他們在這裏。他們和我們是同一血緣,因此他們已經很順利地融入我們的社會。他們許多年輕人已經和我們的孩子結婚了。」
「王后信任他,讓他帶領一支兩千人的軍隊從奎拜出發南下去發現和繪製尼羅河源頭的地理狀況。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高燒得精神恍惚,歷盡艱辛。沒有聽到這支軍隊其他人的任何消息,也沒有隨軍前去的妻子們和其他任何女人們的音信。據推測,他們在浩瀚無垠的非洲被吞沒了。」
之後泰塔看到了芬妮,他的喉嚨里頓時感覺發癢。她正在和那隻野獸逗著玩兒。由於對自己的馬術和「旋風」的速度的自信,她平靜地在那怪獸鼻子前面斜穿過去,招引它的進攻。泰塔用腳踵踢了踢「雲煙」的肚子,衝過去阻止她。與此同時,他直接對她發出了一個緊急的星狀脈衝。他感到她在迴避,接著她對他關閉了心靈感應。他的憤怒和焦慮強烈地爆發了。「這個小女魔頭!」他嘀咕道。
「我害怕你會把我看成一個埃及的變節者,一個對法老和我的國家不忠的人。」
漂亮的小孩兒抬起一個手指,指著泰塔的腹股溝:「一切皆有可能,泰塔,若是你信任我。」
「我收回我從前說你的那些話。你是一名忠誠的戰士和一位愛國者。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事業,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應該如何進行下一步?你有什麼建議?」
泰塔邁向河邊,向水下望去。他一下子感到眩暈搖晃,他好像正站在大地最高山的頂峰。在他的下面延伸著海洋、沙漠和一些不知名的山脈。
「我必須再把眼睛包上。」漢娜再次輕快地、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在它能夠承受日光照射之前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休養。」
以其對獵物的估量,泰塔決定讓開她的馬頭。他已經教過她如何從動物身後利用一定角度騎射,芬妮從馬鞍上探出身來,拉開她短小的彎弓,直到弓弦觸到她的嘴唇。「第一箭是最關鍵的那一箭,」泰塔說過,「射出要準確,發出去的箭要命中心臟。」
靠近他坐著的地方的某處,一場悲劇正在上演。對於他的內心而言,接受如此的悲傷與痛苦是困難的,如此十足的惡行,當它穿越蒼穹沖向他時,幾乎擊垮了他。他奮力抗擊它,像一個溺水的游泳者在空曠的海洋上與激流戰鬥。他想他要沉下去了,但是那騷動平息了。他處在一種被捲入了恐怖事件里卻又無力去干預的絕望的悲傷情緒之中。
泰塔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海洋景色。在這片巨大的水面上,主要帆船隊在揚帆起航。有戰艦和雙排槳快艇,它們的帆上裝飾有各種各樣的繪畫:龍、熊、獅子、魔怪和神話中的動物。猛烈的鼓聲讓槳手們確保整齊的節拍,在海戰時撞擊敵船所用的長長的青銅鐵嘴前面,海水盪起了排排向上捲起的白色浪花。戰艦群非常龐大甚至覆蓋了遠方地平線的浩瀚海域。
泰塔把注意力從岩壁上移開,朝下面盆地中的森林望過去。「那些是松樹,」他驚嘆道,高聳著的松針如綠色長矛般的刺向金色的竹林,怒放的花朵從粗粗的新枝上懸下來。「我冒昧地猜測那些是某種奇特類型的大戟屬植物。覆蓋著粉色花朵和羽毛般銀白的花朵的是山龍眼。遠處是芳香的雪松,那較小一些的是羅望子樹和卡亞紅木。」我真希望芬妮在這裏和我一起欣賞它們,泰塔想。
她馬上轉向他,微笑著。「請原諒,巫師,」她討人喜歡地說道,「我要和麥倫騎馬去開闊地,他已經答應給我做一張屬於我自己的弓。」她雙膝一夾,催馬跑開了,留下泰塔和蒂納特單獨在一起。
他儘力找到一種消遣從這些令人不安的恐怖和誘惑中擺脫出來,那就是幫助麥倫充分利用他未長成的眼睛。起初漢娜給他拿掉繃帶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即使那樣她也不讓他見日光而只能關在室內。
「是的,到了一定的時候,我們要去應對。」阿奎爾說道。
他離開了,不大一會兒拿著笛子回來了。那一段時間,泰塔的聲音一直是所有聽到他唱歌的人的歡樂源泉,他的聲音是那麼悅耳和真誠。他一直唱到麥倫的頭垂到胸前並且開始打鼾時為止。甚至到那時,泰塔還繼續輕輕地吹奏,直到他發現他不由自主地選了那首小惡魔吹奏過的旋律。他停止了吹奏,放下了笛子。
當泰塔在想下一個問題時他注視著她:「既然你那麼恨他,你為什麼和他在一起了呢?」
當法老觸碰到最後一個神的形體時,阿努克以她的劍擊響了她的盾。「你將在戰爭中獲勝,主宰大地、海洋和天空。所有國家的財富都將由你來支配,他們的人民都匍匐在你的面前。所有這些都將提供給你,加拉拉的泰塔。你若想擁有這一切,就只有伸出你的手去抓住它們。」法老的金像高聳,用火一樣的眼光看著泰塔。接下來,轎夫們抬著轎子回到了黑暗洞穴的幽深處。神示的幻象逐漸變暗,然後慢慢地消失了。
當他再看漢娜時,他馬上看出她是一位長壽者。她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她的技能數不勝數。他意識到她的醫術可能超過了自己,然而她缺乏同情心。她的光環是毫無生機的。由此泰塔看出她投身這個行業時是專心致志的,她不會受到仁慈或憐憫的制約。
「像我們第一天在火山口遇到的那些婦女一樣。」麥倫附和道。霎時,泰塔感到好像在哪裡應該有某種重要的事發生,在他們能夠抓住那種想法之前,他們已經穿過庭院來到了那邊的一個柱廳。
「我檢查完了,」漢娜宣佈道,「感謝你在臨床時表現出的勇氣。當你明天離開的時候,我將同蒂納特·安庫特長官一起,向最高議事會送上我的報告。」
「你找到她了嗎?」泰塔問道。
吉伯站起來,離開了房間,不一會兒回來了,拿著一個很小的細紋大理石壺。他捧著它,好像那是最神聖的遺物似的。他等到四個助手已經控制住麥倫的腳踝和手腕,然後在漢娜的右手邊放下那把壺。他再一次將麥倫的頭置於他的兩膝之間,撥開那隻失去了眼睛的眼瞼,在正確的位置放好擴張器。
「在太陽要落山的時候我再來接你們。」
「這一次,我不可能再把她交給另外的人照顧了,」泰塔想,「或許漢娜能有機會把我變成一個完整的男人。或許有那麼一天芬妮和我可能成為一對不僅在精神上也在肉體上相知相愛的男女。」他想象著她那極其動人的女性身體,他自己則又變成年輕陽剛的漢子,就像那小惡魔在水塘里讓他看到的那幅畫面一樣。如果眾神是仁慈的,我們兩個就會達到那種幸福狀態,我們將會成為多麼美好的一對啊。他撫摸著她的頭髮,大聲說道:「現在我必須告訴你我發現的一切。你是正在聽還是已經半睡半醒呢?」
從瀰漫著煙霧的藍寶石般的水面上望過去,療養院是低矮的不顯眼的石頭建築群。很明顯,修牆的巨石是從陡峭的岩壁上開採的。它們沒有被石灰水粉刷過,而是依然保持著天然的深灰色。療養院的周圍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草坪,一群群的野鵝在草坪上啄著草。有二十種不同種類的水鳥在湖面上悠閑地覓食,而鸛和白鷺則在淺水處嬉戲玩耍。當他們繞著多沙礫的湖灘騎行時,泰塔注意到一些大鱷魚在藍色的水裡像木頭一樣漂浮著。
泰塔閉上眼睛,那可憎的小惡魔放在他腦海里的噩夢又回來了。他設法迫使自己恢復意識,但是它們太無法抗拒了。他無力擺脫。他能夠聞到溫暖的女性肉體的香味兒,感覺到柔軟光滑的突起和凹陷在他身上摩擦,聽到甜蜜的聲音裡帶有十足的低語淫|盪的邀請、他感到邪惡手指的觸動和撫摸,舌頭那快速地舔動,柔軟的唇的吮吸,滾燙的隱秘的孔洞的吞食。在他那失去的器官處喚起一種像暴風雨一樣的難以忍受的感覺。那感覺徘徊著,接著慢慢地消失了。他想要它們回來,他的全身渴望著釋放,但是它無法觸及,令他痛苦不堪,備受折磨。
「用你的生命保護芬妮,不要讓她活著落入厄俄斯的魔掌。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嗎?」
風向轉北並且涼爽宜人。所有的艦船都裝上了划槳並升起了大三角船帆。船頭下的湖水捲起了白色的浪花,在右舷一側,湖岸一閃而過。在狩獵后的第五天早晨,他們到達了另一個支流的河口。從高地傾瀉而下的河水,滔滔地向湖中涌去。泰塔聽到船上的人在相互交談,紛紛爭論時常提到「基潭古勒」一詞。很明顯,那是在他們前面那條河的名字。當船長命令降低船帆,再次放下船槳時,泰塔並不感到驚訝。他們的艦隊劈波斬浪地航行,迅速地駛入了基潭古勒河。
那古老的怪物已經走投無路,它發出的鼻息聲就像一條噴火的龍,短暫卻暴怒地沖向折磨它的人,用它的巨大蹄子揚起塵土,它那帶角的鼻子從左至右地擺來擺去,豬一樣的眼睛亮著光,耳朵朝前支著。它的鼻角長得像人那麼高,通過不斷地磨樹榦和掘挖白蟻丘來打磨它,直到那角亮得像劍一樣。
他們很快地弄清楚了為什麼牧場那麼翠綠。突然,有雪層的火山山峰被雲層擋住了。隊長翁卡騎馬回到他們這裏來告訴泰塔,「你們要披上斗篷,不到一小時就要下雨了。」
「我們準備縫合他的眼睛,吉伯醫生,」她輕聲說道。吉伯撤掉了擴張器,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把眼瞼捏合上。漢娜拿起一根穿有羊腸線股的細銀針。她以靈活的手法,在麥倫的眼瞼上縫了三針。吉伯抱著麥倫的頭,她用類似在埃及殯儀殿里屍體防腐處理師使用的那種帶有複雜圖案的亞麻布繃帶綁好麥倫的眼睛。她只將麥倫的鼻孔和嘴的地方留出了開口。接下來她滿意地坐回到原來的姿勢:「謝謝你,吉伯醫生。像以往一樣,你的協助是極為珍貴的。」
「我來警告你。如果從前你的人生是孤獨沉悶的,很快地它將要變得更加糟糕。你將再一次知道愛和渴望,但是那些激|情將永遠得不到回報。你將在無望的愛的地獄里受煎熬。」泰塔沒有任何話來否定他,因為小惡魔威脅他的極度痛苦已經控制了他的心。他知道,這隻是先品嘗一下以後必須經歷的痛苦而已,他發出嘆息聲。
像吉伯先前做的那樣,漢娜同樣小心地掀開了細紋大理石壺的蓋子。為了看得更清楚,泰塔探過身子,看到那壺裡面裝著極少量的淡黃色的透明膠,少得幾乎不夠覆蓋他的小手指甲。漢娜用一把小銀匙,把它舀起來,極其認真地把它塗到了麥倫眼窩的切口處。
又走了幾里格之後,這群人攀過了湖上面的又一個峭壁,俯瞰下面的一個隱蔽的水灣。泰塔和麥倫驚駭地看到一個有六艘戰艦的艦隊和幾條大的運輸泊輪停泊在平靜的水面上,離白色的河灘只有幾肘尺遠。船隻的工藝是不尋常的一種設計,那是他們在埃及的水域從未見到過的類型:甲板是敞開的,船頭和船尾的形狀相同。很明顯的是,那根單獨的長桅杆能夠卸下來平放到船體上。船頭和船尾的設計是為了能夠順利衝過https://read.99csw.com流速很快的河中的旋渦,或者是大瀑布那飛馳而下的白浪。泰塔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聰明的設計。他後來了解到,那船體可以分成四個單獨的部分,可以在遇到瀑布或其他障礙時穿越過去。
「你曾經是最偉大的埃及王國的法老,將永遠不會有第二個比你更強大的法老。」
雖然泰塔還從未見到過這種手術,但他聽說過印度的外科醫生能用大理石或玻璃做的人工眼球代替失去了的眼睛。人工材料經過技術處理后,會像原來的眼睛一樣。儘管這不是完美的替代品,但是那畢竟比一個明顯的空眼窩要雅觀的多。
夜晚,當他們沿著河岸停泊船隻,把船隻繫到大樹的樹榦上,黑暗之中,響起了那些看不見的動物的窸窸窣窣的走動聲和響亮的叫聲,還有那些獵食動物尋找獵物的吼聲。有些船上的划槳手們在夜空下的水面放置了釣魚桿,甩出了釣魚線,青銅的魚鉤上放好了誘餌。三個人在一條線上奮力拉出一條咬住魚餌的大鯰魚。
「我看你已經從你的微恙中完全恢復過來了。」蒂納特回答道。
「你叫什麼名字?」泰塔問道。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泰塔對外科醫生和他們的助手們表示感謝。其他的侍從們清洗著從屋頂到大理石地面上的膿,接著換掉那些髒了的卧具和鋪蓋。最後來了另一位中年婦女照顧著麥倫,直到他恢復知覺,泰塔在留下麥倫由她照顧后,從病房裡溜了出來。他穿過草坪走到湖岸,找到了一個可以休息的石凳。
接著泰塔叫的是希爾特。三位會議主席對他訊問的時間更短。泰塔看到希爾特的光環亮得誠實而平常,除了在邊緣上閃爍著帶狀的藍光,那暴露了他的焦慮不安。他們讓他回到了座位上。他們又以同樣的方式對待茵芭麗和納康托。
「是誰選他們的?」
他轉向坐在他右邊的那個人:「這是凱特豪爾領主,他能夠追溯他的直系祖先直到二十五代。」
「我懂,巫師。我要向荷魯斯和三位一體的神祈禱,但願不會有那樣的必要,但是我會誓死保護芬妮和茜達都。」
「你的新眼睛與你原來的眼睛一樣好使。」泰塔說道,然後他用內眼直視著正在接近他們的騎手。翁卡的光環正在放射著火焰,熊熊的火焰像一座活火山在翻滾。
每一座閃光的山頂都湧現出銀白色的煙霧。
「你哪裡不舒服?你帶有一種奇怪的表情——那是恍惚地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那夢遊似的眼神。你一直在搗什麼鬼啊,巫師?」
終於隊長翁卡從馬隊的前頭返回來找到他們:「你們不可以再在這裏磨蹭了,我們必須繼續趕路。」
「出於什麼原因?」
「在這個社會裡,好像有許多階層,」泰塔說道,「你講到他們和我們好像是不同的人群。他們是誰,我們是誰?我們不都是埃及人嗎?你把我包括在你們一夥還是列入了他們當中的一員呢?」
突然在他的胯部感受到一種強有力的感覺。他不知道在他身上正在發生著什麼——後來他意識到那感覺是那位幻象的青年所經歷的正在他自己體內被反映出來。他感受到那健壯的陰|莖的力量,正在揪住他的五臟六腑。當他觀察著它堅硬起來時像一張拉緊的戰弓一樣的弧狀時,感到緊張的神經已經繃緊到極限了。當他看到那青年的陽|具充血腫脹,變成一種深色、紅腫時,他自己身體里的每一根神經都有相同的感受。他的背不由自主地弓起來,他咧著的雙唇向後繃緊。他的喉嚨里發出了嘶啞的叫聲。像一個麻痹症患者發病時的狀態一樣,他的整個身體猛然地扭動和顫抖著,接著,他癱倒在草地上,喘息地好像他已經跑完了一里格,他的力氣被耗盡了。
「今晚你必須和我們睡在這裏了,」芬妮堅定地告訴她,「你可能需要我們的幫助。」
同樣,泰塔看到蒂納特不是真的相信這個統治集團。「你是寡頭統治集團成員之一嗎?」
「誰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泰塔問道。
「我和你的祖父很熟,而你的容貌和你的祖父就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最高議事會所在的城堡在月亮山方向,離此地有四十里格遠。騎馬要用幾個小時才能到達。」翁卡告訴泰塔。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空氣清新、令人精神振奮。芬妮的雙頰緋紅,她的眼睛閃爍著喜悅的神情。在泰塔的吩咐下,她退到這群人的後面,在那裡他悄悄地用譚麥斯語對她講話。「這將會是一次決定性的考驗,」他告誡道,「我相信我們正要朝女巫的堡壘進發。現在你必須抑制你的光環,控制它,直到我們回到穆唐吉為止。」
「如果你不能告訴我一個名字,那麼告訴我你是誰?」泰塔堅持說。
「有一條更好走的路,在這往南四十里格處,但那要給這次行軍增加幾天的路程。」
「的確。但是不僅是她一個人:我們全都因翁卡隊長的存在而感到恐懼。」他在睡墊旁跪下來,端詳著茜達都那疲憊不堪的面容。她睡得很香,「和她待在一起,讓她能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有事要去處理。」
「三天後我們將開始繼續治療,」漢娜告訴他們,「到那時候,傷口將會穩定下來,但是還要儘可能地將傷口擴大一些,以便接受接種的眼球。」
她剪斷了縫線,用鑷子從針刺的地方抽出腸線。眼瞼被乾燥的粘液和血粘在了一起。她用浸有芳香味的布輕輕地洗掉粘血。
「很好。在夜裡的這個時候,是不方便的。但是我要服從最高議事會的命令。」
「不要刺|激我!」他拚命地掙脫出來,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大汗淋漓,耳旁響著麥倫吼叫似的呼嚕聲。
在一段時間里,泰塔一直注視著她的眼睛。為了她的安全,他施行了所有的魔法對她掩飾自己的恐懼,反而對她傳達他的愛和對她的保護。芬妮深信不疑地微笑著,她的光環呈現出慣常的火焰和美麗。芬妮用右手裡的護身符,朝他做出了表示祝福的環形手勢。
「他一個人獨自來的嗎?」
在皮屏風後面出來三個人。能夠確定無疑的是他們是寡頭統治集團的成員,他們分別穿著黃色、猩紅色和淡藍色的短袍,頭上帶著純銀的王冠。他們的舉止高貴莊重。泰塔審視著他們的光環,發現了它們的多樣化和複雜性。他們都是有權勢的知名人物,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身著藍色袍服、身居中心位置的那位。他的身份和那兩人相比有細微深入的差別,有些東西令人困惑和不安。
逐漸地他意識到自己聽到了音樂聲:那是叉鈴清脆的滑動和手鼓連續斷奏的敲擊聲。他緊緊地握住護身符,將臉慢慢地轉向洞穴|口,有些恐懼但更多的是無畏地面對他會看到的一切。
一束月光透過對面牆上那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他吃力地站起來,走到水罐旁,猛喝起來。他喝水的時候,眼睛落在了腰帶和睡前放在那裡的小袋子上。月光直射到那袋子上。那好像是什麼外邊的影響正在將他的注意力引向它。他拿起袋子來,解開了拉繩,伸進手去,他摸到了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是那麼熱乎以至於感覺起來它好像是有生命一樣。它在他的指尖下動著,他猛地抽出手來,此時他完全清醒了。他把袋口開著舉起來,以便月光照到袋子的裏面。在底部有什麼東西在閃光,他盯著看,看到那閃光呈現出難以捉摸的形狀,那是五個爪子的貓掌印兒。
「我還有從他那裡繼承下來的榮譽勳章。」
「我很失望不能知道得更多,那是自然的,因為我很佩服你所展示的技能。這個新發現聽起來更令人興奮,我盼望看到你們新手術的結果。」
「不,巫師,我永遠不能保證會擁有那種榮譽,因為我不是貴族出身。我是一個最近才到達雅里的人,一個移民。」
「你的母親?」
「你看到了湖裡的鱷魚了嗎?你觀察到它們的巨大的身形了嗎?」
「這是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蒂納特回答道,「可是我們很快就到那裡了,你將要靠自己來判斷。」他讓這個公開講出來的機會溜掉了。
泰塔幾乎被一陣突襲所擊倒,但是他還是恢復了平衡。她用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將臉緊貼在他的臉上。
「是的,巫師。」她小聲回答。
泰塔打開護身符的盒蓋,將那塊小紅石放入了洛斯特麗絲在前世留下來的那縷頭髮里。他感到更強壯更有信心了。現在我能更好地武裝起來出去抗擊女巫了。
「像你一樣,老弟,」她接著說道,「但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我已經老了,對於神的奧秘而言,我仍然是一名初學者。在過去的幾天里,有你的陪伴我很開心。我們經常聽任自己封閉在雲裳花園的知識小天地里,因此與你的談話像我們配備的草藥補劑一樣,有增進健康的奇效。現在我們必須回去了,我得為明天的手術做最後的安排。」
「那麼我知道你是誰。你不是貓,但你是她爪子的記號。」泰塔說道。他不會大聲說出她的名字,但是他猜想這位可愛的小孩兒就是厄俄斯的顯靈。
「已經有東西了。」他輕聲地笑了,「很快會更大的。」芬妮的光環放射出輕微的粉色,泰塔擔心她正要失去自控。接著他意識到她正在展現的只是少女在經歷被如此觸摸后的羞恥感。他在控制他自己的憤怒時反而有更大的困難。然而,他感覺到這個小片段是一個考驗:阿奎爾正試圖用這種刺|激來刺探芬妮或泰塔的反應。泰塔仍然保持冷漠,但是他想:到了算總賬的時候你將對此全部償還,阿奎爾領主。
「你也許是正確的,但是我不這樣認為。我相信他們被女巫剝奪了智慧和學問。」
「如果沒有感染或其他的併發症,十二天之後,我會來拆線的,」漢娜回答道,「現在,我們需要關注的是保護他的眼睛免受日晒以及病人自己的觸摸。在此期間他將經歷極大的不適。傷口將會有極強的灼痛感和奇癢感,甚至連鎮靜葯也不能減緩他的這種反應。雖然他醒來的時候可以控制自己,但在他睡眠時,會不自覺地揉眼睛。他必須由受過訓練的護理師日夜監護著他,他的手必須捆上。為了避免強光加劇他的病痛,他要轉移到一間沒有窗戶的黑暗的病房。對你的門生來說,那將是一段困難的時期,他需要你的幫助去渡過難關。」
「蒂納特·安庫特長官交給我一份來自最高議事會並由阿奎爾領主簽署的法令。我對由此引起的不便或尷尬表示歉意,但是我接到命令對你們進行檢查並立即提供給議事會一份詳細的報告。這也許會需要一些時間。因此,如果你們能陪同我到房間里去,那麼我們可以立即開始,我將不勝感激。」
「靠近水池,泰塔。凝望水裡,看看是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你。」
泰塔觀察著,直到天幾乎黑下來,接著他十分吃力地,穿過草坪走回去了。
為了避開牛群和騎兵們的混亂局面,為了找到他們選擇的獵取厚皮動物的開闊地,麥倫穿過小河灣,騎馬沿著湖岸前行。其他的人跟在後面,直到他們看不到艦船,這裏就成了他們自己的狩獵場地。在前面,他們能看到大量的獵物以小家族的形式與雌性動物和幼崽分佈在草地上。不管怎樣,麥倫決心要獲取一隻獸中之長的角,一件適合作為送給法老的禮物的戰利品。
「我叫茜達都,巫師。」她回答道,渾身顫抖得很厲害。
泰塔斜眼看著他,看來他並沒有懷疑他的斷言。反而繼續說道:「阿奎爾領主拓荒安居在雅里——月亮山之國。他的直系後裔把它建設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為他們服務我深感榮幸。」
在這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吸引回來的植物園裡,泰塔找到了一種特殊的寧靜。它們不按任何特定的條理和秩序來布局。相反,它們是眾多大路和小徑的迷宮。每一處通幽的曲徑都形成了新的宜人風景。在溫暖清新的空氣中,綻放的鮮花混合的香味令人陶醉和興奮不已。園子非常廣闊以致他所碰到的僅僅是一些照料這個人間天堂的園丁們。在他出現的時候,園丁們就消失了,像活著的幽靈而不像人。每一次觀看,都會令他愉快地發現新的他從前忽略了的涼棚和庇蔭的小路,但是他下一次再來時,當他設法找到回到那裡的路時,它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同樣可愛同樣誘人的涼棚和小路。這裡是一個令人極為震驚的花園。
「那些艦體的設計是外國式樣的,」麥倫說道,「它們不是埃及人的。」
他們不需要門或衛兵,他意識到。他們能夠通過設置精神障礙來阻止外來者,尤其是進入那些他們不受歡迎的地方——當麥倫來找我的時候,他們對麥倫所做的正像他們對我所做的那樣。
泰塔跨上了那匹陌生的馬,他們騎著馬從大門出去了。
他們進入了一個大的、布置得頗具藝術感的房間,屋子被很小的玻璃燈照著,那些燈飄浮在屋中央一個池子里的玩具船上。牆上的花籃里放著美麗的插花。
「一塊兒石子。我不能明白我怎麼就忽略了它,我找到了所有其他的碎片。」
「你要尋找一座單獨的火山,巫師,」麥倫小聲說,「你卻發現了三座。」他轉過身,回頭指著在遠方隘口那邊的納盧巴勒湖上閃爍的湖光。「火、空氣、水和土……」
「她是一個小姑娘,如你所說,沒有怨恨或惡意。」蒂納特又放鬆了一些,因此泰塔張開了內眼來判斷他的心態。他在約束自己,泰塔想。他不想讓他的軍官們看到他在和我自由地交談。他害怕他的下屬中的某一個人。我確信那就是隊長翁卡,他或許是被安排在這裏監視他並向上級軍官報告的人。蒂納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可是他憂心忡忡。
「為什麼你不離開他呢?」他問道。
突然,一條隧道口出現在陡坡正面的沉重的木大門的後面。當他們走近的時候,大門緩慢地旋轉開來,他們被允許通過。從遠處看,在入口處有衛兵把守。泰塔因為過於關注麥倫的狀況以至於開始他沒有予以注意。當他們越來越近時,他看到一些形體矮小,幾乎不到正常人的一半高的「人」,他們有發達的寬厚的胸膛,長長的懸著的胳膊幾乎觸到了地上。他們站立的姿勢是駝背且佝僂著腿。他猛然意識到他們不是人而是大猩猩。它們身上所穿的棕色制服外衣原來是那亂蓬蓬的皮毛。它們的前額坡陡幾乎在突出的眉毛上筆直地向後傾斜,它們的下巴過於發達以致罩在牙齒上面的嘴唇無法完全合上。它們對泰塔的仔細審視的目光回之以一種凝視。泰塔迅速地打開他的內眼,看到它們的光環是原始的和獸|性的,它們的兇殘本能在制約著的刀鋒上搖擺著。
「是的,巫師。」她回答道。
一天又一天,艦艇沿著湖岸向西航行。在泰塔的要求下,船長給他們裝配了一面帆,為他們提供了遮蔭和不受外界干擾的空間。蒂納特和他的船員們的視線被遮擋了,泰塔培訓芬妮的工作取得了進展。在向南方漫長的行軍期間,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單獨在一起的機會。現在他們在甲板上這個已經成為他們的庇護所和教室的僻靜角落裡,他要將她的悟性、注意力、知覺力磨練到極度敏捷銳利的程度。
他們出現在陰暗的、極為雄偉壯觀的群山之中,與美麗寧靜的雲裳花園形成了迥異的景觀。大猩猩們在他們的周圍擁擠著,但是為了讓人們通過,它們不情願地晃來晃去,跳到了一邊。他們騎出去上了小路,迎面而來的是刺骨的寒風。他們在皮斗篷里縮成了一團,馬匹也低下頭頂著大風艱難地行進。它們的尾巴在身後飄起來,它們的呼吸在冰冷的野外散發出熱氣,它們的蹄子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滑行。
泰塔叫麥倫來和他們騎馬走在一起:「麥倫,正如你所知道的,是我最信任的夥伴,他是一位智勇雙全的戰士。我要你接受他作為你的副指揮。」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遺憾地說,是的。」
阿奎爾眨了眨眼,低下頭:「你認識我?」
「他現在會很輕鬆地休息了。」漢娜說道,「但是在傷口完全排膿之前,還需要等待一些日子,然後我們才能使他的眼睛複位。在此之前,他必須安靜地休息。」
他走到屋角的油燈旁,把燈芯挑亮。藉助燈光,他仔細地審視著那塊很小的紅石片兒。逐漸地,他明白了這石塊兒含有部分厄俄斯的本體。當她將碎石擊入麥倫的眼睛里時,她肯定賦予了它些許的魔力。
「蒂納特·安庫特剛剛來過診所,我很高興地告訴你,沒有見到翁卡隊長的蹤影。我沒有機會與好心的蒂納特講話,如果能有機會的話,我會有很多收穫的,他總是沒有多少話要說。」
泰塔問翁卡:「在這個地方有多少人家?那些婦女的丈夫哪裡去了?」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回來了,我一直是那麼無聊。」
一種夢幻般的表情朦朧地出現在芬妮的綠眼睛之中。「啊,巫師,我渴望與你回到我前生的家園。你激起我對珍貴往事的記憶!有一天,你會帶我到那裡的,是不是?」
「不要責備自己,巫師。它扎得太深了。如果沒有感染作為我們的指引,我們也不可能發現它。」漢娜和吉伯清洗著麥倫的眼窩,然後在裏面塞入軟填料。麥倫已經陷入昏迷狀態。那幾位肌肉發達的侍者鬆開了他們的手。
「我在逃,一些穴居動物在追我。」女孩又一聲抽泣。
「你絲毫不差地說中了。」泰塔激動地說,「我向你祝賀。你真是一個相馬高手。」蒂納特的心情更加好起來,他為泰塔留出了住處,麥倫和芬妮登上了他的戰艦。每個人都上船后,艦隊就從湖濱解纜出航,朝湖裡駛去。他們進行完獻祭活動,就沿著湖岸向西駛去。蒂納特邀請泰塔三個人在露天甲板上與他共餐。和他們自離開奎拜之後吃的不帶油星的飯菜相比,他的廚師提供的食物是令人難忘的。有剛剛捕獲的烤湖魚,配之以沙鍋燉的異國風味的蔬菜,輔之以窖藏多年的就連法老的餐桌上也難常備的優質罐裝紅酒。
「這些就是你將要指揮的軍隊。」法老大聲地說道。他再一次揮動他那鑲嵌著珠寶的權杖。場面又一次變化。
在瀑布周圍的河灘上,牛群正準備把船隻拖上岸。他們再一次下了船,但這是最後一次。在人的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還沒有任何器械能把船抬到那些懸崖的頂上去。在河岸的居住地,有一些客房提供給那些軍官和泰塔一行人,而其餘的士兵、馬匹和行李則被帶到岸上的一些住所。巴斯瑪拉奴隸被鎖在臨時的監禁營地里。
四名健壯的侍者回來了,他們蹲在了麥倫周圍,按住了他的四肢。漢娜擺好了一托盤銀質的外科手術器械。
在水塘的對面,奏樂的人坐在一塊石頭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正在吹著蘆笛,同時隨著曲調晃著小腦袋,小頑童的一頭捲髮在他的臉上蕩來蕩去。他的皮膚曬得金黃,面容如天使一般,他小小的四肢圓滾滾胖乎乎的,是那樣完美。他很美,但當泰塔用內眼注視著他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圍繞著他的光環。
「那又引出了另一串問題。我們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開始吧,你叫什麼名字,孩子?」
「你說的是蒂納特·安庫特和他的軍團。當然,你已經和他熟悉了。」
「當我在那裡的時候,她已經對我顯露了她自己。」
護衛隊其餘的人繼續沿著右側的路前行。騎兵們不時地來向蒂納特長官致敬,然後離開隊列,騎著馬朝不同的方向走開,各自回到他們家的農場。最後,只有蒂納特和翁卡,以及十位騎兵,依然和泰塔他們在一起。當他們到達一個微微隆起的坡頂時,已經是接近傍晚時分,他們又發現了一個綠樹成蔭的小村莊。
當他們一回到穆唐吉,泰塔就認真檢查了麥倫的眼睛和他的總體情況。檢查的結果不容樂觀,在受傷的眼窩內有深度感染。這就是為什麼一再疼痛、流血和化膿的根本原因。當泰塔有力地按壓他傷口周圍的部位時,麥倫默默地忍受著,可是疼痛導致他的光環像風中的火苗一樣搖曳著。泰塔告訴他這裏的統治集團的首腦們正計劃給他治療。
他們沿著界限分明的小路騎馬朝前走著,同時翁卡一直在指點火山口那壯觀的特色,「看那陡坡的顏色,」他邀請泰塔,泰塔正伸長脖子盯著巨大的岩壁。這些岩畫既不是灰色也不是黑色,是火山岩天然的顏色,但是覆蓋著淺藍和有著天藍色條紋和微紅的金黃色。「多色的岩石表面看起來好像是又長又濃密的漂亮女人的頭髮。」翁卡告訴他。
「不,還有其他的人,陪同的有六名騎兵和大約十名婦女。」
在第四天,他被眼窩內的劇痛弄醒了。疼痛如同他的心臟跳動一樣有規律,這種不斷跳動的刺痛使他倒吸一口氣,本能地用雙手去夠他的眼睛。泰塔趕忙派了位侍者去找漢娜醫生。她立刻過來了,打開了繃帶,「沒有感染,」她說,開始用新繃帶換下舊的來:「這正是我們希望的結果。種子已經移植上了,正在開始紮根。」
茜達都硬著頭皮吞葯的時候,他們坐在她的旁邊,一次一大口,她滿嘴的苦藥味。把葯喝光后她坐了一小會兒,一陣陣地喘息並伴隨著胸部的劇烈起伏。最後她漸漸地靜了下來。「現在我沒有什麼問題了。」她嗓音略帶沙啞地低聲說道。
「如果他用那隻健康的眼睛注視它看到的物體,那麼新裝的這隻義眼將出現相同的反應,我們必須儘可能地保持它的靜止狀態。」
「如果寡頭們安排我去雲裳花園的話,我需要保暖的衣服。」
他們在花園的門口分手了。此時還是下午,泰塔以悠閑的步子圍繞著湖邊散步。在整個火山口周圍,有一處特別壯麗的景觀。他來到那裡,坐在一棵倒下的樹榦上,心情豁然開朗。像一隻羚羊在捕捉空氣中獵豹的味道一樣,泰塔在蒼穹里搜尋著一個惡毒的鬼怪。他什麼也沒有辨別出來,一切是那樣恬靜。然而他知道這可能是一種假象:他肯定離女巫的巢穴很近了。因為所有通靈的跡象和徵兆都指出了她的存在。這個隱蔽的火山口會為她建造一個完美的堡壘。他在這裏發現的許多奇迹,可能是她的魔法的產物。一小時之前,當漢娜說「除了溫度、陽光和養分以外,還有更多的因素」這句話時就已經暗示出來了。
當他們進入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房屋幾乎全部陷入黑暗之中,因此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進村。當他們在馬廄圍欄里下馬的時候,茜達都非同尋常地恢復了。而麥倫也沒有什麼風險,他把她抱進了大客廳。芬妮和茵芭麗點亮了燈,將一罐豐盛的燉野味放在爐子上加熱,泰塔檢查了茜達都的傷勢。那都是些表皮的擦傷、刮傷和扎進去的一些荊棘的芒刺。他在她的小腿上找到最後一顆刺,在她的傷口上抹上了藥膏,然後安安穩穩地坐下來,打量著她的光環。他看到了一種驚恐和仇恨的極度混亂的狀態。她是一個困惑和不幸的孩子,但是在她的痛苦和焦慮下,她的光環是清晰純潔的。她本質上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傢伙,但是被迫早熟去面對著世界上的災難與邪惡。
「那是什麼?」泰塔問道。
「向後轉,」泰塔命令道,麥倫服從。泰塔將靶子移近至二十步遠的地方。「現在立即轉身射。」
「我能把陰|莖還給你,我能使你再一次像你面前的影子一樣完整。」泰塔簡直不能把他凝視的眼光從那影子上離開。當他盯著它的時候,幻象中的青年的陰|莖在勃起和變長。泰塔沉浸在他的一生中從未享有過的那種渴望。這種渴望極度地引起淫慾,雖然他知道這不是發自內心,而是被那惡毒的小惡魔安置在那裡的。他極力要把它們踏碎,可是影像就像污水池裡的泥漿一樣緩慢地滲回來。
麥倫在泰塔的後面邁進了門口。「空的!」他驚叫道。
「你能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嗎?」她猶豫了一下,匆匆地說下去,「甚至不告訴那個救了我的命,把我從森林里抱回來的好人嗎?我不想要他看不起我。」
「一定會的,芬妮。」泰塔承諾道。
「來自地球火爐上的水溫暖著這個地方,這裏沒有嚴冬。」翁卡揮動著雙臂,環顧著四周那令人難忘的可愛森林:「你們看到周圍那繁茂的樹木和植物了嗎?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你都見不到。」
「為什麼你要來找我?」他覺得對麥倫解釋這個女巫花園的複雜性是毫無意義的事。
「我認為那就是你問題的答案。」
「如果你失敗了,我的人會遇到什麼後果?」
「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而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智者。」自從他們離開塔馬富帕以來,麥倫第一次這樣大笑。他們隨著嚮導來到湖濱,在這裏他們即刻開始上船。抓來的巴斯瑪拉人被安置在其中的兩條駁船上,泰塔的隊伍和馬匹安置到其他的駁船上。
「但是考慮一下他們為你做的事。」泰塔指出。
獵手們已經獵殺了四十多隻大的野物,因此在所有這些動物的屍體被收拾清理好之前,還有幾天的時間將熏制好的肉打包裝船。收拾妥當之後,他們才上船,繼續向南航行。在蒂納特回到軍官們中間后,他又變得冷漠嚴肅,令人難以接近。泰塔看到他正為他們的談話和他泄露的事情懊悔。他在擔心不慎言行的後果。
泰塔小心翼翼地,再次夠到小袋兒里,取出漢娜從麥倫的眼窩裡拿出來的那塊很小的紅石片兒。它仍然溫暖並閃爍著亮光,但是貓掌痕迹已經消失了。他緊緊地把它抓在手心裏,夢中的騷擾馬上消退了。
這位議事會的主席繼續撫摸芬妮。「我確信你會出落成罕見的美女。如果你幸運的話,你或許在雅里這兒會因為榮幸和不同凡響而被選中,」他說著,捏了一下芬妮那小小的圓屁股,又笑起來。「現在走開,小東西。在一兩年之後,我們再考慮。」
同情比嘲諷更傷害泰塔。「為什麼你讓我看這些東西?」他問道。
蒂納特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輕地說:「法老尼弗爾·塞提已經不再是我的支配者。埃及也不再是我的祖國。我的士兵們和我已經選擇了更美麗、更豐裕、更溫馨的國家作為我們自己的國家。埃及正在災難之中。」
當漢娜跪在麥倫的身旁,修剪病房裡唯一的照明用的小油燈的燈芯時,她說道:「今天我們不需要護理人員了。」「你不會遭受更多的痛苦。反之,我們希望對你曾受到的痛苦予以補償。」她把燈放到了一邊。它發出的柔和的光照到了麥倫那纏著繃帶的頭上。「準備好了嗎,吉伯醫生?」吉伯托住麥倫的頭,漢娜拆開了繃帶中的結,剝掉了它。接下來她把燈遞給了泰塔:「請將燈光對準他的眼睛。」
「我們的花園數世紀以來就一直搜集它們,」漢娜解說道,「他們一直以來都在發展自己的技術和了解每一種植物品種的需要。在泉眼裡冒出來的水充滿著豐富的資源,我們建立了一個特別大的貯水池,在那裡我們就能夠進行氣象預測。」
當兩隊人馬交錯而過的時候,泰塔和翁卡兩人誰都沒有揮手致意,一隊是上山的,另一隊則是從山上下來的。泰塔沒有理會蒂納特,只是看著跟著他上山去雲裳花園的成員們。有六名全副武裝的騎兵,三名在前,三名在後。在他們之間騎在馬上的是五位年輕的婦女,全都很標緻並懷著孩子。當她們走過去的時候,朝麥倫和泰塔微笑著,但是誰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麥倫像一個孩子一樣進入了夢鄉。他的鼾聲是喧鬧且無憂無慮的。數十年來,泰塔很習慣於他的呼嚕聲,對他來說那響聲就是一首催眠曲。
翁卡從麥倫身旁擦肩而過,麥倫跟在他的後面走出去了。
「一點也不。」麥倫定過神來,「我只是確認巫師已經告訴你的情況罷了。」
「你已經忘了嗎?你已經將你肉體快樂的高潮回憶壓抑太久了吧?你剛剛經歷的一切僅僅是我能給予你的高山上的一粒沙礫而已,」那小孩子說著,然後跑到石階的邊上。他停在那裡,最後一次望著泰塔。「考慮一下吧,泰塔。如果你有勇氣向我伸出你的手,那就是你的了。」他利落地潛入了水塘。
當地行政官親自出來歡迎他們,他是一位叫比爾特的中年人。他的大鬍子有少許是銀白色的了,但是他的身形挺直健壯。他的眼睛深沉,面帶熱情的微笑。泰塔用內眼看他,看出他是誠實、善良的,但是像蒂納特·安庫特一樣,他既不快樂也不滿意。他以最尊敬的態度和泰塔打招呼,但是卻以異常地眼神看著泰塔,好像他正在期待著泰塔會帶來什麼似的。他的一位妻子帶著希爾特和其他的人,包括納康托和茵芭麗,到了靠近村子最遠的一個寬敞的石頭房子,那裡的女奴隸正在等著照顧他們。比爾特領著泰塔、芬妮和麥倫他們來到了路對面的一個較大的建築。「我想你們會發現所需要的一切。你們先休息一下,恢復一下精力。在接下來幾天的時間里,寡頭議事會議要請你們參加。與此同時,我是你們的東道主,你們恭順的接待者。」在他離開之前,比爾特又以焦慮的、探詢的眼神看著泰塔,但是他沒再說什麼。
麥倫看起來有點兒窘迫:「我對你表示我極度的尊重,巫師。是你帶我到這裏,看我通過了這種考驗。」
他們馬上開始了對病人的檢查。首先他們不理會他捆著繃帶的頭,而考慮著他的手掌和腳心。他們按了按麥倫的腹部和胸部,漢娜用一根尖尖的棍子的頭刮擦他後背的皮膚,仔細檢查皮膚上鼓起的紅腫的性質。
「我們還有一點談話的時間,」泰塔對蒂納九-九-藏-書特說道,「你和麥倫要知道你們必須做的事。現在我要說明一下我的計劃。蒂納特,到目前為止你所告訴我的一切是真實可信的,與我在那裡觀察到的和發現的一切完全一致。我被一位先知和比我更有能力的巫師告知關於你所講到的黑色的鬼魂。這位『女神』既不是神也不是永生不滅者,而是個非常古老的人,但她已經積累起遠遠超過任何一位世上的凡人所具有的能量。她已經盜用了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名字,她對權力有一種強烈的、無休無止的慾望。所有這一切我是從德墨忒爾巫師那裡得知的,對麥倫來說,他和我一樣知名。」泰塔瞥了他的同伴一眼以求確認。麥倫點點頭:「他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但是我必須反駁你,巫師。他不比你更有能力。」
「這樣的艦船怎麼會來到這麼遙遠且人跡罕至的內陸湖呢?」
「誰在控制它們?」泰塔問道。
那天晚上,泰塔檢查了她大腿上的傷口。他很滿意地發現傷口徹底愈合了。在馬尾線周圍的皮膚沖洗后呈現出鮮紅色,那是到了安全拆線時間的跡象。他快速地剪掉線結,用他的象牙鑷子將馬尾線拉出來。從縫合線留下來的縫隙中滲出幾滴黃膿。泰塔嗅了嗅,然後微笑了。「新鮮而無毒,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看看它留給你的是一個多麼漂亮的傷疤啊,那形狀就如同象徵睡蓮的花瓣兒一樣。」
當漢娜回答他時,輕輕地皺了皺眉:「把這稱為一種新手術是不正確的,巫師老弟。在雲裳花園裡,具備此項技能並從事此類工作的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五代外科醫生了。即使現在還沒有完善,但是每一天都在接近我們的終極目標。不過,我相信你參加我們的協會並和我們一起參与這項工作的時刻不會太久了。我也確信你的貢獻將是無法估量的。當然,如果你還有什麼想要知道的事情,只要不是對圈子外面的人禁止透露的,我會很高興與你討論。」
「那麼雅里人的社會是劃分等級的?」泰塔問道,「劃分為貴族、平民和奴隸?」
「現在看看你自己將來的樣子吧。」那惡魔般的孩子說道。年輕泰塔的背已經駝了,他的四肢變得像棍子似的又細又干。那迷人的肌肉變得青筋暴露,平滑的腹部鼓起來了。他頭髮已經灰白再無光澤,且又長又直又稀少,從前的白牙變成了黃色且扭曲的了。雙頰上滿是深深的皺紋,他下巴下的皮膚松垂成皺褶,雙眼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雖然那個影子是一幅漫畫,而現實只是稍稍地誇張。
「我不知道。只有這個宗教的創始人知道他的名字。我祈禱有那麼一天我被授予那種恩賜。」泰塔看到這些話外有許多氣流在衝撞:有什麼東西是讓蒂納特難以開口去講的,即使他已經逃避了翁卡對他的監視,依然無法講出它。
「你是怎麼知道這段歷史的?」
泰塔故意地停了一下,接著說:「事情似乎挺奇怪,你沒有返回去向他告知你的成功,也沒有從他那裡索取你應得的那份優厚酬勞。令我大惑不解的是,我發現我們似乎正行進在與回埃及截然相反的路線上。」
當湖面上的漣漪一環環地散開來的時候,他回頭望了望水面。他想起他們先前見過的鱷魚。他看了看手中的紅石碎片,它似乎沒有什麼潛在的危險,但是他感受到的冷風還是令他感到不安。他又把那石片兒放進背囊,開始沿著草坪走回去。
「麥倫?當然,我不告訴他。可是你也不必擔心,沒有人會看不起你。你是一位善良勇敢的女孩。」
這時,他有了察看新環境的第一次機會。當他朝毗鄰洗手間的門角望去時,他發現在那後面放射出一個人的光環。好像不由自主地,他將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那裡,泰塔意識到在牆上有一個隱蔽的窺視孔,通過它,他們處於被監視的環境之中。等麥倫一醒來,他就馬上要提醒他。就像他沒有注意到那個窺視者似的,泰塔把目光挪開了。
「那不是一種準確的表達吧?」
一位僕人給他們送來了晚餐。食物味道鮮美,他們吃得可口而開心。他們以一碗叫不出名的熱飲結束了晚餐,那飲料是有助於提高睡眠質量的。第二天早晨很早,漢娜和吉伯回來了。當他們從麥倫的眼睛上解開敷布時,很高興地看到腫脹和炎症已經消退了。
翁卡陪同麥倫去那個神秘的雲裳花園療養院之前,泰塔使出了勸人的渾身解數讓他同意去接受治療,但是麥倫常常是很頑固,並堅決地反對所有的甜言蜜語。
「一切都在那裡,」另一個泰塔說道,「一切我們曾真正想要的,你和我。打開你的內眼,讓我們一起注視它。」泰塔照他的話做了,在他面前出現了一片陰暗的景色,好像是他在向一個廣闊沙漠中光禿禿的沙丘瞭望。
他躺在病房裡與麥倫相對的墊子上,但是他睡不著。在黑暗之中,他的心思仍無法平靜,像一匹失控的野馬一樣飛騰。那小惡魔植入他內心的影子和感覺是那麼生動地湧上來,他不得不逃避這一切。他拿上披風,從病房裡溜了出來,走到外面的草坪上,外面的一切都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之中,他沿著湖邊走著。他感到他的雙頰冰涼,這是他自己的淚水,而不是某種令他感到寒氣逼人的外來鬼魂。
「那麼我相信我們已經結束了在這裏的事情,讓我們繼續趕路吧。」
「我們沒有國王。一個由貴族和智者組成的寡頭政治集團統治我們。」
「不,巫師,我們只有一個神。」
芬妮站了起來,用脫掉的袍子擦乾了自己,然後將衣服扔到了過樑上去晾上。她過來躺在了他的身旁,將一隻胳膊伸過去摟著他的胸,然後又依偎得緊緊的。「在你離開的日子里,天氣是那麼冷,我是那麼孤獨。」她低聲說道。
「最高議事會可不像我一樣感激你,接替護送巫師的任務已經超出了你的許可權。」
在這個時候,那野獸的眼睛被「旋風」閃亮的皮毛所吸引,它接受了芬妮的挑戰。它向他們猛撞過來,哼哼地叫著,鼻孔用力地翕動併發出粗粗的喘息聲,四隻巨大的蹄子砰砰地踢著地。芬妮拍拍小馬的脖子,「旋風」躍起四蹄狂奔。她在馬鞍上扭著身子,判斷著它鼻子上長著的角的尖端和「旋風」翹起著的尾巴之間的距離。當他們在前頭跑得有些過遠時,為了讓距離近一些以便更好地刺|激那野獸,她就把「旋風」拉回來一些。
泰塔吃了一驚。他沒想道會收到這位鬱鬱寡歡的軍官的友好提議:「我很高興有你的陪伴。如你所知,我們正在追一隻鼻子上有角的奇怪的野獸。」
阿奎爾停頓了一下,接著好像改變了思路:「你的夥伴,麥倫·坎比西斯。在我們看來你對他有很深的感情。」
站在最高議事會的高台前,芬妮看起來像一個被遺棄的孤兒。她耷拉著頭,膽怯地像站不穩似的,兩隻腳挪來挪去。泰塔心神不安地用內眼來觀察她。她的光環依然控制著,她將泰塔為她安排的角色表現得盡善盡美。又一個停頓之後,阿奎爾問道:「你的父親是誰,小姑娘?」
在蒂納特準備繼續行軍之前,他們已經休息了三天了。現在所有的行李都放到了馱牛的背上。奴隸們被從監禁營裡帶出來,然後用繩子繫到一起連成一串。騎兵們和泰塔一行人都上了馬,沿著山崖的底部騎著,規模看起來像一條長長的商隊。走出不到一里格遠,出現了一系列的急轉彎和變窄了的小路,陡直的通向上面的懸崖。坡度變得極為陡峭,他們不得不下馬,牽著馬往上攀,載著重負的牛隊和奴隸們吃力地跟在他們的後面。
麥倫是那麼虛弱,高燒導致他不再反對了。茵芭麗和芬妮幫助他穿衣服,然後將他的東西捆包了一小袋。士兵們帶他出去,幫他坐到馬鞍上。泰塔和芬妮匆匆告別,在他騎上「雲煙」之前,把她託付給希爾特、納康托和茵芭麗一起來照顧。他們離開了穆唐吉,向西面的路走去。芬妮在「雲煙」旁邊跑了半里格遠,然後停在了路邊,朝他們揮著手一直到看不見為止。
他們剛吃完早餐,漢娜就來檢查麥倫那隻新眼睛。虹膜的顏色已經變黑了,幾乎和原來的一樣。當麥倫的眼睛盯著她的手指左右或上下移動時,兩隻眼睛都很協調地轉動著。
「我沒見過。」麥倫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翁卡懷疑地盯著他的臉,「在你打擾巫師和他的家人之前,你可能要一直等到早晨了。」麥倫喝叱他。
當他們沿著陡峭的小路向下騎行時,三個人討論著基本的戰鬥計劃,將其討論得更為詳細,盡量想辦法將計劃設計得更為周密。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轉瞬間他們遠處的建築和要塞的屋頂盡收眼底。他們讓馬停下來,下馬脫去他們身上那沉重的皮斗篷和其他在山上穿的服裝。
「馬夫們告訴我它瘸了,不能騎了。」翁卡回答道。
「看大地上所有的王國,」法老的影子說道,「看所有的城市、神廟、綠地、森林和草地。看奴隸們採掘出貴金屬和閃光的寶石的礦井和石場。看歷年曆代在那裡儲存著的金銀財寶和武器庫。這些將全部由你佔有和統治。」法老揮動著金色的連枷,泰塔正在注視著的場面變化了。
然而他內心的聲音回答:那又怎麼樣呢,泰塔?難道你來到雅里不是和她來鬥爭的嗎?你那宏大的計劃又怎麼辦呢?現在你已經找到了她,你要怯懦地溜掉嗎?
「我們最高議事會已經同意授予你和你的門生一種特權。這種好處不會授予許多人,甚至不會授予我們自己的貴族中值得尊敬的和傑出的成員。我們這樣做是作為我們對你們深深地尊重和友善的一個標誌。也是向你們展示我們國家先進的社會、我們的科學和知識。或許這能夠勸服你們留在我們雅里。麥倫·坎比西斯將被送往在雲裳花園的療養院。這可能要花一點兒時間來安排,因為治療他的病情的藥物必須準備一下。當你們從療養院回來,我們將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然後討論你們的觀點。」
「先生,我不知道他是誰。」在她的光環中沒有說謊的亮光。
泰塔和他爭論了一會兒,但無濟於事。他回頭絕望地看著麥倫。
「我將記住你的建議。然而,忠實的麥倫,到目前為止她對你還是友好的,不是嗎?」
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奴隸的隊列從左邊的路通過,泰塔聽到護衛的軍士說道:「他們要去因德比的新礦區,那裡特別需要勞動力。」
泰塔對漢娜不容抗拒的強制性口吻感到吃驚,直到他意識到雅里的最高議事會的法令和卡納克的鷹璽傳達的法老的命令具有同等的效力和緊迫性。
他拿起手杖,確保洛斯特麗絲護身符的金鏈兒是掛在脖子上的,之後就輕快地朝花園大門出發了。他重新沿著從前的足跡來到了小惡魔的洞穴。他離洞口越近,他期待的心情就變得越強烈。這種感覺是沒有理由的,他知道,他仍然是在厄俄斯影響的誘使下。他有些感到吃驚,他迅速地再次來到了洞口。在這個令人驚奇的花園裡,他期望發現他不曾見過的隱秘,可是一切都和他上次來時見過的一樣。
他讓他們都離開了,但是要泰塔留了下來。當其他人都離開了房間后,阿奎爾禮貌地說道:「我們議事會私下裡協商是必要的,巫師。儘管我們退出一會兒,還是請原諒我們。我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太久的。」
戰艦的船長在說話時,突然一陣大風沒有任何預兆的迅速掠過湖面。他通知說有許多船隻已經被淹沒,沉入深不可測的湖底。每天傍晚,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這支小型船隊就在隱蔽的水灣或小河灣找到停泊處。只有太陽在東方升起,陽光撒滿整個湖面之後,船隻才開始起帆,船員們操起船槳,掉轉船頭,再一次離開湖岸,向東方駛去。廣袤無際的湖水令泰塔感到震驚,湖岸線似乎是通向一望無垠的天際。
「因為每天下午這個時候都下雨。」他指著前面聚集的烏雲:「雅里的山峰有許多名字,其中之一就叫造雨者。那就是這裏的土地如此豐饒的原因。」話音剛落,大雨已經席捲而來,儘管他們穿上了斗篷,還是被澆得如落湯雞一般,可是不到幾小時的時間,烏雲就被吹散了,太陽又光芒四射,大地被沖洗得潔凈、明亮。繁茂的樹葉反射著潤澤晶瑩的光亮,土壤里散發出醉人的植物芳香。
「你打算怎麼做呢?」
泰塔順從了。在地平線上,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燈塔,一盞神燈,矗立在一座純鑽石山上。
一旦我進入到她的領地,我就無能為力。她佔有一切優勢。她是一隻大黑貓,而我就是她的老鼠,他想。
「這種藥膏不僅能止住流血,而且它能為眼睛的接種提供一種粘合劑。」漢娜解釋說。
「從前你可不是那樣告訴我的。」
「……但是這些東西的主是火,」泰塔完成了厄俄斯的符咒,「想必,那一定是女巫的堡壘。」他的腿在顫抖,他被情感所征服。他們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忍受了多少艱苦才到達這個地方。他必須找到一個地方坐下,因為他的腿幾乎站不住了。他找了一個便於觀察的有利地勢,從那裡他能夠仔細觀看那奇觀。芬妮坐在他旁邊的岩石上分享著他的情緒。
「我可以和你單獨談嗎,在一個沒有任何外人聽到我們談話的地方?」她羞怯地問道,無奈地看了一眼泰塔。
「全村的孩子都一直在陪伴你啊。」泰塔溫和地指出。
「那麼讓我們離開。」泰塔下結論似的說道。
在他們離穆唐吉還有半里格時,有一個很小的身影騎在一匹大灰色馬駒上從森林里闖出來、在綠色的田野上朝他們飛奔而來。長長的金髮在她的身後像風中的一面彩旗在飄揚。
當他們到達村子的時候,希爾特、納康托和茵芭麗正在高興地歡迎他們歸來。作為一份回家的禮物,比爾特已經送來了五大罐優質葡萄酒和一隻肥羊。希爾特和納康托宰了羊,而茵芭麗和芬妮準備高粱米飯和蔬菜。然後,他們圍繞著篝火盡情享用了大半夜,慶賀他們的重聚。在經歷了雲裳花園的那個怪異世界之後,一切都是那麼親切和熟悉,以至於他們感覺厄俄斯的威脅是那麼遙遠並且不那麼重要了。
「我原以為你更小一些呢,」他說道,「可是沒有關係。你現在懷的孩子的父親是誰?你愛他嗎?」
轎子上聳立著有世間男人兩倍高的漂亮的身影。他的裙子是金布料的。他的手鐲和腳鐲是24K純金的,並鑲有青金石、綠松石和紅玉髓,他的頭上頂著埃及的雙重王冠,在額頭上有王室眼鏡蛇和兀鷹頭的浮雕。穿過那滿是珠寶的胸膛上方,那個人影舉著象徵權力的連枷。
「這些花園非常美。」泰塔說道。
在水塘中,老態龍鍾的影子逝去了,帥氣的、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取代了那個形象。從黑暗的水裡朝泰塔微笑,亮晶晶的牙齒,神采奕奕的眼睛。
「我試過了,但是他派穴居動物把我抓回去。然後他又打我。我希望他會把我打到失去我身體裏面的孩子為止,可是他打的時候很小心,不碰我的肚子。」
「我會照顧『雲煙』的,巫師。你不必苦惱。」
他們再一次朝火山的三座高峰的方向前進,但是在他們到達要塞之前,他們選了更向北去的一個叉道。最後他們進入了一個狹窄的通向山裡的隘口,攀到山上的一個制高點,一眼望下去,可以遠遠地看到南面那個他們剛剛離開的要塞。從這麼遠的距離,他們會見議事會主席的那個會議廳看起來很小。他們繼續沿著山路攀登。空氣越來越涼,順著山崖怒吼著的風聲給人以凄涼之感。他們登得越高,山也越來越陡。在他們的眉毛和鬍鬚上都結上了白霜。他們縮進了斗篷里,仍繼續向上攀登。這時,麥倫在馬上醉醺醺似的搖晃著。泰塔和翁卡各自在他的一邊扶著他防止他摔下來。
比爾特和其他的村民是熱情友好的,泰塔一行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不覺地被吸引到了他們群體的日常生活之中。芬妮好像特別吸引那些孩子,很快地她交了三個好朋友,她似乎和她們相處得很快樂。起初她大部分時間都和她們在一起,在森林里采蘑菇,或是學她們的歌曲、舞蹈和遊戲。對於巴奧棋,她們教不了她什麼,因而她很快地就成了村子里的冠軍。當她不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她常常出現在馬廄里,刷洗和訓練「旋風」。希爾特這一時期正在教她射箭,並且為她雕刻了一張她自己的弓。一天下午,她和茵芭麗兩個人說說笑笑,一個小時后,她來找泰塔,問他道:「茵芭麗說,所有的男人在他們的大腿之間都有一個懸盪物,像一隻小貓或一條小狗,它有它自身的生命。如果它喜歡你,它將改變形狀和大小。你為什麼沒有呢,泰塔?」
「恐怕太遲了,」泰塔說道,「士兵們已經到這裏了,我確信他們正在搜尋茜達都。」
「問題之一就是我不該探究那些與我不相關的事情嗎?」
「那是所有的先知和智者們都為之拼搏的,他們都在那麼徒勞地奮鬥著,世間沒有人能得到神燈。那是一座用全部知識和智慧形成的山。」
「你是對的,巫師,有大量的鮮肉供應是讓人很開心的事。船上這麼多的士兵和奴隸,我有許多肚子要去填呢。」
麥倫把石板複位之後,泰塔平靜地說道:「母親之神伊西斯,望將此靈魂置於你的照料之下。它是在痛苦和仇恨中孕育的,它消失在恥辱和苦難之中。它已經沒有了今生。聖母,我們向你祈禱,在來世里對這個小傢伙更仁慈些吧。」
小艦隊在河面上繼續航行。沒過幾天,他們就遇到了第一個橫貫兩岸的白色瀑布。這並不能使蒂納特和他的船長們望而卻步,因為在激流的下游,在寬敞的牛圍柵的那邊,還有一個小村子,那裡有成群的閹牛。
她的黑眼睛轉回到他的臉上:「人們就是那麼叫它們的。它們是恐怖的東西,我們全都怕它們。」
漢娜寬敞的房間是療養院的最遠處的住宅之一,是一所白色的石灰岩建築。房間里簡陋而不凌亂。兩排大玻璃容器在對面牆的一列石架子上擺著。在容器里,在很明顯地是某種防腐劑的清澈的液體里,都漂浮著一個人的胚胎。在較低的架子上,九種標本的胚胎按著它們從子宮裡取出的時間長短排列著。最小的一個只不過是一隻白蝌蚪那麼大,最大的也不到足月。在上層的架子上,所有的胚胎都極為畸形,有的是多個眼睛,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還有一個怪異的長著兩個頭。泰塔還從未見到過如此的收藏。即使作為一個外科醫生,習慣於見到切掉的人肉或變形的人肉,他也對這種無所顧忌的令人生厭的遺骸陳列品感到反感。
他很明白,厄俄斯正耐心地像一隻巨大的黑蜘蛛坐在她編織的網中央,在她撲向獵物之前,進行著最安靜的等待。泰塔知道那些看不見的網是為他而布下的,他已經有深陷其中的心理準備。
直到此時,他一直在被動地,靜靜地審視著。他曾經試圖占卜芬妮的情況,但是那樣做可能將女巫招到芬妮那裡,他不能將芬妮置於那樣的危險之中,這時他被一股超自然的氣流擊中,他沒來得及關閉自己的心像。他被擊得叫了出來,並抓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眩暈了,差點兒從木頭上掉下去。
小傢伙拿開唇邊的笛子,把它在掛在脖子上。「我有許多名字。」他回答道。他的聲音充滿童稚並口齒不清,甚至比他演奏的令人陶醉的音樂更可愛。
威猛的軍隊正穿越平原。身著青銅鋼盔的武士們頭戴的馬尾裝飾像大海的泡沫一樣覆蓋著他們。盔甲、劍身和矛鋒,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爍著光亮。戰馬在戰車的軌道上四蹄騰起,飛奔向前。那釘著掌馳騁的馬蹄聲和車輪的隆隆聲震撼著腳下的大地。巨大的陣列揚起的沙塵罩住了他們先頭部隊,因此他們的人群看起來不見首尾,到處都是。
「是的。」泰塔低聲道。
「是的。我必須回到女巫的洞穴。」
突然傳來的女子的聲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他們先前遇到的那三個黑皮膚的女孩子正沿著湖岸往回走呢。她們全都穿好了衣服,頭髮上戴著野花編織的花冠。看起來仍然充滿活力而且精神亢奮。他想她們是不是在森林里野餐的時候,有點兒過於沉迷地喝了太多的優質葡萄酒。她們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沿著湖岸前行,一直走到了最後一座建築的對面。然後她們穿過草坪,在裏面不見了。她們無拘無束的舉止引起了泰塔的好奇心。他想要和她們說話:她們可能會幫他弄清楚在這個陌生的小世界正在發生著什麼。
「你認出這個男人了嗎?」小惡魔追問道。
「那麼,再躺下來,一直聽下去。」他停了一下。接著,用宏亮的聲音說到:「我已經找到了女巫的巢穴。」
「我不要看,」泰塔說道,「因為我已經看到了你造成的有毒的幻象。」
「在廣義上講,是那樣的。不過我們被認為是移民,不是平民。」
「啊,翁卡隊長!」泰塔和他打招呼,「我們交了什麼好運了,竟有如此意外的幸運與你相見於此啊?」
當他進入花園,心曠神怡的感覺更強烈了。他沒有依賴手杖而是把它放到了肩上,然後他邁著堅定的闊步走去。去小惡魔洞穴的小路還是清晰可辨的。他到達的時候,發現那幽靜的角落裡沒有人影。他確定這裏就是他自己一個人,他迅速地在地上站住,尋找著某種生者的蹤跡。沒有任何人在那裡。甚至在他自己走過的地面上,也沒有腳印顯示出來。一切都不合乎情理。相信他自己的神智、接受他的判斷力和理智的證明,對他正變得越來越困難。女巫正將他引向瘋狂的邊緣。
「你好,最高議事會的主席阿奎爾領主。」泰塔回答道。
泰塔茫然地尋找合適的回答。雖然他從未嘗試向她隱瞞什麼,但是她還沒有到能和她討論閹割問題的年齡。那個時刻來得太快。他想要向茵芭麗提出抗議,但是後來他感到了一種比他自身缺陷的更強烈的意識。他開始痛苦地不讓她看到自己覆蓋著的身體。即使他們在遠離村子的溪水裡一起游泳時,他也不再脫掉外衣了。他曾相信自己對身體的缺陷聽之任之了,但是每一天那想法都在變化著。
她正在講到我自己的缺陷,泰塔想。她知道我遭遇的那次創傷。他站起來,匆匆地離開了房間。在黑暗中,他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湖邊,跪到了湖岸上。他感到無助和失敗。最後,當他的淚水不再使他感到疼痛,他的視線不再模糊時,他抬起頭來望著高聳于花園上方的懸崖。他感到厄俄斯就在附近。他內心疲憊不堪,無力戰鬥下去了。
泰塔打開他的內眼,看到她的光環的邊緣是扭曲變形的,那是她後悔提到聖水池的一個跡象。接著,他看到扭曲更清楚了,她的光環顯示她對他可能進一步問及的問題關閉了她的內心。很明顯那肯定是行會裡更深的秘密之一,他會等待時機的。
「確實,我們沒有能力集合贏得對寡頭們作戰的兵力。那從來不是我的計劃。我想通過某些秘密手段或是採取一些計謀來捕獲那些寡頭,然後將他們作為人質,迫使他們釋放我們被關押的同胞,打開我們離開雅里的安全通道。我知道這是一個計劃的最基本的輪廓,有一個前提就是,如果沒有你的幫助,這個計劃註定要以失敗和死亡而結束。」
「多麼漂亮的姑娘,」麥倫評論道,「她們當中沒有一個不好看的。」
「巫師,你是一個男人,你的肉體受到了損傷。我想我也許能修復你的陰|莖。我被授權必須這樣做,命令我的人我是不敢違抗的。你如果不同意檢查,在這種情形下,我將被迫叫我的助手來,如果必要的話,會有蒂納特·安庫特和他的士兵們來協助我。我想你能讓我們雙方都更放鬆些吧。」泰塔還是猶豫不決。她繼續輕聲地說道,「對你,我只有深深的敬意。我沒有一點兒羞辱你的意思,正好相反,我希望保護你免受羞辱。能夠給你修復損傷以使你成為不但有完美的心靈也有完美的肉體的人,從而博得全世界的尊重,沒有比這更讓我滿意的事了。」
「謝謝,吉伯醫生。」漢娜說道。然後她開始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著。隨著她的搖動,她和吉伯開始唱咒語。泰塔辨識出幾個詞,那好像與譚麥斯語中的某些動詞有相同的詞根。他猜想這可能是一種更高級、更發達的語言形式。
「我明白,巫師,我會如您所吩咐的那樣做。」她回答道。與此同時,她的表情變得平靜,她的目光獃滯。他看到她的光環逐漸消失了,顏色減弱,直到那些顏色與茵芭麗發射的光環的顏色沒有什麼差別為止。
「不,那是因為翁卡在近旁。把我心裏所有的話都告訴你,對我來說那是不可能的。這一次我能夠避開他的監視了。他有一個女人是我們這邊的人。為了阻止他充當你們回穆唐吉的嚮導,她在他的酒里放了什麼東西。我主動代替了他。」
「你用的是與園藝家同樣的術語。」泰塔說道。
麥倫度過了又一個平靜的夜晚,醒來時對早餐很有胃口,昔日的幽默感也復甦了。而泰塔則感到更加精疲力竭,耗盡了精力。儘管麥倫的眼睛仍然矇著,但他似乎還是感覺到了泰塔的狀況——他需要休息。泰塔需要一個人靜靜地、單獨呆一會兒。泰塔常常為他平時展現出的率直和閃現出的對老朋友的敏感而吃驚,他被麥倫下面的話深深地感動了:「這麼久以來,你在我身旁一直像保姆一樣,巫師。讓我自己在墊子上小便吧。去休息吧。我確信你肯定看起來已經疲憊得不成樣子了。」
「是的。」泰塔用沙啞的低聲回答道,他的聲音幾乎消失了。
他感到怒氣消散了,他悲傷地問自己,這是誰在教育誰呢?這些是她在前生就早已精通的絕技。他還是發現自己對它們毫無抵禦能力。
「奴隸,」麥倫猜測道,「蒂納特把搭救征途上的戰士與抓捕奴隸結合在一起了。」
蒂納特沒有絲毫猶豫:「我接受你的推薦。」
「你不能說不,因為如果你這樣做,你否定的正是你自己,」泰塔的映像說道,「我要向你展示的是從前從未被世間的人見過的。盯著河塘裏面看,我本人就是你。」
「當然,他們崇拜同樣的眾神,」泰塔帶著微妙的口吻說,「以三位聖神奧西里斯、伊西斯和荷魯斯為首。」
「寡頭們不是孤立存在的。他們是稻草人,是傀儡,他們在最高議事會上挺胸昂首、洋洋得意。站在他們背後的是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或不露面的人。他們執行它的命令,崇拜這個無名的力量是雅里的宗教。」
茜達都坐了起來,將身上的衣服撫平:「是有個嬰兒吧,巫師?」她的微笑消失了,看起來愁眉苦臉。
「自從我們離開穆唐吉以後,你見到我的被監護人了嗎,小女孩芬妮?」泰塔問道,「我非常挂念她。」
「我叫吉伯。」男的接著說道。
艦隊看起來數量可觀,並井然有序地停泊在水灣的水面上。水面非常清澈,艦體似乎是懸吊在空中而不是停在水面上,艦船的影子清晰地映襯在湖底。泰塔甚至能看到成群的魚圍繞著它們在巡遊,並被艦上的人拋下的垃圾所吸引。
「我們必須把她藏起來。」麥倫一下子跳了起來。這時他們聽到平頭釘的涼鞋聲在馬廄圍欄的小路上響起,接下來就是猛烈的砸門聲。麥倫的劍已經從鞘中拔出了一半。
翁卡正好在他們面前勒住馬頭,迫使他們停了下來:「蒂納特長官,我非常感激你接替我的職責。」他沒有向他的上司敬禮,他的嘲諷近似於犯上抗命。
「接種?」泰塔問道,「醫術高超的姊妹,我不明白你正在講述的手術。我想你們正計劃用玻璃或石子做的東西來代替麥倫失去的眼睛。你現在講到的種子是什麼?」
「你的回答帶出來一連串的問題。但是,讓我們首先找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你要去哪裡?」泰塔插話道。小姑娘把眼睛從麥倫身上移開,看著泰塔:「我正要來找你,巫師。我需要你的幫助。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芬妮馬上來了。當泰塔說明了需要她做的事情時,她馬上坐在了茜達都的身邊,拉起了她的手。「巫師是世上最好的外科醫生,」她說道,「你不必擔心。」
「為什麼?」他問道。
「我們首要關注的問題應該是識別出我們的敵人。」
「我們也是蜜蜂嗎,巫師?是同樣的誘惑吸引我們來到這裏的嗎?」
「你是誰?」泰塔終於低聲問道。
「我是你。」陌生人用與泰塔一樣的聲音回答道。
「你感覺怎麼樣?」泰塔問道。
「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接到的命令是陪同你趕快去城堡。」
最後,漢娜從盤裡拿起一把手術刀,將刀身穿過油燈的火焰移動著,接著在眼窩的內層敏捷地劃了淺淺的一個平行的切口。這使泰塔想起了泥水匠為牆抹泥前所做的準備。從那小切口處有血流出,但是她從一個小藥瓶里灑上了幾滴葯,血立刻止住了。吉伯把血塊兒擦去。
泰塔笑了:「是的,我值得信任的老朋友。茜達都或許是你長期以來等待的那個人。」
「還有一件事,忠誠的麥倫。我不可能戰勝厄俄斯,這幾乎已成定局。她可能像她對其他人所做的那樣,會使我受制於她並毀滅我。如果那種情況發生了,在事情結束之前我會警告芬妮。你一定不要試圖去救我。你一定要帶上芬妮和隊伍里其他的士兵們逃離雅里。設法找到回卡納克的路,提醒法老這裏所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