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三章 同室操戈
齊日春往二堂東廂去了,蘇仁撇了蘇公,尾隨而去。
眾人聞聽,驚恐不已,那廂齊江聞聽,氣得渾身亂顫,手中拐杖戳得地上,嘭嘭直響。蘇公令顏未將道士卓九推上前來,令他複述一遍。眾人聞得,甚是疑惑。蘇公道:「兇手假府上人心惶惶,便威逼道士,妄言避邪躲煞,令齊十春移居逍遙齋。那逍遙齋甚是偏僻,少有人往來,易於兇手下手。那兇手先在逍遙齋后牆鑿得一洞,約莫三寸大小。先用布團塞著,擋住光亮,到得昨夜,齊十春飲酒酣睡,兇手至后牆處,取出布團,插入一根空心楠竹,一頭連著一個火爐,那火爐燒著石炭,那炭火之毒自竹中入得室內。這火爐非比尋常火爐,頗有些精巧,其上有蓋,一側有出氣管,可連著空心楠竹,爐下側有一口,乃是引風之用。」
看罷,徐君猷、蘇公等返回前堂,齊日春惶惶跟隨,正逢得舒牧回來,幾名衙役推搡著一人,但見那人約莫四十三四,身著道袍,滿臉委屈。至堂前,舒牧拱手道:「奉大人台旨,道士卓九押到。」徐君猷道聲好,把眼望瞥齊日春,齊日春滿面疑惑。那道士卓九驚魂未定,跪倒在地,道:「貧道拜見知府大人。」
約莫一頓飯時刻,齊日春引梅花來得前堂,蘇公看那女子,約莫二十四五,雙瞳剪水,甚是俊俏,眉目間又有絲妖媚之情。梅花面含悲色,款款而至,施禮拜見徐君猷。徐君猷道:「你便是齊十春新近納的小妾梅花?」梅花抽泣兩聲,道:「正是小女子。」徐君猷問道:「你是何方人氏?」梅花答道:「小女子鄂州人氏。」徐君猷點頭,道:「齊十春居室驚現血字那夜,你在室中?」梅花點點頭。徐君猷道:「那夜,你可曾聽得異常響動?」梅花滿面驚恐道:「那夜,小女子迷糊中聞得門頁吱呀作響,小女子害怕,老爺起床察看了一下,不曾有甚麼。不想次日一早,便見得牆上血字了。」
眾人詫異,蘇公又道:「室中烘腳爐炭火熄滅,但齊十春卻死於炭火之毒?端的蹊蹺。聞管家齊豐言,他等撞開房門,沖將進去,室內甚是嗆人。你等中有幾名家人入得,可是如此?」有三四個家人應聲答是。蘇公道:「室中炭火之毒何來?非是甚麼鬼魂作祟。不過是有人巧施詭計罷了。」眾人驚詫。蘇公道:「府上不寧,道士打醮,移居逍遙齋,凡此等等,不過是兇手謀害齊十春之詭計也。」
行至一幽靜院落,齊日春快步上得石階,推開廂房門。蘇公入得房來,察看堂內左右窗格,並無異常,又入得內室,但見正中一張雕花大床,一側是三層書廚,一側牆上懸有四副條幅,乃是福祿壽禧。臨窗有一張大案桌,案桌一端有水壺茶碗,桌下兀自有個烘腳爐,蘇公細細察看一番,齊日春指著條幅旁壁道:「那字便在此處。」蘇公近得前去,細細察看,果然有剝刮痕迹,又重新粉刷白灰。徐君猷環視四下,問道:「此房可有密道?」齊日春一愣,連連搖頭。
蘇公詫異道:「那人是男是女?身高几何?何方言語?估摸多大年紀?」卓九心喬意怯道:「乃是個男子,似是麻城口音,估摸有四十歲了,至於身高,黑夜之中,貧道又躺在床上,戰戰兢兢,不曾看清。」徐君猷思忖道:「他怎知齊十春次日來請你?」卓九茫然道:「貧道亦不解,次日,齊家管家齊豐果然來請貧道了。」
蘇公搖搖頭,淡然道:「齊二爺錯矣。根本無人跟隨偷窺我等。」齊日春不覺一愣。蘇公笑道:「適才不過是蘇某略施小計,齊二爺便驚恐不已,頓時露出馬腳來了,只當是齊豐。齊二爺心中甚是惱怒,假去請梅花之機,尋得齊豐,欲叱責他行事不慎。https://read•99csw.com那齊豐莫名其妙,急忙辯白。齊二爺方才安心,又細細囑咐他,只道與蘇軾言語,須萬分小心。」齊日春聞聽,呆若木雞,鉗口撟舌。眾人聞聽,亦驚詫不已。
蘇公聞聽,茫然若失,呆若木雞,喃喃道:「報應?這世間果真有報應……」
蘇公忽冷笑道:「適才齊三爺言,昨夜見得齊豐提著一火爐,與齊二爺同行,可有此事?」齊日春急忙道:「小人與管家齊豐去見兄長,不曾提得物什。哪裡有甚火爐?」蘇公道:「齊二爺見過兄長之後,去了何處?」齊日春道:「小人便徑直回得廂房,上床歇息了。」蘇公問道:「可有他人見證?」齊日春道:「大人可著齊豐來問。」蘇公點頭,謝過齊日春。
徐君猷、舒牧聞聽,嘆息不已。齊日春恨恨嘆道:「如此計謀,我等只當天衣無縫,不想竟逢著你等。此天不佑我也。」蘇公幽然道:「齊十春一死,齊三爺便猜疑兄長死於謀殺,故而懇請地保報官。世間之事,欲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齊日春如瘋癲般哈哈大笑,衝著齊江道:「為求風水,貪謀吉地,竟掘人墳墓,拋人屍骨,今日便得了活眼現報,龍王山上那血字分明預示齊家要死人矣,恐要斷子絕孫矣。」
眾人聞聽,驚詫不已。蘇公令顏未將布團、楠竹呈上。蘇公將那布團展開,示與眾人看,道:「此布團雖破舊不堪,但看布料質地,可知乃是上等布料,先前當是一件衣袍。徐大人令顏捕頭暗中詢問府中人,得知,此前這件衣袍當是管家齊豐之物!」眾人聞聽,大驚,急忙左右找尋齊豐,竟未見其身影。齊江急忙喚過齊早春,詢問齊豐下落。齊早春亦滿臉疑惑,只道不知。眾人紛紛猜想,那齊豐定已逃遁。
徐君猷道:「本府欲到府中膳食房一遭,且引本府前去。」齊日春詫異不解,又不便多問,只得引徐君猷、蘇公往廚房。不多時,至廚房院,約莫有四間,蘇公四下察看,但見得院中兩名中年家人正忙碌。齊日春揮手令二人退閃一旁。蘇公忙喚其中一人,問道:「府內可有石炭?」那中年家人連連點頭,手指一處雜屋。徐君猷、蘇公近得前去,果見得一堆石炭。徐君猷問道:「府中可燒石炭?」那中年家人道:「回大人話,這石炭頗貴,唯老太爺屋內用此炭,便是大老爺夫人等,亦只燒得木炭。」蘇公俯身抓過一把石炭,察看一番。那中年家人望得,滿臉疑惑。一側齊日春似有所思。
蘇公環視眾人,嘆息道:「齊十春齊掌柜命喪逍遙齋,乃是吸得炭火之毒,窒息而亡。蘇某與徐大人、舒大人勘驗現場,見得室內有烘腳爐一個。」遂令顏未將烘腳爐端上堂來。蘇公道:「齊二爺,你與管家齊豐昨夜曾往逍遙齋,見得令兄,可曾記得此爐燃有木炭?」齊日春點點頭,道:「確有炭火,齊豐兀自用火鉗撥弄一番。」蘇公點頭,道:「不明情形者只當齊十春因烘腳爐炭火而亡,卻不知齊十春臨睡之前,取水將炭火熄滅了。」
齊日春冷笑道:「此不過是蘇大人之推想而已,或是湊巧齊豐收得硫石做他用,卻被大人搜得來?」蘇公搖頭,道:「非是推想,而是真相。蘇某早已疑心齊豐,但未打草驚蛇。適才,蘇某隨從發現有人暗中跟隨偷窺,追將上去,可惜未見其人。齊二爺可知此人是誰?」齊日春搖頭道:「或是下人路過,被大人誤以為有人跟隨偷窺。」
徐君猷望那道士,淡然問道:「你便是卓九?」那道士連連點頭,道:「貧道正是卓九。」徐君猷冷笑一聲,呵斥道:「大胆卓九,你可知罪?」那卓九唬得一驚,連忙道:「大人明鑒,貧道不
read.99csw.com知何事。」徐君猷冷笑道:「大胆卓九,你為齊府打醮,鎮邪去煞,今日齊十春竟死在那逍遙齋內,甚是蹊蹺。你可知曉?」卓九連連點頭,道:「貧道已然知曉。」徐君猷冷笑道:「聞人言,齊十春移居逍遙齋,乃是你卓九的主意,可是如此?」卓九吱唔道:「確是貧道之意。」
齊日春冷笑一聲,惡狠狠瞪著齊江,怒道:「還不是你這老東西,將家業傳與了他。他若不死,焉能有我之份?」齊江聞聽,又氣得噴出一口鮮血,幾將攤倒在地,幸虧家人扶得。齊日春咬牙切齒一番,轉又哈哈大笑,咆哮道:「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蘇公長嘆一聲,幽然道:「其實齊十春早已有所察覺,亦有所戒備,只是他不曾料想,你竟絲毫不顧及兄弟手足之情。」齊日春一愣,疑道:「他早有所戒備?」蘇公點頭,道:「你與梅花暗中私通,你道你兄長不知?」眾人聞聽此言,頓時靜聲。齊日春滿面驚詫,道:「他……他知曉此事?」
待蘇仁將齊豐押將上來,但見那齊豐垂頭喪氣,一言不發。蘇公道:「你等欲假鬼魂幽靈之說,掩蓋齊十春死亡真相。待徐大人、舒大人並蘇某察出破綻,齊豐甚是驚恐,神色慌張。我等便已疑心也。待到卓九言及蒙面人持刀威逼於他,令他如此這般行事。我等料想兇手定是府中知情人。卓九言那廝乃是麻城口音,男子,約莫四十。適才,蘇某有意詢問齊二爺,府上可有麻城人。齊二爺道府上男女皆是黃岡人。蘇某與徐大人卻聞齊豐言,他識得前麻城縣令虞宇虞大人,曾在其府上幫閑半年。蘇某猜想,齊管家會說麻城方言。不知是否?」
齊日春引徐君猷、蘇公前往齊十春居室,依廊曲折而行,蘇公隨意問道:「府上可有麻城人?」齊日春連連搖頭道:「府上男女皆是黃岡人。」蘇公點頭,似有所思。
蘇公點頭,道:「蘇某意欲往居室一看究竟,煩勞齊二爺頭前引路。」齊日春遲疑道:「此室頗不祥,唯恐衝撞了大人。」蘇公淡然道:「這世間確實有鬼,不過藏於人心之中罷了。」齊日春惶恐不已,只得答應。徐君猷吩咐舒牧將卓九暫且拘留,舒牧唯喏。
齊日春立在一旁,只是冷笑。蘇公上前問道:「龍王山上那血字可是你等所為?」齊日春冷笑幾聲,道:「這世間明明有幽靈鬼魂,你等卻不信。龍王山上那地哪裡是甚麼風水寶地,分明是凶煞惡地!報應,一切都是報應!」言罷,狂笑不止。
徐君猷問道:「齊二爺昨夜可曾去得逍遙齋?」齊日春點點頭,嘆道:「不想昨夜一見,竟是我兄弟訣別。」徐君猷問道:「齊二爺與齊三爺同往?」齊日春搖頭,道:「小人與管家齊豐同去的。」徐君猷道:「所為何事?」齊日春哀嘆道:「適才齊豐已告知二位大人,此家中醜事,不提也罷。」徐君猷試探道:「適才聞齊三爺言,令兄亡故,令尊欲將家業交與其掌管,可有此事?」齊日春聞聽,一愣,奇道:「他怎如此言語?小人怎的不知?絕無此事。」徐君猷故作驚詫,道:「如此言來,竟是齊三爺在欺矇本府。」齊日春道:「不瞞大人,小人那三弟素來好逸惡勞,遊盪成性,家父並家兄百般遷就於他,任其自流,小人屢屢勸他,他卻不肯聽從。」
蘇公撒了石炭,尋得水池旁,洗了手,但見得牆角立著四五根楠竹,或長或短,大小碗粗皆有,心中明白。把眼示徐君猷,徐君猷望那楠竹,淡然一笑。
齊豐茫然。有家人高聲道:「小人曾聽他言過麻城話。」蘇公淡然一笑。那廂齊早春勃然大怒,衝上前去,揮拳便打。齊豐急忙躲閃,慍道:「此皆二爺主意,與小read.99csw.com人無關。」齊早春把眼望齊日春,神情凄然。那廂齊江氣得猛然咳嗽,而後噴出一口鮮血來。齊家人見得,急忙擁上前去。稍待歇息,齊江老淚橫流,哆哆嗦嗦上前,問道:「你……你……為何要害你兄長?」
蘇公環視眾人,問道:「不知齊十春是否有此習慣?」有一婢女怯怯道:「回稟大人,老爺確有此習慣。」蘇公望那婢女,約莫二十上下,問道:「你怎知曉?」那婢女惶惶道:「小女子乃是服侍老爺歇息的。只是近些時日,府中不寧,便未服侍老爺了。」蘇公點頭,謝過那婢女。
蘇公把眼望齊早春。齊早春悲憤道:「大哥早已察覺有人動過賬房賬本,與我暗中商議,疑心是梅花所為。但梅花有何企圖?其後定有主使。大哥便令我勾引梅花,意欲順藤摸瓜,查找出幕後之人。那梅花雖口風甚緊,滴水不露,但我還是察覺出端倪來了。待我將此事告知大哥,大哥悵然,只道兄弟之間,當伯歌季舞,萬不可尺布斗粟。」
不消多時,齊府家眷並家人奴婢四十餘人皆至前堂,唯獨少了管家齊豐,老太公齊江亦被家人顫顫巍巍攙扶來得,徐君猷令人搬來交椅讓齊江坐下。堂外眾多公差衙役把守,舒牧將卓九押將上堂。眾人見得卓九,竊竊私語。
徐君猷冷笑一聲,把眼瞥了齊日春一眼。那齊日春滿面驚詫。卓九嘆息一聲,道:「貧道如此言語,確是受人指使。」徐君猷問道:「是何人?」卓九搖頭道:「貧道亦不知此人。」徐君猷、蘇公不由一愣。舒牧大聲喝道:「大胆卓九,又欲欺矇知府大人不成?」卓九滿臉委屈,急道:「貧道確不知此人是誰。那日夜間,小人睡得正熟,忽被驚醒,但見一人,矇著面巾,手握鋼刀,立在貧道床前,貧道唬得半死。那人將鋼刀抵著小人脖子,道:『明日齊十春請你去,你須如此言語。』便令小人言逍遙齋可避禍,勸齊十春獨自移居逍遙齋。若不成,或說將出來,便要了貧道狗命。」
徐君猷冷笑道:「本府疑心,你勸齊十春移居逍遙齋,分明別有用心!」卓九驚恐不已,正欲辯解,徐君猷厲聲道:「大胆卓九,還不如實招來,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如此言語?」卓九慌恐道:「貧道不過占卜問卦而斷,並無人指使。」徐君猷冷笑一聲,道:「大胆卓九,亦不思忖,本府為何拘你至此?兀自順口開河,欺矇本府,待到得府衙大堂之上,看你招還是不招。」卓九骨軟筋麻,急忙道:「大人,小人招便是了。」
蘇公淡然一笑,道:「齊豐不過是幫凶也,幕後主使另有其人。」眾人聞聽,遂靜言傾聽。那廂齊日春忽道:「蘇大人言齊豐殺人,可有證據?」蘇公淡然道:「無有證據,焉可胡言?」遂令顏未將證據取過,卻是一個火爐,又有一包物什。蘇公道:「此兩物乃是自齊豐室內搜得,便是殺害齊十春之兇器。」齊日春冷笑一聲,道:「區區平常火爐,焉可為證?」蘇公淡然道:「齊二爺且看爐中炭灰,此炭灰非是木炭,而是石炭。蘇某與徐大人查得,府中廚院有一堆石炭。詢問小人,只道石炭甚貴,府上只供齊老太公一人使用。齊豐室內火爐怎用石炭?」齊日春一愣,反駁道:「或是齊豐暗中偷得使用。」
此時刻,堂外閃出兩人,正是蘇仁、顏未。蘇公見得,幽然道:「龍王山上之異事,其中玄機,尚不清楚,待到明日,我等上山察勘一番,或有發現。只是,齊十春居士血字一事,蘇某已知真相也。」齊日春驚詫不已,追問道:「究竟怎生回事?」蘇公不答,至堂外,與蘇仁、顏未耳語一番,而後回至堂中,淡然道:「徐大人,可著人將齊府眾人喚來。此案可了九-九-藏-書結矣。」徐君猷聞聽,大喜。齊日春慌忙道:「小人去召集便是。」蘇公淡然道:「齊二爺少安毋躁,此事交由府衙顏捕頭便可。」齊日春神色恍惚,惴惴不安。
蘇公道:「只因關門時,那人已在房中。」徐君猷點點頭,道:「有道理。但怎的出去又閂住門?」蘇公道:「待開得門后,再出去便是。」徐君猷疑道:「蘇大人之意,那廝並未出去,直待到齊十春發覺血字,開門后,再脫身出去?」蘇公點頭。齊日春驚詫道:「大人道那廝在房中躲藏了一夜?」
蘇公聞聽,嘆道:「昨日,齊二爺與齊豐依預謀行事,晚飯之時,勸齊十春多飲幾杯,令其昏昏然。待到夜間,你二人往逍遙齋,察看齊十春動靜,又言齊早春與梅花私通之事。齊十春神情甚是平靜,只道兄弟如手足,妻妾如衣裳。兄弟之間,當伯歌季舞,萬不可尺布斗粟。可惜齊二爺竟未聽出齊十春言語深意。」齊日春驚訝不已,苦笑一聲,道:「我明白矣,他分明是在言我!」
忽聞門外有人高聲道:「何人?」蘇公聽得明白,正是蘇仁,急忙沖將出去,但見蘇仁早已追出院去。徐君猷、齊日春跟隨出來,滿面疑惑。蘇公淡然一笑,道:「定是府中有人暗中偷窺我等,被蘇仁察覺了,料想逃脫不過。」齊日春聞聽,臉色大變。那廂徐君猷看得清楚,心中冷笑。
蘇公點頭,道:「那日門窗果真緊閉?」齊日春點頭道:「那日,家兄亦疑心人為,但門窗皆自內閂著,外人怎的進入?便是進得來,出去時又怎的閂得門窗?」徐君猷點頭,道:「與逍遙齋手法一般。或許那廝並不曾進來?」齊日春奇道:「不曾進來?那又怎能在內室壁上寫字?除非鬼魂所為。」蘇公淡然道:「此事甚易。」徐君猷疑惑道:「蘇大人以為那廝怎生出入?」蘇公淡然道:「從門入,自門出。」齊日春奇道:「那門明明閂住,如何行得?」
徐君猷道:「此不過推測也,無從驗證。」蘇公點頭,道:「徐大人以為,最可疑者便是那梅花。蘇某亦如此認為,煩勞齊二爺將那梅花請到前堂,蘇某有些話語問他。」齊日春唯喏。
蘇公淡然一笑,取過那包物什,打開來看,卻是些黃色泥土,眾人不解。蘇公道:「齊豐將石炭毒煙送與室內,但能否奪取齊十春性命,尚無十足把握。如何將齊十春致於死地?齊豐便在火爐之中加得此物。」齊早春奇道:「敢問蘇大人,此是何物?」蘇公示與眾人看,道:「此乃硫磺也,可燃燒而得毒氣。」眾人驚恐。徐君猷驚嘆道:「先前,蘇大人入逍遙齋內室,便言聞得硫磺之味,只道是石炭中含硫,卻不想竟是用了硫石。」
蘇公問道:「那夜,齊十春居室驚現血字?」卓九點頭道:「乃是個死字。」蘇公問齊日春道:「書寫者如何入得令兄居室?莫不是未關門?」齊日春連連搖頭,道:「家兄言早早就閂了門,與逍遙齋一般關得甚緊。若非鬼魂,怎可隨意出入?」蘇公淡然道:「那夜,令兄與何人同眠?」齊日春吱唔道:「乃是家兄小妾梅花。」蘇公點頭,道:「聞齊三爺言,那梅花乃是令兄新納的小妾,不知是何方人氏?」齊日春道:「乃是鄂州人氏,流落到黃州瓦舍之中,逢得家兄,得以贖身。」
蘇公問道:「聞齊管家言,府上曾請得道士前來打醮作法,只道已鎮住邪煞。今怎出得這般事情?」齊日春吱唔道:「想是此邪甚重,未能鎮住。」蘇公問道:「請道士前來打醮,是何人之意?」齊日春道:「乃是家兄。」蘇公淡然道:「齊十春移居逍遙齋,是何人主意?」齊日春道:「乃是道士之言。家兄居室驚現血字,甚是不祥。為避災禍,便移居至https://read.99csw.com逍遙齋。」蘇公點頭。
不多時,齊日春趕至前堂,拱手拜見徐、蘇二位大人。徐君猷問道:「適才問過你弟早春,知曉些貴府情形。此番著齊二爺前來,本府還有些話語相問。」齊日春垂首唯喏,面含悲色。徐君猷問道:「聞齊管家言,府中曾驚現血字,不知可有此事?」齊日春點頭,惶恐道:「確有此事。」徐君猷問道:「依齊二爺之見,此是何兆?」齊日春嘆道:「此事源起不合掘了龍王山上幾座野墳,那日祭禮時便顯出血字,小人驚恐不已,料想驚動了鬼魂。厄運隨之而後,不幾日,那血字便跟隨至家中來了,今日家兄便遭不幸,端的詭異得很。」
齊早春聞聽,臉色鐵青,怒目而視。齊江渾身亂顫,髮指眥裂,面無土灰,猛然又一口鮮血噴將出來,癱倒一旁,唬得齊府家人蜂擁上前,呼高喊低,亂做一團。齊早春氣得捶胸頓足,不知所措。齊江昏死過去,便不曾醒來,三日後歸西,此是后話。
蘇公出得庭院,見得蘇仁回來,急切問道:「可曾看清那人面目?」蘇仁搖頭道:「乃是個男子,未曾看清面目。」蘇公嘆息不已。徐君猷惋惜道:「若擒得此人,齊十春命案破矣。」蘇公點頭,吩咐齊十春去請梅花,而後與徐君猷往前堂去了。
蘇公又道:「齊二爺心中定然納悶,蘇某如何知曉你等言語?那時刻,蘇某隨從便在一旁偷窺你等。待齊二爺萬般叮嚀囑咐走後,蘇某隨從便拿下了齊豐。」齊日春聞聽,驚心喪魄,臉無人色。
徐君猷立在堂中,高聲道:「今日,黃岡縣令舒牧舒大人接得朱家莊地保首告,道齊十春齊掌柜亡故,齊家家人甚感蹊蹺,懇請縣衙前來勘驗。本府正與舒大人商討公事,故一同來得,又逢黃州副團練使蘇軾蘇大人在此,遂一道勘察現場。齊十春之死,果然蹊蹺,其中原委,煩勞蘇大人剖玄析微,細細道來。」
徐君猷奇道:「那人怎生進得房來?」那梅花搖頭道:「非是人為,乃是鬼魂。」蘇公淡然道:「若是鬼魂,入得室來,何不直接索取齊十春性命便是,寫甚血字?又何必待到移居逍遙齋后奪其命?」那梅花一愣,啞口無言。徐君猷冷笑道:「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齊日春急道:「那日龍王山上,小人等十餘人清楚見得牆上那血字蠕動而成,前後約莫一柱香時刻。何曾見得有人?」徐君猷一愣,喃喃道:「似是有人扶乩不成?」
蘇公嘆道:「齊十春居室驚現血字,非是龍王山上那血字跟來,實有人沾血書寫也。但室內門窗緊閉,外人怎的進來?又怎的巧妙出去?粗想之下,似不可能,故而疑心是血字鬼咒作祟。其實書寫此字者,非是他人,乃是與齊十春同眠的小妾梅花。」眾人皆驚詫不已。
蘇公淡然道:「此事有三種可能。其一,如齊二爺所言,那廝在房中躲藏一夜,次日尾隨齊十春出去。」徐君猷點頭,道:「端是如此。不知其二其三又是怎樣?」蘇公道:「其二,那廝便是梅花。」齊日春驚訝不已,疑道:「怎的是他?」徐君猷恍然大悟,道:「蘇大人說的是,徐某竟不曾想到,最可疑者便是梅花,其次或便是齊十春本人。」蘇公點頭,道:「此是其三也。」齊日春連連搖頭,道:「家兄怎會自己嚇唬自己?斷無這般可能。」
蘇公淡然道:「這世間,有一病,喚作夜遊之症,宛如做夢一般,待到醒時,卻不記得絲毫。令兄或是患有夜遊之症。」齊日春甚是疑惑。徐君猷點頭道:「確有此病,本府曾聞有人夜遊挑水,待到次日醒時,復又挑水,竟見水缸滿滿的,不知何事,以為神仙顯靈。幸有家人夜間發覺,方知其夢遊。」齊日春思忖道:「家兄竟有此病?小人恁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