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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一片幽情冷處濃

柒 一片幽情冷處濃

「他們是來抓剛才那兩個少年的吧。」璃水打量著舒沫神不守舍的模樣,出聲提醒,「你要不要出去幫幫他們?如果他們真的是木蘭宗人,我的主人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火滅了,空氣中卻仍舊飄蕩著焦煳的味道,焦枯的樹枝化作炭屑,紛紛揚揚地落了晨暉滿身。因此當舒沫看見晨暉的時候,少年一身狼狽,臉上還被煙熏得黑一道紅一道,唯有一雙眼睛仍然是黑白分明的乾淨。他此刻正站在一地焦炭上看著漸漸走近的舒沫,似乎萬料不到她會在這裏出現,臉上露出了欣喜卻又無措的神氣。
「我方才在萬千靈體里追溯到了朔庭少司命的轉世,只覺他其實離我不遠,甚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像要一路從我的腦子裡掙脫出來,直接跳到我的眼前一般。我猛地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個少年,他的臉彷彿要直撲進我的腦子,和那個模糊的影子合二為一。」眼看舒沫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神情里清清楚楚都是探究的渴望,鮫人女子雖然極度疲憊,卻也強打精神敘述著自己的感受,「我看見你放他走掉,拚命想提醒你留下他,可惜你聽不見我。」
「連下人的行為都約束不了,也不知道怎麼做的少主。」舒沫並不理會鑒遙,輕笑了一聲,扭頭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淡淡地道,「你們快走吧,我不會告訴他們就是。」
「沫姐姐!」正站得有些無聊,當先那個人影驀地在舒沫不遠處停了下來,滿含驚喜地喚了一聲。
晨暉卻彷彿沒有在意那些殺人的利器,一骨碌從地上靈活地爬起來,臉上仍舊是一派喜色,「我沒看錯,真的是沫姐姐!」
「看不出,木蘭宗倒還有些眼色。」璃水喘了幾口氣,平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方才慢慢地道,「沫兒,我說了你不要吃驚,那個少年,就是你要找的朔庭的轉世。」
晨暉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個透,又慚又窘,低下頭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周圍的樹木仍然在劈劈啪啪地燃燒著,好在那幾個神官兵士不敢真的燒了皇陵附近的樹木,見逼不出人來,便施法滅了火,悻悻離開。
為了表示對舒沫的尊重,晨暉刻意落後了舒沫半步,卻正好可以偷覷到她臉上的表情。此刻的舒沫,似乎不再像以前一貫的冰冷高傲,美麗的臉龐上籠罩著淡淡的繾綣和憂傷,甚至是孩子氣的迷惘,這種表情讓少年的心弦陣陣顫動,竟然巴不得這條路永遠也不會走完。
兩個人各懷心事,並沒有什麼交談,一路走來,卻是前所未有過的和睦。
舒沫放了手,雖然方才已經運了靈力,此刻仍然覺得手臂酸軟不堪,不由問道:「這聖像看著不大,怎麼會這麼重?」
「你們闖禍了?」舒沫不待晨暉開口,已先自開口詢問。
她知道自己這樣綁著晨暉押走的事情,若是被旁人知道,少不了要被說成蠻橫暴戾,哪裡有一點舒軫一心想要培養她的雍容風範,可是她顧不得,什麼都顧不得了。她的心已經是一團亂麻,糾纏不清煩躁不安,連呼吸一下都要拼盡全力,哪裡還有力氣顧及自己的形象和別人的感受?
「我哪裡有心情跟你開玩笑。」舒沫頭也不回地拉扯著晨暉,看似沒有用什麼力氣,晨暉卻毫無反抗之力,「你身份特別,怎麼能落到傅九*九*藏*書川那伙人手裡去?」
然而才一回身,舒沫便是一驚。璃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了靈功,張開十指趴在結界邊緣上,蒼白的臉定定地望著她,滿目焦急,嘴唇不住開合,聲音卻無法傳到結界之外。
想來還是忘不了舒沫之前拒絕的話語,晨暉絲毫不提請舒沫援手,舒沫也不提。她伸出一隻手接過那個金絲布袋,手腕猛地往下一沉,竟是沒有料到那個東西竟是如此沉重,怪不得晨暉扛著它連跑路都不是十分靈敏。
舒沫並沒有再問下去,除了眼前這個人,確切說是他的靈魂,她對他其他的事情並沒有多大興趣。
晨暉看了看自己破損的衣袖,正暗嘆僥倖,忽然一個神官跳起身來,手中法棍朝著他的藏身方向一揮,得意笑道:「如此雕蟲小技,也想瞞天過海?」說著法棍通體如同燒紅一般,枝條沾之即燃,頃刻便將晨暉身周的樹木燒了起來。
就算聽得見,我也不會留下他。舒沫默默地想,璃水永遠也猜不到她找到晨暉,究竟是為了什麼。
「連下人的行為都約束不了,也不知道怎麼做的少主。」舒沫尖刻的話語又在耳邊響了起來,似乎比身周熊熊的烈火更讓人灼痛。晨暉想要搖頭,卻不敢稍動——沫姐姐並不知道,鑒遙對他並不是下人,而是朋友,是兄長。他從來不會在鑒遙面前做出少主的模樣,又怎麼能夠發狠話命令他打消那個用尊嚴去捍衛的念頭。
「樓桑沒有教過你法術么?」舒沫奇怪地問。
晨暉聽她的口氣中滿是矜持冷淡,不由得呆了一呆,「是……我們剛才放了一枚煙花,驚動了傅川。」
「我知道,多謝沫姐姐了。」晨暉有些慚愧地道,「可是我在這裏等得著急,還是想回去一趟,確保他平安無事。」說著,他把扛在肩上的那個金絲布袋取下來,雙手遞給舒沫,「我能否請沫姐姐幫我照看一下聖像,一會兒我就回來。」
「你若是怕,就先走,我不會連累你。」記得鑒遙在掏出那顆專程準備的木蘭煙花時,表情竟然嚴肅得讓晨暉感到陌生。他那樣堅定的心志,晨暉無法理解,卻一時狠不下心去拒絕。他和鑒遙是一起長大,哪裡能在這種時候拋他而去,只好順了他的心意,沒有繼續阻攔。
這個狼狽的樣子,倒真是應了喪家之犬,漏網之魚的比喻了。舒沫站在道邊,事不關己地想,敢在傅川眼皮底下提起木蘭宗固然勇氣可嘉,這勇氣也是需要用代價來償付的。
「是我們請回來的聖像,方才就是它保護我沒有被烈火燒傷。」晨暉眼看瞞不下去,索性從袖子里取出一隻一尺左右的金絲布袋來,真的扛在了肩膀上。
他是喜歡和自己在一起的吧。舒沫忽然想,難道這正是因為朔庭的靈魂轉世在他身上,以至於他天生對自己多了一份信任?心中冰凍了多年的荒原似乎開始慢慢解凍,有什麼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那就好。你現在有什麼打算?」舒沫抬起手,從晨暉頭髮上取下一截枯枝,微笑著道。
「抓住邪教妖孽!」
「那太好了!」鑒遙回身用佩劍格開了兩枝殘箭,倉促間大聲喚道,「她不是木蘭宗的朋友么,讓她幫幫我們吧。」
晨暉只覺一股股熱浪|逼來,卻又不敢稍動,心中暗暗叫苦。若是平日,他想九-九-藏-書要脫身也未必不可,只是如今身重如山,連走路都是艱難,哪裡還可以騰挪跳躍。想到這裏,晨暉難免心裏埋怨鑒遙,朝廷污衊木蘭宗早已成了定例,為什麼就忍不下那口氣,非要鬧這一出呢?
烈焰越燒越高,身心焦灼之際,晨暉忙不迭收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橫了心打算跳出火海去,哪怕跟那幾個追兵一搏,也比活活燒死的好。不料就在此刻,他被砍裂的左邊衣袖縫隙里忽然閃爍出溫潤的白色光芒來,彷彿細雪一般逐漸從手臂延伸到軀幹,剎那間便籠罩了晨暉全身,竟是一片清涼,連那肆虐的火焰都感受不到焚燒之苦。晨暉頓時明白了什麼,靜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心頭漸漸湧起平和從容的感覺,竟是在這險境中體會到了從未經歷的寧靜。
舒沫抖了抖飄落在肩頭的天鈴花,對方才搶白晨暉意猶未盡。或許她並非對晨暉本人有什麼偏見,只是對他想要取代朔庭一事耿耿於懷——實際上,無論是誰坐到晨暉的位置,舒沫都絕不會吝惜自己的唇槍舌劍,巴不得把對方刺個千瘡百孔才好。
「你去吧,我在這裏休息休息。」精疲力盡的鮫人女子坐在地上,向著舒沫微笑道,「沫兒,我跟你說一句話:不要去信什麼生生世世的說法,就算你可以像翼族的神靈那樣活上萬年,每一段緣法都不可再來,一定要抓住你現在手心裏的那一段。」
雖然方才拒絕了自己的求援,可沫姐姐此刻卻主動關心自己,可見她的心並不像她的外表那麼無情,方才的拒絕,多半有她自己的苦衷。晨暉暗中有些激動,臉紅心跳,無端又想出「一枝香雪凍梅花」的比喻來,更覺得舒沫就像凍在冰中的花朵,雖然外表冰冷堅硬,拒人於千里之外,可內心深處卻始終是纖弱柔和的,一旦有人能融化了外面那層堅冰,捧在手心的便是滿手芬芳。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推測有理,滿心歡喜興奮,卻不知今日這番自以為是,以後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沒有等到我,他不會走的。除非……他被抓住了?」晨暉一念及此,心頭一驚,一步便沖了出去,「我要回去找他!」然而他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立時扯住了他,讓他分毫前進不得。晨暉驚異地掙扎了兩下,終於放棄地停下來,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舒沫。
「你們若是來辦事,辦完了就該早點走,平白里招惹別人做什麼?」舒沫禁不住冷笑道,「你好歹也是木蘭宗的少主,就連這點輕重都分不清?」
「說不定他等不到你,已經走了。」舒沫見晨暉不死心地站在渡口上眺望,忍不住道。
「我不是擔心主人……是擔心你……」璃水有些嗔怪又有些無奈地道,「你呀……你可知道,方才那個少年是誰?」
從一處斷崖上綴繩而下,黃昏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約定的銘恩鎮南二十里的渡口。這個渡口原本就荒涼,此刻天色將晚,更是連等客的艄公也沒有一個,只有一條孤零零的小船用繩子拴在岸邊,哪裡有鑒遙的影子。
結界內外,就彷彿兩個不同的世界。先前的一切靜謐和絢麗,在舒沫跨出結界的那一刻變成了喧囂和紛亂。嚶嚶嗡嗡的聲響從祭典那邊傳來,彷彿被黑熊掏了的蜂窩,嘈雜中夾雜著幾聲憤怒的呵斥:
「木蘭九九藏書宗挑來接替朔庭的。」舒沫有些恨恨不甘地道。
這一切,都是為了朔庭。
越往前,腳步和血跡就越凌亂,以至於舒沫竟分不清晨暉究竟去往何處。於是她停下來,腳尖輕輕一點,已輕飄飄地躍上了一棵巨大的雲杉,暗運靈力,已將遠處的一切盡收眼底。
「你袖子里裝了什麼,幹嗎不背在背上?」舒沫的眼睛盯在晨暉的左手衣袖上,有金色的光華從袖子的裂縫處隱約閃現。那裡分明是藏了什麼東西,而且分量還不輕,以至於晨暉不得不用右手托住。
舒沫偏了偏頭,恰好看見晨暉的側面。這個少年眼睛不大,樣貌勉強只可算得上乾淨清爽,唯有鼻樑是精緻挺拔的,這讓他的側面看上去比正面要俊朗一些。舒沫努力地看著,力圖尋找到一點昔日朔庭的影子,收效卻不大。
鑒遙當初不顧晨暉反對,執意放出木蘭煙花,乃是因為聽到傅川所念的淳熹帝親擬禱文中對木蘭宗大加污衊貶損,滿心不忿,一時衝動便要在空桑歷朝歷代皇陵之前,長一長木蘭宗的志氣。血氣方剛的少年一心只想著能夠做出一番驚天壯舉,可哪怕他自認為行事周密,仍然引來無數追兵如附骨之疽擺脫不掉,就連後悔也已不及。
晨暉有些受寵若驚地看了一眼舒沫,隨即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沒有,沒有。」
那幾個神官心覺有異,卻一時難以堪破,只好細細運法搜查。士兵們頗感不耐,便拿了手中兵刃四處亂戳亂刺,忽然丁的一聲響,嚇得晨暉幾乎叫出聲來,冷汗霎時把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那個士兵卻只當自己砍中了一塊石頭,收了兵刃往別處去了。
見舒沫神色複雜,璃水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想要安慰幾句,卻猛地睜大了眼睛,「啊,這些人來幹什麼?」
居然是晨暉。那麼那個跟在他身後,手握著一把佩劍護持的,自然就是他的貼身侍從鑒遙了。
「他或許只是在哪裡藏起來了。你放心,回頭我去看看。」舒沫拿起船槳,隨口答了一句,竟意外地聽見晨暉說了聲「好」。她驚訝地回頭看了看,晨暉便有些無措,脫口又說了句「我信你」。那樣信任的目光,真誠得不含一點雜質,竟讓舒沫心中如同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又扎了一下。
將船直劃到對岸,舒沫確認晨暉不能再奔回去搭救鑒遙,才收了髮絲,解開了他的束縛。晨暉一得自由,連忙活動了一下手足,走上去接過舒沫捧著的聖像,「我來拿吧。」
「我閑著無事,送你過去好了,免得你再有什麼意外。」舒沫這句話倒是說得真心誠意。
她此刻滿心要從璃水那裡得知最後的謎底,哪裡肯為了這兩個莽撞少年惹是生非,心裏已頗有不耐煩之意,這話里的拒絕更是連傻子都能明白。
「什麼?」舒沫頓時只覺得心跳都停了下來,四面八方只有自己的聲音在耳朵里迴響,空蕩蕩地甚是荒謬,「怎麼會是他?」
她一路上只見地上有朵朵燒焦的痕迹,甚而還有幾點血跡,卻也不知是誰留下。不過璃水所說的心痛終是沒有體會,想必璃水料不到她的心思完全寄托在逝去的朔庭身上,根本沒有一點點多餘分給別人,既然連心都沒有,哪裡還會痛。
舒沫透過結界,卻也看到一群手持法器的神官和頂盔貫甲的士兵沖了過來https://read.99csw.com。那些人在她們附近四下散開,仔細地勘察了地形,隨後分為幾隊向著前方追擊而去。
「哦。」舒沫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別說是幾個神官和軍士,就算此刻傅川、淳熹帝、甚至舒軫本人親臨,她也沒有精力去多看一眼了。方才璃水說出的答案雖然沒有引起她太多的異樣,內心裡卻彷彿有一把火在越燒越旺,熾熱的感覺讓她從心肺到耳廓都燒得燥熱起來:朔庭那麼清貴那麼明澈,怎麼會變成晨暉那樣平凡庸碌的人呢?如果他們真的是同一個靈魂,為什麼自己看到晨暉的時候,更多的卻是鄙薄和輕視,連一點點原先對朔庭的歡喜和依戀都沒有呢?
「不是我們,是我。」鑒遙見晨暉被舒沫奚落,滿心不忿,走上一步道,「那朵煙花是我要放的,不關晨暉的事。現下那幫神官正在搜拿我們,還請沫小姐幫忙掩護了晨暉,我去將他們引開,一應罪愆也由我承擔就是。」
晨暉的右手緊緊托住左袖,難免跑起來行動不便,索性隱藏在一片樹叢后,利用茂密的枝葉把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
「你們偷的?」舒沫是識貨之人,一眼就看出那個金絲布袋不是凡品,那裡面的東西,必定是極為珍貴之物了。
「肯定不會錯。」璃水若有所感地看著舒沫,看見她雪白的手腕輕輕搭在膝頭,那一道殷紅的血痕宛然如新,只是沒有新的血跡再滲出來。於是鮫人女子嘆了口氣道,「你若是不信,等到他受了什麼傷害,你便會感到心痛。我們海國公主設下的誓願,從來是不會落空的。」
「神的光輝照耀之處,必將使毒汁化為美酒,烈焰化為春雨,垂死的獲得生機,受苦的獲得救贖……」晨暉安然地坐在火海中,心頭默默地背誦著禱文。
「教過,是我資質淺陋,學無所成。」晨暉局促地回答,「師父為此也很失望。」
追擊他的這一隊人恰好是三個神官和三個士兵,神官負責勘察偽裝,士兵負責緝拿人犯。晨暉隱藏在枝葉中,眼看著那幾個人就在自己身前搜索,努力平心靜氣,生怕自己的呼吸聲引來他們的注意。
「就算他被抓住了,你也救不了他。你連自己都救不了。」舒沫的手指仍舊捏著阻攔的咒訣,平靜地道,「先前若不是我攪亂了火焰,你以為那些神官發現不了你的藏身之處?」
「真的不打擾沫姐姐嗎?」晨暉掩不住滿臉喜色。
「他們自己闖禍,就該有個教訓。」舒沫冷冷地說著,絲毫不像璃水以為的那樣,會欣喜若狂牽腸掛肚。靜靜地坐了一會,眼看那些追捕的神官軍士早已消失不見,舒沫才回過頭對著璃水道,「璃水姐姐,你說晨暉是朔庭的轉世,沒有看錯吧?」
「反了反了!」
「沒關係的,不過是兩個小孩子,害不到你家傅川主人。」舒沫只道璃水是不想放過晨暉鑒遙,連忙打岔道,「你在這裏多休息休息,我們再出去。」
舒沫略一定神,便看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朝著自己的方向跑來。他們都穿著祭典上低級神官的服色,寬大的衣袖在手臂上繞了幾圈,牢牢在袖口塞緊,方才沒有像下身的外袍一樣,被枝丫縱橫的灌木叢給掛得條條縷縷。
舒沫抬起了手,凝視著那道代表自己誓言的傷口,忽而感到疲憊。她揮了揮衣袖收了結界,從地上站起來,向九九藏書著璃水道:「你說得對,我還是要去幫幫他們。」她的嘴角忽而勾起,說了一句連自己都不覺得好笑的玩笑話,「若是這一世他就這樣完了,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姐姐再去尋他的第三世去。」
舒沫不知出了什麼意外,不敢收了結界,趕緊一步邁了進去,「璃水姐姐,怎麼了?」
「往那邊追!」
晨暉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看舒沫,隨著鑒遙跑遠了。
「可是鑒遙……」晨暉猶自鍥而不捨地問。
憑著夜裡的冷風,舒沫冷靜下自己的情緒,倒有些為自己和兩個少年計較感到好笑。此時她想起了璃水,有她所設的結界在,剛才那兩個法力低微的少年自然看不到結界內的鮫人女子,也不知她現在怎樣了。
想起他是朔庭的轉世,舒沫的語氣不由得放得溫柔了些,「沒有受傷吧?」
舒沫還在猶豫要不要應答,幾支帶著火星的箭頭忽然簌簌地落在兩人身周,嚇得鑒遙一把將晨暉推得滾了幾滾,「小心!」
「快,快攔住他……」璃水急切地喊著,聲音卻因為方才靈力的極端耗費而喑啞不堪,幾乎不能成語。
「我要去找鑒遙,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晨暉從自身的窘迫中回過神來,似乎不太習慣舒沫如此親切的舉動,不好意思地退開了小半步。
為了逃生,晨暉和鑒遙不得不約定了碰面地點,分頭隱入樹林,卻不料追兵人多勢眾,兵分多路,雖然也有撲空的分支,仍然有兩隊人分別盯上了他二人的行蹤,看來是不把他們抓住誓不罷休。
由於出現了木蘭宗的餘孽,銘恩鎮上多了不少巡查的士兵,見到形跡可疑之人便攔住盤問。舒沫不想惹麻煩,領著晨暉專挑偏僻難行的山地繞過去。她身姿輕巧,幾乎可以足不點地御風而行,晨暉卻只是勉強跟在她後面,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那就好,我們約定在銘恩鎮南二十里的渡口見面。」晨暉有些生澀地問,「沫姐姐要去哪裡?」
「嗯。」舒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眼角的餘光卻可以瞥得到晨暉嘴角露出的笑意。
「你不能去!」舒沫此刻哪裡肯放他去冒險,乾脆拔下一根長發迎風一抖,那長發便化作一根絲繩,將晨暉纏得像個粽子一般,「聖像我可以幫你拿著,你既然是木蘭宗的少主,我就送你回木蘭宗去。」
可我偏偏糾結的,是以前的那一段呢。舒沫心裏想著,卻沒有說出來。輕輕握住璃水的手渡過去一股靈力,舒沫便擁抱了一下鮫人女子體溫低於常人的身體,朝著晨暉二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是。」晨暉有些不好意思,卻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既然如此,就不敢勞煩了。」鑒遙忍著怒氣拉了拉晨暉,「我們走吧。」
「鑒遙?」舒沫皺了皺眉,「我方才一路過來,沒有聽見什麼動靜,想必他已經逃脫了。」
晨暉感覺得到舒沫灼|熱的目光,有些窘迫,更多的卻是暗暗的喜悅。此刻,似乎連手臂中抱著的聖像都沒有那麼沉重了,少年暗自抖擻精神,裝作什麼都不曾覺察,走進了樹林。
「等到那片林子,我打開給沫姐姐看。」晨暉雙手捧著聖像,朝著前方不遠的一片樹林揚了揚下巴。
「沫姐姐,別……別開玩笑!」晨暉努力掙了掙,卻絲毫掙不開舒沫的綁縛,眼睜睜看著她牽起繩頭,拉著自己走上了一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