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捉活鬼
他的目的地是一個繁華地段的高級住宅小區,能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即使一套和鴿子籠差不多大小的公寓,售價都足夠一戶普通人家奢侈地過上好幾輩子。
馬豐點頭:「是的,這樣裝扮之後,再加上我的演技和變聲方法的配合,立刻有不少信眾來找我辦事。我漸漸攢了點錢,很快又忍不住手癢了。但因為之前已經在很多場子欠了錢,我又不想還,於是就喬裝打扮了再去。有時候懶得換行頭了,就直接用馬右石的樣子去賭。馬右石的原型就是我看到的那個老頭,如果那個死了的張鶴和馬右石很像的話,說不定就是那天我看到的那個人。」
邵士賢:「我們今天來的確是來聽你說的,但卻不是什麼佛法。」
「原來是這樣的啊?那我趕緊給我叔叔打電話。」
馬右石的頭垂得更低了。
馬右石點頭:「當然是這樣,我是修行人,怎麼會打妄語?」
「叔叔,你買錯了,馬師父不喜歡抽煙,他喜歡喝酒。」
馬右石點頭:「是的。」
馬豐:「他基本不清楚我們在做什麼,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會幫一下腔。」
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就好像不肯棄惡的小偷絕不會告訴警察自己偷了東西一樣。
一具男屍蜷縮在箱子內,紫黑色的血是從他的嘴邊流出來的。
邵士賢安慰她:「你是不是覺得有些不舒服?第一次看到屍體都是這樣的,要是撐不住的話就先回去吧。」
邵士賢根本不理會他的質問:「剛才討論了一會兒抽煙的問題,讓我們再回到那個小販身上。」他拿出酒瓶喝了一口酒,「小販在我提到你之前,就知道我在追你……」
「馬師父既然來了,為什麼又要走呢?」
馬豐:「這……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邵士賢笑著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讓我看了一出撞鬼的好戲。我抓你的時候,怎麼能虧待了你呢?」
「還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家裡還有我的叔叔,他去替馬師父買煙了。至於其他人要稍微晚點才來,因為之前還要為我家祈福,我不想讓別人等太久。」
馬豐似乎是嚇了一跳:「什麼……他長得像馬右石?這怎麼可能……」
馬右石搖頭:「當然不怕。」
馬右石:「是的。」
馬右石笑著點點頭:「這就對了。」
裴老大:「中毒。」
馬右石笑了笑:「這個我不是已經承認了嗎?那天我的確經過了那裡,也看到了賣煙的小販,還讓他幫忙騙你。」
汽車開進金碧輝煌的大門,穿入了一排假山和假山旁的涼亭,再經過一座小橋,慢慢停在了池塘左側的一幢大樓前。
邵士賢:「我還記得,上次我在佛金寺剛提到這個小販,你立刻就問我『小販是不是不肯賣熊貓香煙』?」
南風晴:「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追人,當然不會被這樣的話嚇住。就算我真的在追人,如果我追的不是馬師父的話,也是不會被他嚇住的。」
南風晴:「等……等一下,你們的思維跳躍得太快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頭變中年的問題該怎麼解釋?馬右石怎麼又變成了馬豐?」
能德臉上的肉都在跳:「哎喲喂!馬豐,我和你在一起只是騙點小錢,你殺人的事我可一點都不知道啊!」
「的確很傻。」南風晴有些懂了,她笑著點頭,「真正的騙子應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當時只是問他買一包煙,他卻文不對題的來和你提馬師父的鬼魂,這實在很反常。」
馬右石立刻糾正了他:「你怎麼可以說是生意?我是去幫信眾祈福,順便講解一部佛經的。」
「這樣的解釋也算說得過去,可是……」邵士賢緊緊地盯著他,「你是怎麼知道他不肯賣熊貓給我的?」
邵士賢:「真是這樣的嗎?」
邵士賢笑了笑:「我之所以要重複這一點,就是因為這句話很有意思。」
裴老大:「有道理。」
馬豐嘆了一口氣,慢慢伸出手,將臉上的鬍子撕下來,擦去了老人斑和皺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邵士賢:「那個小販不僅喜歡說謊,他還有一個很厲害的本事。」
一杯茶送到了他的面前,茶蓋下的茶水碧綠香濃。
張嫻並不是張嫻,而是邵士賢請來幫忙的南風晴。叔叔當然也不是叔叔,而是法醫裴老大。他們正安靜地站在旁邊,等著邵士賢開口。
張關順問:「箱子里裝著的是什麼?」
馬豐似乎被嚇了一跳:「什麼?謀……謀殺案?我怎麼會和謀殺案扯上關係?」
邵士賢:「你不止一次地說過,那個小販騙人的壞習慣根深蒂固,直到今天都沒有悔改?」
邵士賢:「有沒有外傷?」
馬豐:「信嵐橋?什麼信嵐橋?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地方。」
邵士賢:九-九-藏-書「馬右石。」
馬右石擺手,笑著說:「呵呵呵,沒關係的,買了就買了吧。」
南風晴看著他,眼睛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你昨晚聽廣播了嗎?」
邵士賢:「等你把鬍子加長之後,就變成了馬右石的樣子?」
馬右石捋著鬍鬚:「怎麼?你們今天都是來聽我說佛法的嗎?」他轉頭看著張嫻,「南無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張小姐,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樣我也好多帶幾部經書來。」
他環顧一下四周,發現客廳的邊上有三扇門是關著的,立即用和藹的語氣指出:「張小姐,你現在最好先把所有的門窗都打開,讓外界的新鮮空氣都透進來,這樣等會兒祈福的效果會更加的殊勝。」
邵士賢:「局外人?」
邵士賢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怎麼樣?馬右石,你到現在還不承認你就是那個小販嗎?或者……我應該叫你馬豐才對。」
房門打開了,裏面的人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馬豐渾身都是冷汗:「這隻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邵士賢:「中的什麼毒?」
邵士賢:「所以你就沒命似的逃跑?」
馬右石搖頭:「我又不是警察,怎麼可能知道該怎麼解釋呢?」
他將化妝用具放在茶几上,就連聲音都變得和剛才不一樣了:「邵警官的確厲害,你講的幾乎都是事實。其實那天我正被好味道的打手在追,因為我欠了他們幾萬塊錢,一下子還不出來。在經過你車子的時候看到了你,我就知道事情不妙。被打手追上了,最多受點皮外傷。但如果被你知道我賭錢的事情,那我在佛金寺的名氣就壞了,財路也斷了。」
邵士賢笑了笑:「你是不是因為外面有女人才跑的,我們等會兒再討論。我們說完了那個小販,接下來我想說說我最後一次在佛金寺的事情。」
邵士賢:「可惜的是,我沒能追上你,卻遇到了一個賣煙的小販。那個小販也提到了你的死亡,他說你是出車禍死的。現在就出現了第一個矛盾,王源說你『走得很安詳』,你覺得在車禍里死亡的能算是『走得很安詳』嗎?」
「不是佛法?」馬右石有些奇怪,「那又是什麼?」
邵士賢:「我在好味道飯店認識了一個朋友,他有個很響亮的外號『青龍』,據他說曾經有一個長鬍子的老頭去他們那裡賭錢。」
邵士賢:「你為什麼會知道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邵士賢看著這個和尚,忽然怒喝:「能德,你不要說得好像和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一樣!如果不是你為了中飽私囊,馬豐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得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拉杆箱,箱底果然有一攤血跡,並且已經慢慢滲透到了地毯中。
這個時候,馬右石想說不是也不行了。
邵士賢:「『教化他』的意思也就是他還未教化?」
叔叔是個半禿,他的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里裝著幾條中華。
邵士賢:「怪不得那天我看到你的時候,你臉上黑糊糊的,我想那應該是化妝用的油墨?」
邵士賢轉頭看著南風晴,帶著一些怒氣問:「你叫什麼?」
「你好,我是佛金寺的馬師父,請問張小姐在不在?」
馬豐:「那次也真巧,就在佛金寺圍牆轉彎的地方,有個賣煙的在那裡擺攤,他又正好是我的朋友。我就給了他一點錢,讓他把攤子借給我一會兒。我坐下后立刻把妝都抹掉,再戴上一頂帽子。」
馬豐怒罵:「你他媽的少放屁,這個主意不是你想出來的是誰!」
「我就是。」張嫻的笑容很甜。
馬右石有些不耐煩了:「這個問題幾分鐘前我也剛剛回答過,他總喜歡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話騙錢。」
馬右石點頭:「沒錯。」
邵士賢靠在沙發上:「要搞清你究竟有沒有打妄語,我想我們需要先回憶一下你我見面的經過。」
邵士賢:「說話前後不搭,這就是第二個矛盾。」
馬右石:「哦?這句話里究竟有什麼樣的意思?」
馬豐:「當時我和能德商量怎麼騙錢的時候,他就給我出主意,讓我假扮個佛法精深的高人,先由他出面為我打響名氣,然後就用這個高人的身份去騙人買東西、或者做法事之類的,賺到的錢大家平分。」
馬豐:「不是這麼簡單,還能怎麼樣?」
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似乎能直透人的內心。他的頭上,竟隱約環繞著一團柔和的光。
邵士賢:「但從我當時接受到的信息來分析,好像只有『見鬼』這一種解釋。接著我碰見了你的徒弟王源,他在解釋你的死亡時,用了一句『師父他老人家走得很安詳』來形容,然後第一次接觸就這樣草草收場了。」
馬右石:「當然是因為我抽……」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閉上了嘴巴。
邵士賢:「你說你之https://read.99csw.com所以總是去小販那裡買煙,是為了教化他?」
邵士賢:「我也認為這不著邊際,所以我可以肯定,那天我追的是個人。」
他看著南風晴:「我們做個假設,如果現在有個小販來到你的面前,他問你:『你是不是在追馬師父?』又對你說,『你追的馬師父其實是鬼,他已經死了。』你會不會害怕?」
邵士賢:「我反倒覺得他的嫌疑不大。」
馬右石:「這我上次解釋過了,那個小販也經常說謊,而且總喜歡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話騙錢。他的這個壞習慣根深蒂固,直到今天都沒有改,所以他說的話根本沒有深究的必要。」
邵士賢:「你知不知道好味道飯店?」
事主名叫張嫻,就住在這幢樓的18層。
馬右石的神色一暗,慢慢垂下了頭。
邵士賢:「你說你沒有去,但我又的的確確看到了你,這個該怎麼解釋?」
張嫻點了點頭,但她只打開了其中的一扇,另外兩扇就好像根本沒看見似的。
馬豐緊張地掏出鑰匙,撥動了密碼。啪的一響,箱蓋打開了。
「呵呵呵……邵警官,我們又碰面了!」馬右石很快恢復了常態,並且爽朗地笑了起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我們的緣分不淺。」
馬右石點頭:「這沒錯,因為那是他慣用的伎倆了。」
南風晴搖搖頭:「不會。」
邵士賢微笑地看著馬右石:「這說明馬右石當時就在現場,他親耳聽到了我說我要買熊貓煙的話。」
馬豐靠在了沙發上,語氣變得有些陰陽怪氣:「邵警官,我這又不是什麼大罪,至於讓你這樣大動干戈的嗎?不僅事先調查了我的底細,還讓人假扮信眾騙我出來,甚至特別租了這麼好的房子,埋伏下這麼多人,是不是也搞得太誇張了?」
邵士賢:「一個還未教化的人,也沒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又怎麼可能主動把自己騙錢的事情告訴給一個想要教化他的人聽呢?」
邵士賢:「沒有。」
南風晴搖頭:「不是……」
邵士賢:「那麼我的問題就來了,他為什麼別的匪夷所思的話都不說,偏偏要說你已經死了?而且更奇怪的是,他還知道我之前在追你?」
馬右石大笑的嘴慢慢閉上了,額頭上還滲出了冷汗。
馬右石的語氣略微加重了一些:「我已經講過很多次了,那個小販喜歡騙人。他說他看到我的鬼魂,當然也是在騙人。」
「外面又有生意?」
南風晴:「這就不對了,剛才你聽到我說『叔叔去買煙』的時候,你還對我說你不抽煙只喝酒的。」
「這就是關鍵的一點!」邵士賢坐了起來,「那個小販的目的是騙錢,可是他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目標客戶的弱點。每個人害怕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他卻連問都不問一下,就用同一套說辭來騙,這會不會太傻了一點?」
南風晴驚訝地看著他:「難道你是說馬右石……」
邵士賢:「你的花招就是賣煙?」
邵士賢點了點頭:「可以!」
馬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哼,我早就研究過了,我這連詐騙的罪名都算不上,而且金額也不到數,大不了就是進去拘留幾天。就算加上我賭博的罪,最多半個月就得放我出來。」
邵士賢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有些不對勁。但究竟是哪裡不對,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但當我想到了舞台化妝這一點后,終於明白了,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是你的表情。一張經過深度化妝的臉,表情始終是不自然的,何況你的化妝技術也沒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馬豐:「是……是一些法器和經書。」
「張小姐心腸真好,你一定能得到菩薩的保佑的。不過……」馬右石捋著鬍鬚笑了起來,「與其買煙,倒不如買酒。煙味太沖,我不喜歡。但如果能得一杯佳釀,等會講佛經將會更有韻味。」
「邵警官真不虧為邵警官!不錯,那天你追的人的確是我,賣煙小販也是因為我才這麼對你說的。」馬右石竟忽然主動承認了,他一邊說一邊笑,笑聲中還帶著些許的尷尬,「至於原因……說起來真有些見不得人。我雖然是人人敬仰的馬師父,但其實也俗心未退,我偷偷地在寺院外有一個相好的。那天我們正好鬧了點矛盾,又恰巧碰到了邵警官。我怕你撞破我的事情,所以就只有跑了。唉,色字頭上一把刀,罪過!罪過啊!」
邵士賢:「比如在我第一次要走的時候叫住我,然後告訴我剛才看到的是鬼?」
張嫻點頭說:「好,我聽你的。」
南風晴就是還迷糊中的一個:「這個……你能不能再說清楚一點?」
張嫻指著其中一扇門回答:「這間屋子裡有幾位慕名而來見馬師父的人,他們之所
九_九_藏_書以躲在裏面,是怕出來會嚇著你。」
馬右石:「這是當然的,如果嚇不到別人,也就騙不到錢了。」
邵士賢:「為什麼?」
她拿出手機,但可惜已經太晚了,叔叔剛好開門走進屋子。
邵士賢:「你身邊喜歡說謊話的人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裴老大:「這要在實驗室里做過屍檢才知道。」
張嫻又問了一次:「馬師父真的不怕嗎?」
第二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也非常新鮮。
馬豐大叫:「冤枉,張鶴的死和我無關!」
「原來昨給我打電話的就是你?呵呵……真是幸會。」
邵士賢:「這種化妝技術在舞台和影視里運用得很頻繁。它可以簡單地把人變老變少,變男變女。如果再配合上表演的話,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馬右石:「哦?什麼事情會這麼有意思?」
邵士賢:「那個賣煙的攤子是哪來的?總不可能是你隨身帶著的吧?」
邵士賢:「死亡時間?」
邵士賢:「那是怎麼?」
馬右石:「這我怎麼知道?也許他認為這樣可以嚇住你。」
邵士賢笑著靠在了沙發上,在場的人中有的也露出了笑容,但有的卻還一臉迷糊。
南風晴好奇地問:「那麼……這說明了什麼呢?」
邵士賢冷笑著說:「你是不是想說『因為我抽煙』?」
馬右石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馬豐點頭:「是的。」
叔叔一臉的無辜:「啊?不是你讓我去買煙的嗎?」
18是一個吉利的數字,通常吉利的數字也意味著更高的價錢。所以馬右石在電梯里就已經斷定,張家是富貴人中的富貴人。
邵士賢:「既然他的目的是要騙錢,自然是要先說點嚇人的話把他的目標震懾住,對不對?」
能德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啊?!怎麼又是我?」
裴老大:「暫時沒有發現。」
南風晴手指著馬豐隨身帶來的拉杆箱:「血……那裡有血……」
能德立刻喊冤:「哎喲喂……馬豐,這個餿主意怎麼就變成我一個人想出來的呢?這是大家商量出來的結果,屬於集體的智慧,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人物而已啊!」
馬右石:「什麼問題?」
馬右石:「這我也說過了,因為我常去他那裡買煙,順便想教化他一下。」
邵士賢喝道:「打開箱子!」
張關順:「要不要我幫你叫車?」
馬右石哈哈大笑:「這怎麼會呢?佛法是親近一切眾生的,我怎麼可能會被想要親近佛法的人嚇著?你打開門,讓他們都出來吧。」
馬右石無奈地微笑著,但並沒有開口。他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小孫子瞎鬧一樣。
邵士賢:「不錯,那天只有我和小販兩個人。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今天那個賣煙小販應該就坐在這裏。」
馬豐:「是的。」
邵士賢:「比如,關於你對香煙的回答。」
能德一臉委屈,又低下了他的光頭。
南風晴點點頭:「是的,昨晚廣播里說的故事的標題就是《箱子里的男屍》。」
馬豐哼了一聲:「我經常被賭場的人追的,所以跑得一向很快。但那天我已經跑了不少路,體力消耗得太大。我知道不容易甩掉你,所以只好想點花招來對付你了。」
裴老大:「你覺得馬豐有嫌疑?」
馬右石:「祈福用的法器,還有十多部講解經文要用的經書。」
馬豐繼續說:「接下來我們商量該怎麼扮高人,想了幾種辦法都覺得不滿意。後來我在外面吃飯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老頭,那個老頭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而且他的臉部輪廓和我很像。我回去后就按照老頭的樣子裝扮了一下,但能德說還缺了點神韻,他建議我把鬍子弄得長一點……」
能德也叫了起來:「老衲我可什麼都沒做過,你怎麼能……」
「我們的緣分的確不淺。」邵士賢微笑著在馬右石的對面坐了下來。
馬豐:「他當然問過,但我和他說我這是在用金剛法點化信眾,他是在幫著做功德,張關順就不再懷疑了。」
張嫻又笑了,讓開一條路:「馬師父客氣了,快進來吧。」
突然,一個女聲的尖叫蓋過了兩個人的高音。
邵士賢:「我們是來聽你說說那個『可以死而復生』的馬師父的秘密的。」
馬右石:「但是,那天我並沒有去過寺院旁的小道。」
邵士賢轉過頭看著馬右石:「馬豐,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曾經是話劇團的演員。但卻因為賭博被拘留,團里也因此將你除名。你走投無路,就用以前學到的化妝技術和自己的演技,干起了『假扮高人,騙信眾錢財』的勾當,對不對?」
但馬右石竟真的好像有些怕了,他的表情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但他很快就被一隻從身後伸過來的手掌按了九九藏書回去。
馬豐對著能德大叫:「放屁,你這禿驢別胡說,我什麼時候殺人了?!」
馬右石瞪了南風晴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太多嘴。
邵士賢:「箱子里裝的是什麼?!」
就在昨天邵士賢打算追問寶相大師的時候,警局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方秀蘭所說的「常客」已經被找到了。據那個嫖客說,死者的名字叫張鶴,開了一家電器維修鋪。那次他請張鶴幫忙修電視機,才互相認識的。
馬右石的笑意更濃了:「本來就是這樣。」
邵士賢不理他,繼續說:「那個老頭本來只是一具無名屍體,但經過我們的調查,終於有了結果。」
馬豐:「除了這個以外,我還有什麼辦法?我和王源經常配合玩的把戲就是裝鬼,所以我就添油加醋說了出來。可惜我說過了頭,反而讓你抓到了把柄。」
邵士賢點點頭:「是的,馬右石就是賣煙小販,賣煙小販就是馬右石!」
馬右石顯得很詫異:「那天邵警官在佛金寺的時候,我不是已經將這件事情都說清楚了嗎?我並沒有死而復生,那只是我的徒弟王源和看門人張關順為了騙錢而編造的謊言而已。」
馬豐怒目相對:「當時你說這話的時候王源也在場,你還想抵賴?!」
「今天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家嗎?其他的善信……」
邵士賢:「王源的死因是什麼?」
邵士賢摸著酒瓶:「因為我覺得上次發生的一些事情也非常有意思。」
邵士賢:「你和那宗謀殺案的關係,你又怎麼解釋?」
馬右石的表情略顯驚訝:「上次的事情還有什麼好說的?」
邵士賢:「你讓他說這麼奇怪的話,他從來沒問過原因嗎?」
裴老大:「昨晚五點至深夜十點之間。」
第三扇關著的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一個身披金絲邊袈裟的和尚走了出來。
「阿彌陀佛,馬施主,過往種種罪過已經鑄成,苦海無邊,你現在只有回頭是岸了啊!」
邵士賢:「為了打發我走,於是你就編了一套謊話騙我?」
裴老大也緊張了起來:「怎麼?難道又是……」
馬右石摸著鬍子笑了:「雖然王源說了謊話,可是從他的用詞來看,他對我還是有些敬重的。」
邵士賢:「剛才我已經提到了,那天我一說到小販的時候,你就問我『小販是不是不肯賣熊貓香煙?』。」
邵士賢:「但是,我記得我並沒有說那個小販是賣煙的,你怎麼能一下就知道了呢?」
南風晴在一邊忍不住問:「什麼本事?」
「哈哈哈哈……」馬右石大笑了起來,「這話實在太有趣了,我一個老頭怎麼可能變成賣煙小販呢?」
馬右石立刻顯得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馬右石:「車我已經叫了。」
邵士賢冷冷地說:「這隻是你的一面之詞,事實是不是這樣還需要我們調查之後才能知道。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委屈去局裡住幾天。當然還有能德,你也脫不了關係。」
「這你剛才已經說過了!」馬右石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究竟是什麼意思?」
邵士賢:「他為什麼要說你已經死了,還說看到了你的鬼魂?」
馬右石的笑聲中帶著一些譏諷:「這話就更不著邊際了,鬼怎麼可能在白天出來?」
邵士賢:「你知不知道張鶴長得像誰?」
邵士賢走過去一看,死者的確是他曾經見過的王源。
邵士賢點了點頭,摸著酒瓶不再說話。
邵士賢點了點頭:「到現在為止,大部分事情都已經清楚了。」
一部計程車很快出現在寺院的門口,馬右石舒舒服服地坐在裏面,司機踩下油門,車子漸漸遠離寺院,朝市中心的方向開去。
邵士賢:「我想答案應該已經很明顯了。」
南風晴不理解了:「可當時在場的只有你和小販兩個人呀?」
他喝了一口酒,語氣也加重了一些,「『買熊貓』是我提出來的,我是個從不抽煙的人,『熊貓』只是隨便在攤子上選的一個牌子。按照你的說法,你當時應該已經跑得很遠了,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在剎那間作出的隨機選擇呢?」
邵士賢:「好味道的青龍也可以證明這一點,他之所以會認出你,就是因為看到了我皮夾里的照片。而那張照片,就是死者張鶴的。你們之間唯一的區別是鬍子的長短,我能想通你的秘密,也正是因為這句話。」
能德低下頭,還在哆哆嗦嗦地說不是他。
一扇厚重的房門打開,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出現在馬右石的面前。小姑娘身後那裝修豪華、擺設了名貴古董的客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立刻證實了馬右石的猜測。
邵士賢:「不錯,易容術的確是武俠小說里常會提到的東西,但它卻並非完全虛構的。而且它還有一個更現代化的名字:舞台化妝。」
邵士read.99csw.com賢:「他可以看到『鬼』。」
南風晴:「舞台化妝?」
在經過大門的時候,看門老頭張關順主動和他打招呼:「今天起得很早啊?」
房間里只剩下邵士賢、裴老大和南風晴三個人。
馬右石坐在一張皮質的沙發上,他的紅色拉杆箱就擺在沙發旁邊。
邵士賢打斷了他:「『你常去買煙』和『小販不肯賣熊貓』,這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麼必然的因果關係。既然那個小販連說謊騙錢的事都干,怎麼會突然良心發現,反而不賣假煙賺錢?賣假煙不是比靠嘴上功夫空手套白狼更簡單有效嗎?更何況……」
南風晴:「能看到鬼?」
馬右石奇怪地問:「還有兩扇門為什麼不開?」
邵士賢:「巧合?哼,怎麼個巧法?」
邵士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哦?你認為你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馬豐:「像誰?」
馬右石笑了笑:「既然我要用佛法教化大眾,自然什麼人都會碰到了。」
邵士賢:「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馬右石:「我好端端地活著,怎麼可能是什麼鬼魂?」
馬右石嘆了一口氣:「這是他的宿世惡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王源!」馬豐第一個喊了起來。
南風晴幾乎昏倒:「不是吧?易容術是武俠小說里虛構出來的東西,你怎麼能……」
「哦,那應該說是行善積德。」
邵士賢也笑了:「原來是這樣。」
邵士賢:「就在前幾天,信嵐橋29號內死了一個老頭。」
馬右石的語氣有些硬:「邵警官,你繞來繞去到底想說明什麼?抽煙不抽煙完全是我個人的事情,我今天想抽,明天不想抽,難道這也犯法嗎?」
裴老大:「這話怎麼說?」
邵士賢:「我第一次去佛金寺的時候,見到的是你的『鬼魂』。」
邵士賢:「沒錯,要不是我當時也有些昏頭,絕不會這麼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話的。」
馬右石看著邵士賢,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他微微地笑了:「當然是因為那個小販之後告訴了我。」
邵士賢:「你為什麼要去買煙?」
馬右石:「因為我常去他那裡買煙,所以知道他……」
南風晴自從發現了屍體,就一直臉色慘白地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馬右石的心情就和天氣一樣,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推開自己工作室的門,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拖著一個深紅色的拉杆箱走出屋子。
邵士賢:「而且我還記得,上次在佛金寺的時候,你說你自己『是一桿老煙槍』。」
馬豐:「油墨本來就不容易擦乾淨,而且我的時間也不多。你很快就來了,我並不想和你搭話,但想不到你竟然主動來買煙。我那朋友賣的煙都在他的身上,攤子里擺的不過都是香煙殼而已。他人已經走了,我怎麼可能有熊貓煙賣給你?所以那天不管你選什麼牌子的香煙,得到的答案都會是一樣的。」
馬豐:「那又怎麼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邵士賢:「誰會笨到殺人後裝在箱子,然後拖出來滿大街跑?況且今天他以為自己是來做法事講佛經的,更不可能隨身帶著一具屍體。」
南風晴:「那個小販有問題!他之前一定很清楚地看到了活著的馬師父,形成了先入為主的概念。在見到你的時候,頭腦中就直接代入了剛才的思維,所以才會那樣對你說。」
說話的人居然是邵士賢,那些站在馬師父周圍的人都是穿著警服、戴著警帽的警察。
但現在說不知道已經太晚了,在裴老大做了初步的屍檢后,屍體、馬豐和能德都被帶回了公安局。
邵士賢:「老頭變中年其實很簡單,你有沒有聽說過『易容術』?」
馬右石一言不發地靠在沙發上,等著邵士賢說下去。
邵士賢:「第二次接觸,是我在佛金寺外的一條小道上追你的『鬼魂』。」
南風晴點點頭:「這倒是,現在很多演員就喜歡挑戰什麼從十八歲演到八十歲的大戲,如果不是化妝,怎麼都不可能演下去。」
邵士賢點頭:「是的,小販居然能在我開口前就知道了我想問什麼。他說他看到了馬師父的鬼魂,而且鬼魂還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能德一臉的惶恐,他頭上的光也只不過是太陽光的反射:「是是是……這件事情老衲我也的確有錯。老衲我不敢動寺里的香油錢,就只好找個外人來賣點佛具、做點法事賺錢了。但老衲我已經將和馬豐聯合起來騙的錢都上交了,而且這也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情,錢的數字也不大,我應該……我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馬豐:「他不過是個局外人。」
邵士賢:「看門老頭張關順呢?他在你們的遊戲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馬右石還在笑:「究竟是誰提醒了你。」
邵士賢也笑了:「這的確是個問題,本來我一直都沒想通,但卻有一個人提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