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鍾老大道:「嗯,這話說得有理。沒想到傳說中的白馬寺林字輩三僧的修為真的如此之強,實在讓我大開眼界。就不知道剩下的林普大師如何,是否還在人世?」
「什麼好?」
阿清道:「你上來。」
小靳道:「東平雙傑的名頭是隨便亂叫的么……對了,那個石付大哥是不是有個兄弟叫作石全的?」見阿清點頭,頓了片刻才道:「他……他被老黃髮瘋時殺死了。」將那夜的情形說了一遍。
小靳恨恨地道:「蕭老毛龜,你打了老子,這筆帳還沒算,又陷害和尚,哼,總有一天要你連本帶利還我!蕭小毛龜剛才還一副正人君子模樣,媽的,差點被他騙了!」
阿清搖搖頭,粗著嗓子道:「不要你管!」
小靳的下巴上,已經冒出一層密密細細的胡碴,他也不再是小孩了。過幾年,也許會長出粗粗的鬍子,再過幾年,也許會長得象爹一樣,再過十幾年、二十年,也許會長得滿臉都是鬍子,不過也說不定只長出長長的山羊鬍子……誰知道呢?自己會見到嗎?大概不會罷?阿清想著想著,抱緊了自己,生平第一次為了一個男人的鬍子難過起來。
阿清道:「你過來。」小靳警惕地道:「幹什麼?」黑暗中,阿清的手伸過來,輕輕拉住小靳的手臂,道:「過來點罷。」
阿清慶幸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自己通紅的臉,低著頭道:「你坐起來罷,我教你。」當下扶著小靳盤膝坐了,教他運功的法子。示範了幾次后,小靳閉著眼照做。阿清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中兀自亂跳,想:「我幹了什麼?怎麼會突然做這樣的事……」她站起來,輕聲走到一邊。
正說著,道曾回來了。小靳見了他,大是興奮,叫道:「和尚!和尚!原來你真的還沒死!」
「怎麼?」小靳往旁邊一閃,重心不穩,差點又摔下去,忙抓牢了樹榦,道:「你要怎樣?我……我只是說著玩兒!」
小靳搔著腦袋道:「媽的,話不是這麼說的。我那是……是……住在深山裡頭,沒怎麼行走江湖啊,哈哈……你瞧瞧如今這世道,真是亂七八糟,人畜混雜!」阿清噗嗤一笑,在小靳逼視下忙伸手捂住嘴,低頭暗笑。
道曾淡淡一笑,道:「今時不同往日。我教你越多,可能害你越多,那些人想要的……他們想要的……讓我考慮一下罷。」
小靳道:「我怎麼知道?我只能說,又不能替你大小姐笑!難道你我八字相剋?嗯,得找和尚算一算才行。」
阿清關切地問:「怎麼樣了?」
阿清想了一陣,摸到棵大樹,縱身上去,坐在樹榦間,說道:「那就沒辦法了。等到天明再說罷。反正你師傅現在離這裏老遠,大概蕭寧他們也不會發現吧。」
道曾道:「這裏不行,自有別處,江北不行,還有江南大片河山,可容身之所多矣,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想到南邊去一趟。你倒無妨,我可以留一兩條線索,告之我已南下,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寺里去了。」
小靳知道他倔得跟茅房裡的石頭一樣,不答應的就是不答應,當下嘮叨兩句,終於不再說話。他和阿清狼吞虎咽吃完了狍子,歇了一陣,便向瀑布方向走去。道曾在林哀墓前拜祭一番,頌完經文,小靳還記得路,帶著兩人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上了山路。
鍾老大湊過來道:「你們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麼?哦,小鈺啊,這個你要問小靳,我們可不知道咯。發生了什麼事情?嗯……有什麼大事發生?哦喲,很難說,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難說得很啊!」
這中間彷彿經歷了許多事,蕭寧、老黃、小鈺、鍾老大夫婦,又是蕭寧、老黃……然而又覺得只是一瞬,再度與這個小混混相遇,已是秋天了。
鍾夫人搖搖頭,道:「不見了蹤影。小鈺說他……他已經去了,我始終不信。」阿清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道:「鍾大哥,姐姐,我還有一點事,要帶小靳去找他師傅道曾。可能……可能會耽擱幾天。他呀,沒人幫忙就完蛋了,哼。我想麻煩你們先帶小鈺到安全的地方,我稍後就來尋你們,好不好?」
小靳道:「沒有路啊,老黃啊禿驢啊統統都象猴子一樣,順著瀑布旁邊的岩石爬上爬下的。這黑燈瞎火,怎麼爬?」
記得與小靳初次見面,還是寒意未消的冬末。那個冰冷的早晨,凍僵在血腥的泥地里,自己幾乎已經在憧憬什麼樣的野花來埋葬自己。當被小靳背著艱難前行時,彷彿依偎著一個火爐……就是那股暖意,讓自己又活到了現在。
小靳苦笑道:「我這不是守著金山哭窮,我是在想法子救命啊。老黃說過了,這內息終究不是我的,如果我不想辦法修鍊,總有一天會要我老命的。哎呀不說這些了,我餓死了,有沒有吃的?」
道曾笑道:「死,那麼容易么?你不也好好地活著?」小靳道:「你是不知道,我可是很辛苦才活下來的!」顧不上吃東西,又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什麼智勇雙全降服老黃,什麼運籌帷幄指揮若定剿滅水匪……
阿清不再看他,轉身抓住小靳,道:「哼,還想跑!那筆帳我們該算算了!」拉著他就走。小靳傷口劇痛,慘叫道:「什麼啊!」卻見阿清背對著眾人,對自己做了個鬼臉。
阿清道:「原來他就是林哀。」小靳點頭道:「是啊。雖然他瘋瘋癲癲的,但畢竟救了我出來,也照顧了我這麼久。我想將他化了,別讓白馬寺的人再糟蹋了他。」
蕭寧飛速看了阿清一眼,阿清回他一個「既然你要硬充好漢,那就多謝了」的眼神。蕭寧心道:「我為你做事,難道還要回報么?」轉過頭對謝誼道:「我到東平來的事,不是已經托紫雲告訴你了嗎?」
小靳打鼻子里哼出一聲,道:「和尚武功這麼高,還怕他了?我小靳難道也是浪得虛名么?」阿清用力拍拍他肩膀,道:「你本事高,正好去照顧他。他現在功力盡失,已成廢人,自然需要人送他終老。」
阿清道:「不……不客氣。你昨夜吹了風,受了傷寒,可……可得趕緊療傷才行。」小靳摸著胸口,果然覺得喉嚨又干又苦,道:「我不會啊。」
他坐在一旁歇氣,見阿清鑽出水https://read.99csw.com面,全身濕淋淋的,彷彿水中鑽出的仙子。他想要去問候她,可是腳底生了根一般,無法挪動半步。他嘴裏喃喃地低語道:「你冷不冷?」見阿清搖頭,便又道:「是嗎……以你的功力,本不算什麼。我只是……只是……」
蕭寧忽地仰天大笑,道:「我有意……哈哈哈哈!算了吧,這兩人的主意,你最好少打。」
只聽鍾老大在身後道:「這丫頭,看來也……」鍾夫人笑道:「是啊……」鍾老大嘆道:「你還笑得出來。我看這兩姐妹……」鍾夫人苦笑道:「是啊……」
小靳聽到她這麼軟軟的話,總是覺得不對勁,彷彿面對的是另一個人。他往後挪挪,道:「行了,我……我沒有怪你,你也不用這麼……這麼說話吧?」
阿清一聲不吭地聽他說完,過了好久才道:「小鈺……她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小靳道:「我怎麼知道?她一會兒說記得,一會兒又不記得,可是記得的事又亂七八糟。哎,我看她的樣子,九成九是嚇瘋的,還是不要記起來的好。她整日里待在車裡,要不就待在樹陰下,好象隨時都想躲起來。」
「小鈺……」她心中憋著一個疑問,可是怎麼也不敢去想。因為一旦想下去,立即就會變成:「如果小鈺和……」
鍾夫人點了根柴,遞到小靳手裡,柔聲道:「林哀大師說你是他今生開悟之人,你來送他吧。」
隔了良久,阿清放開鍾夫人,退開兩步,挺起胸膛,深深吸了兩口氣,握緊拳頭,大聲道:「好!」
忽聽鍾老大叫道:「拉出來了!」小靳忙跑到潭邊,去拉浮出水面的老黃。幾個人一起將他抬了上來。但見他面露笑容,身體還保持著入滅時的姿勢。
阿清昨夜一宿靠著小靳,幾乎沒睡過,可是白天她怎麼也合不上眼,便在小靳身旁升起火,坐著獃獃地看著他。見他汗流得多了,口唇乾裂,到河邊打濕了布,給他潤潤唇。
阿清看了她一陣,不覺眼中有些濕潤。她拉住鍾夫人的手,輕聲道:「姐姐,你真好。」鍾夫人摸著她的頭髮笑道:「你們姐妹倆都這麼乖,叫姐姐如何不疼?那個小靳啊,姐姐瞧著是個不錯的人,有義氣,有擔待。」阿清含混地道:「什麼呀,他……他只是個小混混……」鍾夫人笑道:「你鍾大哥難道不是混混?傻丫頭,哪有永遠做混混的?」阿清低下頭,嗯了一聲。
阿清睜大了眼睛,正不知如何回答,一旁的蕭寧開口道:「哦,是我跟她講的。」謝誼叫道:「好啊,蕭兄,這麼大的事你竟也不跟兄弟說,虧我們還要成親家了!這次來東平,也不叫上兄弟,哼,實在是……」
「人畜混雜,」小靳抹抹嘴,繼續道:「什麼蕭老毛龜、陸老烏龜的,哪個不想要我的小命?經過昨天一戰,嘿,東平雙傑之小靳獨戰白馬寺三十高僧,這事我看不出三天就會傳遍天下。這下江湖上我小靳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哪天真有人打上門來,我若有個招架不住,豈不是……咳咳……壞了你的名頭?是吧?」
道曾點頭道:「嗯,很好嘛。」
小靳抱著腦袋,痛得嘶嘶有聲。阿清摸摸他腦袋,鼓起老大一個包,心疼地道:「你呀,就知道莽撞。跳得高有什麼用?關鍵要看準地方呀。這一身功力,真不知道是救了你還是害了你。」
小靳拿著火走近柴堆,怔怔地看了柴堆中的老黃一陣,低聲道:「你今日總算不再冷了。你與你師傅一同化去,也不算寂寞。」點著了柴火。他看著火慢慢大起來,躥上老黃的胸,捲起他的白髮,那張靜寂的臉顯了出來,跟著又被火焰吞沒……小靳眼中淚水再度湧上,卻拚命忍住不流出來。
小靳聽她口氣落寞,想轉移話題,便道:「你這個樣子怎麼不象女孩子?哈哈,別聽我師傅亂講,他自己才不象和尚,剃光了頭裝裝樣。那天晚上,我才認識小鈺,後來嘛,老黃把我們拉到深山裡,逼我教他多喏阿心經……」把後來發生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番,老黃如何如何瘋癲,自己又如何如何機智應對。當然,關於小鈺與自己的事卻不能亂說,只說她一開始也是失心瘋,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漸漸好了。
頭頂風聲大作,阿清縱身而下。小靳料不到她這麼爽快就下來了,忙往後一跳,擺好架勢,叫道:「好,你有種……」
謝誼怒道:「你這是什麼話,你想吃獨食么?大家見者有份,這是老規矩了!」
阿清道:「到了商丘,已經是足底正中心了,此刻要將氣在這裏一沉,然後分作兩路,一路仍舊下到足趾的隱白、厲兌等穴,以助蹬踏,一路則就勢而上,以氣抬起身子。」跳下樹來,跟他詳細講了如何運氣、如何將氣分而運之、如何以氣提身等要訣。小靳體內內息沖盈,試著運了幾次,果然覺得氣息分作兩股,叫道:「行了行了!我已經會了!」
小靳感到她身子透過來的溫暖,聽到她從未有過的軟言細語,全身的血徑往腦袋上衝去,鼻子里更是血如泉涌。他慌忙推開阿清,捏緊了鼻子,叫道:「別……好了好了,老子被你一擠,鼻血都要流光了!拿點布來,就算賠我的!」
小靳道:「好厲害!老黃的內力全在我體內,隨便一動念,就有那麼多氣息跟著流動……這感覺太怪異了,受不了,受不了!有沒有辦法不要這些東西?」
蕭寧避開她的注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嘩啦」一聲,阿清破水而出,將繩子甩給鍾老大。鍾老大與謝誼一齊用力拉扯。
小靳臉痛苦地扭成一團,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打出來的包,哆嗦著道:「怎、怎麼,你當我這樣子是在笑嗎?」
鍾老大皺著眉頭道:「有件事我正頭疼。陸平原的水幫散了,好多人湧入東平,在我的地盤上撒野。這些人中也不乏有本事的,我正想著怎麼收編過來。」
走了不久,遇見道曾也正順著河來尋她。道曾替小靳把了把脈,道:「是風寒。不過應該不要緊,他體內有股極強的內息,這點小病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倒是這內息是怎麼回事?亦正亦邪,陰陽並濟,非同小https://read.99csw.com可啊!」
小靳挨近她,老是心虛氣短,道:「這……這樣就行了嗎?難道你不會睡著嗎?」阿清道:「放心,我即便睡著了,也不會動的。」
阿清道:「是么?」縱身上樹,又道:「上來。」
小靳向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當下清清喉嚨,神氣活現地講自己在牢里如何結識老黃,如何花言巧語騙他練功,又如何在打敗了水匪之後,自己靈光一閃,想到逃出水牢的辦法。
阿清道:「石付大哥呢?沒跟你們在一起么?」鍾老大道:「當日你下車引走符申,石付兄弟也跟著留下了,說是要策應你。怎麼,你沒見到他嗎?」阿清恍然大悟道:「啊,醉四方起火定是石付大哥做的!我說怎麼這麼湊巧,就起了大火呢。沒有這把火,我可能就逃不出來了。那他一定還在東平城內。石全大哥呢?」
小靳道:「可是……可是剛才他們也沒有動手啊?」阿清道:「哼,有我在,他們敢嗎?」
道曾便不再言語。小靳看看阿清,後者毫不客氣地盯著他。兩人對視半晌,小靳吞口口水道:「好橫的傢伙。媽的,好男不跟女斗……喂,和尚,我想要學功夫啊,把你那些什麼……什麼的都教給我好不好?」
阿清道:「你怎麼知道我一臉麻木?你又看不見。」小靳道:「想也想得出來嘛!你的臉一直都是這樣……這樣的……」用手在自己臉上比畫,可惜阿清看不見,便道:「總之呢,眼睛一定是直直地看著前方,嘴一定是抿著,別人跟你說話呢,你就瞪人,別人給你說笑話呢,你就抽人。」
謝誼道:「和尚們的悟道是什麼意思?什麼空不空,相不相的,我聽得一頭霧水。那天晚上我們聯手攻他,當時他的功力似乎沒有今日這般強啊,難道悟道是修鍊內功的法子?」
小靳猛搖腦袋,道:「不行!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媽的,難道你想扔了老子不管?」
阿清道:「別人辛苦練幾十年都達不到你這樣子,你呀,真是守著金山喊窮。」
小靳嘆道:「你是怎麼也忘不了,小鈺卻是無論如何記不起來,你們兩姐妹還真有意思。哈——」打個哈欠:「忘不了就忘不了罷,反正過去了都是一回事。困了……這樣子象雞一樣蹲著,怎麼睡呀。等一會兒我兩眼一閉,不摔下去才怪。我還是下去算了。」
小靳舔舔嘴唇,忽然呻|吟兩聲,伸手拉扯衣服,輕聲道:「小鈺……你別怕……別怕……除非我死了……」
火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才熄滅。眾人搬來石塊,就在灰燼之上草草砌起一座墳。小靳想要弄塊長石來做碑,蕭寧道:「不必了。佛家不講究這些,空空蕩蕩,還合林哀大師心意些。」
小靳道:「啊,這是足太陰脾經。」阿清道:「咦?看來你還是知道不少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徑向林中深處走去。謝誼怔了半天,突然覺得不對,忙道:「蕭兄,那女子你認識么?」蕭寧點了點頭。謝誼摸著下巴上幾根短毛,沉吟道:「這兩人武功都不錯,不知道蕭兄有沒有意……」
阿清道:「聽蕭寧說,林晉大師圓寂時也說過一句偈語:佛用一切法,以度一切生。我無一切身,何須一切法。」
鍾夫人拍他一巴掌,嗔道:「你不要亂講。」當下將如何與小鈺失散,又如何找到她的經過簡略說了一下。
阿清一怔。她俯下身,慢慢掀開小靳胸前的衣服——那串紅紅的珊瑚掛墜分外刺眼。
「你說話什麼時候這麼婆媽了?到底什麼勉強,給我說清楚一點!」
小靳道:「好!好好……小娘皮,你下手還是這麼重,不是我小靳命大,早死在你手上好多次了!」
蕭寧剛才以一對二,對手又是白馬寺數一數二的高手,能堅持下來,除了他在白馬寺待過,對對手武功了解甚多外,更多的其實也還是一時不要命地打起來,對方忌憚他的身份,不敢過多得罪,是以沒有全力相逼。到此刻回過氣,才暗自大叫僥倖,自己都不明白剛才怎麼會如此衝動。
小靳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剛才若非他們出手相救,我可早被白馬寺的禿驢們抓去了。」
小靳搔搔腦袋:「這麼正經……哎呀,算了,不跟你說了。你一臉麻木,我說熱鬧的你笑也不笑一下。」
阿清幽幽地道:「每次見到你,我就彷彿仍在那戰場上,滿眼都是覆蓋著薄霜的屍骸……我忘不了,怎麼也忘不了。」
道曾點點頭道:「雖然名是空,命也是空,不過你說的也是實情。若白馬寺真的將昨日之事傳出,你確實危險至極……這事我再考慮一下。」
他坐穩了,問道:「和尚呢?他怎麼成廢人了?要緊嗎?」
阿清道:「是嗎?也許是笑得太少了……但在你面前,明明你講的話我想笑,可是為什麼就是笑不出來呢?」
阿清便將昨夜的事大致說了一遍。道曾聽到老黃的那些話,無比震驚,合十道:「阿彌陀佛。他真的是林哀大師么?我的師傅尚未有如此成就,實在令人敬佩。他的話,我當要記下來,日後好生參悟。」
阿清簡單地將自己如何逃脫符申追捕,又是如何跳入濟水出城的經過說了一遍。因蕭寧在一旁,不想節外生枝,故沒有提到道曾。
小靳自從知道他是林晉和須鴻之子后,也早想到有這結果,呆了半天,想著那些自己好不容易收集的貨色,心痛得要死,但也無可奈何,喪氣地道:「那……那你打算到哪裡去?」
阿清回手一拳,正中小靳鼻子。小靳當即翻身落下樹,摔得山響。他慘叫著爬起身,眼前再度金星亂晃,鼻子又酸又痛,伸手一抹,抹了一臉的鼻血。
阿清道:「那也說明不了什麼。若是他們想抓你,當然不能讓白馬寺的人先得到你。」
阿清抱著自己的雙腿,頭枕著膝蓋,過了好一陣才道:「沒有。你師傅也說我不象個女孩子……女孩子要怎麼樣?我已經忘了……」
謝誼搔搔腦袋,道:「是有點困難……我妹子那心思,哼……不對,你就這麼好心,要故意露給我看?」
小靳怒道:「好個屁!她笑她的,為什麼還要我不笑,還要打我?你看,老大一個包!read.99csw.com媽的,這臭小娘皮!」
小靳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你這樣子挺好的呀!哈哈,哈哈……你……你生氣了?」
第二日一早,阿清見小靳昏昏沉沉,怎麼也睜不開眼,還出了一身虛汗,摸摸他額頭,果然滾燙,知道他是受了傷,夜裡又吹了風,起了傷寒。她忙背了小靳,沿著瀑布四周走了一陣,見有兩棵大樹斜靠在峭壁上,當下順著樹爬上去,沿著河流去尋道曾。
阿清抱住他的腰,縱到樹上坐下,低聲道:「是我不好,你別再說了,好不好?」
阿清道:「樹有韌性的,別看細,斷不了。」小靳聽了不好再示弱,只是偷偷往阿清身邊靠近一點,待會兒真要斷了,也有個人可以拉自己一把。
「什麼?」
鍾夫人聽到蕭寧使詐,讓她藏在馬車下躲避符申時,笑道:「果然還算個君子,不錯不錯!不過他面對的是天下無雙的妹子,也難怪如此手軟。」
蕭寧搖頭道:「你不明白的。所謂悟道,本與武功無關。也許林哀大師功力已臻化境,只不過以往瘋癲,沒有發揮出來罷了。今日他神智清醒,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道曾道:「你知道就好。」他與阿清都不愛說話,當下各自忙碌著。阿清上縱下跳地尋柴火,道曾則用石頭碾碎草藥。小靳只得在一旁東拉西扯,胡言亂語,虧他一個人說話,竟好象幾個人同時在說一般熱鬧。待到換藥的時候,小靳一反常態,咬緊了牙關不出聲。
謝誼一聽「收編」兩個字,頓時大感興趣,笑道:「好事啊!這熱鬧兄弟一定要湊湊!」
鍾老大剛要開口,鍾夫人柔聲道:「妹子,你放心好了。我們在距東平四十里的衛村碼頭等你罷,從這裏沿著濟水東上,很容易找到。那裡已不是孫鏡的天下,有我跟你大哥照應,小鈺會很安全的。」
小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阿清已嘆了口氣,低聲道:「瞧我,都想些什麼呀。這是命,能活到現在,我卻還要抱怨……你救了小鈺,她是我的妹妹,也可能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了。我該謝謝你,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感謝。」
阿清道:「那好,兩個都給我帶路去,等到了衛村再說!誰要再說,我可惱了!」
小靳咕噥道:「你也笑得太少了吧,每一次都記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心為保氣節的小靳已經睡得歪歪斜斜,鼾聲漸重。阿清偏頭靠在他肩頭,靜靜地聽著忽近忽遠的風吹樹木之聲,卻是怎麼也無法入睡。過了一陣,她試著裂嘴笑笑,可是臉卻僵硬得要抽筋,想也想得到這笑容有多彆扭,只得嘆息做罷。
忽聽小靳啊了一聲,阿清嚇一跳,忙收回心思,到他身邊,見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哦喲。」
兩個人爭了一陣,誰都不肯讓步。阿清聽得頭痛,叫道:「好了好了,別爭了!總之出了這山再說!我要到衛村去接小鈺,你們誰認識路?」
謝誼莫名其妙,搔著腦袋道:「這算什麼?警告嗎?還是威脅?嘿,你少唬我!你不要我要!我就不信,以我江南謝家的聲望,還收不了一個小子。」正要追上去,眼角瞥見鍾老大夫婦正要離去,這兩人可是江北黑白兩道大有影響的人,他略一盤算,忙趕到鍾老大夫婦身旁,笑道:「大哥大嫂,今日真是威風。下一步準備到哪裡去?」
小靳忙道:「喂,我也想上去呀。這草叢好深,說不定有蛇。」阿清道:「你現在內力這麼強,為什麼不自己上來?」
阿清聽了這話,慢慢縮回去,道:「你覺得很怪是不是?我……我應該是凶神惡煞的,對不對?」
鍾老大看著石塊越堆越高,漸漸掩蓋了一切,嘆道:「當年名揚天下的白馬三僧,如今俱已散去。不過也好,聽說林哀大師瘋癲了一生,到死的時候能悟道,也算圓滿了。」
阿清喜道:「真的?姐姐,你是怎麼做到的?」
小靳捂著鼻子,半晌方嗡聲嗡氣地道:「那你說該怎麼辦,小姐?」
阿清走到小靳身旁,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我和道曾還打算去救你呢。」小靳喜道:「你見著和尚了?他在哪裡?」阿清回頭瞥了一眼蕭寧,見他正跟謝誼談話,沒注意這邊,低聲道:「他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輕聲一點,那邊那個蕭寧想要抓他……」
小靳往她身旁挪了挪,阿清不依不饒地繼續拉著他的手,小靳只得不住挪動,一直靠到阿清的身體為止。阿清的手挽著他的腰,道:「這樣便不會掉下去了。」
阿清遞他一些果子,小靳一面吃一面露出同情之色,道:「你跟著和尚也吃這種東西了?嘿……媽的,淡出鳥來。我跟你說,這山裡野東西可多了,鹿啊狍子啊山雞什麼的……哦對了!前些日子我還見過一隻老虎,說出來你都不信……」
道曾上完了葯,滿意地道:「很好嘛。」
「可是……可是你這樣……我會睡不著的……我這個人……怕生……」小靳試著掙了兩下,可是阿清摟緊了他,道:「別鬧了,我要睡了。」他只好乖乖不動,心道:「她們兩姐妹,一個比一個粘,羯人丫頭果然厲害。我堂堂男兒,今番是栽了!哎,算了!我要認真爭起來,弄得她也睡不好,豈不是又顯得我小氣了?大不了睜著眼混一夜,也不是什麼難事,最要緊不能墜了我漢家氣節。」
阿清道:「……你的情,我總要想法子還的。」
道曾奇道:「咦,今日你怎麼這麼硬朗,都不出聲叫一下。」小靳瞥一眼在旁邊看著自己的阿清,昂然道:「我是誰啊?東平雙傑的神販小靳,豈是浪得虛名……嘶……你輕一點!再說了,經過這麼多事,我可已經真正成為大丈夫咯!」
阿清再度撲哧一聲,這一發不可收拾,阿清笑得彎下腰去,使勁扯頭髮、掐手臂,可是都沒有用,終於喘著氣道:「不……不許笑!」縱身跳上一棵樹,剎時鑽入密林之中。隔了老遠,還是聽見她咯咯地笑個不停。
話音未落,只覺一個溫暖的身子縱入懷裡。阿清攔腰抱住了他,低聲道:「對不起……」
「嘿,和尚,你也太不爽快了!教就教不教就不教,什麼叫考慮一下?以前你讓我學我還不學呢,現在我主九九藏書動要學了,你倒不教了?」
阿清在他懷裡仰起頭,道:「沒什麼……你不是要打么?你打罷。」把頭歪向一邊,閉上了眼。
夜風吹過,吹得林子里一陣躁動,小靳獃獃地站著。身上靠著的軟軟的人兒在耳邊輕輕說了句話,小靳耳朵奇癢難忍,禁不住使勁抓了兩下,道:「你……你說什麼?」
阿清聽了他用火燒焦牢門逃出,點頭道:「石付大哥原來也想的這法子,我們還準備了幾壇好酒,準備來救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先想出來了。」
小靳好一陣才清醒了一點,忍著痛道:「所以我說……黑燈瞎火的……還是不要亂動的好。」他第一次坐在這麼高的樹上,又是興奮又是害怕,摸摸樹榦,覺得好象太細了,不夠承受兩人重量,便道:「我們還是換根粗的樹榦好不好?」
阿清顫聲道:「我……我見你做夢魘住了,想……想叫醒你。」
阿清道:「這就是女孩子嗎?」
道曾道:「你能與林哀大師有此緣分,實在福份非淺。他除了將功力盡數給你,還傳了什麼武功沒有?」小靳道:「呸,別提了,就是一套『羅漢伏虎拳』,這名堂我可知道,不過是入門的基本拳法罷了。」
鍾老大道:「哎,這些小事,怎麼好耽誤謝兄弟的大事?」謝誼道:「什麼大事,也就是太閑了才出來結識結識江湖英雄嘛,哈哈!大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大哥再說見外的話,就是瞧不起兄弟了。我們現在就到東平去!」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道曾還未開口,阿清已叫道:「不能回去!蕭寧他們肯定還在廟裡等著你們。」小靳道:「我才不信呢!他們會在那裡等幾個月?而且明明知道我們出來了,肯定也以為我們不會再回去。我們偏要回去,這叫反其道而行之,知道嗎?何況牆角里還藏了那麼多東西,不趕緊拿去賣掉,恐怕要跌價了。」
道曾道:「我認識!」小靳管他什麼尾村頭村的,喊道:「我也知道!」
小靳聽她語帶嘲弄,便道:「上來就上來!」試著運足功力,猛地一跳,卻只比平常略高一點。他試了幾次,不禁氣餒道:「什麼狗屁內力,一點用也沒有!」
那天中午時分,阿清打了一隻狍子回來。道曾照例合十念經,小靳則大是高興,嚷嚷著要吃。他毛手毛腳地去抓狍子,碰到了阿清的手。阿清尖叫一聲,他嚇了一大跳,趕緊跳開,卻見阿清臉紅紅的,低聲道:「我……我來弄……」
「什麼?喂,等等!」
蕭寧在一旁合十默念佛經,眾人想著剛才林哀那匪夷所思的武功與臨入滅時的話,俱都默默無語。
阿清拉著小靳的手走入林中,漸漸一片黑暗,什麼也瞧不見。小靳道:「喂,我們該回去拿個火把來呀。」
蕭寧轉身拍拍他的肩,誠懇地道:「我是為你好。信不信隨便你,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兩人了。」說完大步走了。
道曾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我……已經成眾矢之的,你跟著我,可有太多危險了,不行不行。」
周圍的人都吃了一驚。蕭寧轉頭,正見到她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禁不住一怔,突然想到什麼事,頓時臉色蒼白。只聽阿清柔聲道:「你回江南去罷。這裏不適合你的。你的劍……殺不了人的。」
小靳見她蹲在一旁燒狍子肉,心道:「這傢伙,其實跟她妹妹一樣也是瘋的。」對道曾道:「喂,和尚,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阿清道:「呀,是忘了。不過……還是別去了。」小靳道:「為什麼?」阿清道:「那個蕭寧啊,一門心思想要抓你師傅……至少他爹是這麼想的。你再出去,小心被他抓了去。還有那個姓謝的,跟他稱兄道弟,哼,說不定也在打壞主意。」
阿清突然站起身,本能地想要捂住嘴,可是沒來得及,已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滿臉漲得通紅,緊緊捂住了嘴,一抬頭見小靳獃獃地看著自己,當即咬牙劈面甩過一根柴火,在小靳腦袋上砰的一下彈起老高,叫道:「不許笑!」
小靳本想說:「是嗎?你是妖怪嗎?」可是腦子裡突然閃過阿清從水裡鑽出,彎弓射箭的身影,那一幕彷彿刻在心中一般清晰。他閉嘴不說了。
小靳吐吐舌頭道:「這個我知道。那什麼什麼無罪,懷什麼有罪的,就是這個意思嘛。」
阿清道:「你見過我笑沒有?」小靳歪頭想了一陣,道:「沒有。你會笑嗎?」阿清道:「會啊。我會的。我……我在鍾大哥、姐姐,在石付、石全大哥面前,甚至……在你師傅面前都笑過的。每一次我都記得很清楚。」
放眼望去,延綿起伏的山林中,不時有一簇簇或金或紅的樹葉,突顯在蒼綠之間,金的燦爛,紅的幽深,提醒著觀賞的人——夏日已盡,秋意漸濃了。天空也高遠得離譜,懶懶的白雲依在山頭,往上是淡淡的藍天,再往上,就那麼一點距離,顏色陡然就變得深邃。看著頭頂深藍的天幕,阿清忍不住亂想:「這麼大一片天,雲這麼少,神仙們到哪裡去了呢?」
阿清道:「還算好。」將自己怎樣入東平,怎樣救了小鈺,後來又是怎樣遇見道曾的事說了一遍。她言辭不多,幾句話便帶過了。
阿清聽他越吹越神,忍不住道:「瞎說。哪有那麼誇張。」小靳瞪圓了眼睛,道:「怎麼不是?嘿,還要驚險一百倍!」
謝誼心道:「什麼看來也……是啊是啊的?鍾老大夫婦倆本事不錯,不過腦子都有點毛病。嗯,那個小鈺和這丫頭是姐妹?難怪難怪,都是難得的美人啊。一個楚楚可憐,一個美艷動人……啊,謝誼呀謝誼,你在想什麼?你的志向不是武林稱雄、號令天下么?怎能被兒女私情所困?真是幼稚可笑!這位鍾老大豪爽大氣,武功硬朗。他拿劍當刀使就這般厲害,真要逼他出劍招不曉得又會怎樣……鍾夫人那一手暗器也不得了。白馬寺諸僧個個腦子有問題,看來林字三僧以下,沒有後人了。就不知道蕭寧究竟……」心中不住盤算,覺得自己的見識又長了不少,所謂「多算多勝」,走得越發起勁。
阿清心頭閃過蕭寧淡淡的神情,道:「算了,不說他們了……倒是你呀,那牢門那麼重,你一個人究竟是怎麼出來的,又是怎麼見https://read.99csw.com著小鈺的,她還好吧?」
阿清上了岸,甩甩頭髮上的水,小靳湊上去道:「你冷不冷?」阿清搖頭道:「我才不象你這麼嬌氣呢。」小靳笑道:「其實我也不嬌氣……」
小靳抹抹頭上的汗,點頭道:「是嗎……對……我……我覺得我起來了,可是又沒有……一次一次坐起來,一次次又象是在夢裡……大概我真的魘住了。那可多謝你了。」
阿清還沒回答,見鍾夫人向自己招手,便道:「你等著罷,有你瞧的。」走到鍾夫人身旁。鍾夫人問道:「妹子,你是怎麼逃出東平的?我和你大哥可擔心死了。」
不行!
她伸手撫摩著那串掛墜,漸漸摸到小靳汗濕的胸口,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跳得急促起來……突然狠狠一抓。
蕭寧道:「命里無時莫強求。你不會明白,我父親追逐的東西,對我來說實在太勉強了……」見阿清向小靳走去,喃喃自語:「太勉強了……」
小靳洋洋得意,道:「嘿,所以說你這丫頭,真是不知道江湖深淺,我這『東平雙傑』的名頭是隨便稱的么?這些經絡我幾年前就弄熟了!接下來是公孫、太白、大都,直到隱白,是不是?」運氣一跳,不料往前衝去,撞得樹榦「咚」的一聲響。他一跤往後坐倒,半天才叫出聲來:「哎,還說黑,這麼多星星閃來閃去的……媽的……」
阿清道:「女孩子的話,大概不會有幾個人象我一樣,孤身一人跑到戰場上去搜尋屍體吧?」
「哇啊!」小靳大叫一聲,坐起身來,只覺胸口火辣辣地痛,低頭一看,三、四道血痕清晰可見。他見阿清不知所措地跌坐在一旁,道:「你……你幹什麼?」
阿清緊緊抱住了頭,強逼自己不去想,心中翻來覆去地念著:「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失去……他……」
蕭寧先是一怔,隨即向鍾夫人一禮,頗為從容。鍾夫人嘆道:「多有氣度。」阿清道:「對了,姐姐,小鈺呢?」鍾夫人道:「小鈺沒有事,而且她的神智也有些清醒了。」
道曾道:「你自己回去罷,我不會回去了。」小靳嚇了一跳,道:「為什麼?」道曾嘆道:「我這幾日都在思考一件事,只要世人還知道我在,就仍會有血腥,仍會有殺戮,仍會有無辜之人為我喪命……既然蕭家父子能知道我在華雲寺,就一定也有其他人知道的。我非顧惜此身,只是不願再有因我而起的紛爭。」
阿清道:「傻瓜,人人都知道經絡,為什麼沒幾個人會輕功?你以為就這麼硬搬就行了么?我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知道呢。」
阿清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撕下塊布遞給他。小靳手腳麻利地塞好鼻孔,道:「好了,好多了……嗯……媽的,是不是血流得太多了,怎麼覺得頭重腳輕?」
阿清心中感慨,下一個深冬,或下一個初秋,或下一個下一個深冬初秋……會是誰在自己身旁呢?
道曾淡淡地道:「也不算什麼好偈語……不過也難為他了。」他不願多談,想了一會兒,道:「小靳的風寒雖然無甚大礙,但用這些傷葯還不夠,我得再去尋些草藥。待會兒如果他醒了,你教他一個法子,讓他自己運功療傷。你瞧著也很憔悴,多休息一會兒吧。」說著教了阿清一段口訣,轉身入林去了。
謝誼漲紅了臉,道:「你寫給妹子的信,如果不是她給我們講,我們哪裡能知道?」蕭寧淡淡地道:「紫雲心細如髮,如果不是我讓她故意露出來,你能見到嗎?」
小靳心中默想了一下關鍵之處,深吸兩口氣,運足功力,猛地一衝。這一下果然躍起三丈來高,越過了阿清所在的樹榦,而且身體輕飄飄的,似乎還沒有止歇的意思。他心中大喜,剛要開口誇耀,「咚」的一下,頭頂又撞到樹榦,頓時天旋地轉,慘叫著下落。阿清忙伸手一把抓住他,放在自己身旁。
道曾正色道:「不然。這套拳許多人都輕視它,以為不過如此,其實浸淫深了,實在非常厲害。林哀大師是真正看透了的,你不可等閑視之。那多喏阿心經是白馬寺之物,你練歸練,切莫給人知道了,否則禍患無窮,知道么?」
阿清四面看了看,道:「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你知道怎樣上那個瀑布嗎?有路嗎?」
小靳跳起腳道:「有種你下來!媽的!咱們面對面地打!俗話說愣的怕不要命的,你腦袋愣,老子把命拼了,就不信打不到你!」
小靳頓時軟了,哀求道:「啊……你說那事,不是已經賠你了么?」阿清道:「什麼時候賠過?小混混,還想抵賴!」
阿清紅著臉道:「姐姐你在說什麼啊!哼,他膽敢輕看我,我可不領他這個情!」
阿清低聲道:「是嗎……他跟石付大哥那麼照顧我……」轉過頭去。小靳看不到她的臉,只覺得靠著自己的身體不住顫動,便道:「你在哭嗎?要哭的話就應該大聲一點才象哭啊。」
「小靳。」
阿清道:「好。」
小靳道:「感謝嗎?喲,那名堂可多了。有錢的當然最好答謝,哈哈,沒錢的嘛男的也有賣身葬父的,女的大多以身相許,總歸自己良心過得去就好了,哈哈!」
這下輪到道曾看他半晌,問道:「為什麼?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學功夫么?說這東西學了既沒什麼用,又費時間又耗人力的。」
鍾夫人道:「你不領他這個情,今日的情可領得?這位公子能為一不相識之人,不惜與相交多年的白馬寺為敵,真可稱得上有俠義之心。現在的年輕人啊,象這樣的實在太少了。」說著看看蕭寧,見蕭寧正瞧向這邊,對他嫣然一笑。
小靳想起小鈺哭泣的模樣,道:「你呀,老是喜歡裝強硬,也不哭也不鬧的,一點都不象女孩子。」
阿清道:「你只知道瞎跳,那自然不成。你會運氣么?」小靳道:「我會我會!」阿清道:「那麼,你試著運氣過血海、陰陵、地機,再過三陰交,至商丘……」
阿清脫口道:「他比林晉大師還早幾年圓寂……」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謝誼立即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鍾老大拍拍他肩頭,道:「好,有義氣!」當下拉著謝誼,到林子里一陣猛劈,砍下大堆柴火回來,小靳等人則將柴火圍著老黃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