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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秘密

第十三章 秘密

青龍:「可事實上,李學寧和唐博根本就沒在我們這裏借過錢。」
強爺:「那不過是個螺螄殼,聽說當家的是兩兄妹,除了開賭場外還兼營床上的生意。他們賭場做的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那裡有個小姐挺有名的。好像姓呂,聽說她在外面很吃得開,路子也多,認識的人不少,有當女老大、發家自己開紅館子的潛質。」
鼠眼的手腕被放開了,他立即屁滾尿流地爬開了,一個黑色的錢包也掉在了地上。
青龍:「就在我們的賭場,不過有一點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樣。」
「你就不要騙我了,誰來賭場會不帶錢?」鼠眼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和你一見如故,所以提醒你一下。你等會兒千萬別去第三桌賭,那桌的莊家手法很怪,根據我的經驗來看,他絕對是個老千。不管你有多少錢,都是有去無回。第六桌最好也別考慮,那桌的莊家喜歡扮豬吃老虎,他總是先讓別人贏點小錢,等大家下的注多了,就會突然來個通殺,狠吃一筆。」
邵士賢:「你的手下說給你聽的?」
一個毫不相干的小賊的慘叫,根本就不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剛要走,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被邵士賢緊緊地扣住了。
邵士賢盯著鼠眼的時候,鼠眼的目光也剛好落在他的身上。
這裏的布置顯然也是一個可以賭錢的地方,但卻要比賭廳里高雅安靜得多。
這句話是邵士賢還在做小警察的時候,一個被他端了賭窩的賭老大說的。
但這景象只是閃了一下就消失不見了,邵士賢不僅主動掐滅了回憶,他還告訴自己,一個在現實中鬼鬼祟祟的人更應該引起他的注意。
邵士賢:「你不怕他吞了你的地盤?」
邵士賢明白他的意思,賭博是違法的,沒人會在違法的同時還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邵士賢敲了敲門,屋內毫無動靜,既不見有人來開,說話的聲音也沒有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
邵士賢來到好味道的時候,樓下的飯店已經打烊,只有熟面孔才能敲開緊鎖的大門,穿過飯店的大堂,登上通向二樓的樓梯。
正常作息的人這個時候通常都已經入睡,小區內只有三戶人家的窗還亮著燈。而邵士賢要去的地方,剛好就是其中的一家。
邵士賢:「你對29號了解多少?」
那個慾望強烈的呂小燕,竟會有這麼厲害,這實在很讓人意外。
「哦?這你也看得出來?」
邵士賢也選了一張椅子坐下:「黃勛呢?」
強爺點點頭:「是的。就在幾年前我準備收山淡出社團的時候,我看得出黃勛心有不甘,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一直跟著我待在這個小地方。每天除了看場子、出借點賭資以外,什麼都幹不了。這對於他這樣的人來九九藏書說,日子絕對不好過。按照他的能力,如果還在社團做,今天至少也是一方的老大……」他吸了一口煙,「當然首要前提是,他能一直活著。」
嚴格說來,邵士賢也算是青龍和白虎的半個仇人,他不僅揍過他們一頓,還讓他們在自己的手下面前出了丑。現在這兩個人把邵士賢騙到這間小屋子裡來,究竟想幹什麼?
青龍:「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李學寧和唐博一定是在他自己的場子借的錢,那天你突然在強爺面前提起這兩個人,他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些什麼,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說什麼,又心虛害怕自己的事情露餡,於是乾脆說個不大不小的謊話對付過去。」
一個白天當飯店服務員、晚上是打手的胖子帶著他來到二樓,還沒走進走廊左邊的賭場,就已經能聽到搖骰子、下賭注、開骰盅、贏錢的大笑和輸錢的慘叫聲。
打開賭場的大門,不僅這些聲音變得更響了,還有一股濃烈的怪味撲面而來。這種味道混雜了香煙、酒精、臭汗以及各式各樣的人的體味,不習慣的人幾乎都會感到瞬間的窒息。
白虎:「黃勛另外有一個賭場,是他自己偷偷摸摸開的。今天他不在這裏,就是因為他去了自己的場子。」
「是的。」強爺點點頭,忽然問,「這兩個人很重要嗎?」
「一個關於黃勛的秘密。」青龍倒了一杯紅酒,推在邵士賢的面前。
邵士賢:「是的。」
邵士賢:「你們為什麼要說這些給我聽?」
「秘密?」邵士賢有些奇怪,「什麼秘密?」
邵士賢:「越是這樣的人,越是想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邵士賢:「你在哪裡見過?」
做事有做事的次序,一旦搞錯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邵士賢就曾經搞錯過一次,而那段記憶幾乎就成了他的噩夢。一想到這一點,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座小山坡上、燒著大火的小房子……
邵士賢:「越陷越深?」
話音剛落,強爺的兇狠也跟著消失無蹤了,他還是一個和藹的老爺爺。
胖子就只能領到這裏,他讓邵士賢在賭廳里稍微等一會兒,便轉身回去繼續守大門。
面對這樣的場景,就連一貫沉穩老練的邵士賢,心裏都覺得有些發毛……
鼠眼就好像老朋友一樣站在邵士賢的身邊:「當然!我發現你一直站在這裏看,卻始終沒有下注,這就是老手的作風。那些一進來就急急忙忙掏錢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輸光的。」
強爺搖了搖頭,笑著說:「不是,一年前我就發覺了。」
邵士賢卻拿出了自己的酒瓶:「黃勛的秘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黃勛平時看起來對強爺畢恭畢敬,其實這小子的野心很大,我看他早就有把這裏吞併掉的打算了。」青龍咬著牙九_九_藏_書齒說,「哼!他要是敢動一下,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住強爺的地盤。」
黃勛沒有想到邵士賢會找到這裏,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戒心:「邵警官有什麼事?」
邵士賢:「什麼事?」
邵士賢:「他們涉及了一樁凶殺案。」
那個人的眼睛就好像老鼠一樣,甚至連動作也有些像。他一會兒看看這桌,一會兒看看那桌,不停地在人群中東擠西擠,兩隻手也一直在別人放錢的地方摸來摸去。
邵士賢:「可黃勛還是在外面偷偷開了一家賭場。」
「邵警官果然是內行。」黃勛笑了,露出了他嘴裏的一口黃牙,「我把十萬塊交給他們的同時,也記下了李學寧的地址。」
邵士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邵士賢:「你和他們很熟?」
鼠眼眉飛色舞地說:「看!我沒說錯吧?兄弟你還不上?我可要去碰碰運氣了。」
邵士賢:「是的。」
邵士賢:「他有什麼理由?」
「他不在。」青龍坐在了邵士賢的對面。
「是我。」白虎開口了。
李學寧還沒有睡,這是再好沒有的了。
邵士賢:「看來黃勛真是撒謊了?」
強爺吐出長長的青煙:「我怕的不是他吞我的地盤,而是怕他越陷越深。」
這條簡訊的作用當然不是請邵士賢吃飯,而是告訴他今晚去好味道飯店一次,也許黃勛有消息了。
邵士賢:「因為是你剛才偷的。」
邵士賢:「哪一點?」
「黃勛說李學寧和唐博借了錢,你們卻說沒有,我到底該相信誰?而且……」邵士賢笑了一笑,「黃勛有什麼理由要騙我?」
「29號也是賭場,我們同行之間的消息走得很快。」強爺吸了一口煙,「不過這次我是從樓下賣菜的大嬸那裡聽來的,她們的消息有時候走得比我們還快。」
雖然邵士賢只來過一次,但他已經在這裏出名了,飯店裡的每一個人都已認識他。更何況,今晚他還是黃勛請來的客人。
半分鐘后,一幅駭人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白虎:「但李學寧和唐博沒有在這裏借過錢,這的確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所以他只拍了一下門,就被讓了進去。
「他不在?那是誰給我發的短消息?」
邵士賢:「你們這行我打交道打了十多年,沒根沒底的人,你敢借這麼多錢嗎?」
黃勛的賭場距離強爺的很遠,這也是他從心底里對強爺還有著敬畏的表現。但無論是從它的規模和裝飾來看,都已經遠遠超過了強爺。
「好。」邵士賢喝了一口酒,「那我就聽聽。」
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和藹的爺爺發現小孫子闖了一個小禍,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
邵士賢:「你有證據?」
邵士賢:「這事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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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爺:「他這已經算是很收斂的做法了,只要不賣白粉,賭賭錢不算什麼。所以我沒有拆穿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樣他多少還有點顧忌,總比大家鬧翻了,讓他跑出去為所欲為的強。要是我把這隻老虎放出去,你們警察可有的頭痛了。」
邵士賢:「他們沒來這裏借過錢?」
第四桌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喝彩聲,原來莊家通賠,每個人都贏了錢。
邵士賢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黃勛的賭場在哪裡?」
賭客中發出了一陣鬨笑,但他們並不是笑鼠眼被揍了一巴掌,而是又有一桌莊家通賠,每個人都贏到了錢。
青龍:「沒有。」
李學寧和唐博這兩個人本來無足輕重,但自從知道江霞曾經偷跑出去過,並且還有一個神秘人通知她回來之後,情況就變得有些不同了。邵士賢無法判斷究竟誰在說謊,他只有去問一個人,強爺。
「來賭錢的人當然首先都有錢,但有錢的人不一定有腦子。如果他們有腦子,這種時候就該好好地待在家裡,和家人一起分享快樂的時光,而不是來賭。既然他們有錢又沒有腦子,我為什麼不能賺他們的錢?」
強爺:「就是發生在『29號』的那起?」
邵士賢登上兩樓,來到李學寧的屋子外面。可讓人奇怪的是,屋子的門居然是虛掩的,一縷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還隱約可以聽到一個女人在說話。
黃勛搖頭:「尋常賭客而已,沒什麼交情。」
看來這裏不但有賭錢的,還有偷錢的。
邵士賢:「既然沒什麼交情,為什麼借那麼多錢給他們?」
邵士賢:「那你也應該知道他們住哪裡了?」
「邵警官,我們又見面了。」強爺笑著說。
鼠眼有些奇怪地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幹什麼擋我發財?」
邵士賢:「我對你和強爺之間的事情沒有興趣,我只關心李學寧和唐博的下落。」
「黑社會這口飯不好吃,我吃了一輩子,什麼都看清楚了。」強爺無奈地笑了笑,「黃勛跟了我十年,足足十年,我很了解他的性格。他有能力、有野心,而且還很年輕,就和當年的我一樣。」
邵士賢也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知道青龍絕對不是在罵自己,鼠眼也肯定姓邵,但是他也的確被冤枉了一回,而且還不能就此作出一點辯解。
「是的。」邵士賢也笑著回答,他坐了下來,然後直入主題,「你知不知道黃勛在外面還有自己的賭場?」
皮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但不是黃勛,而是白虎。
強爺點了一支煙:「我知道。」
白虎:「我們找你來,是有一個秘密想和你說。」
當邵士賢把車開進李學寧居住的小區,時間是凌晨1:35分。
邵士賢收好錢包,跟著青龍離開空氣混濁的賭廳,進九九藏書入走廊另一側的單間。
「好味道」的意思是好味道飯店。
青龍坐了下來:「邵警官是不是想找兩個人,一個叫李學寧,一個叫唐博?」
鼠眼:「放屁!老子我有的是錢,怎麼會偷你這個窮鬼的錢?」
白虎:「是不是有關係,邵警官聽完就知道了。」
打人和說話的都是青龍,他惡狠狠地瞪著姓邵的鼠眼,心中忽然意識到邵士賢也姓邵,剛才自己的話的打擊面未免太廣了一點。他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再聯想到邵士賢的身手,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幾滴冷汗。
黃勛:「來賭錢的人輸光了問賭場借錢這很正常,不光他們會借,別人也會從我們這裏借。」
青龍:「我剛才已經講過了,黃勛對強爺不忠,我們不想因為這小子的謊話讓強爺惹上麻煩。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房間不大,中央有一張表面覆蓋著綠絨布的橢圓形桌子,三副撲克和一堆紅紅綠綠的籌碼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四張皮質的椅子圍著桌子擺了一圈。能來這裏賭錢的人,絕對都是大戶,而且玩得必然是梭哈之類上檔次的遊戲。
「姓邵的,你他媽的又在偷錢!我上次說過什麼了?!你要是再敢到這裏來,我見一次打一次!」
白虎:「我看到了你給黃勛的名片。」
邵士賢剛想說話,鼠眼突然被一隻粗壯的手掌猛地拍倒在地上,他的嘴裏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不僅因為拍得很疼,也因為自己的手腕還被邵士賢抓著,現在手臂和身體已經扭成了一個極為痛苦的角度。
「朋友,你是新來的?」鼠眼笑嘻嘻地走過來,「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賭錢的老手。」
之所以這裏只用骰子,因為強爺覺得簡單的東西規則也簡單。即使是一個笨蛋,只要稍微看上幾眼,也能明白該怎麼賭。這樣一來,客源也就有了保證。
鼠眼越說越熱情,就好像恨不得把心窩都掏出來一樣:「第七桌本來是挺不錯的,可惜時機已經不對了,再去就等著輸吧。第二桌普普通通,做莊的手法不高明,只要你運氣好,總能贏點,不過也不會太多。我推薦你去第四桌,那個莊家之前連贏了幾把大的,現在已經沒人敢下注了,他下面肯定要放點血,所以……」
「是的,他們不僅沒來借過錢,甚至我們都不知道有這麼兩個人。」白虎補充,「每天來賭錢的人那麼多,我們只分得出誰的臉熟誰的臉生,怎麼可能去問他們的名字?」
邵士賢皮夾里的照片是死在江霞房間的老張的,青龍應該是在撿皮夾的時候看到的。
青龍:「黃勛是不是和你說,李學寧和唐博在我們的場子借了十萬,然後很快就還了?」
青龍:「我看到的老頭的鬍子要比照片里的長。」
黃勛看著邵士賢,沉寂了幾秒鐘后,終於承九_九_藏_書認:「不錯,那天我的確說了假話。這兩個人是問我借的錢,而不是強爺。但是所借的數目,以及還錢的時間都是真的。」
強爺的手上拿著一本本子,就好像老僧入定一樣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直到邵士賢走進來,他才睜開眼睛。
邵士賢觀察著強爺的賭場,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大廳,擺著七八張大桌子,聚集了將近七八十個人。賭具清一色的都是骰子,但就是這個最簡單的東西,卻讓每個人都熱情高漲。
「你問的事情我聽說了,兩邊都是我的手下,我也沒辦法判斷誰真誰假。所以只有拿出賬本,由數字說話。」強爺把手裡的本子放在邵士賢的面前,「我把今年的全部賬目都仔細看了一遍,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們絕對沒有借過錢給這兩個人。」
青龍:「這個場子是強爺的,黃勛只是名義上的當家,實際的經營都是由我們在負責。如果我們不知道,還有誰會知道?」
邵士賢:「李學寧和唐博有沒有在這裏借過錢?」
但邵士賢卻似乎對眼前的情況一點都不擔心,他反而笑了起來:「你可真會省錢,連電話都不肯打一個,只是發一條短消息。」
邵士賢看了他一眼:「你有我的手機號?」
邵士賢搖了搖頭:「黃勛另外有一個場子,這好像也不是他騙我的理由。」
邵士賢:「你們怎麼能肯定他倆沒來借過錢?」
青龍:「他當然有理由。」
邵士賢冷冷地說:「我不想擋你發財,我只不過想要回我的錢包。」
邵士賢忽然笑了起來,笑中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當年那個主要任務就是抓賭,又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待命準備抓賭的小警察,現在竟會心平氣和地站在賭廳的正當中,甚至還有些欣賞搖骰子時發出的叮噹聲。
青龍和白虎卻笑不起來,他們的表情都有些陰沉,甚至還有些擔憂。
鼠眼怪笑了起來:「笑話,你的錢包怎麼會在我身上?」
青龍:「你皮夾里照片上的死人我見過。」
他忽然冷冷一笑,眉宇間露出了一股迫人的氣勢,就好像他又變成了往昔那個冷血無情的黑幫老大:「無論是誰,只要敢搞白粉,我都會親手結果了他!」
黃勛:「我怎麼會知道他們住哪裡?」
房門被青龍關上,並落下了安全鎖。
青龍很識時務地替邵士賢將錢包撿起來,並交還到他的手上,以此作為失言的賠禮,輕鬆地將剛才的事情撇過去,然後說:「邵警官,請跟我來。」
他沒有變,他還是以前那個嫉惡如仇的年輕人。但他又變了,變得會分輕重緩急,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人命和賭博相比,當然是人命更重要。所以儘快找到線索查出兇手,遠比端掉這個賭場緊急得多。
邵士賢:「我不下注,並不因為我是老手,而是因為我根本沒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