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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三章 欲惹色惑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三章 欲惹色惑

顏未、蘇仁與花慈露趕往玉壺冰閣樓,此時阿誰街熱鬧非凡,眾說紛紜,都在議論兩樁事,一是五湖茶館被官府查封;二是月下坊佳佳姑娘被殺。顏未恐花慈露引人注目,在巷弄中尋了個熟人的小店坐下,讓蘇仁去稟告蘇公。蘇仁到得花場,把守的公差上前阻攔,為首公差識得蘇仁,急忙令手下讓路,蘇仁入得閣樓,徑直來見徐君猷、蘇公。
顏未早將那劉二反手捆綁了,一個箭步追將過去。那岳爺快步奔入尋梅軒內,顏未追將進去,卻見得那岳爺依著迴廊,入得一間廂房。顏未到得廂房前,飛起一腳將門踢開,持刀衝進房中,但聞得廂房內香氣撲鼻,室內奢華,一張偌大雕花檀香木床,一頂白如冬雪薄如蟬翼的合歡蚊帳,帳簾稍開,那岳爺離著木床約莫一丈多遠,正哆嗦說著甚麼,隱約見得那蚊帳內赤條條的一男兩女!
蘇公聽得明白,此人定是那朱春澗。花慈露臉色難看,一陣紅一陣白,一時竟想不出甚麼話語反駁。蘇公捋須笑道:「想必你就是朱春澗朱爺吧?」朱春澗望著蘇公,滿是蔑視,道:「是呀,又如何?」
蘇公頗有些失望,轉念一想:畫屏為擊敗佳佳從而奪取梅花仙子之位,他思量出陰險計謀,實施者首先想到的便是花慈露,初十夜裡尋他商議,卻不曾想花慈露拒絕了他。無奈之下,只得另擇他人,或許就是那「劉二」。依紅桃所述推測,當夜,畫屏便與「劉二」商議了對策,待到昨日午飯時刻,畫屏復又約見「劉二」,再三囑咐,成功與否,便在昨夜。事成之後,劉二不見了蹤影。細想前後,足見畫屏這女子工於心計,善於利用被他迷惑的男子,心中早已思量了兩手準備,第一為花慈露,第二為「劉二」。為了避開嫌疑、擺脫干係,他又以月事為借口,懇請主評允許丫鬟倩兒夜間陪伴,昨夜早早睡下,如此便有了證人,足以證明案發之時他已睡了,反倒是紅桃、春晴、月香三人無以證明是否在現場,自然成了懷疑目標。
蘇公冷笑道:「畫屏姑娘若奪得花魁,是我家花老爺的功勞,與你等何干?」那朱春澗聞聽,哈哈大笑,指手畫腳道:「你等無知小人,知曉甚麼?我勸你等快快滾蛋,若惹得老子性起,打你個哭爹叫娘。」
蘇仁不解,疑惑道:「何謂暗中行動?」花慈露嘆道:「這女人說,若要奪得梅花仙子,便要暗中做些事兒。譬如,雇請些閑人在花台四下造勢,但若他上場,眾人便高聲喝彩歡呼鼓掌,如此可托高人氣,令主評另眼相看;又可令人四處傳說,只道他如何如何出色。凡此等等。」
不多時,那老年家人引來一個年輕僕人,與顏未引見道:「他是家僕花五郎,引二位去尋老爺。」那花五郎連連點頭。顏未、蘇仁拱手謝過老年家人。花五郎引顏未、蘇仁離了槿妍園。
花慈露嘆道:「二位公爺想必是為了月下坊佳佳小姐被殺一案查探至此吧。」顏未笑而不語。花慈露嘆道:「花某得知,蘇東坡正協助太守大人偵查此案,市井傳言,此人斷案如神,甚是厲害。花某唯恐惹禍上身,便急著想離開黃州。」顏未冷笑道:「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想必是花員外心中有鬼吧。」花慈露哀嘆道:「不想你等竟如此神速,虧得花某不曾做得虧心事,否則追悔莫及呀。」
蘇仁飛身上前,踩住那漢子後背,將短刃抵在他的脖頸後方,唬得漢子驚恐道:「爺爺饒命。」那被打鼻樑的漢子滿臉鮮血,爬將起來,勃然大怒,順勢從地上拾過一塊青石,狠狠朝蘇仁砸去。花慈露見得,不由驚呼起來。蘇仁知不妙,猛一閃身,那青石正砸在地上漢子的後背,痛得地上慘叫一聲,幾將暈死。
顏未問道:「甚麼陰險手段?」花慈露道:「他拿出一包藥粉,乃是迷魂安睡散,令花某在最後一夜潛入佳佳房內,將之倒入茶水中。佳佳小姐若是喝下,便要長睡十二個時辰。如此,佳佳小姐便要錯過次日的比賽時機,以自行退出論。」顏未冷笑道:「佳佳小姐房中茶杯內果然有迷|魂|葯。既如此,你等為何還要殺了他?」
蘇公望著惶恐委屈的花慈露,心中不免可憐他,但同時又為他慶幸,若是依從了畫屏,恐怕此刻枷鎖已經上了他的身。蘇公捋著鬍鬚,問道:「花員外,你既拒絕了畫屏,他又會去找何人呢?」花慈露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道:「這女人城府甚深,從沒有與我提起過其他人。」蘇公問道:「適才你說過,來黃州那日,你曾尾隨畫屏及一個男子,可還記得那男子宅院所在?」花慈露連連點頭。蘇公道:「煩勞花員外引我等前去,如何?」花慈露為擺脫干係,自然情願,當即答應。
花慈露自嘲一笑,又道:「花某心中read.99csw•com一動,便尾隨那頂轎子,不時聞得那轎內男女嬉笑聲,花某聽得真切,那女人笑聲分明就是畫屏。不知為何,花某心中頓生妒火。」顏未聽得,忍不住插言道:「人家本就是風月女子,有錢便是夫君,花員外妒火何來?」
蘇仁淡然一笑,心中暗道:這廝恁的狡猾,心中甚是戒備,假言想支開我等,而後逃脫。蘇仁瞥眼望了一眼顏未,顏未會意,急忙指著花慈露身後,驚詫道:「他等是何人?」花慈露驚恐,急忙回頭張望。顏未眼急身快,撲將上去,抓住花慈露肩頭,使了一個絆腳,那花慈露不曾防備,翻身倒地,顏未用膝蓋死死頂住。那廂花五郎驚恐不已,正待施手來救。蘇仁喝道:「休要動手,我等是衙門公差。」花慈露掙扎不開,急道:「花某無罪。」
花五郎急忙上前道:「老爺,我正要去尋你。」那花慈露狐疑看著顏未、蘇仁,問那花五郎道:「你尋我做甚?」花五郎忙道:「因著這二人有鄂州朱老爺來信,要交與老爺親啟。」說罷,又對顏未道:「這便是我家老爺,二位且將信取出來。」顏未淡然一笑,道:「這位員外便是花慈露花員外?」
蘇仁在拐角見了蘇公等人,將前後說了。那紅桃聞聽「朱春澗」,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蹙眉思索著甚麼。顏未道:「既如此,我等速速趕往水雲間。」蘇公點頭,瞥眼望紅桃,那紅桃終究是溫柔鄉中弱不禁風的女人,如此來回趕路,臉色蒼白,甚是疲倦。蘇公憐惜,令他先回玉壺冰閣樓。紅桃先行回去,不題。
蘇公苦笑一聲,嘆息道:「好一個有情義。」紅桃不解蘇公話語之意,又不便問,只是瞪著一雙眸子,露出迷茫之情,又有一絲憂傷痛苦。蘇公又嘆道:「名利之下,醜態百出,不想這評花榜竟生出這多事來,恁的可嘆。世人又怎知,名利有如利刃兩側,可以傷人,也可以傷己。」紅桃聞聽,嘆道:「蘇大人說的是,佳佳一心只想著那梅花仙子,卻不曾想反丟了性命。」
蘇公五人出了巷弄小店,花慈露頭前引路。一路之上,花慈露滿口後悔話,又責怪畫屏如何如何無情。顏未、蘇仁跟在他身後,不時問他些往事。蘇公、紅桃走在後面,蘇公問道:「紅桃姑娘平日里與佳佳可有往來?」紅桃搖搖頭,頗有些痛心,哀嘆道:「我等風塵女子,整日里與客人陪酒作樂,少有見面。上一次見到佳佳,兀自是在上巳節那日春遊。此番再見面,不想卻是訣別了。」蘇公嘆息道:「人生如夢,何促何延,到頭來終是一座墳塋。只可惜佳佳如此妙齡年華,過早離開人世。卻不知他可否有意中情人?」紅桃搖了搖頭,嘆道:「不曾聽他說及。不過那石昶水公子對佳佳甚好,頗有些情義。」
顏未反扭了花慈露雙手,將他拉將起來,冷笑道:「花員外,你做的好事,只當我等不知?」花慈露驚恐道:「花某素來安分守己,公爺何出此言?」顏未冷笑道:「花員外何事如此著急離開黃州?」花慈露辯解道:「實是鄂州家中有事。」蘇仁道:「花員外身在花場,卻不知何人告知你鄂州家中有事?莫不是槿妍園的家人?花五哥,你可知道是何事?」花五郎吱吱唔唔,不敢言語。
待顏未持刀沖將過來,室內四人忍不住同時驚呼起來。
顏未正待回話,那白袍男子望見花慈露,臉上露出一絲嘲笑,道:「原來是花掌柜,你邀來一幫人在此做甚?畫屏姑娘不在,可往玉壺冰閣樓去尋他。花掌柜氣勢洶洶,莫不是來尋我的?」
蘇公幽然道:「莫非大人忘卻了紅桃?」一語點醒徐君猷,徐君猷笑道:「此番可著紅桃辨聽花慈露的聲音,他是否是房中是神秘男子,還是另有其人。」蘇公點頭。因著花場外人多眼雜,徐君猷令蘇公引紅桃自玉樓春閣樓後門出去,繞道與顏未會合。蘇公建議,紅桃姑娘當喬裝改扮一番,以免被人認出,暴露行蹤。徐君猷點頭,急忙令人將紅桃喚來,不多時,紅桃姑娘到來,身著一件絳紫色襦裙,徐君猷吩咐一番,紅桃便依照此計,著黑色裝束喬裝改扮成一名隨行書童。
花慈露臉色忽紅忽白,囁嚅片刻,吱唔道:「那女人與花某何干?」顏未有意嘆息道:「花員外此言,何其薄情。」蘇仁冷笑道:「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銀。」花慈露聞聽,哀聲嘆息,喃喃道:「這女人端的是禍水。罷了罷了,你等既已追尋到花某,花某便將所知悉數相告。」顏未點頭,道:「休要隱瞞半句。」
那劉二冷笑一聲,忽自腰間摸出一把短刃,刃尖對準顏未,顏未沉下臉來,以靜待動。那劉二猛然一揮左手,似手中有物什砸向顏未,右手快速一刀刺來,原來左手是虛招,意圖迷惑九九藏書顏未。顏未果然中計,稍有遲疑,蘇公驚呼:「小心。」顏未驚退三步,不由惱怒,罵了一句,自腰間也抽出一把短刃,在面前劃過一道弧線,猛然將短刃往那劉二面門擲去,大喝一聲:「看刀!」唬得那劉二抽身便退,雙手來護面門。
蘇仁拱手道:「斷然不會錯的,我是受水雲間的畫屏姑娘之託,來朱爺家給劉爺送口信的。」那老家人朱竹連連擺手,道:「我已說過,這裏沒有姓劉的,你往別處去尋吧。」正待關門,忽又想起甚麼,問道:「你說的是水雲間的畫屏姑娘?」蘇仁連連點頭,笑道:「你或許不認得劉爺,但你家朱爺一定知道的。請問朱爺可在家中?」那老家人朱竹聽了蘇仁言語,覺得有些道理,點點頭,又疑惑道:「我家老爺適才已隨岳爺等到水雲間去了。」蘇仁一愣,疑惑道:「朱爺到水雲間去了?還有岳爺?我怎的沒有見著?」那老家人朱竹道:「定是走的不同道,因此錯過了。」蘇仁連連點頭,急忙謝過老家人,拱手道別。
蘇公冷笑一聲,呵斥道:「我大宋天下,便是因你等污吏贓官,利用聖上賦予之職權,橫行霸道,暴戾恣睢,胡作非為,逆施不法,以至百姓道路以目,苦不堪言。我倒想見識一下你所說的陳大人,他身為堂堂麻城縣令,擅離職守,率一班烏合之眾來到這風月勾欄,所為何事?」那岳爺冷笑道:「我等乃是為了公幹。」言罷,扭頭便走,蘇公見狀,道:「顏爺,休要走了這廝,快且拿下。」
顏未瞧出破綻,飛身一躍,右腿對準那劉二胸口猛的一蹬。顏未手中短刃並沒有擲出,原來也是虛招,但此時刻卻真的當頭劈下了。那劉二提防上方,卻疏忽了下方。顏未一腳正中劉二胸口,劉二接連後退,終於跌坐在地上。顏未見勢,揮刀刺將過來,那劉二驚恐萬分,急道:「爺爺饒命!」
蘇公冷笑一聲,道:「你肯放過我等?哼哼,只怕我不肯放過你等。」那岳爺聞聽,勃然怒道:「你這撮鳥,不知死活,我定要將你等刁民辦個毆打官吏、滋事叛亂之罪,將你等施以重法。」
蘇公看了看蘇仁、顏未,低聲道:「我等且先出去。」正說話間,忽自曲廊過來了一名丫鬟,端著果品,猛然見著桃樹后四人,不由尖聲驚叫起來,引得涼亭內有人警覺,一名三十余歲的白袍男子跑將過來,望著顏未等人,厲聲呵斥道:「你等是何人?」
蘇仁不覺好奇,問道:「花五哥何出此言?這與你等又有何干係?」那花五郎頗有些不滿,道:「我家老爺為著這女人,竟在黃州買了這槿妍園,自己少來居住,卻讓我等來守著,三月半載難回鄂州一次,好生無趣。」顏未連連點頭,笑道:「花五哥說的是。但也可學你家老爺,在黃州尋個女人,何其逍遙自在?」
那廂兩條漢子圍住蘇仁,捏著拳頭,望著驚恐害怕的蘇仁,冷酷笑道:「你這廝跪下來,磕頭叫爺爺,便饒你狗命。」蘇仁哭喪著臉,雙膝顫抖,似要跪將下來。那兩條漢子哈哈笑出聲來。蘇仁身子往下一蹲,似是跪下了,但右腿如閃電般橫掃過去,面前漢子何曾料想,雙腿被蘇仁右腿掃中,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待反應過來,蘇仁早撲將過來,對準那漢子鼻樑狠狠一拳,這一拳打得這漢子痛得半死,眼冒金星,鼻血噴將出來。另一漢子未曾料到蘇仁身法如此之快,竟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待蘇仁走了過來,這漢子急忙抽出一把短刃,比劃著,口中叫囂道:「休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說罷,一刀刺來。蘇仁眼急手快,一閃身,猛然出手抓住漢子手腕,反手一扭,順勢奪過漢子手中短刃,飛起一腳,踢中漢子屁股,那漢子撲倒在地。
三人邊走邊言,行至一個僻靜處,見前方過來一人,花五郎見著,急忙招手,高聲道:「老爺,老爺。」顏未、蘇仁不由一愣,對視一下,如此說來,來人就是花慈露。但見來人約莫四十歲,臉稍胖且無須,身著一件黑絲綢袍,行色匆匆。
黃州城北槿妍園,園門緊閉,兩名男子上得石階,一人上前扣敲那門環,不多時,園門開啟,一名老年家人探出上身來,打量來人,詫異道:「你等敲門尋哪個?」一人拱手施禮,陪笑道:「敢問大哥,花員外可在?」那老年家人望著來人,滿臉疑惑,正待問話,那來人笑道:「我等受鄂州朱老爺之命,來尋花員外,有親筆書信奉上。」那老年家人點點頭,似有些信了,道:「我家老爺此刻不在,你等將信交與我便是。」說罷,伸出手來討信。
蘇公淡然一笑,道:「閣下恁的健忘,我等早已見過面了。」那人愣愣的望著蘇公,有些莫名其妙。蘇公笑道:「顏爺,你可還記得read•99csw•com他四個?」顏未也愣住了,望著對方四人。幾乎同時,那人與顏未猛然醒悟:原來是昨日在七步香酒樓爭搶座位之人!
顏未推搡了花慈露一下,厲聲道:「花員外且隨我等到黃州府衙大堂一遭,到得那時,便知是你鄂州家中有事,還是在黃州犯下了事。」花慈露急道:「公爺冤枉花某了,花某斷然不曾做甚壞事。」
花慈露忙道:「公爺且聽花某說完。花某雖迷戀畫屏,但還是懂得是非,絕不會為他做這等傷天害理的卑鄙勾當。花某當即便拒絕了他,畫屏很是生氣,拂袖而去,不理花某了。花某也未在意。不想到得今晨,忽然聞知說佳佳姑娘被人殺了,花某頓時驚恐萬分,萬不曾料想這女人竟如此兇狠歹毒。待到太守大人率眾入得玉壺冰閣樓查勘命案。花某心上心下,不知是否該首告。若知情不報,萬一被官府查得,甚是不利,花某便打定主意,速速離開黃州,以免惹禍上身,不曾料想你等公爺趕在花某之前了。花某所知情形,便是這些,絕無半點隱瞞。」
回到玉壺冰堂中,有人報蘇仁回來了,徐君猷急忙放下客簿,喚蘇仁進來。不待蘇仁施禮,徐君猷急切問道:「蘇爺可有發現?」蘇仁便將花慈露相關情形粗略相告。聽到緊要處,徐君猷忍不住插話詢問,蘇公聽得出神,一言不發。蘇仁說完,徐君猷皺眉思忖,喃喃道:「這花慈露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蘇仁回身過來,撲向那漢子,那漢子見勢不妙,急忙抽出一把短刃,想抵禦蘇仁。蘇仁將手中短刃橫在面前,逼視著那漢子,滿臉殺氣道:「你這廝,想死還是想活?痛快一言,若想死,就此一刀。若想活,跪下來。」那漢子見蘇仁如此兇狠,心中早已膽怯,又見得那廂劉二被擒,更是膽怯,唬愣愣站立片刻,待蘇仁威嚇一聲,急忙拋了短刃,跪地求饒。
蘇仁冷笑道:「因著黃州評花榜,花員外從鄂州趕來,是為給水雲間的畫屏小姐捧場,然而今日花榜前三尚未選出,梅花仙子究竟花落誰家,翹首以待,或就是水雲間的畫屏小姐。如此緊要時刻,花員外怎會離開花場?畫屏小姐若是知曉花員外臨陣逃脫,何其氣惱?」
花慈露又道:「此番來黃州,花某便徑直到了水雲間,他卻不在行院中,詢問他人,都不知他的去向。花某等了數個時辰,直至天黑,仍然不見他回來。無奈之下,只得出了水雲間,想趕回槿妍園歇宿。行至一處酒樓前,藉著光亮,見得一個男子摟住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自酒樓出來,坐上了一頂轎子。花某猛然覺得,那女人似就是畫屏。」顏未淡然一笑,道:「定是你思念心切,見得年輕女子便是畫屏。」
蘇公淡然一笑,道:「紅桃姑娘豈非也是為了梅花仙子而來的?」紅桃苦笑一聲,道:「若非媽媽逼我,我是不肯來的,至於頭魁梅花仙子,佳佳本已十拿九穩,不曾想那畫屏竟會下如此毒手。」蘇公嘆道:「昨夜院中四人,唯他有一個證人,你等反而脫不了嫌疑。」紅桃道:「這畫屏恁的狡猾,竟偷得月香的刻刀行兇殺人,意圖嫁禍月香。幸虧有蘇大人在,方才沒有冤枉好人。蘇大人定會將他真面目揭開。」
顏未暗想:定是官府偵緝命案,花慈露驚恐,想潛逃回鄂州去。幸虧我等來得及時,若教這廝走了,此案便麻煩許多。顏未想著,忙道:「既如此,我等便同行吧。」又瞥了蘇仁一眼,蘇仁會意,只是點頭。花慈露道:「如此甚好。二位爺且在北城門外等候,花某先回槿妍園,收拾些物什便趕來。」
正說話間,後面趕上來一架馬車,馬車上坐著三名男子,正喝酒吃肉,划拳猜掌。駕車的男子一手握著酒壺,一手持韁繩,高聲呼喊:「前面的人閃開一旁!」氣勢甚惡。顏未三人急忙閃至路旁,蘇仁望那四名男子,不由皺起了眉頭。顏未鼻子哼了一聲,發出一聲冷笑。
顏未微微點頭,道:「我等權且信你,不過你當隨我等前去見太守徐大人,細細稟明前後,以便儘快偵破命案,緝拿真兇,也可為你洗脫干係。」花慈露唯喏。蘇仁問道:「既然花員外拒絕了畫屏,想必畫屏又另覓了他人。依花員外之見,畫屏或會去找誰?」花慈露搖搖頭,想了想,遲疑道:「或許是他自己行動。」顏未令花五郎先回槿妍園,又告誡他萬不可將此事說出半點。花慈露也叮囑一番,花五郎如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行不多遠,顏未便問那花五郎:「聞聽說花員外在水雲間有個相好,喚做畫屏,花員外莫不是為畫屏捧場去了?」那花五郎連連點頭,而後又連連搖頭,嘆道:「我家老爺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弄得神魂顛倒,卻害苦了我等。」
來人有些遲疑,道:「我家老爺有九九藏書言在先,此信定要親呈給花員外。」那老年家人道:「既如此,二位且稍候片刻,我去喚僕人來,令他引二位去尋老爺。」來人道:「花員外莫不是在水雲間?」那老年家人連連搖頭,道:「這幾日評花榜,老爺端在玉樓春閣樓。」來者正是喬裝改扮的顏未與蘇仁。
花慈露嘆息一聲,道:「公爺言之有理,花某也是被那女人灌了迷魂湯,哪裡去想這些。一路跟隨,到得一處小宅院,那對男女下了轎子,正待進去。花某湊上前去,忍不住叫喚道:畫屏。那女人聞聽,回頭來望。花某看得清楚,正是畫屏。卻不曾想他只是瞥了花某一眼,如同陌路之人,而後笑嘻嘻與那男子相擁進了門。花某復又追上前去,那男子衝著花某惡道:滾開。而後便狠狠關了門。花某滿腹怒氣,只得先回槿妍園。」
蘇公見顏未、蘇仁取勝,幽然一笑,捋著鬍鬚,望著那朱春澗、岳爺。朱春澗驚詫不已,急忙望那岳爺。那岳爺臉色鐵青,低聲道:「你等究竟何人?可知我等厲害?如若識相,還是及時收手為上,免得到時後悔晚了。」蘇公淡然一笑,道:「你這廝好大的口氣,到底是公門中人,將我等平民百姓視為草芥。可惜呀可惜,可惜此地不是麻城縣,不是陳祥儀陳縣令轄地。」那岳爺臉色頓變,低聲道:「既知我是陳大人手下,此時收手,尤未為晚,我尚可放過你等。」
約莫半個多時辰,五人來得一處宅院前,花慈露示意眾人,便是這裏。蘇公令蘇仁上前打探,蘇仁近得院門前,將拳頭捶門。不多時,院門開啟,一個老者探出身來,迷著一雙昏花老眼,疑惑的打量蘇仁。蘇仁大聲道:「借問一聲,劉爺可在?」那老者莫名其妙,反問道:「哪個劉爺?這裏沒有姓劉的。」蘇仁不免意外,疑惑道:「劉爺怎的不在這裏?你這老者是何人?」那老者一愣,急忙辯解道:「這是朱春澗家宅,我是老家人朱竹,你定是找錯人家了。」
花慈露又道:「到得初十,花榜強弱漸露端倪,畫屏最有力的對手是月下坊的佳佳小姐,畫屏甚是著急,天黑之後便來尋花某,因花某在玉樓春閣樓定得一處雅間。這女人竟要求花某對那佳佳小姐使些陰險手段。」
蘇仁苦笑不已,心中暗道:這世間確有不肯脫籍的娼妓。
且說徐君猷、蘇公二人詢問了賈曲宗、馮汜並幫閑的眾書生后,又令歸路遙取來玉樓春、玉京瑤閣樓的客簿,翻閱查找,並依照紅桃所述,到得玉樓春後院,進入畫屏與神秘男子密謀的廂房。客簿記著客人喚做劉二,預付了五兩銀子房錢,但此刻房中無人。
花慈露滿臉疑惑,點點頭,茫然道:「不知是鄂州哪位朱老爺?」顏未道:「乃是府衙朱壽昌朱大人。」花慈露驚詫道:「原來是太守大人。不知朱大人何故書信與花某?」顏未笑道:「無有書信,只有口信。因著我家大人修繕書齋,要買些上好木料,特來尋花員外。」花慈露滿面堆笑,道:「如此甚好,花某正待回鄂州去,願與二位爺同行。」蘇仁笑道:「原來花員外要回鄂州,莫不是黃州花榜已然揭曉?」花慈露尷尬笑道:「因著鄂州有些事務待花某回去處置,無暇看花榜了。」
蘇公淡然一笑,道:「如此說來,朱爺想必知曉許多了。敢問朱爺,劉二是何人?」朱春澗聞聽,臉色頓變,驚詫道:「甚麼劉二?你是何人?」蘇公笑道:「原來朱爺不知劉二,如此說來,朱爺也不知道昨夜之事了。」朱春澗聞聽,臉色大變,高呼道:「岳爺,岳爺。」不多時,自涼亭跑來四條漢子,氣勢洶洶,近得前來。
顏未連忙追問何故,花五郎憤憤道:「小弟想來,定是因為水雲間那女人。」蘇仁疑惑不解,道:「你家老爺既回來歇宿,想必是那女人不在水雲間?」花五郎白了蘇仁一眼,道:「我又何嘗知曉。或是不在,或是被別人搶了先去,青樓女人,只是認錢不認人的。」顏未嘿嘿笑著,連連點頭。
蘇公聽得真切,心中暗道:原來真有個劉二,我還當是個化名。蘇公捋須笑道:「卻不知你等要如何留客?」那劉二冷笑一聲,做了個手勢,另外兩條漢子快速分開,左右包抄,截住了退路。蘇仁冷笑一聲,低聲道:「顏爺,前面留與你,後面卻是我的。」顏未點頭。花慈露臉色慘白,戰戰兢兢。蘇公捋須笑道:「二位休要害怕,且靜觀其戰。」
蘇公三人繞道而行,來到巷弄小店,會合了顏未。蘇仁、紅桃站在一旁。顏未令花慈露將相關情形複述一遍,蘇公聽罷,問道:「花員外在玉樓春定有廂房,卻不知是哪間?」花慈露道:「是閣樓第二層樓字型大小第三間。」蘇公點頭,先前查看客簿,沒有見有「花慈露」,但有「花心」者,正是玉樓春https://read.99csw.com樓字型大小第三間,應是他的化名。如此推想,那個所謂的劉二或許也是化名。蘇公瞥眼望了一下紅桃,紅桃微微搖頭,言下之意:花慈露不是房中的神秘男子。
那人臉色鐵青,冷笑道:「原來是你等!今日既然到此,岳某便要留下你等了,好好招待一番。劉二爺,你知道如何待客嗎?」那姓岳的身旁一個精壯男子冷笑應聲,臉上露出一絲兇惡。
那花五郎連連搖頭,嘆道:「我等下人,每月便是那少許銅錢,兀自要養家糊口,哪裡還有錢去尋女人。」蘇仁問道:「這畫屏可曾來過槿妍園?」那花五郎道:「好似去年來過一次,今年沒來過。每每是老爺宿在水雲間。」顏未問道:「此番花員外來黃州,想必也是宿在水雲間吧。」花五郎連連搖頭,道:「老爺是五月初六來黃州的,來時天色已黑,正是小弟開的門,因著小弟手腳慢了些個,老爺一進門來,不由分說便將小弟我臭罵了一通。」
這時刻,聽得涼亭處有人笑道:「今年花榜梅花仙子端是畫屏小姐無疑了。」又有人笑道:「此事全倚仗岳爺。」先前那人笑道:「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要謝的話,還是謝我家老爺吧。」又有人連聲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又有人道:「來來來,且飲一杯。」從他等言語推測,應有四五人。
待馬車過去,顏未故意道:「黃州府人怎的這等兇惡?」那花五郎連連搖頭,道:「他等不是本地人。」顏未一愣,詫異道:「花五哥怎知他等不是本地人?」那花五郎笑道:「他等是顧影園的客人,前些日子才來黃州府的。」顏未一愣,問道:「甚麼顧影園?」花五郎道:「便是我槿妍園的鄰居,那園子的主人姓程,與我家老爺一般,置得家業,卻難得住上一晚,也只留些可憐的家僕守著。」顏未故作姿態般點點頭。
且說蘇公四人趕到水雲間,花慈露是水雲間的常客,頗有人緣,很快便打探到朱春澗在尋梅軒內。花慈露引著蘇公三人依曲廊而行,來到尋梅軒外。那尋梅軒內有十余株桃樹,此時刻結滿了桃子,桃林中有青瓦白牆房,又有一座四角涼亭。涼亭處傳來言語聲,顏未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藉著桃林的遮擋,躡手躡足摸將過去。
蘇仁看那四人,心中一動,急忙近得蘇公身旁,附耳細說。蘇公聽得,微微點頭。朱春澗在一個中年人耳旁說著甚麼,那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神色,望著蘇公,問道:「你等究竟是何人?」
蘇仁皺著眉頭,似有所思,問道:「花五哥可見過這程員外?」花五郎連連搖頭,道:「我從沒有見過。聞聽他園中人說,這程員外喚做程吉,是個木材商。」顏未笑道:「原來也是個有錢人,看來若要發財,還是要做些買賣的。」蘇仁疑惑道:「依花五哥之意,適才那四人不是常住顧影園的僕人。」花五郎連連點頭,道:「顧影園的僕人我都識得,這幾日見他等出入園子,想必是隨程員外一同回來的。」
蘇公細細察看一番,卻發現那床榻下有一小包物什,急忙拾了起來,黃紙包裹,呈方形狀,約莫一寸余寬。徐君猷見得,急忙過來,詢問道:「這是何物?」蘇公小心拆開紙包,卻是些許粉末,置於鼻前,輕輕嗅了嗅,道:「乃是迷|魂|葯。」徐君猷道:「看來兇手確是這劉二。」蘇公又環視四下,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痕迹。徐君猷吩咐一名公差暗中監視此房。
蘇仁淡然道:「花員外還是快些道來吧。」花慈露唯喏,嘆道:「此事說來話長。」蘇仁道:「你便從頭說起。」花慈露嘆道:「適才這位公爺所言甚是,花某此番來黃州,確是為了給水雲間畫屏小姐捧場。花某與這畫屏小姐相識已有三年,這女人非比尋常勾欄妓|女,很有些風流手段,花某甚是迷戀於他,曾數次提出為他贖身,並不惜重金在黃州購置得一處莊園,便是槿妍園,意欲金屋藏嬌。無奈這女人習慣了風花雪月,竟不肯脫籍。花某無奈,只得每十天半月來黃州一次,與其廝混。」
蘇仁瞥了花五郎一眼,低聲道:「那日臭罵你一通,不是你手腳慢了,而是將你出氣。」花五郎聞聽得,一臉無辜。花慈露又道:「次日,花某又到得水雲間,這女人已回來,花某便追問那男子情形,他卻不肯言。花某惱怒,便尖言惡語起來。這女人見狀,滿臉媚笑,摟住花某,極盡媚態。花某抵擋不住,心便軟了。這女人一番甜言蜜語之後,花某怒氣全消。隨後,這女人與花某說起了花榜之事,想讓花某暗中行動。」
顏未驚訝道:「不想這女人竟如此精明。」花慈露嘆道:「雇傭閑人,卻是要出銅錢的,每人每日五十錢,花某為他雇傭了百餘人。」蘇仁猛然醒悟,道:「難怪那花台之下歡聲如雷,想必是受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