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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四章 花魁陰謀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四章 花魁陰謀

蘇公點點頭,道:「你所說的大人可是麻城縣令陳祥儀陳大人?」卞新聲連連點頭,道:「正是陳大人。」徐君猷詫異道:「陳祥儀何時來到黃州?」蘇公淡然一笑,道:「陳大人早已來到黃州。大人兀自知曉。」徐君猷疑惑道:「本府並不知情。」
徐君猷又問道:「為何要助畫屏奪魁?」龍吟道:「因著陳大人與水雲間東家車古清甚是要好,陳大人常來黃州宿妓,那車古清也常將年輕美貌的女子送到麻城,以供陳大人受用。畫屏便是陳大人喜愛的女子之一。此番評花榜,陳大人也是受車古清與畫屏之邀而來的。」
陳祥儀身子抖動,稍有遲疑,復又叩拜,道:「卑職該死,願受大人處治。」徐君猷抑住盛怒,道:「此前,陳大人四名手下已然全部供認,本府萬不曾想到,陳大人為了一名煙花女子的評選,竟不顧公務之繁忙,不怕路途遙遠崎嶇,遠道前來吶喊助陣,又為這女子出謀劃策,為助他奪得花榜頭魁,竟暗中使用陰險伎倆,謀殺爭競對手佳佳小姐。陳大人,本府所說可是事實?」
陳祥儀聽罷,忙道:「卑職該死,大人所言確是實情,只是一處有些差異,卑職當稟明大人,卑職不曾指使手下謀殺佳佳小姐。」徐君猷冷笑一聲,道:「陳大人之意,何人是殺害佳佳小姐的主謀?」陳祥儀忙道:「此中事宜,都是押司岳雕處置,卑職確不知情。」徐君猷冷笑道:「且將岳雕押將上來。」有衙役急急去了,不多時,岳雕押來,跪倒堂下,見著陳祥儀,故作鎮靜。
劉二唯喏,嘆道:「小人願招。昨日,岳押司吩咐小人,讓小人天黑后潛入玉壺冰閣樓後院的佳佳房中,設法將那佳佳迷倒,並給了小人一包迷魂安睡散。只因貪酒多喝了兩杯,小人在那玉樓春廂房中一覺竟睡著了,因尿脹醒來,也不知是甚麼時辰了,便溺之時猛然想起這樁事來,便急急忙忙潛入到了玉壺冰後院。小人早已打探清楚佳佳所住的廂房,近得窗格邊,想窺探房中動靜,一碰那窗格,竟然未曾關閉,房中甚是安靜。小人暗喜,便從窗格爬了進去,摸到床邊,藉著微微夜光,見得佳佳躺在床上,小人不由動了邪念,待摸上床細看,唬了一跳。小人隱約見得那佳佳胸口上插著刀柄,又壯起膽子摸他的鼻息,又唬了一跳,那佳佳毫無鼻息,分明已經死了。小人驚恐不已,便自窗格爬了出去,待到院門口,忽然見得一干人等提著燈籠,且有人言語。小人驚恐萬分,急忙閃身藏在暗處,細聽言語,原來是蘇大人等。」徐君猷一愣,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昨夜蘇大人見得一條黑影,卻原來是你!」
蘇公問道:「既如此,你等為何要害佳佳性命?」岳雕忙道:「小人將此事交與劉二,昨日酉時,劉二便先躲在玉樓春後院那廂房裡,見機行事。不想到得今晨,劉二急急回得顧影園,來見小人。小人正待開口問他行動如何?他卻先道:那佳佳死了。小人只當他見美色起心壞了大事。他辯解道:他進去時,那佳佳已經被人殺了!」
徐君猷追問道:「為何是那佳佳小姐?」龍吟道:「如此可為畫屏姑娘奪得花魁。」那廂畫屏聞聽,臉色頓變,高聲怒斥道:「胡說!造謠!」徐君猷將驚堂木一拍,厲聲道:「閑雜人等,休得言語!」那畫屏臉色甚是難看。
蘇公捋著鬍鬚,盯著劉二的臉龐,意圖捕捉絲毫異常,以斷定他九_九_藏_書是否在狡辯說謊。那劉二喃喃道:「待大人等離去,小人又回得房中,囫圇睡了,待到第二天天亮,小人便回去告知了岳押司。岳押司恐惹上人命官司,只道此事萬不可聲張。小人哪裡還敢多言。」蘇公問道:「你那包迷魂安睡散何在?」那劉二吱唔道:「那時刻,小人糊裡糊塗,那包葯不知落到何處去了。」
蘇公淡然一笑,道:「你等本是同謀,焉能為證人。你這廝,端的是死鴨子嘴硬,適才所言,謊話連篇,黃州府衙大堂之上,兀自欺矇太守大人。」劉二惶恐道:「小人所言句句是實,絕無謊言。」蘇公冷笑道:「我來問你,你與那程吉是何親戚?」劉二一愣,遲疑道:「乃是表親。」蘇公問道:「如何個表親?」劉二吱唔道:「他是小人的表兄。」蘇公又問道:「這程吉今年年庚幾何?家中有些甚人?」劉二吱吱唔唔。蘇公近得前去,在劉二身旁低聲言語了一句,卻見那劉二臉色頓變,滿目驚詫。徐君猷疑惑,不知蘇公與他說了甚麼話。
蘇公回身,到得徐君猷身旁,低聲言語兩句。徐君猷點頭,又道:「且將劉二押將下去,帶岳雕。」有衙役將劉二押下,又有衙役將岳雕押上。岳雕跪倒行禮。徐君猷問道:「堂下所跪何人?」岳雕不慌不忙道:「回大人,小人岳雕,乃麻城人氏。」徐君猷問道:「岳雕,你因何來到黃州城?」岳雕道:「小人來黃州是為了遊玩。」徐君猷問道:「你做何營生?」岳雕道:「回大人,小人是麻城縣衙押司。」
蘇公苦笑一聲,問卞新聲道:「那夜,也就是初十晚,那中年家人說,陳大人與兩位好友在院亭中暢飲,這兩人是何許人?」卞新聲道:「其一是岳押司,另外一人是水雲間的東家車古清。」蘇公問道:「如此說來,他等談論的定是花榜之事。」卞新聲道:「小人不知其中情形,那龍吟比小人知曉多些,因他是劉二爺的小舅子,大人可著他來問。」蘇公點頭,令衙役將龍吟押來。
蘇公見狀,急忙稟道:「大人,且慢動刑。」而後,又對那卞新聲道:「太守大人是明辨是非之人,只要你如實說來,以免得皮肉之苦。」那卞新聲連連點頭,道:「小人願說實話。」徐君猷冷笑一聲,道:「看在蘇大人之情面上,暫且記下這五十杖,但若有半點虛言,定打不饒!」卞新聲哭喪著臉,道:「大人明鑒。昨夜的事,是劉二所為。」徐君猷喝道:「且細招來。」
這時刻,顏未引人回來,顏未來報:水雲間車古清已帶到堂外。徐君猷令衙役將車古清帶上堂來。蘇公退至堂側,喚過顏未,吩咐他如此這般,顏未點頭,喚過兩名公差,急急去了。
徐君猷拿起驚堂木,往那桌案上一拍,大喝一聲,道:「帶劉二。」眾衙役吆喝,有衙役將劉二押來,推到堂下,令他跪下。徐君猷冷笑一聲,道:「下面所跪何人?哪裡人氏?做何營生?」那劉二遲疑片刻,吱唔道:「小人劉二,家住麻城縣城,小人是麻城縣的公差。」徐君猷道:「劉二,你因何事來到黃州城?」劉二猶豫道:「小人因著走親戚來的。」徐君猷冷笑一聲,道:「你那親戚是何人?家居何處?」劉二吱唔道:「小人親戚喚程吉,是個木材商,家住城北顧影園,不過不巧的是,小人家那親戚到外地買木材去了,沒有見著,小人便因著坊間花榜逗留了幾日。」
read.99csw.com君猷冷笑道:「昨夜之事,也曾差遣你去?」龍吟聞聽,驚駭不已,忙道:「小人不曾去得。」徐君猷追問道:「何人去了?」龍吟吱唔道:「是小人的姐夫去的。」徐君猷逼問道:「可是那劉二?」龍吟點點頭,嘆道:「也是岳押司令他去的。」徐君猷問道:「令他去做甚?」龍吟吱唔道:「令他去玉壺冰院中放倒那佳佳小姐。」旁聽眾人聞聽,恍然大悟。
蘇公捋著鬍鬚,笑道:「何止在水雲間?那日在七步香酒肆,因著三個座凳,你糾集同伴,也就是劉二等三個,衝上酒樓,叫囂道:我乃公門中人,惹得老子性起,將你拘了,判你個妨礙公幹之罪,關入班房之中。又罵顏捕頭:你等平頭百姓,算個屁,恁的不知高下。岳押司可還記得?」
蘇公高聲道:「傳紅桃上堂。」有衙役將紅桃帶上堂來,紅桃跪倒在地。蘇公道:「紅桃姑娘,今日堂審五人之中,可有那位神秘男子?」紅桃微微點頭,道:「回大人,有此人。」蘇公問道:「是何人?」紅桃側過身來,指著岳雕道:「紅桃聽得清楚,昨日午時,在玉樓春後院廂房中與畫屏密語的人是他。」岳雕聞聽,臉色大變。
徐君猷甚是意外,辦案多年,如此多話的人倒是少見。朱春澗所言多是些閑雜廢話,但也左證了岳雕、劉二部分事情。朱春澗沮喪而懊悔,幾將哭出,道:「小民也是個讀書之人,自從迷戀上這煙花女子,便忘了禮義廉恥,忘了聖賢祖訓,深陷其中,不能自撥,虛度歲月光陰。今日之事,有如當頭雷劈,驚醒小民,小民定要洗心滌慮、修身飭行。」朱春澗一番信誓旦旦,徐君猷苦笑不得,揮手令他退下。
岳雕臉色大變,側眼看那陳祥儀,那陳祥儀急忙偏過頭去,不與他對視。岳雕見狀,知道陳祥儀已過車拆橋,定將罪責推卸在自己頭上,不由長嘆一聲,哭喪道:「小人願招。」
徐君猷冷笑道:「你等押司公差都來到黃州城,縣令陳祥儀陳大人可知曉?」岳雕道:「回大人,小人等已向縣令告假五日。」徐君猷冷笑一聲,瞥了一眼蘇公。蘇公淡然一笑,道:「岳押司可認得我?」岳雕滿臉堆笑,道:「水雲間內,小人有眼無珠,不認得大人,一時魯莽,多有冒犯,萬望大人見諒,休要見怪。」
那廂畫屏聞聽,撲將下來,跪倒在地,悲道:「大人,小女子冤枉呀。」徐君猷冷笑一聲,喝道:「來人,且將畫屏押將下去。」有衙役上前,將畫屏強行拖了下去。徐君猷令押司取來供狀,看過之後,令卞新聲、龍吟簽字畫押。二人唯喏。
徐君猷抓過一枝簽,擲于地上,喝道:「來人,且將岳雕拿下,重責二十杖。」左右衙役得令,如狼似虎般沖將過來,不由分說,將岳雕拖番在地,重重責打二十下,直打得岳雕哭爹喊娘,齜牙咧嘴。徐君猷冷笑道:「大胆岳雕,你招還是不招?」那岳雕緊咬牙關,道:「小人無罪。」徐君猷冷笑一聲,又抓過一枝簽來,正準備拋下。那廂蘇公搖了搖頭,徐君猷又將令簽放回簽筒。
徐君猷問道:「如此說來,你這幾日住在顧影園了?」劉二連連點頭,道:「正是。」徐君猷冷笑一聲,道:「大胆劉二,兀自矇騙本府。有人見得,你分明宿在玉樓春閣樓。可是如此?」劉二連忙喊冤,辯解道:「大人,小人從沒有在甚麼樓春宿過。大人若是不信,可著那甚麼九_九_藏_書樓春的夥計來認。」
蘇公捋著鬍鬚,問道:「劉二奉命外出,佳佳小姐被殺,你怎認為這兩者有關係?」卞新聲嘆道:「因著小人曾聽得大人與岳押司言語,說及畫屏小姐與佳佳小姐競爭甚是激烈,而那佳佳小姐似更勝一籌,而大人與畫屏小姐甚是要好,定要幫他。故而推想,昨夜劉二行動與今日佳佳小姐的死有些干係。」
蘇公道:「且將前後細細道來。」岳雕哭喪著臉,嘆道:「因著陳大人貪愛女色,此番來黃州,名為水雲間車古清邀請,實是陳大人為獵艷而來,並令小人以劉二之名在那玉樓春定得一間廂房。」那陳祥儀聞聽,甚是慍怒,瞪著岳雕,岳雕卻假裝不知,接著道:「那車古清懇請陳大人幫忙,讓畫屏奪得花魁,陳大人便將此事交於小人。畫屏本是個美艷女子,加上才藝頗佳,幾經角逐,唯一的對手便是月下坊佳佳。畫屏告知小人,他為奪得花榜魁首,早已分別與花慈露、朱春澗商議,大造聲勢,雇得些閑人助陣,在市井傳揚,說盡好話。即便如此,那佳佳勝算仍然大於畫屏。畫屏以為,唯有使些手段,挫敗那佳佳,方能取勝。畫屏曾與花慈露商議,無奈這廝膽小怕事,不肯出頭。而後他又尋得朱春澗,這廝與小人有過交情,便來尋小人。小人又正巧得了陳大人之令,便住入到玉樓春,曾數度與畫屏密謀商議。小人與那畫屏有過幾次魚水之歡,甚是迷戀,此番數度求歡,奈何畫屏月事在身,無得罷了。小人等商議,在花魁決出前一夜,設法令佳佳服下迷魂安睡散,佳佳便長睡十二個時辰,從而錯過次日比賽的時機,以自行退出評選論。如此,畫屏便可奪得花魁。」
徐君猷一愣,令歸路遙並玉樓春客房的夥計上前辨認,歸路遙低聲囑咐夥計:要小心仔細些看。那夥計上前,劉二抬起頭來。那夥計辨認再三,而後回身向著堂案徐君猷,拱手道:「回稟大人,小的確沒有見過這人。」徐君猷不由一愣,疑惑道:「你可看得仔細?」那夥計點了點頭,道:「大人,這幾日住在玉樓春的客人,小的都記得清楚,此人確實不是。」
蘇公拈起了鬍鬚,思忖片刻,近得徐君猷身邊,低聲細說。徐君猷微微點頭,蘇公退在一旁,徐君猷拿起驚堂木,猛的一拍,道:「大胆劉二,今人證物證確鑿,你兀自狡辯,百般抵賴,不肯認罪。來人,且將劉二押至刑房,稍候刑訊。」左右衙役撲將上來,劉二驚恐,高呼冤枉,眾衙役不由分說,將劉二拖了下去。
徐君猷將那驚堂木一拍,厲聲呵道:「下面所跪何人?」那卞新聲唬了一驚,答道:「小人卞新聲。」徐君猷又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胆卞新聲,你可知罪?」那卞新聲惶恐道:「大……大人,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一聲,道:「適才劉二與岳雕已將昨夜的事招供,只道系你一人所為。今證據確鑿,你這廝兀自狡辯。看來,不動大刑,量你不肯招認。來人!」一聲令下,眾衙役齊聲回應。徐君猷抽出一枝簽,狠狠擲下,喝道:「快重責五十杖。」那卞新聲唬得魂飛魄散,往日只有他打人之時,又何嘗被打,想起那皮開肉綻,心中驚恐萬分。
不多時,龍吟押來,跪倒堂下。徐君猷厲聲道:「堂下所跪何人?哪裡人氏?」龍吟驚恐,磕頭道:「小人姓龍,名吟,是麻城縣梅花山人氏。」徐君猷又問道:「做何生計?」龍吟道:「read.99csw.com小人是麻城縣衙公差。」徐君猷冷笑道:「此番你隨陳大人、岳押司同來黃州,所為何事?」龍吟惶恐,側頭瞥了卞新聲一眼,吱唔道:「小人只聽候陳大人差遣。」
大堂之上,太守徐君猷臉色鐵青,眼睛微眯,目光甚是嚴厲。堂案左邊站著蘇公,衙役分站兩排。堂下有歸路遙、賈曲宗、馮汜、高雋、花慈露、春晴、月香、紅桃、畫屏、丫鬟倩兒及其餘相關人等,眾人默然無語,不知官府大人如何斷定。
徐君猷忽冷笑一聲,喃喃道:「原來如此。」蘇公淡然笑道:「陳大人化了姓名,對外又說是甚麼木材商人,常年奔波在外,甚少露面。記得昨日樟樹林命案,附近的鄉民張保說過,他不知這程員外喚做甚名,不識得也從沒有見過這程員外,也不曾去過那園子。今日,顏未、蘇仁在路途中見得岳雕、劉二四人坐著馬車,花慈露員外的家人花五郎言:他等是顧影園的客人,前些日子才到黃州府的。又道顧影園是槿妍園的鄰居,那園子的主人姓程,與花員外一般,置得家業,卻難得住上一晚,只留些家僕守著。今想來,陳大人在黃州置得家宅,不作他用,只為來黃州風流。」
黃州府衙,午牌時分。
徐君猷厲聲喝道:「大胆劉二,先前百般狡辯,欺矇本府,本當重責。本府可憐於你,暫且記下。你等行徑,本府已盡知曉。只是昨夜之事,是你親為,其中細節,還待你招來。」
卞新聲唯喏道:「此事細節,小人並不知曉,只知昨夜岳押司吩咐劉二出去辦一樁事。待到今早,小的才聽龍吟說起,他道:那花榜美人佳佳小姐死了。小人驚訝,問他如何死的?他笑道,卻去問劉二爺便知。小的猜想,那佳佳小姐定是劉二所殺。」
蘇公淡然笑道:「這位陳祥儀陳大人化了姓名,喚做了程吉!昨日樟樹林一案,大人查問案情,曾引我等去扣開顧影園園門,有中年家人敘說道:這廝端是昨夜戌時正牌時分死的。我等問及他如何知曉,那中年家丁回想說,那時刻,他家老爺正與兩位好友在院亭中暢飲,小的在一旁伺候。他所說老爺正是程吉,也就是陳祥儀陳大人!」徐君猷驚訝不已,問道:「他便是顧影園主人?」那卞新聲連連點頭,道:「正是。」
而後,徐君猷又令衙役押來朱春澗,那朱春澗跪到堂前,渾身亂顫,惶恐道:「小民朱春澗拜見太守大人。」徐君猷冷笑道:「朱春澗,本府看你也是體面之人,不想動刑。關於水雲間畫屏與月下坊佳佳二位姑娘,你可有話語告知本府?」那朱春澗如雞啄米般點頭,而後如竹筒倒豆般說了起來,毫無隱瞞,便是與畫屏的床第之事也不免說出。
蘇公又問道:「如此說來,你還不曾下藥?」劉二連連點頭,道:「那時刻小人滿腦子淫念,全然忘記了下藥之事。」蘇公取過一小黃紙包,示與劉二,問道:「可是此物?」那劉二看了,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蘇公收了紙包,皺著眉頭,問道:「你且細細回想:你摸進房去時,那地上可曾燃著熏蚊蟲的紙香?」劉二眉頭緊鎖,苦苦回想,良久,搖了搖頭,道:「小人摸進去時,不曾見得燃著的紙香,房中倒是有些紙香味兒。」
徐君猷令他二人退下,又取了一枝簽,令顏未引人速將水雲間的東家車古清拘來,顏未領命去了。而後,又令衙役將陳祥儀押來。不多時,陳祥儀到來,但見他約莫四十余歲,胖臉肥唇,九-九-藏-書印堂發亮,腹部凸挺,耷拉著頭,惶恐上前,跪倒在地,道:「草民程吉叩見太守大人。」徐君猷冷笑一聲,淡然道:「陳大人,且抬起頭來。」
徐君猷冷笑一聲,憤憤道:「今日之大宋,雖國泰民安,然不飽者、不暖者、無屋舍者、少無所養者、老無所依者、病無所治者,何其之多?某些官吏,卻全然不曾看見,不報效朝廷恩惠、不體恤百姓疾苦,只顧一己私利,驕泰淫泆,金迷紙醉,樂於極至,甚是可恨!」
蘇公冷笑道:「常言道:隔牆有耳。岳押司兀自不知,說些肉麻話語,凡如:『美人,你自放心便是,此事我已謀划妥當了。』又言甚麼『天地良心,黃州城的女子,我只是喜歡你一個,那佳佳縱然長得天姿國色,在我眼中,葉如那狗尾巴花一般。』岳押司,可是這般?」此刻,又有堂下歸路遙引夥計上前指證,玉樓春客人「劉二」正是岳雕。
蘇公聞聽,不由一愣。徐君猷冷笑一聲,道:「大胆岳雕,兀自編造故事,意圖逃脫罪責!」岳雕急忙道:「小人無有半點謊言,大人若是不信,可著那劉二來問。」徐君猷望了望蘇公,蘇公微微點頭。徐君猷急忙令衙役將劉二押來。不多時,劉二押來,跪倒堂前。那劉二見著陳祥儀、岳雕沮喪神色,知曉事已敗露,頓時氣泄。
徐君猷瞥望蘇公一眼,蘇公會意,急忙上前幾步,問那夥計道:「你只記得住宿在玉樓春的客人,可記得到過玉樓春的客人?」那夥計連連搖頭,道:「大人,小的只是服侍住宿的客人,且不管飲食。這幾日熱鬧得很,店中來往的客人甚多,小的怎的記得那多?」蘇公點點頭,又問那劉二道:「你雖沒有住宿在玉樓春,但你可曾到過玉樓春?」那劉二連連搖頭,道:「小人從沒有到過玉樓春。」
蘇公點點頭,揮揮手,道:「且將他押下去,細細回想。」衙役不由分說,將他拖了下去。那岳雕忙高喊:「小人無罪。」而後徐君猷又令人將卞新聲押了上來,這廝正是被蘇仁打中鼻樑之人,此刻鼻子兀自通紅,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徐君猷點點頭,問道:「這幾日你住宿在何處?」岳雕道:「小人住在好友劉二的表兄家中。」徐君猷問道:「同行幾人?」岳雕道:「同行四人。」徐君猷問道:「另外兩人喚作甚名?」岳雕道:「一人名卞新聲,又一人名龍吟,都是麻城縣公差。」徐君猷問道:「那劉二的表兄喚作甚名?」岳雕遲疑道:「他表兄喚作程吉。」徐君猷點點頭,問道:「你可曾見得程吉?」岳雕連連點頭,嘆道:「這幾日,小人等便在一起,今日在水雲間,不知為何被這位大人一併抓來了。」岳雕把眼望蘇公,似甚委屈。原來,蘇公為了防止他等串供,將他等分開關押,故而所說不一。
蘇公冷笑一聲,道:「好一張利嘴。你當太守大人不知?你雖沒有住在玉樓春閣樓,但你卻去過玉樓春。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劉二,且將你昨夜行徑如實招來!」劉二狡黠道:「大人,小人昨夜在城北顧影園歇息,有同行岳雕等三人為證。」
岳雕驚訝不已,抬頭望著蘇公,滿臉愧疚,抬手給自己兩記耳光,道:「大人,小人知錯了。」蘇公淡然道:「何止是錯,還有昨夜的罪行。」岳雕故裝糊塗,茫然道:「小人不知大人所指甚麼?」蘇公笑道:「如此說來,你定是不肯招認了?」岳雕委屈道:「小人無罪,自然沒有甚麼招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