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繼續調查
邵士賢:「但你是個不守清規的和尚,既然你已經犯過了一條戒律,難保不會再多犯一條。」
「馬右石工作室的客廳。」馬豐說,「我為了省錢,平時都睡在寺里。那天我本來打算早起兩小時,先去王源家拿東西,然後去你們那裡做法事。但當我從卧室里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拉杆箱已經放在了桌子旁邊。」
邵士賢:「你沒覺得箱子有什麼異樣?」
邵士賢:「王源吸毒?」
似乎它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永遠不會變,永遠充滿著祥和與安逸。
第二是堆在寫字檯上的十幾本經書,以及佛像、木魚、銅鈴、香案等法器。這些本來都應該被裝進那個紅色的拉杆箱,但可惜最後裝進去的,卻是他自己的屍體。
馬豐:「我想去也去不成,因為房間里還有幾個要買佛龕的信眾。」
邵士賢:「這樣看來,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很深?」
能德有些急了:「這……這怎麼還不能證明呢?」
從能德和馬豐的口中,他只知道了一件事:紅色拉杆箱是由一個人在那天早晨送來的,而這個送它來的人,必定與王源的死有關係。唯一有可能見過這個人的人,就是看門老頭張關順。
邵士賢:「就是你常用的那個?」
能德披著袈裟,表情恬淡地坐在椅子上。
邵士賢:「他有說為什麼會發大財嗎?」
邵士賢:「不過,這一切也是有前提的。」
邵士賢:「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馬豐:「我介紹他來的,因為我覺得人多點更容易唬人。」
能德又惶恐了,兩隻手搖得更快:「不不不,雞湯老衲我是絕對沒有沾過一滴的。勸誡殺生的工作其實我也做了,但是馬豐不聽我的,王源更加嗤之以鼻。這是他們的累世業障,老衲我也只好應緣方便,由他們隨波逐流了。」
馬豐搖頭:「我怎麼知道?」
邵士賢:「全天都在?」
馬豐:「是的,本來王源只是小玩玩,但後來有越陷越深的趨勢。我就勸他戒毒,但他根本不聽我的。」
會變的只是人。
王源的隔壁住著一對小夫妻,但邵士賢很快就從他們的屋子裡走了出來。王源死的那天他們都不在,無法給邵士賢提供有用的線索。
第一是王源的手機,就放在他的床頭,電池裡還有電。未刪除的通話記錄有三個,未接電話也有三個,日期正好都是他死的那天。
邵士賢:「為什麼會特別記得這個時間?」
馬豐:「我關心這個幹什麼?我想肯定是張關順後來聯繫到了王源,和他說了我要的東西,王源就給一早送來了。」
能德:「老衲的意思是……馬豐膽子這麼小,除了會騙點小錢以外,根本就不敢殺人。」
邵士賢猛拍桌子:「能德!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
看門老頭張關順。
第三個被找到的是一張銀行卡,就在經書的旁邊。卡片正面的塑料壓膜剝落了一半,背後的磁條上滿是划痕,顯然是王源平時經常使用的一張。
馬豐:「這不奇怪。」
邵士賢冷冷一笑:「你沒離開過佛金寺,並一定就能證明你與這件事情沒有關係。」
「也就是俗稱的砒霜。」邵士賢說,「針筒內的液體是冰毒和砒霜的混合物,但王源並不知道,他將它們都注射進自己的身體,結果毒發身亡,這和我們的屍檢報告的結論是一致的。他死後被人裝進了紅色拉杆箱,最後送到了你的工作室。」
馬豐:「不知道,不過他欠債欠得比我還厲害。」
能德一臉的痛苦,就好像幾天都拉不出大便。他一拍大腿,非常懊悔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邵士賢:「哪間賭場?」
邵士賢:「馬豐呢?那天他在幹什麼?」
「張關順。」邵士賢在他的對面坐下,「你還認得我嗎?」
信仰並不是交易。
馬豐:「是的,所有的東西都裝在箱子里。」
邵士賢冷冷地一笑:「這幾天你在看守所住得怎麼樣?」
邵士賢:「在王源死前,他有沒有特別提過什麼事,又或者某個人?」
他又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都是馬豐那個傢伙惹的禍!剛開始的時候,我九-九-藏-書的想法很簡單。由他一個人在前面演戲,我在後面幫襯,小打小鬧地搞搞,每個月能弄上兩三千塊就足夠了。可是他太黑心,認為這樣沒意思,一定要搞大。」
但可惜這裡是警局的審訊室,窗上和門上都裝著堅固冰冷的鐵欄杆。
能德:「上午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
邵士賢:「干私活?」
邵士賢:「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邵士賢:「我已經化驗過了,小包內的粉末是冰毒,棉花和針頭上的血跡都是王源的。」
張關順點點頭:「是……是有那麼一點,畢竟我騙過你一次……」
馬豐:「他說他馬上就會發一筆大財,這種幾千幾百的小錢他根本看不上眼。」
「能德!」邵士賢的表情也是同樣的冰冷,「你以為我找你來是開茶話會的嗎?」
第四是一個小塑料袋,邵士賢發現它的時候,它正躲在床底的牆角,好像並不願意被人看到。塑料袋裡一共裝了三種東西,每一樣的體積都不大,但邵士賢卻覺得它們的價值卻是所有的線索中最大的。
馬豐:「不記得了,反正就是一起賭一起輸。輸著輸著就敵愾同讎,然後就熟了。」
邵士賢:「包括那個紅色的拉杆箱?」
邵士賢把找到的東西一一歸類放好,離開了王源的家。
能德:「因為那時我剛好把幾位居士送出門,忽然覺得肚子餓,就想看看離吃飯還有多久。馬豐就在我看手錶的時候走過來,他似乎正要出門。」
邵士賢有些驚訝:「哦?」
「沒有。」能德搖頭,「恰恰相反,他答應得還很快。」
邵士賢:「可是我剛才聽能德說,你們最近經常吵架,甚至還動了手?」
想用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清香,和虛偽得不能再虛偽的虔誠來和神佛做交易,換取生時的名利雙收和死後的升登極樂,是極其愚蠢可笑的。
邵士賢:「什麼?」
能德:「這我不能肯定,因為我只看見過他三次。」
邵士賢:「你也不關心?」
能德:「雖然王源弱不禁風,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輕鬆地把他放倒。但馬豐這傢伙也是個膽小鬼,他連一隻雞都不敢殺,這也是老衲我親眼看到的。」
馬豐:「我們在賭場里認識的。」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里,能找到什麼線索?
能德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孽緣啊,也是老衲我的劫數。」
能德:「當然是分贓不均。」
邵士賢:「想不到你的腦子還挺清楚。但賭博呢?難道賭博就能碰嗎?」
邵士賢:「有人能證明嗎?」
邵士賢:「當然可以。」
第五是一個紙盒子,在寫字檯的抽屜里,盒子里裝的是幾小包粉末狀的東西。
王源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五點到十點,馬豐也沒有作案時間。
「邵……邵警官,我……我當然認得你。」
「阿彌陀佛,邵施主請我喝這麼好的茶,真是太客氣了。」
馬豐搖頭:「我根本就沒有出寺。」
馬豐:「那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人來了一撥又一撥,一直接待到晚上十一點才結束,然後我就洗澡睡覺了。」
能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辛酸:「雖然房間里的床很舒服,我的室友們都很尊重我,看守所的警官們對我也很好,食堂還專門為我準備了素齋。可是金屋銀屋,終究不如我自己的狗屋。這幾天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在老衲看來,卻比幾年還要長。」
「你這句話真是說對了。」邵士賢拿出一個塑料袋和一個小紙盒放在桌上,「王源就是因為吸毒死的。」
馬豐:「賭博雖然輸錢快,但至少還有翻本的機會,只要手風轉順了,贏得一樣很快。毒品卻不同,只要沾上一點,這輩子都註定是輸的。我有一次說他,他再這麼吸下去,早晚要死在毒品上。」
邵士賢:「這三個人都在王源死的那天給他打過電話。」
他的聲音又提高了:「這也是有人證的,而且同樣有很多。」
邵士賢:「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能說的。王源死的那天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能德:「上個月九號。」
張關順就在九_九_藏_書寺廟對面的路口走到底,一家名叫「太白」的小飯店裡喝酒。
邵士賢:「他怎麼來的佛金寺?」
能德點頭:「都抄傢伙了,能不深嗎?」
能德更惶恐了,雙手搖得都快看不見了:「不敢,不敢,老衲我當然不敢。我的膽子比馬豐還要小,何況我還是佛門中人。佛祖教導我們一切眾生皆平等,即使是螻蟻的性命都不能奪走,更不要說是人了。」
馬豐:「他其實一點都不勤快,但每筆生意里都有他百分之十五利潤提成,所以偶爾也會勤快一下。」
馬豐:「然後我又回去睡了兩小時,起來后就拖著箱子來你們這裏自投羅網了。」
能德被嚇了一大跳,額頭上的冷汗又出來了:「是是是,經應該等出去后再念。邵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與王源的死沒有關係。」
邵士賢:「賭債?」
佛金寺,依舊香煙裊裊,梵唱聲聲。
邵士賢:「王源有仇人嗎?」
邵士賢卻找到了。
邵士賢:「你和王源是怎麼認識的?」
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睜開眼睛,慢慢放下茶杯,雙手合十。
王源的寫字檯上堆著滿滿的經書,經書旁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佛教法器。
慾望得到了一時的滿足,人也在虛華中飄沉。待到酒醒之時,面對的必將是相等同的代價。
能德:「他也在佛金寺。」
馬豐:「箱子是鎖著的,能有什麼異樣?」
張關順的額頭上已冒出了一些冷汗:「我……我……」
馬豐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拉杆箱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了。」
馬豐:「當然,我們好歹也是朋友一場。」
「哦,馬豐不敢殺人。」邵士賢冷笑一聲,「那你呢?你敢不敢殺人?」
但今天看門的人並不是張關順,而是一個邵士賢從來都沒見過的中年人。
能德的眼睛亮了:「我……我還能繼續當方丈?」
能德:「那之前騙錢的事……」
邵士賢點頭:「是的。」
他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嘴唇微微開啟,法相極其莊嚴。不知道的人,真以為他就是佛祖降世,觀音臨凡。
邵士賢:「他們肯聽?」
能德點頭:「是的,馬豐說王源精明能幹,主意也多,會是個好幫手。反正這事由他全權負責,我也沒多過問,就稀里糊塗地答應了。要是我當時能多留心點,也不至於出這麼大的事。」
小紙盒是從王源的抽屜里找到的,裏面裝著幾包白色的粉末。
能德有些惶恐,他連忙搖著手說:「不不不,錢是騙過的,但是雞絕對沒有殺過。那次是在馬豐家,他主動請客,要給我們燒雞湯。雞已經在手上,刀卻遲遲下不去。老衲我見到他的手一直在發抖,最後王源忍不住了,主動上去拿過刀,就這麼咔嚓一下……」
邵士賢:「你雖然沒有作案時間,但未必就不能買兇殺人。」
「看守所的日子的確不好過。」邵士賢慢慢地說,「只要你能證明王源的死與你無關,你隨時都可以出去,繼續在佛金寺當你的能德大方丈。」
邵士賢笑了起來:「那件事情我早忘了。」
能德:「一切眾生皆平等,只要有心向佛,老衲我都會勻出時間給予方便的。不過嘛……因為那幾位施主要向本寺捐贈一百萬的善款,用於修建因大火而受損的藏經閣,所以老衲給予的方便就稍微多了一點。」
張關順:「什麼問題?」
人卻不同。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張關順那裡有全寺人的通訊錄,我就想去他那裡,看看有沒有王源家裡的電話。」
邵士賢:「王源平時都和什麼人接觸?」
張關順回答:「還能是誰,當然是王源。」
邵士賢:「五點之前呢,你在做什麼?」
邵士賢:「為什麼沒打起來?」
邵士賢:「結果呢?」
能德:「一開始挺不錯的,後來就慢慢地不愉快了,甚至還大吵過幾次。」
能德:「因為王源不動好腦筋,偷偷干私活。」
「哦?」邵士賢覺得很有趣,「你為什麼這樣肯定不是馬豐殺了王源?」
邵士賢:「他們吵得厲害嗎?」
馬豐:「前面兩個
九-九-藏-書人買東西的時候要多摳門有多摳門,一尊三百八十的佛像,我已經降了一百多塊,他們還要再講價錢。等買完了又徹底賴上了我,一有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就打電話來,想讓我幫他們免費解決。我給吵煩了,就讓王源去對付他們。而那個大老闆,可能是終於不忙了,又或許是他腰上的病又複發了,所以主動打了王源的電話。」
邵士賢冷笑了一聲:「你作準備和找王源有什麼關係?」
能德立刻合十,一臉的欣慰:「阿彌陀佛!邵警官您真是佛祖降世,觀音臨凡。廣開慈悲之心,普照一切有罪眾生。您對老衲的寬宥再造之恩,老衲我實在是感激涕零,終生難忘啊!」
馬豐的臉色鐵青,憤憤不平地說:「還不是因為我上了你們的當,正在為第二天的法事和講經作準備嗎!」
邵士賢:「不,真正要了他的命的並不是毒品,而是三氧化二砷。」
張關順:「你是指馬豐常用的那個?」
邵士賢:「沒有?」
邵士賢:「但王源是中毒死的,馬豐不用動刀,只需要投點毒就可以了,並不一定要見血。」
邵士賢:「還有誰知道王源吸毒?」
邵士賢冷笑:「如果不是你,還會是誰?」
邵士賢:「你還能勸他戒毒?」
馬豐:「上次去外面做法事,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場大雨。我嫌麻煩,就讓王源把一整套東西先拿回家。那天我又要用了,當然要讓他儘快送來。」
「當然是被老衲我勸下來了。」能德雙手合十,非常的得意,「我和他們講,這裡是佛門清凈地,怎麼可以打打殺殺的呢?萬一真見紅了,大家都難做。所謂和氣生財,有意見有不滿都可以慢慢商量,鬧內訌只會斷了大家的財路。」
邵士賢:「都有哪些?」
馬豐想了想:「有!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他的確有些反常。」
如果不是身處的環境,無論誰都會覺得他們這是在煮茶論友,品茗說禪。
能德:「他是個標標準準的小流氓。」
馬豐:「這個太多了,只要是他的朋友都知道。」
邵士賢:「他們為什麼吵?」
能德慘叫:「哎喲喂……這個罪名也實在太大了!我……我……我怎麼可能去買兇殺人?不要說我沒這麼多錢,就算有錢,我和王源也沒什麼仇,根本沒必要去殺他。」
能德:「王源很快發現做這個生意利潤很高,我和馬豐賺的錢非常多,可他的卻還不及我們的一半,所以就眼紅了。有時候乘馬豐不在,他會偷偷地拉點生意,賺到的錢自然也全進了自己的腰包。馬豐發現后很生氣,他讓王源把私吞的錢交出來。但王源這種人寧願被打死,也絕不會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回去。」
邵士賢:「他出去了沒有?又去了哪裡?」
邵士賢:「可是能德說那天下午四點四十分左右,他看到你正往門外走。」
能德想了想:「我在我的禪房。」
張關順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今天是來抓我的。」
一杯茶擺在他的面前,茶葉雖然沒有他在自己禪房裡泡得那麼好,但也是清澈碧綠,透著陣陣香氣的。
邵士賢:「出現在哪裡?」
馬豐:「是的。」
邵士賢:「你還會打坐?」
邵士賢:「既然你們都同意了,為什麼最後還會分贓不均?」
邵士賢追問:「他說什麼?」
邵士賢:「既然你沒有聯繫到王源,而那時王源又已經死了,你又是從哪裡得到那個紅色拉杆箱的?」
能德:「吃過晚飯後我念了一會兒經,然後就在床上打坐,一直到天亮。」
邵士賢:「你很害怕?」
能德:「沒有。」
邵士賢:「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一定要對我說真話。」
邵士賢:「你和王源這麼熟,居然沒有他的電話?」
他拿出一張紙放在馬豐的面前,紙上寫著三個名字。
馬豐:「移屍的人應該就是兇手!」
王源的手機上有三個未接電話,顯示的的確都是馬豐的名字。
能德長嘆一聲:「唉……老衲吃虧就吃虧在做人太老實!我晚上從來都不麻煩寺里別的僧人,就連居士也都不會叫一個,https://read.99csw.com所以也沒有人能為我作證。」
能德的神情略顯出一些惶恐,他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是讚美一下邵警官給我泡的茶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當邵士賢見到張關順的時候,他的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右手正拿著酒瓶為自己倒酒。
「非常厲害,有一次甚至還動了手。」能德說,「當時老衲和他們的距離只有三米,是我親眼看到的。王源舉起了椅子,馬豐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邵士賢:「在禪房幹什麼?」
張關順:「我看見了。」
馬豐:「不知道。」
他忽然提高了一些聲音:「這是有人證的,那天我和大家一起用的齋飯,能證明我在場的至少有幾十個人。」
邵士賢:「你有沒有看見有個人送來一個紅色的拉杆箱?」
邵士賢:「你幾點吃的晚飯?」
邵士賢:「這三個人你知不知道?」
馬豐:「他本來只要有機會就會接私活,但那幾天居然主動把生意帶到我這裏來。我和能德以為他轉性了,有一次還故意拿這事笑話他。可王源居然不生氣,他說……」
磚石與瓦礫沒有生命,所以它只會隨著歲月而慢慢消磨,直至化作粒粒塵埃。
馬豐:「結果他也沒有。」
邵士賢:「具體時間呢?」
邵士賢:「什麼居士這麼有面子,能讓你這個方丈大和尚陪一下午?」
張關順尷尬地笑了笑:「這……這……讓邵警官替我倒酒,我怎麼好意思?」
邵士賢立刻問:「那人是誰?」
邵士賢:「你急著要找王源,為什麼不去他家?」
馬豐:「我當然有,但只有他的手機。可是打了三次,他都沒有接。」
邵士賢:「王源能有這麼勤快?」
邵士賢接過他的酒瓶,替他滿滿倒了一杯:「這是好酒,不能浪費。」
沉溺的人只願享受,不願面對代價。所以他們覺得代價是一種不應該的痛苦,是生活給予的無端折磨。於是他們來到寺廟,來祈求那一片心靈上的寧靜。
不過好在這個中年人只是替張關順看一會兒,而且他還知道張關順在哪裡。
馬豐:「三氧化二砷?」
邵士賢:「哦?」
張關順點頭:「是我。」
王源住的地方很小,一室一廳的房子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平方米。
邵士賢:「於是他就找來的王源?」
能德:「老衲我實在不知道,這個問題只有去問馬豐了。」
邵士賢:「最後打起來沒有?」
張關順盯著邵士賢:「真的?」
邵士賢:「你為什麼急著要找王源?」
馬豐:「前面兩個是一起來的,他們買了一尊佛像。第三個是一家公司的大老闆,據說他想花重金在他的別墅裡布置一間佛堂,所有用具都從我們這裏買。但他一直雷大雨小,每次我打電話過去,他都說太忙,要再等一等。我懶得和他說了,就把號碼給了王源,讓他去跟。」
邵士賢:「接待居士之前呢?」
馬豐:「他果然是吸毒吸死的。」
邵士賢:「錢雖然是騙來的,但金額並不大,而且你已經把非法所得全部上繳了,還協助我們揭穿了馬豐。也算是將功補過、戴罪立功,我可以考慮不予追究。」
邵士賢:「原來你這個方丈大和尚不僅見人殺生造孽不勸,還跟著一起喝雞湯?」
馬豐:「我當時只不過是去找看門的張關順,看看他那裡有沒有王源的電話而已。」
邵士賢:「誰送來的?」
能德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一定!一定!我保證每個字都是真話!」
邵士賢:「王源有意見嗎?」
邵士賢:「王源和馬豐關係很好?」
馬豐搖頭:「還不止,這傢伙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但這四樣加起來,都還不如一樣東西耗錢。」
邵士賢:「他是小流氓,你是大方丈,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客廳里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外,再沒有第三件落地的東西。卧室內雖然只擺著單人床和寫字檯,但想順利地轉一個身仍然有些困難。
馬豐才看了一眼,就說:「知道,這些都是我們的客戶。」
馬豐的眼睛都直了:「這……這個注射器好像是王源吸毒時用的。」
https://read•99csw•com「毒。」馬豐說,「吸毒。」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又說:「但如果邵警官就此認為是馬豐殺了王源,那就大錯特錯了。」
能德臉色一暗:「什……什麼前提?」
邵士賢來到佛金寺的目的不是祈求寧靜,而是找一個人。
能德:「我在處理寺內的一些瑣碎雜事。」
邵士賢:「那個人難道不正是你嗎?」
這個塑料袋就是從王源的床底找出來的,裏面有一支用過的針筒,針筒內殘留著一些液體,還有一塊帶血的棉花和一個拔開蓋子的小玻璃瓶。
如果不能收拾起自己墮落的心,一切的作為不過都是徒勞,也將永遠在慾海中隨波逐流。快樂對於他們來說,短暫得好似流星一般。
能德:「寺里的幾個管事和尚,還有幾位做義工的居士。」
馬豐叫道:「當然不是!我會有這麼傻,殺了人還把屍體往自己的地方送?」
張關順被嚇了一跳,酒也倒在了杯子外面。
但他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寧靜正是他們已經捨棄的。他們燃起一炷清香,祈求著的那所謂的寧靜,只不過是自己的貪慾和自私的無限延伸與擴大而已。
人是活的,人有思想,思想來源於心。心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陰暗的一面,但可惜的是,很多人寧願讓自己的心因追逐慾望而變得越來越陰暗,距離光明越來越遠。
邵士賢:「這也就是說,那天你沒有離開過佛金寺一步?」
邵士賢:「為什麼?」
邵士賢:「那天晚上你在做什麼?」
馬豐:「這傢伙交往很廣,狐朋狗友很多。」
邵士賢:「王源是個怎麼樣的人?」
能德:「這個當然,佛法的修行我是時刻都不會忘的。」
能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邵警官的總結實在是太對了,我的確沒有離開過佛金寺一步。這說明我沒有作案時間,也就可以證明我不是殺害王源的兇手。」
邵士賢放下酒瓶:「其實我是有個問題想來問你。」
能德:「五點。」
邵士賢:「哦?」
「這個……說句不該說的話,邵警官對老衲的成見實在有些深了。」能德的臉上都是委屈,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錯,老衲我的確一時糊塗,失足觸動了幾條其實並不怎麼太重要的戒律。但好在老衲我已經迷途知返,痛改前非,為自己的行為作出了極大的彌補。唉!說出來不怕邵警官你笑話,這幾天我在看守所里,日日嘆息,夜夜流淚,很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我已經對我佛發出宏願,等我出去后,我一定要在佛祖面前念誦《心經》、《般若經》、《大藏經》各五百遍。不!要念一千遍!因為我是一寺之方丈,更應該以身作則,以洗刷往日的種種罪過。南無阿彌陀佛……」
邵士賢:「當然,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何況馬豐騙錢和你也沒有關係。」
能德:「賺來的錢我和馬豐五五分成,他的五成里再分一成半給王源。」
能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閉上眼睛,默默地品味著唇齒間的餘韻。
邵士賢:「你們在佛金寺里又騙錢、又殺雞,到底還有什麼事是沒做過的?」
邵士賢:「你們是怎麼分的?」
馬豐哼了一聲:「這禿驢為了自己脫罪,什麼話說不出來?」
馬豐:「吵架和動手的確有,但那只是因為他私下偷偷接活。這種事情吵過打過,也就結束了。可是毒品不一樣,這種東西是絕不能碰的。」
能德:「那天下午我一直在陪幾位居士參觀寺院,參觀完后就開始講佛法,一直到用晚齋為止。」
馬豐搖頭:「沒有,關於這事,他一個字都不肯說。」
「當然肯聽!」能德一臉正氣,說得鏗鏘有力,「老衲我別的不會,教化眾生的本領還是有一點的。從入世的角度來看,我也正好切中了他們的要害。他們都是貪財的人,最強有力的一句話肯定要點在『錢』上。只要打中了七寸,自然什麼問題都可以化解了。」
邵士賢:「然後呢?」
邵士賢:「你什麼時候看到他的?」
能德想了想:「我只記得下午那次是四點四十分左右。」
邵士賢:「發現王源屍體那天,是不是你在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