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士賢冰冷地問：「如果你已經沒有能反駁的，那就請告訴我：你出去了多久？為什麼要出去？出去都做了些什麼？」

邵士賢：「江霞晚上去的地方，距離29號應該不會太遠。」

邵士賢：「你說你在床角划的？可為什麼我們卻在窗框上找到了你的血跡？」

邵士賢白了他一眼：「那你還啰唆什麼？」

裴老大：「如果真是這樣，那個通知江霞的人，應該就是當晚來賭錢中的一個。」

邵士賢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斷，他的語氣和鐵一樣硬：「說！你出去都做什麼了？」

裴老大張口結舌，幾秒鐘后才說：「難道你懷疑張如花？」

裴老大：「哪一點？」

裴老大：「也許他們本來是想借那裡暫時存放一下，因為29號的人白天都在睡覺，所以江霞的房間還是相對安全的。只是誰都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在那個時候進去。」

邵士賢嘴裏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連這種情節都想得出？」

邵士賢：「按照你剛才話里的意思，你是在阿三離開后才出去的？」

邵士賢忽然笑了起來：「也許，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邵士賢笑了笑：「我們可以先看一下江霞的手機。」

邵士賢：「現在還不行，我要先找兩個人來驗證一下我的猜測。」

江霞：「你管得著嗎？我就是喜歡深更半夜出去買吃的！就算你問我一百遍，我還是這樣的答案！」

江霞並不善於偽裝，她的臉已經紅得好像柿子一樣，眼神中充滿了慌張，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江霞：「我就出去了十分鐘，為了買吃的！」

「是的，天亮了，我還看到了很多警察在對面的便利店裡走來走去。」江霞的表情很堅定，「我的確是在爬窗的時候划傷大腿的，因為突然看到房間里躺了一具屍體，我被嚇了一大跳，這才不小心……」

江霞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說話：「我承認，我是出去過。但我沒幹別的，只是買了點東西吃。」

邵士賢：「這就要看我們能不能找到方秀蘭所說的，那個常去光顧她生意的客人了。」

這條消息寫得相當倉促，而且發送者顯然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做什麼，所以才用了這種最簡短的方式。

邵士賢笑了笑，他心中當然是有疑惑的，只不過現在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能德是個寬厚的方丈，馬右石是位佛法高深的長者，王源和張關順是迷途知返的羔羊，佛金寺里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還能說什麼呢？難道就因為那一點點的懷疑，就ｒead.99ｃｓｗ•ｃｏｍ帶一隊人馬去把寺廟翻個底朝天？

裴老大：「可惜，你派出去的人至今還是沒消息。」

邵士賢又笑了：「人心隔肚皮，你怎麼知道瞞不住？」

邵士賢：「那麼……你腿上的傷呢？」

江霞：「因為阿三和張如花他們很兇，有客人在的時候不准我們離開。」

警察做事情，是要講究證據和理由的。

「我倒真想去瞧瞧。」裴老大摸著自己的酒糟鼻，「我做法醫這麼多年，還從沒聽說過兩個人可以長得一模一樣。」

「你又吊人胃口！」裴老大裝出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你第一個要找的肯定是江霞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進來的是檢驗科的一位警員，他送了一份報告給邵士賢。

裴老大好奇地問：「報告里怎麼說？」

邵士賢：「剛才我問過他，他也說那天看到你大腿上有一道傷口，而且還是新的。」

裴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通知了她？」

江霞立即否認：「當然沒有。」

江霞張口結舌：「這……這……我……」

邵士賢：「首先，我們再去29號，把所有屬於江霞的東西都搬回來,尤其是通訊簿之類的東西，一件一件仔細地看，弄清她最近都和什麼人有聯繫。其次，儘快查出死者老張的身份。」

邵士賢：「但是你不要忘了，阿三是在你房裡辦事的時候才看到你大腿上的傷的。如果你在阿三離開后才出去，他怎麼可能在你划傷之前就看到傷口？」

邵士賢：「那阿三呢？」

江霞趕緊點頭：「當然是這樣。」

邵士賢：「難道你沒有發現，江霞始終想隱瞞自己在阿三進屋前的那次外出嗎？只不過她不太會說謊，臨時編的故事又帶著明顯的破綻，反而弄巧成拙，讓我知道了真相。」

邵士賢：「真的都講了？」

江霞嘆了一口氣：「是的，我腿上是有一道傷，但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床角划的，這和兇案有什麼關係？」

江霞走進審問室的時候，邵士賢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讓江霞隱隱覺得房間里的氣氛有些緊張，她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略帶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照你這麼說，死在江霞房間里老頭真的姓張了？」

「這個……」裴老大摸了自己的鼻子，「算你有道理！那剩下的就只有王凱、張統、李學寧和唐博這四個人，你覺得會是誰？」

裴老大：「我覺得會。」

邵士賢搖了搖頭：「現在我們還不能下定論。」

邵士賢：「報告里說，血跡樣本和老張的血型根本不是read.99csw.com同一個類型。」

裴老大：「哦？說來聽聽。」

邵士賢看了他一眼：「這個世界總會有些讓人想不通的事情的。」

江霞頓時啞口無言。

「你有辦法可以進去再審。」邵士賢回贈了一句。

邵士賢：「但我覺得還是那個老問題：如果她真的參与了謀殺，為什麼要把屍體放在自己的房裡？這樣做不是增加了自己被懷疑的風險嗎？」

邵士賢：「阿三的色心是臨時起意的，但江霞卻可以搶在阿三破門而入之前回到屋子裡，她的時間是怎麼拿捏得這麼准？」

裴老大有些意外：「那第一個是誰？」

裴老大：「為什麼？」

邵士賢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她是第二個。」

邵士賢：「我們可以分兩步走。」

邵士賢：「而且還有一點值得懷疑。」

「可事情就是這樣！」江霞有些委屈，「而且我出去的時候也不是什麼深更半夜，那時天都亮了。」

邵士賢哼了一聲：「深更半夜翻窗出去只是為了買吃的，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

裴老大：「老張的身份好像一直是個謎。」

「江霞。」邵士賢問，「關於案發那天早晨，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沒有說？」

裴老大：「張如花應該也不是吧，她是29號的老闆，又和阿三是兄妹。阿三為什麼要破壞自己妹妹的計劃？」

邵士賢：「阿三肯定不是，張如花……」

邵士賢：「為什麼？」

江霞：「至少……至少你說『阿三敲門的時候，我正從外面往屋裡爬』就沒有道理。我當時好好地躺在床上的，這完全是你自己想象出來的。」

「是的，真正的馬右石還活得好好的，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佛金寺看看。」

對於一個存心想要隱瞞實情，而且已經開始發狠耍無賴的人，除了用實質的鐵證撬開她的嘴以外，幾乎沒有別的辦法。

邵士賢：「他說在案發的那天，他看到你的腿上有一道傷。」

裴老大有些吃驚地說：「這也就是說，窗框上的血是江霞留下來的？」

邵士賢冷冷地看著她：「之後呢？」

這句話裴老大已經問了三次，邵士賢也足足回答了三次。

江霞的手機已經被檢查過，她在凌晨三點四十八分收到過一條簡訊，簡訊的內容只有一個字：「回。」

裴老大：「哪兩步？」

江霞的額頭上都是冷汗：「這……這不對！你說的不對！」

可惜邵士賢手頭並沒有這樣的東西，所以他只能在語言上壓制一下江霞的氣焰，然後老老實實地從審問室里走了出來。

裴老大摸九*九*藏*書著鼻子：「江霞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血弄在窗框上？她又是怎麼弄上去的？」

江霞有些莫名其妙：「我說謊？我沒有說謊，這些都是事實。」

江霞：「之後你們就開始敲門，我的心很亂，只想著先把屍體藏起來，可想不到你們居然先把門踹開了。」

邵士賢點了點頭：「你這樣說也有道理。」

江霞點點頭：「真的都講了。」

裴老大：「也許當她知道你是警察后心虛了，她估計你一定會追問江霞的下落，於是將計就計，用這種方法先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辜的人。」

「阿三離開后，你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又出去了一次。這一次你確實是天亮了才回來，因為你看到了我派去便利店取證的搜索隊。而回到屋子后，你也的確被房間中的屍體嚇了一跳，跟著就被我們發現了。」

裴老大：「因為我不能相信事情就這麼巧，剛好在她出去的時候，別人就運了一具屍體到她的房裡。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嫁禍？一個妓|女有什麼值得別人嫁禍的地方？」

江霞聽到「阿三」兩個字，整個人都縮了下去。

裴老大：「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離散多年的親兄弟，又或者是雙胞胎？」

邵士賢：「我們之所以會發現老張的屍體，那都是因為張如花去敲江霞的門。如果計劃里有她一份，她應該很清楚當時屍體正在江霞的房間里躺著，她就該想辦法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而不是主動去揭遮羞布。」

邵士賢：「我覺得她第一次出去才是問題的關鍵，第二次反而不是太重要。」

這個時候，邵士賢的手機忽然響了。

邵士賢點頭：「是的。」

裴老大有些不能理解了：「可是你剛才好像不是這樣說的。」

裴老大點點頭：「有道理。」

邵士賢：「阿三。」

「查是要查的，不過我不指望能從電信公司得到什麼線索，買號碼的人很可能用的是假身份。」

「哈哈哈……」裴老大笑了起來，「這個就不必了，我只會審屍體，不會審活人，也不敢越俎代庖。」

邵士賢：「真的是這樣嗎？」

他打開報告，才不過讀了幾行，臉上的表情就起了微妙的變化。

邵士賢：「你有什麼想反駁的？」

邵士賢：「江霞，你的這種辯解實在是蒼白無力。既然你不肯講，就由我來告訴你當晚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邵士賢意味深長地把這話重複了一遍：「你出去的時候也不是什麼深更半夜，那時天都亮了？」

江霞：「認識，他經常到29號來。」

裴老大聽了這個結果，也有些rｅaｄ.99ｃｓw.coｍ驚訝：「啊？難道說，老張並沒有被移屍，真的是在江霞房中……」

邵士賢第三次笑了：「我剛才說的只是你的依據有漏洞而已。」

江霞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故意漏掉什麼，我想起來了……是我記錯了。其實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也爬窗出去過，我的腿就是在那個時候划傷的。自從我看到了屍體，我就嚇糊塗了，所以才會把時間給記錯……」

江霞的臉白了：「我……我腿上的傷？我腿上怎麼會有傷？」

邵士賢：「雖然血跡樣本和老張的對不上，但讓人意外的是，卻和江霞的完全一致。」

邵士賢的聲音非常的硬：「江霞，你究竟要說謊說到什麼時候？」

「你就這麼認輸了？」裴老大的話雖然尖刻，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興奮，他根本是帶著意猶未盡的態度說的這句話，似乎他剛才旁聽得很開心。

邵士賢冷笑了一聲：「王凱你認不認識？」

邵士賢：「你完全可以直接從門走，為什麼要爬窗？」

簡訊是由一個138開頭的手機號發的，正如邵士賢和裴老大預料的一樣，號碼根本打不通，聽筒里回復著「本號碼不在服務區內」的電子語音。

邵士賢搖頭：「我沒有懷疑張如花，而且我也覺得她不是那個發簡訊的人。」

兩個人回到辦公室，各自坐在老位置上。

邵士賢：「這是一種可能，但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判斷到底會還是不會。」

「我們可以去電信公司查一查是誰買了這個號碼。」裴老大說。

江霞立即辯白：「那天他一直在外面賭錢，他怎麼可能看到我腿上有傷？」

裴老大：「29號就這麼大點的地方，有什麼能瞞得住的？」

邵士賢：「找人是需要耐心的，急也急不出。不過，通過這條簡訊我們還能知道一件事情。」

邵士賢點點頭：「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好像就是這樣。」

邵士賢忽然冷笑了一聲：「或許你並沒有撒謊，你的確是在阿三離開之後出去的。只不過……你卻故意漏掉了一部分真相而已。」

裴老大：「什麼事情？」

裴老大：「麻煩的是，江霞為什麼要出去兩次？」

「想不到江霞看起來挺老實的，其實她一點也不老實。」裴老大說，「她會不會是和別人合夥殺了老張？」

江霞的眼神很不服氣，誰都能看得出她還想繼續反抗，可是她卻已無力再做出任何反抗。

「哈哈哈哈，開開玩笑嘛。不過……」裴老大忽然認真了起來，「對於這件事，你就連一點點質疑的意思都沒有嗎？巧合的事情的確存在，https://read.99csw.com可是過分的巧合，也許就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裴老大：「為什麼？」

裴老大摸著酒糟鼻：「那我們該怎麼辦？」

邵士賢：「當晚外面賭錢的聲音這麼響，住你隔壁的呂小燕和方秀蘭根本就睡不著。更何況你們長期習慣夜間工作，那個時候的精神應該是一天中最好的。在這種情況下，你怎麼可能睡得這麼死？我剛才問過阿三，他說他看到你腿上的傷帶著一些輕微的紅腫，甚至還能擦出血水，這說明受傷的時間並不長，而窗框上又剛巧留下了你的血跡。把這些因素綜合起來，難道你還覺得我是只靠推想才得出的結論嗎？」

「事實上……」邵士賢緊緊地盯著江霞，「那天凌晨你曾經離開過你的房間，但走的不是門，而是窗戶。你的大腿就是在爬窗戶的時候被划傷的，對不對？」

他喝了一口酒，開始了自己的敘述：「那天晚上，就在阿三進來之前，你其實已經出去過了一次。我有兩個證據:第一，當然就是你腿上的傷。阿三和王凱同時指認你腿上的傷是新的，王凱只不過是在門口瞄了一眼，所以他還有看錯的可能，但我想阿三絕對不會看錯；第二，阿三曾經說他在你的門口敲了七八分鐘的門。他認為那時你已經睡著了，但事實上你根本沒有睡著，因為那個時候你正從窗外往屋裡爬。由於聽到了阿三敲門的聲音，生怕自己跑出去的事情泄露，所以你心急了，而心急的結果就是划傷大腿。」

江霞：「對啊，所以天才是亮的嘛。」

裴老大：「你怎麼知道？」

邵士賢笑了：「也有可能這個計劃阿三並不知道，是張如花和江霞合謀的？」

邵士賢：「但你不要忘了，『29號一共有3個小姐』是張如花說的，江霞的名字也是她告訴我的。如果張如花不說，我根本不知道那裡還有江霞這個人，又怎麼會繼續追問她的下落？」

邵士賢：「因為這條簡訊的發送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八分，江霞開門讓阿三進來的時間是四點零七分左右。她可以在收到消息的十多分鐘內就回來，去的地方當然不會遠。」

他也收到一條短消息，短消息內容也很短，一共只有三個字：「好味道。」

裴老大：「那你的依據是什麼？」

裴老大立刻追問：「這是份什麼報告？」

邵士賢：「是我從現場窗框上取下的血跡樣本的分析報告，如果和老張的血能對得上，就可以證明老張的確是在別的地方被害，之後才移屍江霞房中的。」

邵士賢：「買吃的有必要先後出去兩次？而且其中一次還是深更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