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八章 家

第八章 家

南風晴:「可是方水喬還沒走的時候,你怎麼沒有……」
周麟打斷了她的話:「你等會兒是還有一檔音樂類的節目嗎?還不趕快去作準備?」
邵士賢:「不是我冷漠,這本來就是事實。既然人已經死了,就算話說得再熱情洋溢也沒用。現在唯一有意義的事,就是把兇殺找出來,還死者一個公道。」
那瓶酒不大,甚至還有點小,樣子也不怎麼起眼,黑黑的液體在同樣黑黑的酒瓶里晃動。但是瓶子上那古樸的裝飾,以及貼在瓶身的那同樣古樸的標籤,卻散發出一種讓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方水喬在檯面下拍了拍南風晴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方水喬:「不過其他幾位製作人卻認為……」
「Hello,大家好,我是南風晴。」
那家大排檔雖然有些簡陋,搭起來的涼棚還有三個破洞,但是炒出來的菜卻是絕對的一流。老闆是寧波象山人,專門從家鄉進了許多新鮮的海味,直接用水汆熟,配上姜蔥熬的汁,還有他的獨門蘸醬,味道真是沒得說。
南風晴:「既然你要查案,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就在前面放我下來吧?」
李一田的臉色很不好看,似乎依舊沉浸在那件怪事的陰影之中,過了很久才說:「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只是這件事情也實在太奇怪了,所以我一直猶豫,到底該不該講出來……」
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一塊厚約十厘米但卻異常堅固的有機玻璃牆把它分成了兩個部分。裏面一半是主持間,外面一半是監控台。
邵士賢:「水鬼買東西?」
南風晴:「為什麼不找一個伴呢?」
南風晴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個不行,我和別人約好的,怎麼可以失約?」
南風晴注意到自己頭頂有三盞信號燈依次亮起,當三盞全亮的同時,方水喬甜美的聲音在耳機內響了起來。
方水喬臉色暗淡了下去:「哦!對對對,我該去選音樂專輯了。」
南風晴覺得有些惋惜,像這樣難得的傳世珍品,真不該就這樣草率地打開。
周麟優雅地舉起酒杯:「如果我已經結婚了,這瓶酒就應該與我的妻子一起分享。」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南風晴不願自己想得太多,但她的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
邵士賢:「是的。」
每一格中都放著一瓶酒,周麟現在伸手去拿的,就是擺在最上面的那一瓶。
就在三秒前,南風晴的腦袋還是一片空白,本來以為鐵定要出醜了。但想不到真輪到她時,居然可以這樣平穩地把第一句話說出來,她都忍不住有點佩服起自己了。
南風晴:「怎麼沒有這麼嚴重?你剛才不都聽著的嗎?」
方水九-九-藏-書喬:「要是張思明和劉康知道了這個數字,可能他們都要去撞牆了。」
南風晴:「就是上次來的那位姓邵的警察。」
直播節目說一段,放一段音樂,給南風晴休息調整的時間很多。後半節是聽眾來電諮詢心理問題,她應對得更是遊刃有餘。
「那麼,你先介紹一下你自己的情況吧?」方水喬的語調忽然變得有些俏皮,「當然了,我是指心理學方面的,你可不要把身高、年齡、三圍、體重都給報出來哦!」
南風晴:「我只怕吃過這些東西后,我就要被他吃掉了!」
南風晴當然沒有和邵士賢約好,只不過在方水喬離開的時候,她忽然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安,於是按照上次去佛金寺的方法,悄悄在口袋裡撥通了邵士賢的手機。邵士賢不僅聽到了她和周麟的對話,還在最緊要關頭替她解了圍。
周麟:「我也見過?」
南風晴:「最近意外死亡的人好像也太多了點,總覺得有點不太正常。」
周麟也笑了:「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宣布:從剛才抽樣調查的結果來看,這期節目的收聽率很高,而聽眾的滿意度更是達到了84.3%。」
南風晴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暫時擺脫了周麟的糾纏:「喂!是你呀?什麼,你就在樓下?好的,我馬上下來。」
一杯酒送到了她的手裡。
「是的。」
辦公室的一角擺著一排紅木做的柜子,櫃門后是一個用橡木板隔出來的酒架。所有的橡木板都是斜角四十五度放置的,與其他木板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好像蜂窩一樣的架子。
南風晴:「真是好酒。」
周麟舉起自己的杯子,聲音愉悅:「為我們這期節目的成功,乾杯!」
隨著一聲沉悶的開瓶聲,世上同樣還沒啟封的酒,只剩下十五瓶了。
南風晴和方水喬坐在主持間里,頭上戴著耳麥。周麟和另外一個小姑娘正在監控台,做著最後的調試。
他喝了一口香檳,繼續說:「其實方水喬講的也沒錯,只有自我很強的偏執狂才能做出好節目。因為這樣的人稜角分明,能夠直接震撼到人的內心深處。過於圓滑的性格,看上去好像什麼都好,其實也等於什麼都不好。」
「不要緊,我就坐一會兒」
南風晴:「啊?又死人了?」
邵士賢:「人家給你喝三百多年的酒,請你吃法國大餐,而且付錢的又不是你,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南風晴:「你有事要做?」
李一田拿可樂的手都有些抖了:「是的,大意是說一個人在半夜淹死後,他的屍體又從河裡爬了起來,然後去一家便利店買東西。死屍在店裡走來走去,最後選了一塊巧克力,在付錢的時https://read.99csw•com候……」
邵士賢:「查案也是需要吃飯休息的。」
南風晴上車后,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剛才嚇死我了。」
方水喬驚訝地看著南風晴:「你平時都不聽歡樂台的廣播嗎?」
「好厲害,果然是一位資深人士!這裏順便透露給大家一個小秘密,南風小姐雖然有這麼多的成就,但她本人的年齡卻一點也不大。她簡直就是一個女神童,她拿到碩士學位的時候,和她同年齡的人大概剛剛在大學讀兩年級。」
邵士賢忽然覺得自己的年紀也不小了,也的確該找一個人了。尤其是當他看到家裡整潔如新的時候,這種想法就變得更加強烈。
方水喬:「歡樂台有三大鑽石節目製作人,分別是周麟、張思明和劉康。電台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說都是他們的功勞。不過他們都是自我很強的偏執狂,各自做節目的風格與理念又都完全不同。所以無論是表面上、還是暗地裡的競爭都很激烈,而且經常還會互相……」
他和方水喬已經工作搭檔了好幾年,和南風晴見面才不過兩次。但南風晴已經是「好的人」,方水喬卻還不是。
上天在創造人的時候,賦予每個人的能力都是同樣的多,就好像大家都有眼睛、鼻子、耳朵一樣。但之所以每個人又都不一樣,就在於這些能力的分配方式是不同的。
方水喬:「聽說劉康最近也打算推出一個新節目?」
南風晴:「這個不行……」
方水喬點了點頭:「是的,就是這個。」
周麟拿起香檳,拔出軟木塞。
那是一種藐視一切的王者之氣,就同它所擺放的位置一樣,高高在上。
半小時后,兩人在一間快餐店碰了面。
邵士賢:「我家附近的大排檔。」
南風晴:「是的,而且你也見過他。」
他發現了南風晴驚異的表情,笑著解釋:「我很懶,從來就不洗杯子。」
一瓶扎著彩緞的香檳正躺在一盞精緻的酒托內,四周鋪滿了冰塊。
周麟舉起手,示意直播就要開始。
李一田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死屍在付錢的時候拿出來的是冥鈔!」
南風晴忙到八點才離開,是邵士賢開車送她回去的。
當然,這種感覺只是一瞬而過。
邵士賢將一杯可樂放在李一田的面前,問:「你要和我說什麼?」
就在邵士賢回程的路上,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打電話來的竟然是那個便利店的店員李一田。
家雖然是他的家,但南風晴卻不是他的人。
打開房門,邵士賢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的家就好像垃圾桶一樣。不僅亂,還到處都是灰。
他竟真的伸出手來拿南風晴的手機,這一舉read.99csw.com動把南風晴嚇了一跳。
南風晴:「意外?我記得前兩天那個計程車司機的死也是意外?」
邵士賢的綠色吉普車就停在樓下。
周麟的臉上閃出了一絲不快:「有人來接你?」
邵士賢:「第一個肯定是,另外一個看起來好像是意外。」
南風晴和方水喬沒有臉紅,她們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兩小時后,周麟的辦公室。
「喂,邵警官,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周麟:「當然,我們三個人是黃金組合,實力絕不容忽視。」
周麟搖頭:「沒有。」
「如果已經結婚」的意思就是還沒有結婚,結婚了就應該與妻子一起分享,既然現在還沒結婚,那分享的對象又應該是什麼身份?
莫非,周麟是在暗示著什麼?
南風晴已經有些慌了:「不用這麼麻煩,我真的還有事……」
邵士賢遞給她一包薯條,笑著說:「就因為那個周麟?」
周麟:「怎麼會麻煩呢?如果你說不出口,不如把那個人的手機號給我,我來幫你推掉他?」
南風晴有些不安了,她放下酒杯:「嗯……原來是這樣啊?對了,我還有……我還有個病人,我想……我該走了。」
邵士賢:「要一個人死掉其實並不難,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南風晴笑了笑:「你晚上準備吃什麼?」
歡樂之聲電台的直播室在十九樓。
忽然,手機響了。
「你也這樣認為?」邵士賢看了看南風晴,「不過從手頭的線索來看,是意外的可能性占多數。」
南風晴問:「張思明和劉康是什麼人?」
南風晴:「不因為他還因為什麼?」
南風晴連搖頭:「不覺得了,一點都不覺得了!」她停頓了一下,「我只是沒有想到,你的車剛巧就停在這裏。」
周麟的語氣溫和:「現在已經快四點了,你還要回診所?不如讓那個病人明天再來吧?別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人活著不只是為了事業,還有很多別的事情可做。」
周麟:「好酒就要與好的人分享。」
「沒有啦,我也沒這麼厲害,只是讀書考試比較拿手而已。」
方水喬放下酒杯:「南風晴你剛才的表現真是太好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電台直播。」
周麟:「我說過,好酒就要與好的人分享。」
一頓飯、兩個人、三隻蟹、四碟菜,當然還有無數的歡聲笑語。
周麟卻無所謂地笑了笑:「這沒什麼,有競爭才有進步。如果大家都是無能之輩,歡樂台還能有今天?現在電台製作的節目一個比一個好,聽眾數量越來越多。對於我們個人來說,汽車、別墅、地位、金錢,什麼都不缺。這完全是雙贏的局面,也是良性競爭的結果,不是很好嗎?」
https://read.99csw.com啵」的一聲,開瓶聲清脆而響亮。
「我家太亂。」
周麟:「因為我出了十倍的價錢。」
「乾杯!」
「各位聽眾朋友們你們好,歡迎收聽《歡樂大訪談》節目,我是你們喜歡的主持人秘語。神秘的秘,話語的語。今天我們要談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話題:人的心理。人的內心世界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東西,它虛無縹緲、不可捉摸,但它卻可以左右一個人的一生。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一位專業人士,執業多年的心理醫生南風晴小姐,來和我們一起探討這個話題。」
邵士賢笑著說:「有這麼嚴重?」
周麟:「你們這樣互相誇獎,就一點都不會覺得臉紅嗎?」
「關於你店裡的事情?」
「這瓶酒有著三百八十六年的歷史,是在我遊歷歐洲的時候,從一位法國貴族的手裡買來的。」周麟的臉上浮現出自豪的表情,「它是那位貴族三個酒窖中最好的一件藏品,據說這個世界上還沒啟封的只有十六瓶。他本來打算把它作為傳家寶,一代一代留傳下去的。」
南風晴:「是謀殺?」
周麟關好門后,不僅倒掉了三個杯子里的香檳,還把方水喬用過的杯子直接被丟進了垃圾桶。
周麟:「就是你的病人?」
一想到自己的聲音可以被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的人聽到,南風晴就覺得非常興奮。但當想到自己的任何一點小錯誤同樣會被這麼多人笑話的時候,她又覺得有些緊張。
邵士賢:「在付錢的時候怎麼樣?」
南風晴:「既然這樣,他怎麼還肯賣給你?」
邵士賢:「不是我剛巧停在這裏,而是正好從這裏經過。」
「別緊張,就好像平時聊天那樣就行。」
南風晴笑著說:「那都是你帶得好,我就跟在你後面講,一點也不吃力。」
南風晴已經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了,更何況周麟還坐到了她的身邊。
南風晴點頭:「是的。」
方水喬:「我倒覺得你是天生會做主持的人,很懂得控制節目的氣氛和節奏。」
南風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十倍?!」
周麟卻好像毫不在乎,他又拿出兩個新酒杯,把它們先後斟滿。
南風晴:「你這話說得也太冷漠了吧?」
南風晴稍微移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你……你還沒結婚?」
南風晴:「好啊,這次換我請你吃。」
他的眼神深邃而幽靜,隱約帶著一種誘惑,就好像是在對南風晴說:「你就是值得我追求的人。」
邵士賢點了點頭:「今天早晨死了兩個人。」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立刻飄滿了整間房間,即使是滴酒不沾的人,都知道這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
方水喬驚呼:「84.3%?真有這麼高?!」
邵士賢有些得read•99csw•com意:「你現在還覺不覺得我在針對周麟?」
他們從排檔里走出來,太陽的餘光已經收盡。
香檳經過冰鎮,入口清冽香甜。
周麟看著南風晴:「因為我一直沒有碰上值得我追求的人。」
邵士賢要送南風晴回家,南風晴卻說:「既然都到這裏了,你不請我去你家坐坐嗎?」
今天是南風晴參与的心理訪談節目的第一期,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不到三分鐘。
周麟對南風晴的反應感到很滿意,他笑了笑:「我認為它值這個價,只要我認為值得做的事情,我就會去做。」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尤其是當著周麟的面,於是悄悄地閉上了嘴巴。
「就一次而已,沒關係的。」周麟也站起來,「而且我已經在法式餐廳訂了位置,專門為你慶祝第一次直播節目,難道你就忍心失我的約嗎?」
周麟的瞳孔在瞬間收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又變回了那位優雅謙和的紳士,禮貌地說:「那真是太可惜了,看來我們的大餐只有下一次再去了。」
但南風晴卻並不介意,反而主動幫他收拾起了屋子。
「好,我……我盡量吧。」
周麟看了她一眼:「你是說《娛樂拼拼拼》?」
「呵呵呵……這怎麼會呢?」南風晴笑了起來,「我是在英國讀的大學,先後拿到了心理學的學士和碩士學位。讀書的時候一直跟隨Dr.Alan Stringer從事臨床心理學的研究,回國后自己開了一間心理診所,至今已經處理了近千的病例。」
她放下酒杯,起身離開辦公室,房間里只剩下了周麟和南風晴兩個人。
南風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不得不承認周麟說的是對的。
邵士賢:「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都先說來聽聽。」
平均分配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各個方面都平平庸庸,沒有一點突出的地方。假如把能力都集中在一點,就可以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強大能量。不過在有著某種極端強勢的同時,也必然會有著某種極端弱勢的存在。
李一田嘆了一口氣:「出事之前我正在聽收音機,收音機里放的是《午夜詭話》,這是一個在深夜說鬼故事的廣播。就在那天晚上,節目里說了一個水鬼買東西的鬼故事。」
淡綠透明的液體被倒進了三個玻璃杯內,一杯遞給南風晴,一杯遞給方水喬。
南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聽得不怎麼多。」
周麟:「我看過那個節目的策劃案,它並沒有想象中吸引人,所以根本不可能獲得成功。」
邵士賢的心裏居然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感。就好像是一個在外面漂泊無依的浪子多年後回到了家,發現家裡竟還有個人在幫他操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