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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已死之人

第四章 已死之人

小販嘆了一口氣:「看來你的錢真不好賺。」
邵士賢忍不住又拿出了酒瓶,慢慢擰開瓶蓋,難道今天自己真的見鬼了?
邵士賢酒喝得越多,神志就越清醒,身體的協調性也就越好。況且他還是一個有著十多年辦案經驗的職業警察,體能本來就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所以他跑得不算慢,而且一口氣跑出去的距離即使是十八歲的小夥子都未必能做得到。
南風晴:「沒有。」
南風晴:「為什麼說裏面還有人?」
南風晴洗過了澡,披著白色的浴袍從浴室里走出來。她渾身散發著一股清爽的香氣,既有她本身的體香,也混合著乳液的味道。胸部隨著腳步有韻律地顫動著,一截猶如玉脂般的小腿從浴袍中露了出來。在雙腿的交替中,還能隱約向上看到更多的部分,更多平時看不到的部分。
「當然要了,現在是知識經濟,知識就等於錢。而且……」小販忽然收起了油滑的腔調,聲音也變得有些神秘,「我還知道你想問什麼。」
邵士賢:「為什麼?」
南風晴:「你有什麼感覺嗎?」
邵士賢:「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想你把話說清楚。」
邵士賢立刻跳出汽車,向左側一條小路竄了過去,因為馬師父最後就是消失在這個路口的。
南風晴用她那悅耳的聲音慢慢引導著他:「好,你現在站起來,看看你眼前有什麼。」
南風晴:「你現在已經走進了屋子?」
「屋子、大火、昏迷在牆角的人、燒焦的臉,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究竟意味著什麼?」南風晴自言自語地說。
邵士賢:「只要是你還沒說的,我都想知道。」
南風晴就好像普通香客那樣,隨意地在寺中閑逛。轉了一圈后,依照邵士賢的指點,循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慢慢來到「馬右石佛教工作室」的門口。
但南風晴卻有辦法把這種深層的疲勞釋放出來,今天她在車裡就這麼做了。
疲勞是種很狡猾的東西,當你需要表現得體力充沛、神采奕奕的時候,它會突然冒出來,讓你一整天都昏昏欲睡。而當你想要休息睡覺、消除疲勞的時候,它又會偷偷地跑開,不讓你找到它。
這個聲音,是邵士賢的。
南風晴:「你怎麼知道火沒了?」
邵士賢:「老式的那種平房,可奇怪的是……火已經沒了。」
小販嘆了一口氣:「馬師父的打扮還和以前一read.99csw.com樣,但他沒有腳,是飄過來的。雖然我知道他是個有修行的人,可還是被嚇了一跳,再一看他就消失不見了。沒過多少時間,你就出現了,還裝模作樣地和我買煙。我就知道你也和我一樣,都看見了馬師父的鬼魂,自然也知道你想問我什麼問題。」
小販:「是的,就是那間工作室。」
邵士賢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個色老頭,我去就要門票,你去卻不要。」
南風晴驚訝地說:「馬師父已經圓寂了?!這……唉……」
男人果然相信了她的話,非常關心地問:「你曾經來找過我師父?」
小販的眼神忽然充滿了恐懼:「他是鬼,而且才死了三天!」
小販:「熊貓是高檔煙,地攤賣出去的熊貓,基本都是假貨。」
就在他仰頭喝酒的一剎那,那個本該已經是一具屍體的馬師父竟突然出現在擋風玻璃前。他的面部表情極度扭曲,比死了的張光業有過之而無不及。
又是鬼,邵士賢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字了。
南風晴:「是的,當時我事事不順,所以到馬師父這裏求了一道平安符,回去之後情況果然好了很多。」
小販的話幾乎找不出一點破綻,邵士賢漸漸鬆開了他的手腕,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馬師父?哈哈……」看門老頭的笑聲還是那麼的猥瑣,「廟裡這麼多人,我怎麼知道你問的是哪個馬師父?你不如自己去找找?」
小路非常僻靜,連一個行人都沒有。它的左邊是佛金寺的圍牆,右邊是一條寬約五米的小河。除了跳河以外,再沒有第二條可以選擇的岔路。
小販:「一場車禍,馬師父是在車禍里死的。要去凈土,必須在死時一念不生,持續不斷地念誦南無阿彌陀佛。但是馬師父碰到的是突如其來的橫禍,根本沒有一點準備。第二天在佛金寺舉行火化的時候,能德大和尚開示說,馬師父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那次災禍,他是本著一片坦然去應劫的。目的是化解一段延續三世的仇恨,之後他就會乘願再來,繼續普度眾生。」
邵士賢是一個有著很強心理防備的人,這不僅因為他本能的想掩蓋了自己的內心世界,也因為他從事的是警察這種特殊的職業。警察會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但又必須對外嚴格保密,所以普通的催眠方法根本read.99csw.com不可能對他起作用。
邵士賢:「燒柱香,戲總要演得像一點。」
小販又嘆了一口氣:「那個老頭我以前見過,他是佛金寺的馬師父,全名叫馬右石,曾經還來我的攤子買過煙。」
這是一種突髮式的催眠,南風晴平時很少會用,即使用了成功概率也不高。因為它本來就是一種非常特別的方法,只對某些非常特別的人有效。
南風晴:「你看到了什麼?」
邵士賢:「還有一個人,躺在牆角下。」
但他還是沒能追上馬師父,或者說連馬師父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邵士賢:「也就是那間馬右石佛教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是敞開著的,南風晴將房間內的裝飾轉述給邵士賢聽,和他第二次所見的一模一樣。
汽車停得很遠,但角度卻選得非常好。既可以觀察到佛金寺的小門,又不會引起看門老頭的注意。
邵士賢在小販的身邊坐下,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小販的手腕。
邵士賢:「小屋子著火了!而且,裏面還有人!」
但可惜的是,這裡是南風晴的私人公寓,房間里也只有她一個人,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欣賞到這樣的美麗。
邵士賢坐在車子里,南風晴已經下車向佛金寺的方向走去,他們之間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具體方法是一個撥通的電話。
邵士賢:「我進去了……」
小販:「可我知道的也不多。」
邵士賢:「少廢話!」
邵士賢:「一張被火燒焦的臉!!啊……」
邵士賢:「既然這樣,他死了怎麼沒去那個什麼九品蓮台,而是做了鬼?」
但邵士賢又是有弱點的,他的弱點就是因為長期失眠積累的疲勞。
邵士賢:「他沒問你買門票?」
南風晴:「什麼樣的小屋子?」
這種情況雖然不會每天都發生,但只要偶爾來上這麼一兩次,就夠你受的了。而最要命的是,當疲勞積累到了一定的深度,除非是進行長期的休息與調養,不然根本別想抓住它的尾巴。
邵士賢笑了笑:「說自己賣的是假煙的,你倒是第一個,你不想做生意了?」
黃昏,古寺。
邵士賢:「你剛才說你也看到了馬師父?」
半抹殘陽,一曲佛音。
「給我來包……嗯……來包熊貓。」
就算邵士賢的膽子再大上十倍,都會被這意料之外的景象給嚇上一跳。含在嘴裏的那半口酒,也因為驚駭而被九*九*藏*書嗆進了氣管里。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無限的傷感,又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就連邵士賢都笑了,誰都想不到,原來這個南風晴還挺會演戲的。
邵士賢被說中了心事,臉上卻在冷笑:「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買煙的?」
小販:「他不是和尚,而是一位很有修行的老居士,十幾年來幫寺里做了很多事。他的佛法修為很高,經常給別的居士說經講法。時間一長,就得到了大家的擁戴。因為馬師父曾經發願要整理殘缺的佛經,所以佛金寺的主持能德大和尚專門讓出一間屋子給他。」
邵士賢遠遠地看到南風晴走進小門,嘴巴立刻張得好像塞滿了胡桃一樣大:「啊?你就這樣進去了?」
邵士賢:「他會的東西還真多。」
「的確是這樣,請一尊佛像的功德是相當殊勝的。」男人的語氣立刻熱了起來,「雖然我師父不在了,但這件事情我一樣也可以替你辦好,我們到屋裡慢慢地談。」
邵士賢連揍人的心都有了,但他還是強忍住怒氣:「你說那個老頭消失不見了?」
夜,已經很深了。
邵士賢開始咳嗽了:「咳咳……煙,到處都是煙,周圍一切都很燙。」
南風晴:「哪裡著火了?」
當他止住劇烈的咳嗽的時候,馬師父也已不見了。
小販立即覺得腕上好像被套了一塊生鐵一樣,無論如何都掙脫不掉,不由緊張地看著邵士賢:「你……你想幹什麼?!」
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個席地而坐的賣煙小販。
小販:「除了整理經文以外,還幫很多信眾解決些問題,比如替人家安置佛像,或者看看風水什麼的。」
邵士賢:「因為……因為周圍不熱了。等一等,火!又著火了!」
錄音到這裏就結束了,因為這個時候邵士賢已經從催眠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既然他已經醒了,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錄下去。
邵士賢:「是的。」
南風晴剛要說話,邵士賢突然驚叫起來。叫聲中充滿了恐懼與慌張,就好像是一頭毫無防備的小鹿突然發現一隻老虎正向自己撲來,在臨死前發出的那種悲嚎一樣。
他看了邵士賢一眼,油腔滑調地說:「朋友,我看你不是真要買煙,而是來問我話的吧?」
小販:「那全是因為一場事故。」
他覺得再這樣繼續跑下去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於是放緩了腳步,慢慢調九_九_藏_書整著自己的呼吸。
邵士賢:「火,很大的火,很熱。」
除了語氣以外,這段話的所有內容都是邵士賢教的,可是他現在反而沒有興趣再繼續聽下去。因為最關鍵的部分已經結束了,那個披著海青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說謊。
夕陽的餘暉漸漸收攏,四周已昏暗了下來。
邵士賢點了點頭:「他平時只是在那裡整理經文?」
邵士賢冷冷地說:「賺錢本來就不容易。」
掛在牆上的鍾是藍色的,時針剛巧走到了十一點的位置。
邵士賢皺了皺眉頭:「回答別人的問題,你也要收錢?」
南風晴還不想睡,她走到一張橢圓形的書桌前坐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選擇播放了一段裏面的錄音。
邵士賢:「這場車禍就發生在三天之前?」
電話是邵士賢打的,當南風晴接起來后,他就開啟免提,並把手機放在了儀錶盤上。南風晴的手機就掛在她的胸前,耳朵里塞著電話耳機。這樣不僅邵士賢可以聽到南風晴和別人的一切對話,南風晴也可以得到邵士賢的行動指示。
「馬師父?」男人的神色暗淡了下去,「他三天前就圓寂了。」
小販:「因為沒人會來找擺地攤的買熊貓。」
南風晴:「除了濃煙,還有……」
這個聲音,是南風晴的。
三柱香被|插在了香爐里,清色的香煙盤旋而起,但很快就隨風而逝,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絕不是一個警察會發出的叫聲,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經驗老到的警察。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當特工,刺|激之中還帶著一絲小小的危險,南風晴越想越覺得有趣,步子也輕鬆了起來。
小販:「對,而且就在我的眼前。」
在邵士賢的戒心最低的時候給予了最恰當的暗示,讓他的疲勞打敗自己的心理防線,順利地進入催眠狀態。這雖然有點不怎麼正大光明,但是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南風晴:「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視覺的誘惑,氣味的勾引,無論誰在這種環境下,都會很難克制自己的。紙醉金迷的都市,男男女女之間的故事,不都是這樣發生的嗎?
邵士賢:「你以為這老頭是神仙,能騰雲駕霧?」
「請問馬師父在不在?」
南風晴笑了起來:「呵呵,這點小事你還計較?下面我該幹什麼?」
比如說,像邵士賢這樣的人。
小販:「那是當然了,馬師父幾乎什麼都懂。」
小read.99csw.com販也笑了:「做生意是為了錢,我不賣煙,還可以靠回答別人的問題來賺錢。」
「請問,馬師父在嗎?」南風晴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了過來。
小販抬起頭,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上戴的帽子壓得很低,臉上還留著一些油灰。
邵士賢:「那他是什麼?」
邵士賢:「他是和尚?」
男人:「那你今天來……」
邵士賢將錢丟給了他:「快說!那個老頭去哪裡了!」
小販:「你想問我有沒有看到一個留著長長的鬍子的老頭。」
煙酒不分家,但邵士賢卻是個例外。他只喝酒,不抽煙。
一個穿著海青的男人看到了南風晴,飄然而出:「這位女施主,你有什麼事嗎?」
一個年逾古稀的糟老頭,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速度?
小販:「他不是神仙,也不會騰雲駕霧。」
邵士賢哼了一聲:「我想問什麼?」
小販慢慢悠悠地收起錢:「你是找不到他的,因為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南風晴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鬼,至少她嘴上是這麼說的。但不相信有鬼,並不代表對靈異的事情就失去了好奇心。所以她跟著一起來了,當然也答應了邵士賢的要求。
邵士賢:「我聽到了有人在裏面慘叫,我要去救人!」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朝那賣煙的小販走了過去,而且還遞過去一張一百元。
小販看了看邵士賢,又看了看那張一百塊,然後咧嘴笑了笑。
南風晴:「我今天來是想再請一尊佛像回去供的,因為我記得馬師父曾經說過,如果能每天燒香禮佛,我的運氣會變得越來越好。」
小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想知道什麼?」
邵士賢:「事故?」
「我……我趴在地上……」
天已經全黑了,一陣冷風襲過,讓人既覺得有些陰森,又有些凄涼。
一個淺淺的紙盒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裏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香煙殼。但殼子里並沒有裝一支煙,因為那隻不過是一個擺設而已。直到真有人要買煙了,小販才會從口袋裡把真煙掏出來。
南風晴小聲回答邵士賢:「是啊,我就這樣進去了。」
邵士賢:「有一間小屋子。」
南風晴:「周圍在著火?」
邵士賢立刻警覺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要問這個?」
小販:「是的。」
「你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很輕,就像羽毛一樣。好,你慢慢地向前走過去,打開門。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