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收網捉魚
邵士賢:「我當然有。」
但黃勛很快就從這種狀態中走了出來,因為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個相框上。
周大海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放屁!老子根本就沒殺過人!」
「那批警察是我派去的,他們正在對面的便利店內採集證據。殺手開始心慌了,這個時候他考慮的只有自己的安全,至於什麼掩蓋計劃,等以後再說吧!殺手很快發現路邊有一條小過道,過道里有一扇窗戶是開著的。窗戶里是一間空房間,裏面沒有一個人。殺手將屍體搬進房間后,大搖大擺地走了。而那間房間,剛好就是江霞的。」
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也有點像老僧入定。
邵士賢:「哦?你說。」
黃勛:「當然是輸得連褲子都快沒的人。」
話未說完,周大海怪叫一聲,舉起一張桌子丟了過來。
黃勛哼了一聲。
強爺的語氣一變:「哦?只是這樣嗎?」
「哈哈哈……」一個笑聲從外面傳進來。
黃勛:「有理。」
「無論是誰,只要敢搞白粉,我都會親手結果了他!」
黃勛有些意外,他哼了一聲,問:「哦?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不過三年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彈指一揮就過去了。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一家團聚,然後他會幫他妹妹找一份好工作,當然還有一個好歸宿。親手將她交給一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看著她成家生子,過著幸福的生活。
黃勛冷笑:「有趣。」
「這都是我的不對。」強爺笑了,「我想來和你聊聊天,但賭場的人太多,聲音太吵,所以才放了個假消息。」
「你是走不掉的!」邵士賢說,「別說我們這裡有這麼多人,光外面就有四把狙擊槍正瞄準著你,隨時都能要了你的命。」
「呵呵呵……你這裏裝修得真氣派。」強爺在黃勛對面選了一把椅子坐下,青龍和白虎分別站在他的兩邊,「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想法和做法都是超前的。像我這種糟老頭,果然早該被淘汰了。」
現在他已經成功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邵士賢:「你誤會他了。」
黃勛:「三百萬不是小數字。」
邵士賢點頭:「我也覺得只憑這些就得出如此大胆的結論,的確有些兒戲。所以我特地拿了王源的照片給當天賭錢的人看,他們都異口同聲地喊出了『唐博』的名字。請問我這樣做,還算不算兒戲呢?」
邵士賢針鋒相對:「我也說過,我有證據。」
賭場大門被打開了,但進來的人卻讓他們大吃了一驚。
黃勛:「為什麼他們不自己去?」
黃勛非常平靜地說:「邵警官,我也有一點要奉勸你。」
周大海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但這個動作無疑等於承認了這一切。
桌上的賭具不見了,只留下幾副紙牌。打牌的都是黃勛的小弟,玩的也只是斗地主、80分這些尋常的遊戲。
強爺:「也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都在做什麼生意而已。」
黃勛冷冷地說:「你有這種證據嗎?」
邵士賢也笑了:「做編劇不如做警察有趣。」
「接下來要解決的,當然是首犯李學寧,與之相配合的故事是一個上弔的男人。兇手先冒充裝修工人,配製了他家的鑰匙,提前去固定了頂燈。李學寧卻完全不知道這一切,那時他正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之中。當晚,兇手按時到了李學寧的家,用一根繩子勒死了他,然後製造了李學寧上弔的假象。湊巧的是,我也在同一天晚上來到你這裏,打聽李學寧的下落。你樂得讓我親自去發現屍體,這樣不但可以撇清兇案和你的關係,也許還能讓一個督辦此案的警察相信這的確是厲鬼作祟。」
「其實李學寧早就和江霞定下了一個遠走高飛的計劃,只不過還缺一樣東西。」邵士賢說,「錢,一大筆錢。」
黃勛只能裝傻:「氣派倒算不上,只不過新的看起來總比舊的要舒服。」
黃勛:「沒錯。」
鮮血飛濺,黃勛倒了下去。
黃勛狂笑:「哈哈哈哈……好啊!你就讓他們開槍……」
邵士賢:「但是根據李學寧和王源的存款數字來看,他們離沒褲子穿的距離還很遠。既然他們有錢,何必來找你借?」
黃勛:「體積小,卻能價值三百萬的東西有很多。比如黃金或者鑽石,未必就是白粉。」
強爺被黃勛捉住了,一把槍正頂在強爺的頭上。扣著扳機的人,正是黃勛。
「周大海!」邵士賢緊緊地盯著他,「你就是殺害張鶴、李學寧、王源和寶相大師的兇手!」
「江霞帶著貨物到了信嵐橋501號,但你派出的殺手並不認識她。或許殺手對她也曾有所懷疑,但他沒有看到來接手的買家,所以也沒有出手。但根據情報,交易地點的確是501號,而501號內又一直亮著燈。當江霞因為李學寧的簡訊而離開后,殺手作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他將目標直指501號內的張鶴,認為貨就在張鶴手裡。但張鶴只是一個修電器的,他不僅不知道殺手在說什麼,更交不出所謂的貨。」
周大海衝進屋子,氣急敗壞地說:「大哥,不好了!有警察要來抄場子!」
強爺:「可是我卻聽說,你這裏還在賣別的東西,一樣我很討厭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我剛才聽我的小弟說,有警察來抄場子,怎麼強爺你……」
黃勛重重地哼了一聲:「既然你覺得上家有問題,這個時候你應該去認真地調查,而不是在我這裏聊天。」
黃勛點頭:「我知道。」
邵士賢:「我查過了,光這個倉庫就價值五百萬,再算上這麼豪華的裝修以及用具,總數有六七百萬,而你卻https://read.99csw.com是一次性付清的。如果你沒有遠高於這個數目的錢,怎麼可能出手這麼大?這麼多錢你又是從哪裡來的?」
黃勛曾經暗暗發誓,他一定要給他妹妹最好的。哪怕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辭。
黃勛:「就算王源是唐博,那又怎麼樣?他已經死了,你也沒辦法再從他身上打聽到什麼。」
邵士賢繼續說:「我在張鶴家的水管、李學寧的頂燈、王源的注射器和送給寶相大師的銀行卡上發現了幾枚相同的指紋,這當然都是兇手留下來的。如果周先生肯配合一下,我立刻就可以證明他就是兇手。」
黃勛:「這次你又發現了什麼?」
黃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黃勛:「因為就在出事前的一個月,李學寧和王源來我這裏借了十萬。我怕他不還,就記錄下了他的地址。」
黃勛臉色一變:「這裡是我的產業,搜查就要出示搜查令,你有嗎?!」
黃勛坐在自己城堡的核心——他的辦公室里。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門的時候,邵士賢已經走進了屋子:「我看未必。」
黃勛點頭:「沒錯,由於你是警察,所以我才一直沒對你說真話。」
邵士賢搖頭:「這倒還還見得。」
黃勛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強爺會有好像老僧入定一樣的習慣了。
邵士賢:「你的意思是,下手的是買貨的人?」
黃勛冷笑地看著他:「我說過,即使你是警察,也不能隨便栽贓別人。」
黃勛:「自己的女人在做那種生意,他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去賭錢,這種男人是我最不恥的。」
周大海額上已經冒出冷汗,他還想爭辯,卻被黃勛阻止。
「然後就是王源。王源的假名沒能讓他逃脫死亡的噩運,毒就下在他的注射器里,他的屍體也像故事里說的那樣,被裝進一個拉杆箱。第二天清早,兇手戴著口罩,穿上王源的衣服,將拉杆箱送到佛金寺,打算讓寺里的和尚親自找到屍體。但不巧的是,他自己卻被看門老頭張關順發現了。不過這不要緊,兇手送完了屍體,就把衣服和口罩脫下來,再一次大搖大擺地從張關順面前離開了。」
黃勛:「也許他們想給自己留點本,不想動用卡里的錢呢?」
邵士賢打斷了他:「你是不是想說剛才你只是被我引導了,所以脫口而出說了李學寧和王源的名字?」
大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看著黃勛。
「哦?」黃勛靠在椅背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說給我聽聽。」
他放下酒瓶:「偷貨的人就是李學寧,他用一種我們都不知道的方法從你這裏搞到了一手提箱的毒品。而事實上,他早在半年前就在籌備這件事。他先認識了住在信嵐橋29號的江霞,並且與她確立了牢固的關係。然後又聯繫好買主,定好了交貨的時間與地點。當所有準備都完成的時候,他動手實施了蓄謀已久的計劃,成功地搞到了貨物。」
黃勛冷冷地說:「看來你是一定要賴上我了?」
邵士賢:「李學寧自己是沒能力製造毒品的,對於他來說,要做成一筆生意自然會牽涉上家和下家兩頭。現在下家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就只剩下了上家。根據我的推斷,李學寧這批貨的來源肯定不簡單,他也不像是一個能掏出那麼多錢來進貨的人。所以真正黑吃黑的也許是李學寧,是他坑了他的上家,現在上家反過來要來找他麻煩了。」
黃勛的表情有些尷尬,對於強爺,他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不過這隻是一瞬間的變化,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邵士賢:「據花襯衫講,他所有的貨都是從你這裏進的。你干這個已經有好幾年了,手裡的資本越滾越大,直到有了今天的規模。但老馬也有失蹄的時候,就在這個月初,江湖傳聞你這裏失竊了兩三百萬的貨。究竟是被誰偷的,以及怎麼偷的,始終是個謎。你一直在追查這件事情,並且發誓要宰了那個敢黑吃黑的傢伙。聽到這裏,我想我們已經可以把整個故事都串起來了。」
黃勛:「我這種人還能怎麼積累?當然就是賭!我天天都在研究這個,很清楚應該在什麼時候下注,以及下什麼注。」
邵士賢:「黃勛!你已經罪行累累,難道還想繼續錯下去嗎?!」
黃勛冷冷地看看邵士賢,又冷冷地看看強爺,然後用同樣冷冷的聲音說:「強爺,我敬你是老行尊。但想不到你竟然會破壞江湖規矩,和警察聯手來對付我!你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開賭場的。警察能抄了我的場子,同樣可以抄你的。」
黃勛:「但你還是不能肯定這一點。」
邵士賢:「你說你沒殺過人?好,我給你一個辯駁的機會,只要你能推翻我所說的任何一點,我今天就放過你。」
「邵警官,你先是說我販毒,然後又說周大海殺人。但是說來說去,除了那個穿花襯衫的小混混以外,你用的都是『推斷』、『推測』這類的詞,你有指控我們的實質性證據嗎?再說,花襯衫那種小混混為了『坦白從寬』、『立功贖罪』,可以隨時張口亂咬人。這種人的話,有什麼可信度?」
「槍」字還沒出口,槍聲已響。
邵士賢笑了起來:「鬼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李學寧雖然已經接受了懲罰,但貨的下落還需要繼續追查。於是兇手再一次來到李學寧的家,尋找有關那批貨的蛛絲馬跡。但他沒有想到,自己手電筒的光卻被樓上的一個老阿姨看到了。只不過她卻誤以為那是李學寧的鬼魂,所以沒有聲張。https://read.99csw•com」
青龍:「這個叫王源的在我們場子借過十幾次,每次都是用他的本名,我們從來都不知道有唐博這個人。」
邵士賢很奇怪:「哦?」
邵士賢:「這很簡單,因為張關順看到的只是一個戴口罩的男人,他並不知道兇手臉上有疤。而且你的疤是在右邊的,如果你出門的時候,張關順是在你的左邊,他根本就不會發現這一點。事實上,佛金寺的門房,就是在大門的左邊。」
邵士賢:「他們兩人在存款上的巧合還不止這些,之後李學寧的卡里又有一個陌生賬戶給他匯了三百萬,我想那應該就是大生意的貨款。他立刻取出九十萬,給他的合伙人。剛好在同一天,王源的卡上多了九十萬。更有意思的是,這兩個人的手機上又都有對方的通訊號碼。」
黃勛惡狠狠地吼道:「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現在輪得到你這種奴才開口嗎?」
他繼續說:「我之所以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還是出於一個在李學寧家碰到的瘦子的提醒。他的樣子看起來是個標準的癮君子,我明顯不是他這一路的。所以他認為我是賣貨的,還主動問我有沒有貨。當聽說我也是來找李學寧買貨的時候,他就下意識地認為李學寧已經成了批發商。這也就證明,李學寧其實只是個零售商。而他銀行卡里頻繁的小數額資金進出,也透露了相同的一點。如果不是黑吃黑,一個小級別的零售商怎麼可能會突然有了價值三百萬的貨?」
邵士賢喝了一口酒,笑著說:「你販毒的證據,只要我搜查一下就立刻有了。我想你樓上那間神秘的房間里,一定有我想找的東西。」
青龍:「黃勛!你他媽的快把強爺放了!」
他慢慢撫摩著相框的邊緣,似乎已經見到了那一天。
「我只怕等我開出來的時候,你已經把毒品都轉移了。」邵士賢也笑了,「可要是我能證明周大海就是兇手話,就可以立即以『慫恿包庇』的罪名進行搜查,根本不需要搜查令。」
黃勛:「誰?」
黃勛:「當然就是這樣。」
「戴口罩的目的無非是不讓別人認出自己,可要是在一個不需要戴口罩的季節還戴著一副口罩,豈不是反而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除非……那個人的臉上有著比戴口罩更能引起別人注意的記號。」
黃勛靜靜地聽著,沒有說一句話。
左邊是刀山,右邊是火海,黃勛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兩難的境地。
強爺:「你實在太貪心了!」
邵士賢:「唐博。」
姜,果然是老的辣。
邵士賢:「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犯過罪,早晚一定會被抓到。」
只有三個人,面帶笑容的強爺,還有怒目圓睜的青龍和白虎。
邵士賢:「賭博來錢快嗎?」
突然,一陣急迫的敲門聲打碎了黃勛的美夢。
「我實在不明白你的意思。」黃勛冷笑,「你說兇手就在這裏,你有什麼證據?」
邵士賢:「什麼樣的人才會借錢?」
邵士賢:「我發現一個人,這個人我曾經見過一次。」
邵士賢:「找到唐博,就可以了解到更多的情況,說不定能理出整個案件的頭緒。但奇怪的是,我始終沒有發現關於這個人的一點線索,唐博就像是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邵士賢:「李學寧與一個大買家談了一筆生意,只要能把這筆生意做成,就能賺到三百萬。」
黃勛:「一個搬運工有什麼好提的?」
邵士賢:「你為什麼要調查他?」
原來聽這些聲音是這麼的有趣,尤其是當你還知道隨著每一次的慘叫,都有大把大把的鈔票落入你的口袋的時候。
黃勛:「但至少不會得罪人。」
他喝了一口酒:「那天李學寧贏光了所有人的錢,其中阿三輸了九萬,張如花輸了七萬,王凱輸了十一萬,張統輸了十五萬,加起來一共是四十二萬。」
黃勛:「在哪兒?」
六七個小弟圍住了青龍與白虎,他們的手裡也都抄著傢伙。
他可以清楚地聽出剛才二十四號桌上誰的牌最大,誰要了一個加倍。也聽得出輪盤賭那小鋼珠在盤內滾動的聲音,和開出結果后輸錢人的哀號。還聽得出猜數那桌不停喊著「單」或「雙」的狂吼,甚至還能從裏面分辨出究竟是押單的人多,還是押雙的人多。
黃勛笑了起來:「邵警官的思維實在是太活躍了,你應該去做編劇。」
「好,我會仔仔細細地說給你聽的。」邵士賢開始了他的敘述,「幾天前的一個深夜,李學寧、唐博、阿三、張如花、王凱、張統六個人在信嵐橋29號的房間里賭錢。那裡不僅可以賭,還可以叫小姐,江霞就是其中一個。但沒人知道,李學寧和江霞竟然是一對情侶,但他們卻假裝互相不認識。」
邵士賢:「對於那種犯了重罪、很快就要被投入監獄、還很有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的人,得罪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邵士賢:「更趣的是,就在一分鐘前,你還說了一句『李學寧和王源來我這裏借了十萬』,這不是更證明了我提出的疑問的正確性?」
但是這一槍又不得不開,強爺實在不願看著黃勛一錯再錯下去。
邵士賢:「包括強爺的場子?」
周大海:「我臉上有疤,任何人都能認得出來,我怎麼可能這樣做?」
黃勛:「這又怎麼樣?」
邵士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買貨的人何必還真的匯款給李學寧呢?」
黃勛不動聲色:「什麼疑點?」
黃勛高聲笑了起來,就好像聽見了一件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話不能亂說,事不能亂做。即使你是警察,也不能隨便栽贓別人。」
黃https://read.99csw.com勛:「哼!既然我已經罪行累累,又何必在意繼續錯下去?你有本事就抓我,沒本事就給老子讓開一條路!」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邵士賢笑了笑,「這次她終於完成了任務,但當回到她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竟發現房間里多了一具屍體,死者居然就是住在501號的張鶴。」
「問題的答案我們等下再討論。」邵士賢說,「交貨地點在信嵐橋501號門口,那裡住著一個修電器的老頭,名叫張鶴,那晚他正熬夜修一台液晶屏。但江霞第一次並沒有等到來收貨的客人,在她應付了阿三的糾纏后,又來到501號。需要特別提醒一下的是,這一次她在路上曾看到一個抗大包的搬運工,那個搬運工還戴著一副口罩。」
這是他的妹妹,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山哥,我報的名字是山哥。」邵士賢說,「只要是道上的朋友都知道,山哥就是你,黃勛!你想不想知道花襯衫賣給我的貨是什麼東西?」
「但這個你該怎麼解釋?」青龍忽然開口了,他從衣服里拿出一本小本子。
但整個場面只混亂了不到十秒鐘,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黃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周大海臉上的肌肉都顫抖了起來,那條刀疤猶如毒蟲般地扭動著。
黃勛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一句話。
黃勛:「這也就是說,我的嫌疑已經沒有了?」
「這你就錯了。」邵士賢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我今天不是來抄你場子的。」
「就在李學寧上弔之前,有人看到一個戴著口罩的搬運工去他家,固定了他上弔用的那個頂燈。」邵士賢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一個人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黃勛和周大海互相看了一眼。
周大海想了想:「你說兇手在佛金寺脫掉了口罩,然後大搖大擺地從張關順面前離開了?」
這就是黃勛最大的願望。
黃勛:「你這個已經快進棺材的人,當然不再需要什麼!但我不同,我還年輕,我要做一番大事業!」
邵士賢:「恰恰相反,那段時間警方沒有得到毒品交易的線報,也沒有類似的行動。」
「因為李學寧說他怕被人盯上。」邵士賢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他們做的生意很隱秘,而且還帶著一定的危險性。究竟什麼樣的東西既不大,又有這麼高的價值,甚至還要冒風險呢?」
黃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賭場的確太吵了,偶爾清凈一下也沒什麼不好。」黃勛強忍著一口氣,桌面下緊握著雙拳,「你想和我聊什麼?」
邵士賢:「在周大海的手上。」
黃勛笑了笑:「這還用討論嗎?當然是怕被你們警察抓了。」
黃勛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邵士賢點頭:「沒錯,我的確沒辦法再從他身上打聽到什麼,但我卻因此想到另外一些事情。」
「進來!」
邵士賢搖頭:「我沒有。」
如果強爺劈頭一頓痛罵,斥責他私自開場子,黃勛倒還好辦。但現在強爺卻好像當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反而讓黃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不僅因為周大海的刀已到了邵士賢的手裡,而刀鋒反而架在周大海的脖子上。更因為從大門和窗戶擁進來的幾十個裝備精良,荷槍實彈的武警。
黃勛就坐在這群小弟中間,周大海站在他的旁邊,他們準備會會那些要來抄場子的警察。
邵士賢笑著說:「如果沒有確實的證據,我想賴上你都不可能。」
「好,我就找點證據給你看看。」邵士賢說,「李學寧的地址是你給我的。」
「李學寧應該也隱約覺察出情況有些不妙,不過他早就有所準備。江霞就是他埋伏的一枚棋子,所以他並不擔心可能的危險。相反,也許那時他已經在勾畫自己有錢人生活的藍圖。接著,就發生了那晚的事情。」
強爺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黃勛笑了起來:「我還能做什麼?無非就是老本行,這你是知道的。」
黃勛聽到這個消息,顯得異常冷靜:「慌什麼?打開後門,讓大家都出去,同時讓小弟們把傢伙全收起來。」
邵士賢:「一個穿花襯衫的人,上次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背了一個大包,從你這裏走出去。」
他的頭重重地敲在地上,又重重地彈了起來。一雙睜得很大的眼睛,似乎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開槍的居然會是這個人。
邵士賢:「雖然他還要分給他的合伙人唐博九十萬,但二百一十萬已經不算少了。他們約定由李學寧和唐博拖住二十九號的老闆阿三和張如花,然後由江霞爬窗出去交貨。而那個價值三百萬的貨,居然只是一個不大的手提箱。」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沒過幾天,一個在佛金寺做事的人離奇死亡了。他的名字叫王源,是中毒死的,屍體裝在一個拉杆箱內。而前一天晚上的廣播,又剛巧在說一個中毒死的人,被塞進了一個拉杆箱。」
黃勛:「兇手不就是歡樂台的厲鬼嗎?」
黃勛回答得很乾脆:「我當然知道唐博就是王源,因為王源一直用唐博的假名到處借錢。」
「我的確不能肯定,不過白粉的可能性卻是最高的。因為它不但符合了體積和價值的要求,也需要冒一定的風險。我們可以先假設那裡面裝的就是毒品,畢竟我的目的是抓到兇手,而不是搞清楚李學寧到底在做什麼生意。」邵士賢說,「接下來需要討論的,就是這筆生意的風險是從哪裡來的。李學寧自己不去交貨,他究竟在怕什麼?」
黃勛:「誰?」
邵士賢:「我已經找到了,何必還要調查?」
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那是因為,九九藏書我早就調查過李學寧這個人。」
邵士賢:「既然風險不是來自警方,那就只可能是來自黑道。這樣就說得通了,李學寧一定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他才不敢露面,讓江霞把貨送過去。因為對方只認識他,不認識江霞。這樣既能順利地完成交易,又能保證他的安全。」
黃勛:「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黃勛:「你的意思是……」
強爺:「沒錯,第一次邵警官來我們這裏的時候,我也說過,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兩個人的名字。」
邵士賢:「我有。」
可是場面卻並未因此徹底倒向邵士賢這一邊。
「當然還有寶相大師。但寶相大師的死和李學寧的生意沒有關係,兇手是受了歡樂台幕後黑手的委託。寶相大師在這起鬧鬼事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是他在網上掀起波瀾,誤導了大眾。也是他兩次去歡樂台捉鬼,將事件推上了高潮。事實證明,他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不過出色的工作,也意味著高昂的代價。寶相大師的要價的確不低,做這一切,他開口要了五十萬的酬金。要是不給的話,也許他就會公開這一切。這可怎麼辦?」
黃勛:「原來你們也有疏忽的時候?」
邵士賢緊緊地盯著他:「究竟誰亂做了事,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
邵士賢笑了笑:「你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在調查王源家的時候,找到了他的一張銀行卡。想不到他竟然是一個有錢人,卡里新存了一筆三十一萬的巨款,存款日期剛巧就是張鶴死的那天下午。有意思的是,李學寧的銀行卡里,居然也在同一天存入了三十一萬。」
「我第一次問你的時候,你說李學寧和唐博在你這裏借過錢,但唐博這個人是根本不存在的。這是不是說明,你其實早就知道唐博就是王源?」邵士賢喝了一口酒,「唐博是王源做毒品交易時用的假名,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你很清楚這筆交易?而你之所以清楚這筆交易,是不是因為你就是李學寧的上家?」
黃勛:「他的上家是誰?」
黃勛:「邵警官,我想提醒你一下。在毒品交易中,黑吃黑是經常發生的。」
黃勛:「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怪不得大家都說是鬧鬼了。」
「下次你再抓兇手的時候,記得要多帶幾個人。」黃勛一臉的殺氣,「雖然,你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當他走到半路的時候,江霞剛好第二次去501號。所以在她的供述里,出現了一個扛著大包、戴著口罩的搬運工。殺手和江霞擦肩而過,一路走到了29號。但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到了一批警察。」
「我相信黃勛你並沒有親手殺人,不僅因為李學寧死的那晚我在這裏見到了你,也因為你不會自降身份去做這種事情。那麼你的手下之中有誰是必須戴口罩,才能出去殺人的呢?」
「周大海,下次你再作案時,除了要戴口罩以外,還記得一定要戴手套,因為指紋同樣可以出賣你。」邵士賢笑了起來,「雖然,你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邵士賢:「雖然你現在是解釋通了,可在幾小時前,我又怎麼會想到你將作出這樣的解釋?所以那個時候,我還是認定你就是李學寧的上家。於是我去了強爺那裡,通過他的介紹,我知道了一些本地毒品的流通點。」
邵士賢:「你是怎麼積累這麼多錢的?」
「當然很快!我有錢只說明我有本事!」黃勛說,「但有錢有本事並不是你拿來污衊我販毒的證據。」
邵士賢:「如果算上李學寧和唐博各帶去的十萬,總數就是六十二萬。而三十一萬,剛好就是六十二萬的一半。雖然最後一把李學寧大獲全勝,但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為了做成那筆生意,已經事先約定好了,不管那晚的輸贏如何,都各分一半呢?」
小弟們一個個神情緊張,戒備地聚在黃勛周圍。
黃勛:「什麼事情?」
躺在地上的這個年輕人,他曾經當兒子一樣的看待。可就在幾秒鐘之前,他居然朝自己的兒子開了槍。
黃勛:「他每次賭錢的贏面都很大,這樣的人對賭場來說無疑是個威脅。我當然要摸清他的底,你說對不對?」
周大海的神情立即緊張了起來,但黃勛卻面不改色:「怎麼會呢?我所有的本事都是從強爺你這裏學來的,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怎麼可能會有強爺討厭的東西?」
黃勛:「我只不過是一個開場子,賺點賭本的小混混,怎麼可能販毒?」
邵士賢:「可要是這樣,你又是怎麼知道李學寧的地址的?」
邵士賢:「那天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接下來,我在你這裏得到了李學寧的住址。但到了他的家,卻發現他已經上吊自殺了,當時廣播里正好也在說一個人上弔的鬼故事。」
黃勛不屑地笑了笑:「只憑几個數字的巧合,還有他們互相認識,你就將兩個毫無關係的人扯在了一起。這樣辦案,會不會太兒戲了?」
邵士賢:「而且你還有個很大的疑點。」
他喝了一口酒:「我在李學寧家找線索的時候,曾碰到一個來問他買貨的瘦子。這個瘦子又枯又黃,完全沒有人樣,看起來就像是個癮君子。之後我又知道,王源居然也有吸毒的習慣。這不能不讓我將兩者聯繫到一起,李學寧做的生意,有沒有可能就是白粉呢?」
黃勛:「又是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辦法當然有,那就是殺了他!當晚,兇手帶了一張存有50萬的銀行卡,假意是去送給寶相大師的,甚至還真的讓他在電腦上看到了卡里的餘額。在得到寶相大師的信任后,兇手騙他read.99csw•com來到小陽台前,接著把他推了下去。只是兇手想不到,大樓里有監控系統,他的一進一出都被拍了下來。在監視器上,我清楚地看到一個戴了口罩的男人。」
黃勛:「我誤會他了?」
邵士賢笑了笑:「好,我就算你這樣能解釋過去。」
邵士賢:「黃金或鑽石的價值太高,很小的一塊就能賣上幾十甚至幾百萬。但據江霞說,那個手提箱很重,裏面塞得滿滿的。白粉幾十塊能買一小包,如果滿滿地塞上一個手提箱,也許總價剛好差不多就是三百萬。」
黃勛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邵警官真是厲害。是的,我是撒了謊,他們並沒到我這裏借過錢。我剛才只是……」
黃勛:「哼,我所擁有的,都是我自己積累下來的。你以為我真的會滿足你每個月給我的那點錢嗎?對我來說,那些當零用都還嫌不夠!」
黃勛的臉綳得緊緊地:「想!」
強爺。
邵士賢側身避開,卻發現周大海已經站在面前。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刀,刀尖距離自己的脖子已不足十公分。
強爺的話。
黃勛的眼睛立即閃爍了一下,因為他認得,那是強爺專門用來記賭債的。
「冰毒,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的冰毒。」邵士賢喝了一口酒,「而且等到了警局后,我還從他的口中打聽出了許多消息。」
黃勛鐵青著臉,點頭說:「想。」
黃勛大笑:「那你快去開一張來吧,我就在這裏等你。」
「血案就發生在張鶴的廁所,也許那只是一場意外,但它的的確確發生了。殺手在逼供的時候敲破了他的頭顱,造成了他的死亡。之後殺手用水管清理了現場的血跡,然後把屍體包起來,扛在肩上帶走了。我推測他一定要帶走屍體原因是:這和當晚廣播里說的故事不符。用廣播掩蓋罪行的計劃必須嚴格執行,任何一個地方出現錯漏,都會造成全盤的失敗。但只要沒有屍體,就不會有人想到這裏曾發生過兇案。」
他繼續說:「況且,我們還不得不考慮到貨源的問題。根據李學寧的社交圈子來看,他是搞不到黃金或鑽石這類東西的。但白粉就不一樣了,假如他平時做的生意就是這個,那麼手提箱里裝的是什麼,還用多說嗎?」
黃勛:「當然!我猜江霞只不過是李學寧臨時找來的傀儡,因為他很清楚交貨時將要面臨的危險。一個人如果有了二百一十萬,怎麼可能會真的和一個小姐過一輩子?江霞的死活,他是根本不會關心的。」
黃勛:「兇手如果不是鬼,我就真不知道是誰了。我只不過是個小混混,而你是警察,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誰是兇手。」
強爺沉默了很久,現在終於開口了:「黃勛,你跟了我十年,你有多少錢我應該很清楚。但想不到,我反而是最不清楚的一個人。」
黃勛:「這明顯就是鬼魂作祟,常人怎麼可能辦到這些?」
黃勛:「這也正是我想問的。」
「兇手當然是個人,而且根據我的推斷,他就在這裏。」邵士賢說,「我今天就是來抓兇手的。」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邵士賢的耳邊只迴響著一句話。
「可惜李學寧的行動最終還是被你發現了,你打算用最殘忍的手段來報復他的行為。既要奪回貨物,又要把敢在虎口中拔牙的人殺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還不能引起警方的注意。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麼和歡樂台里的一個人認識的,但你們的確建立了某種交易。而這交易的內容就是,你們打算利用廣播里說的鬼故事來掩蓋這一切。誤導視聽,讓大家以為這都是鬼魂作祟。」
邵士賢:「你有沒有聽說最近發生的連環兇案,和歡樂台的廣播有些關的那件?」
剛才還熱鬧如集市的賭場,一下就變得冷冷清清。
邵士賢:「不錯。」
唯一的缺憾是,他的妹妹還有三年才可以回來。
邵士賢:「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剛好在和一群癮君子們做生意。我等他收好了錢,就趁機上去和他搭話,但他根本不理我。可當我報出一個名字后,他立刻和我熱絡了起來。不但說我是自己人,還打八折賣了我十包貨。你想不想知道我報的是什麼名字?」
黃勛:「這件事情在新聞頭條上登了好幾天,我想不聽說都難。」
邵士賢:「你為什麼知道他的地址?」
邵士賢:「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的確是黑吃黑。不過到底是誰吃誰,這還需要好好地討論。」
邵士賢:「就是你,黃勛!」
邵士賢:「你知不知道兇手是誰?」
邵士賢:「可要是借來的錢也輸了,這和動用卡里的錢有什麼兩樣?更何況從賭場借債利息都很高,即使只借了一分鐘,都要算上幾個點的利息。他們有什麼必要多付這麼一筆錢?」
邵士賢:「我已經說了,並沒有什麼鬼。因為佛金寺的看門老頭曾看到一個戴口罩的男人帶著裝有屍體的拉杆箱,走進佛金寺。」
邵士賢:「唐博根本是一個假名,王源就是唐博!」
賭客的吵鬧和賭具碰撞時發出的聲響穿透了每一堵牆,直接傳到了黃勛的耳中。
黃勛譏笑:「哦?我還有什麼疑點?」
「張鶴、李學寧、王源這三個人的死都集中在了同一個點上,就是發生在信嵐橋501號的那筆生意。」邵士賢說,「現在我們終於可以來討論一下,這究竟是一筆什麼樣的生意了。」
相框里放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女孩,長得非常漂亮。大大的眼睛,烏黑的頭髮,笑得很開心。
這個時候,黃勛什麼話都不必再說了。
強爺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他的手裡拿著一把袖珍手槍,槍口正冒著一絲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