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死者是誰?
面對能德這樣的和尚,邵士賢除了苦笑以外,還能怎麼辦?
能德:「通常都是談些佛學經典,還有平時各自的修行精進。當然了,也不乏一些管理寺廟的凡俗瑣事。」
「方丈,有一位警察找你。」
邵士賢:「他的工作室里?」
邵士賢輕輕地哼了一聲:「你是這裏的方丈,我不問你問誰?」
邵士賢:「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還留下他們?」
馬師父鬼魂事件算是有個交代了,佛金寺里什麼都沒發生,那個死在江霞房間里的只是一個和馬師父長得很像、並且姓氏是「張」的男人。
邵士賢:「能和我解釋解釋這件事嗎?」
邵士賢:「都去辦些什麼事?」
能德:「身在佛門,早就出離一切,心中無牽無掛,怎麼還會有家裡人?」他知道邵士賢對這個答案是不會滿意的,所以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聽說馬居士是獨子,他的父母已經在很多年前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了。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親戚,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邵士賢問完了他要問的,起身離開佛金寺,坐進了自己的汽車。
能德回答:「三年前。」
馬右石:「因為我是他的常客了,我每隔幾天就要去他那裡買香煙。」
馬右石:「那個時候我馬上就要出去辦事,他迫不及待地想留住你這筆生意,所以才冒了一次險。想先用『見到鬼』的假象把你嚇住,然後再趁機談生意的事情。好在你是警察,所以沒有上他們的當。要是換成別人,就很難說了。」
佛龕前燒著香氣怡人的檀香,龕內供著如來的佛像。佛像莊嚴肅穆,披著一件鑲嵌有金色絲邊的袈裟,就和方丈能德現在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邵士賢追問:「不過什麼?」
邵士賢踩下油門,寺院的輪廓在汽車的後視鏡越來越小。
方丈室的左邊有一張舒適柔軟的大床,大床的一側是一個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佛學書籍。中間是一套造型古樸的紅木桌椅,右邊有一座落地式佛龕。
能德想了想:「好,你把他帶進來。」
馬右石苦笑著問:「我的徒弟王源?難道他也說我死了?」
馬右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有些訝異地說:「第三次?如果我沒有記錯,今天應該是我們的第二九九藏書次見面才對吧?」
邵士賢:「他住在哪裡?」
邵士賢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糨糊,他怎麼都想不到,一個原本已經死了的人非但沒死,還正熱情地招呼他坐下,並給他端上了一杯熱茶。
年輕和尚搖了搖頭:「誰知道呢?那個警察說他姓邵,一定要和方丈您談談。」
邵士賢:「那天你臉色驚慌地從我車前經過,然後一頭跑進了那條小路。我就在你後面追,可是卻沒有追上。」
馬右石的確還活得好好的。
能德點頭:「是的。在那之前,他曾經在外面租過一間小房子。不過自從工作室成立以後,他就搬進寺里住了。」
邵士賢:「他有沒有得罪過人?」
馬右石死了,可是邵士賢除了知道死者叫馬右石以外,對他幾乎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就連民政局的資料庫里都查不到有關這個人的一點信息。雖然昨晚沒有睡好,但他今天還是必須來一趟佛金寺。因為除了方秀蘭所說的那個賭客以外,這裡是唯一能找到線索的地方。
能德:「馬居士廣開方便之門,接觸一切眾生。只要是來找他尋求幫助的,他都來者不拒。」
能德雙手合十,連連點頭:「阿彌陀佛!邵警官這句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馬居士真是菩薩在世,一點缺點也沒有。」
這種回答完全是一個死循環,非但無聊,而且無趣。
邵士賢冷冷地說:「可是據我所知,馬右石有一個朋友。那個人不僅喜歡賭錢,還經常嫖妓。」
這話一點都沒錯,像馬右石這樣年紀的人就算身體還很健康,在爆發力和耐力方面,還是比不過二三十歲的小年輕的。
「是的,那就是王源。」能德忽然笑了笑,「邵警官,其實這些問題你根本就不用來問我。而我等會兒還有一場法會要辦……」
邵士賢不得不承認,馬右石的確有仁人長者之風。
能德的反應並沒有邵士賢想象中的大,他只是很隨意地問了一句:「哦?有這樣一回事?」
馬右石的這個朋友,也就是方秀蘭所說的那個客人。
邵士賢坐在能德的對面,在喝了一口酒,開始了自己的詢問:「馬右石佛教工作室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能德:「治病救人,代為布置佛堂,read.99csw.com還有上門開示佛法之類的。有時碰到一些被累世冤親債主糾纏的善信,也會順便幫助他們脫離苦海,超生極樂。」
「這也許這是他們的宿世冤孽吧!自從我這個工作室開出來之後,經常有善信來請佛像請佛器,還有做法事超度,甚至直接捐助財物的。他們看到這麼多錢在眼前來來去去,又故態復萌,也想撈點進自己的口袋。但是每次有信眾給錢時,都是由我直接經手,然後立刻轉交寺廟的財務,他們幾乎沒有下手的機會。於是,他們就動出一個歪腦筋。」
邵士賢:「你忘了那天在佛金寺旁邊小路的事情嗎?」
邵士賢點頭:「是的,還有那個看門的老頭也這樣說。」
這座古寺、馬師父、能德還有王源和張關順,一切的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正常,可在表面之下又會是如何呢?
難道這件事情就是這樣簡單嗎?而且,也並非所有的疑點都已經弄清楚了,至少那天發生在寺邊小路的事情就還無法解釋。
邵士賢:「這話也包括你的徒弟在內嗎?」
馬右石笑著說:「這怎麼可能呢?我年紀這麼大,就算還能跑,總不可能跑得比邵警官還快,而且耐力也不可能堅持這麼久。」
現在是清晨,按照慣例,這個時候能德通常都會坐在紅木椅子上,為自己沏茶。
邵士賢:「照你這樣說,馬右石簡直是菩薩在世,一點缺點也沒有了?」
能德看著邵士賢:「我想恐怕是邵警官你誤會了。」
邵士賢:「他平時都接觸一些什麼人?」
邵士賢:「這話怎麼說?」
能德:「還有他的一個徒弟,名字叫王源。」
能德立刻肅然起敬,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邵警官的話真是猶如當頭棒喝,讓老衲我如夢初醒。善哉,善哉,看來事情可能就是這樣。邵警官真是慧根不凡,讓人十分的佩服啊!」
邵士賢:「馬右石的工作室除了他自己以外,還有什麼人?」
能德:「因為我覺得王源心性浮躁,為人也有些不踏實。其實等著要拜馬居士為師的人很多,可是想不到他誰都看不上,反而收下了這個並不怎麼老實的王源。」
能德:「就住在本寺。」
邵士賢:「我有必要騙你嗎?」
「警察?」https://read.99csw.com能德對年輕和尚的打擾有些不悅,「怎麼會有警察來找我?」
邵士賢:「這的確是個生財之道,可他們就不怕被你發現嗎?」
邵士賢:「王源是不是就是那個常在工作室進出的年輕人?」
既然馬右石沒死,那麼那個死在江霞房間里的人,究竟是誰呢?
馬右石語重心長地說:「留在寺里早晚聽聞佛法教化,總比讓他們繼續在社會上沒有管束的要好。事實上他們已經進步很多了,我們不能只盯著別人的短處,也要看到他們的長處。至於這件事情,他們也痛改前非,並歸還了大部分款項,所以我們決定再給他們一個機會。」
能德:「馬居士生活很清苦,平時難得離開寺院。他出去一般都是幫善信辦事,只要事情辦完,他很快就會回來。」
邵士賢:「這是為什麼?」
能德:「馬居士之所以會和這種人交往,並不是因為同流合污。而是在教化對方,讓那個人放棄以前的種種惡習,最後走向佛法的光明正途。」
忽然,方丈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年輕的和尚走了進來。
能德點了點頭:「馬居士是山東人。他為了學佛,曾經雲遊四海,到處拜訪明師,最後才在我們這裏常駐了下來。」
看到邵士賢,馬右石停下了手裡的招式,摸著自己的鬍子,非常和藹地說:「這不是邵警官嗎?你有什麼事?」
能德:「因為馬居士的佛法修為很高,在信眾之間很有威望。他當時發下了宏願,要將許多散失錯漏的經文一一整理起來。所以寺里專門為他辟出幾間房間,作為馬居士工作休息的地方。」
能德:「王源是去年拜馬居士為師的,之後他就經常來佛寺當義工,有時候也幫著馬居士做些整理的工作。不過嘛……」
馬右石點頭:「是的!每次趁我不在寺內,而又有陌生的信眾慕名前來的時候,他們就裡應外合,謊稱我已經死了。然後王源利用是我徒弟的身份與信眾談話,從信眾那裡騙來的錢當然就直接進了他們的腰包。」
馬右石:「看門老頭叫張關順,他和王源以前都是社會上混吃混喝的人,既沒有工作,也沒有一技之長。好在他們聽聞佛法之後,多少生出一點向善之心。為了不讓他們繼續沉淪
read•99csw•com墮落,我就和能德大和尚商量,讓他們一個當了佛金寺的看門人,另一個在我這裏做助理。寺里每個月都給他們發工資,可以保證衣食無憂。」邵士賢總是隱隱覺得某個地方有些不對,但卻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
邵士賢:「可是這個小販卻說你已經死在一場車禍中,而且連屍體都已經火化了。」
這話讓邵士賢想起了自己的一百塊錢,不由感同身受地說:「但是他好像一點都沒改。」
能德:「馬居士的朋友都是佛學高士,有本寺的,也有外寺的,還有幾位在家修持的女菩薩。」他忽然笑了笑,「其實老衲我也算是馬居士的朋友,而且我們的關係非常好。」
碧綠色的茶葉在壺中翻滾著,如晶瑩般透亮的氣泡依附在壺壁內側。水氣裊裊,茶香早已滿溢。
邵士賢:「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可要是這樣的話,那就產生了第二個新問題:那天邵士賢追的人到底是誰?
能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邵警官,你被他們騙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馬居士活得好好的,因為我昨天下午還和他聊過兩小時的天。」
邵士賢有些不明白:「我誤會了?」
馬右石搖著頭:「佛金寺旁邊的小路?我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馬右石無奈地搖著頭:「作孽啊作孽……」
邵士賢:「他除了在佛金寺以外,還常去哪裡?」
邵士賢:「他不是本地人?」
馬右石嘆了一口氣:「這個我知道,他總是喜歡用這種聳人聽聞的小道消息騙錢。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去他那裡買煙,除了因為我是一桿老煙槍以外,也是想找個機會和他聊聊天,勸他改邪歸正。」
能德回答:「你可以直接去問馬居士。」
馬右石繼續說:「既然邵警官沒追上我,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能德的反應就好像是突然聽到一個女人叫他老公、一個小孩叫他爸爸一樣,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莫名、幾分驚訝、幾分不安,甚至還有幾分氣憤。
佛金寺方丈室的長和寬都是一丈的兩倍,所以它的面積其實有四個方丈那麼大。
邵士賢:「哦?你們一般都聊些什麼?」
邵士賢:「你怎麼知道?」
能德和尚今年五十六歲,他的臉上沒有鬍子,發胖的身材罩著寬鬆的袈裟顯得九*九*藏*書有些臃腫。不過他的眼睛卻很亮,面色也很紅潤,這是精於保養的表現。
馬右石:「寺里每天來來去去的人那麼多,我也不可能什麼都知道。所以一開始我完全被蒙在鼓裡,完全沒有察覺。但他們越搞越過分,就在前兩天,有幾個信眾直接鬧到寺里,這件事情才剛剛露餡。」
邵士賢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說不定馬右石又是想教化對方,讓他放棄以前的種種惡習,最後走向佛法的光明正途。」
「馬居士在幾天前出車禍死了?這怎麼可能呢?是誰和你說的?」
邵士賢:「之後我在那條小路上碰到一個小販。」
「可是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也在工作室內,張關順怎麼也敢說你已經死了?」
邵士賢瞪著眼睛:「他不是在幾天前出車禍死了嗎,而且據說連屍體都已經燒了?」
能德嘆了一口氣:「本來我是不該在別人背後說壞話的,這有違我佛所教,不過我實在不怎麼欣賞王源這個人。」
「馬師父,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
能德:「是的。」
能德有些驚訝:「馬居士從來都是幫人,怎麼會得罪人?受到他恩惠的信眾成百上千,這都是有據可查的。」
當邵士賢再一次來到工作室的門口,馬右石正在裏面打太極。他的動作柔中帶剛,身體顯得非常硬朗,怎麼看都不像是已經被燒成灰的樣子。
邵士賢:「你怎麼知道?」
邵士賢:「佛金寺的看門老頭、王源,還有一個在寺外擺地攤賣煙的小販。」
能德很莊重地說:「這是當然的,因為馬居士他是絕不會做那樣齷齪的事情。佛祖菩薩在度化凡人的時候,也會以不同的法身示現。其中大多數是好的,偶爾也會有壞的。」
邵士賢:「他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邵士賢:「為什麼要開這樣一個工作室?」
邵士賢:「就是說你死了?」
泡水的是極品紫砂壺,水泡的是極品鐵觀音,盛水的當然是和極品紫砂壺自成一套的極品紫砂茶杯。
邵士賢:「你知道他還有什麼家裡人嗎?」
馬右石又笑了:「那個小販是不是不肯賣熊貓香煙給你?」
馬右石:「眾生痴迷,惡習難收。他的這個習慣根深蒂固,直到今天都沒有改。不過我相信只要慢慢勸化,他始終有回頭的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