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通過化學作用實現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2節
「道恩,我的秘書剛剛進來。她穿著白色鞋子,是個戀足癖,很想見見你。」
沒錯,查理非常希望把這個棒球託付給兒子查克,給小查爾斯。兒子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咬著口香糖的兒童,而是一個學習成績糟糕的著名預備學校的學生。他身體斜歪著,說話聲音難聽,兩眼就像達姆彈,從遠處投來仇恨的目光。他在埃克賽特中學因為不及格退學,被喬特中學逐出校門,最後從安多維爾中學輟學。查克覺得這些都無所謂,可是查理十分看重,覺得非常痛心。儘管這個棒球包含著許多尚未確定的意義,他怎麼能把這樣一個讓他投入大量情感的東西交給這個無所事事、性格倔強的兒子,交給出現在自己生命之中的這個年齡漸漸變大的難民呢?
里克問:「怎麼樣,埃里卡?想不想開車出去?」
他們希望給喬治·米特斯基配上假髮,增添小鬍子,戴上眼鏡,讓他看上去像愛因斯坦。
一陣沉默在餐桌上漫延開來,取代了埃里卡對人造衛星的恐懼。她覺得,埃里克獨自一人待在房間里的時間太長了,所以才會偶爾出現口吃現象。里克覺得,埃里克看書的時間太長了。他過於痴迷什麼東西,不過埃里卡不願去想象具體的形象。
他曾經解僱了一名懷孕的女員工,解僱了一名與荷蘭皇家沾親帶故的男員工。他曾經接連解僱了一個天主教徒、一個新教徒、一個猶太教徒。他曾經解僱了一名在公司乘坐遊艇觀光時落水的員工,解僱了一名帶槍出席客戶會議的員工。
他聽到母親叫他的名字。
「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是白人現在說的,而是黑人現在說的。如果他們想要殺死我們,那麼,我們應該自願去死。或者說,這是過去說的,因為我們肯定不會再這樣說了。」
有人調整了一下話筒,演講者的聲音變得更響亮,傳向已被封鎖的街道盡頭。在那裡,一些國民警衛隊員正從大卡車上往下跳。
在長途汽車終點站里,一些遊行的人與其他人分開,陸陸續續坐在只供白人使用的候車室的地板上。
在那張照片上,塗滿口紅的嘴巴和污黑的眼睫毛非常醒目。在自|慰過程的某一個瞬間,埃里克的注意力從她那凸起的乳|房轉向了面部,集中在她的眉毛、眼睫毛和嘟起的嘴唇上。那對乳|房是真的,面部是許多熱塑材料的組合。在他帶著性|愛的審視中,正是這些面膜蠟、眼線筆、上光粉和美容乳液,促成了柔和而濕潤的釋放過程。
但是,如果查理相信這個棒球是真品,他會把它放在別人一眼就能看到、沒有看守的地方嗎?清掃房間的女人收入微薄,無錢給她兒子買棒球,可能把它帶回家去。街角咖啡店送外賣的小夥子也可能順手牽羊。他的腦海中出現這樣的情形:在一個索然無味的下午,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慢慢進入走廊,一隻手端著沒加奶油的咖啡,另一隻手拎著裝有英式點心的白色紙袋,兩眼賊溜溜地轉動,尋找可以偷的東西。
接下來的步驟是煮、倒、攪、和。把加了香料的冷凝膠放入雞肉中。用勺子舀入9×5英寸大小的鍋中。冷卻以便讓它凝固。將它從模子中取出。飾以新鮮生菜和夾心橄欖(酌情)。分為六份,也可作為配菜使用。
「道恩,有人正在對所謂的視網膜分泌活動進行研究。他們在超市裡秘密拍攝婦女的行為。他們把靈敏度很高的照相機藏在貨架上,記錄她們視線變化的情況。眼球的那種活動非常微妙,顯露人的內心活動,大大超過了眼睛的簡單眨動。當婦女看見某些顏色、包裝和圖案時,她們可能出現完全失控的情況。這主要是眼睛、大腦和神經系統的有機組織產生的反應。我們應該利用這項研究的成果嗎?很簡單。我們找出高分泌活動與引起這種活動的具體物品之間的相關性,據此設計產品和包裝。一旦我們從眼球運動的角度了解消費者,我們就能完全掌控營銷過程。」
一名男子四肢攤開,躺在汽車終點站外,是被騎警打倒的。
那個女人啃完了桃子,手裡捏著果核。靠在擋泥板上的一名男子說了什麼淫猥、調笑或者詭秘的話,她用一種排斥的動作,把果核朝他的腳下扔去。
一個頗有人格魅力的黑人站在教堂外面,向一群人發表演講。
埃里卡喜歡使用的一個詞語是帶屋頂的過道。它表示舒適,微風,富於時代感,擁有別人沒有的品質。她喜歡的另外一個詞語是保鮮盒。開爾文牌冰箱有一個大保鮮盒。她喜歡告訴家裡的人,這樣或者那樣東西在保鮮盒裡,不是在冰箱里,而是在保鮮盒裡。胡蘿蔔在保鮮盒裡哦,里克。有些人住在老農場路,那裡的前門廊垮塌了,草坪沒有打理。一條荒草叢生的道路通往垃圾場,鴨子河浸禮會的教徒在路邊的一座矮房子里做禮拜。那些人不知道什麼是保鮮盒,有的人有冰櫃,沒有冰箱,有的人有冰箱,但是沒有保鮮盒,有的人冰箱里配有保鮮盒,但是不知道它的用途,不知道它叫什麼。他們往裡面放黃油,而不是生菜,放雞蛋,而不是胡蘿蔔。
「道恩,她走了,謝天謝地。她和文字撰稿部的某個色鬼搞上了,我完全可以打賭。桑迪覺得那些文字撰稿人總是面對被人解僱的危險,所以喜怒無常,富於魅力。」
從話筒里傳出的聲音回蕩在由遊行者、學生和市民組成的人群的上空。
在終點站里,洛西·馬丁看見他們把一個女人拖出了大門。她的腦袋著地,面部朝下。
桑迪走進房間,準備報告某種複雜情況。
在校園的磚房宿舍和運動場的另一邊,在林奇街背後的一條小巷裡,一群黑人懶洋洋地靠在停放在一幢破舊的老式木屋門前的汽車上。其中一名男子拄著拐杖,一名男子肩上掛著吊褲帶,一名男子系著領結,穿著白色襯衣,戴著淺頂草帽。兩個年齡較小的人坐在擋泥板上,和站在門廊台階上嘴啃桃子的女人交談。
避免與眼睛、傷口或者膿瘡接觸。
他喜歡逗弄道恩。道恩是單身漢,非常靦腆,膚色肉紅,穿著帶有條紋的免燙上裝,鞋子造型就像中國炮艇。
溫賴特腦袋一揚,表示自己持一笑了之的態度。帕斯卡利尼走向過道,向業務團隊的其他一些成員——溫賴特的同事們——講這個笑話。他們穿著時髦的飾耳領襯衣,臉上掛著明快的笑容。他們一口喝乾吉布森雞尾酒,然後說一聲多謝了。
他們兩人出去找那顆在軌道運行的衛星去了。埃里卡清理桌子,然後戴上手套,開始洗碗。里克曾經多次拿手套的事情取笑她。當然,廚房裡安裝了自動洗碗機,不過她覺得,身為家庭主婦,她應該先清理一下,然後才把碗盤放進洗碗機。如果在開動洗碗機以前,不先清理叉子上和鍋里的食物殘渣,第二天早上動手重洗會更加麻煩。
有時候,查理不得不解僱人。有一次,他一天之內解僱了兩人,一個在午餐之前,一個在午餐之後。他曾經在一周之內解僱了一個大個子,一個小矮個。而且,還有錯誤解僱的情況。他曾經解僱了一名剛剛犯了心臟病的男僱員,一個已經去世的女僱員。他不知道馬克辛死了,他不得不解僱那個造成工作混亂的秘書。
他穿過帶屋頂的過道,走進房間。
在汽車終點站的地上,那名婦女等著警察過來把她抬上大卡車,送進監獄。她的名字叫洛斯·梅里韋瑟·馬丁,人稱洛西,是紐約市的一名保險評估員。
她站在那裡,幾乎崩潰,這個男人竟然這樣說話,讓她大為驚訝。他的舉止魯莽,厚顏無恥,表現出紐約人特有https://read.99csw.com的美國式直率。查理衝著她來了一個理查德·韋德馬克式微笑。他沒有理由讓她今天下午繼續待在辦公室,可是要她離開之前給他點一杯橙汁。
「我做的吉露果子凍雞肉奶油甜點。」
公共汽車轟鳴著駛入濃重的夜色之中。這時,辦公室里的電燈亮了,姑娘們敲擊著IBM剛剛發明的電動打字機鍵盤,走廊里響聲一片。打字球接觸色帶,色帶接觸紙張,形成一種更高級的連接關係,就像打字姑娘們身上穿的牛津布襯衫。每隔十五秒鐘,她們之中的一個就會敲錯鍵盤,嘴裏冒出一聲詛咒。
「我不是說你們應該喜歡他們用來打你的警棍。」
查理微微一笑,心裏提防著最近出現的關於民權運動的笑話,抬起頭來,彷彿在問:你說什麼呢?
她看到那個警察用警棍猛擊那名男子的腦袋和胳膊,三下,四下,停了片刻。她穿過路障上的兩個木架,直接向他們衝去,動作迅速,快如閃電,不可阻擋。
放在小孩無法拿到的地方,以免造成窒息。
那些白人不理會遊行者。大量的人湧來,焦慮不安,開始動手。到此為止吧。他們不再看那些關於選舉權和遊行示威的標語,不再嘲笑和黑人牧師一起遊行的白人修女。現在,他們感興趣的是那輛裝甲車。它的車身有二十三英尺長,探照燈亮晃晃的。
有人扔了一個瓶子,站在門廊前面的那個人聽到了它在街道上破碎的聲音。她站起來,想看不遠處黑暗的街道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人聲嘈雜,有人在奔跑,有人朝這邊走來,然後又轉身回去了。
他給道恩講了一個葷段子,腦海中出現了身在大草原上的那個傢伙臉色漲紅的樣子。今天已經無事可干,他離開了辦公室,穿過帶有巴比倫風格裝飾、炫示浮華的大廳,轉過拐角,來到他喜歡的那位瑞典女按摩師店裡,讓她給他的腰部做了十分鐘的放鬆治療。後來,他漫步進入一家布克兄弟專賣店,挑了兩件網球衫,還有什麼事情比衝動購買給人帶來更廣大快樂呢?他快步穿過麥迪遜廣場,到了巴爾的摩大廈內的那家男人酒吧。他一口喝乾一份加了冰塊的威士忌,隨即出了店門,快步穿過中央車站的寬敞大廳。那個博比·湯姆森棒球放在外套的口袋裡。這件巴寶莉晴雨外套他非常喜歡,正好與他的青灰色馬褲呢上裝搭配。為他定製上裝的那個傢伙給集團犯罪分子做翻領上裝。他覺得棒球放在辦公室里已經不安全了,喜歡把它交給自己的兒子查克,無論好壞,無論如何,無論真假。不過,查克,你不要辜負我的囑託。也許,我會在某天吃飯時突然死去,希望把這件東西交給你,你要好好保存。他闊步走進車站大門,剛好趕上火車。那車是整個人類進步的巔峰之作,他快步進入設有酒吧的車廂,那裡已經坐滿與查理需求類似的乘客。他們頭髮斑白,來日不多,罪惡之夢已經快到盡頭。
他躺在蝴蝶椅上,四肢伸開,覺得沒有人可以想到他在幹什麼,更不用說使用避孕套自|慰的事了。沒有人猜到它,知道它,想象到它,或者把他與它聯繫起來。可是,他心裏想,如果你某天死去,將會出現的情形是,你私下所做的一切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儘管你自己完全避開了人們的視線,偷偷乾著這樣的事情,那時人們也會自動了解你的所作所為。
國民警衛隊員的腦袋上是標準頭盔,這時開始戴防毒面具。站在汽車終點站外面的騎警們戴著白色頭盔,與建築工人用的安全帽類似。
在終點站,警察們掏出警棍,成群地沖向示威者。示威者坐在那裡,身體前傾,用手護著腦袋。
那名年輕的講演者說:「可是,就在那時,我們成為了奧運長跑選手。我們中有的人覺得我們應該坐下了。」
一名黑人婦女站在汽車終點站里,兩眼觀望。她從城市的北部來,一路搭乘公共汽車,現在終於到了終點站,這時正準備坐在地上。她看見本地警察在示威者中間穿行。兩名身穿短袖衣服的警察抓著一個年輕人的手腳,抬了起來。那個被控制的年輕人沒有反抗,兩名警察根本不看他,把他抬到了街道上。
里克問埃里克:「你今天下午在幹什麼呢?是不是家庭作業太多了?」
剛才搖起車窗的那個男子三十六歲,穿著白色襯衣,戴著草帽,沿著硬化的路面,朝自己的住所走去。他聞到了催淚瓦斯的氣味,於是用帽子捂住面部,黑暗中偶爾踢到有人扔下的尚未破裂的飲料瓶。
埃里卡把用來製作吉露果子凍的模子放在米黃色櫥櫃里。她有各種尺寸的凹槽形模子、圓圈形模子和皇冠形模子,還有製作吉露果子凍的筆記、圖解、製作模子的技術,可以製作具有特殊裝飾效果的模子。她打算方便時一一試做。
他說:「經過包裝的商品和止痛藥品,正是這兩樣東西讓整個國家的人終日奔波。」
製作吉露果子凍可能是改善情緒的最佳方式。今天,她的情緒特別沮喪,她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埃里卡在廚房裡製作晚餐要吃的吉露果子凍雞肉奶油甜點。三杯雞湯,或者三塊濃縮雞湯,用三杯開水溶解。二包吉露果子凍檸檬凝膠。一茶匙食鹽。八茶匙辣椒粉。三茶匙醋。一又八分之一杯生奶油。三分之二杯蛋黃醬。二杯切成小塊的雞肉。二杯切碎的芹菜。二茶匙切碎的甜椒。
她衝到兩人跟前,愣了大約四秒鐘,一時不知所措。
沒錯,儘管他外表剛強,那個棒球說明,他是一個具有寬厚之心的普通人。他的法西斯分子髮型出自米蘭著名理髮師斯帕達韋基亞之手。其實,那是斯帕達韋基亞的學生的習作,斯帕達韋基亞工作繁忙,很難為每個客人服務。他要麼穿著白領條紋襯衣,要麼穿著藍領白色襯衣,上裝非常貼身,放一個屁也會讓線縫露出來。他打回力球和手球,做加拿大空軍的體能練習。他在臉上和身體上塗抹古銅色上光劑,整個冬天都坐在太陽燈前。儘管他剛剛買了一輛令人暈眩的名爵汽車,他卻是一個內心像房車般平穩的普通男人。他會駕駛那輛名爵,送家人去周末度假地附近的夏伯克利山麓遊玩。
裝甲車在街道上慢慢駛過,探照燈轉動著,照射在房頂上。
她要準備六小碗自製的吉露果子凍餐前色拉、六盒吉露果子凍檸檬凝膠、六茶匙食鹽、六杯開水、六茶匙食醋、十二杯冰塊、三杯切碎的義大利蒜味香腸、兩杯切碎的瑞士乳酪、一點五杯切碎的芹菜、一點五杯切碎的洋蔥、十二茶匙切碎的熟橄欖。
「里克,胡蘿蔔在保鮮盒裡哦。」
在那場比賽之後,大約有二十幾個人招搖過市,其中有不擇手段的律師,也有搶劫者、傻瓜和無賴。他們都聲稱自己手裡擁有那個決定比賽勝負的棒球。查理虔誠地相信,只有放在自己書櫥里的那個棒球才是唯一的真品。
「小月亮。還有別的什麼呢?就是他們發射的那顆衛星。夜裡天氣晴朗時,應該看得見的。」
查理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些錢,付給那個人。他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一粒超強解酸藥片,用沒有果肉、令人作嘔的果汁服下,期望對它產生的過多的胃酸形成抑制效果。
他聽到自己說:「道恩,根據我的粗略估計,我們可以在四周半時間里完成整個活動。最少需要四周時間。我們部門請到了最棒的藝術指導。如果上天幫忙,可以在三周之內完成。順便說一句,上帝在紐約擁有一套公寓,因為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說正經read.99csw.com的,那個傢伙是一個獲過獎的藝術指導,現在正在辦公室里忙著畫草圖呢。」
那個頗有人格魅力的黑人說:「他們迫使我們奔跑,所以我們善於奔跑。」
使用快速氮肥炸掉你家草坪。
不要在封閉的空間使用。
在兩樓之間的過道上,里克正在給福特費爾蘭敞篷汽車打蠟。兩色車身,嶄新,就像那些房子和樹木,輪胎外側有白圈,行駛時彩色的噴流條紋彷彿在飄動。
從廚房窗戶,她可以看到草坪。環境整潔清爽,開闊寬敞,樹籬低矮,修剪一新。周圍是新種的樹木,與其他東西相得益彰。街道彎曲起伏,兩邊是新栽的矮灌木,給人一種開闊感,覺得那裡的一切可以一覽無餘,沒有遮蔽,沒有圍牆,沒有阻擋視線的東西。
「你叫的橙汁?」
「大自然讓人放慢節奏的方式。」
那個站在門廊里的女人聞到了空氣中的燃燒氣味,走進屋子。那個男子和她一起進去。年輕人匆匆跑過,大多是學生和遊行示威的人。其中一個停下來,把一個瓶子朝身後扔去。
「先生。」
一個模子外形有一點像制導導彈,不知何故,讓埃里卡覺得不安,她從未用過。
那個頗有人格魅力的黑人說:「在這種文化中傳播著一種感覺,認為黑人應該自願去死。」
男男女女組成的遊行隊伍繼續在下城的街道上行進。白人站在路緣石上,看著那些人經過,似乎忍不住竊笑。
「如果你在黑暗的小巷裡撞上一個身高六點五英尺、體重二百六十磅的黑人男子,你會說什麼呢?」
他們看著裝甲車駛過,隨即跟了上去,有的人不動聲色。
查爾斯·溫賴特供職于帕梅麗·洛克特和基翁廣告公司,任業務總監。那是一家中型廣告代理公司,辦公地點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的弗雷德·F·弗倫奇大廈內。
在汽車終點站外面,四個高速公路巡警站在一輛巡邏車旁,漫不經心地交談,霰彈槍槍托靠在臀部上,槍口朝上。
他只有這一個避孕套,不得不清洗以後反覆使用。這是向另外一個名叫丹尼·安德森的男孩子借來的。丹尼的父親把它藏在捲起的襪子里,丹尼偷偷拿了出來。丹尼發誓說,他自己從來沒有使用過。究竟用沒用過?只有等到這兩個男孩死了之後,埃里克有機會看到這段影片的時候,這問題才能徹底弄清楚。
查理希望竭力推銷美汁源的產品,心裏一直在思考橙汁。他觀察它,引用它,對著它想入非非。他知道如何為橙汁打廣告。不用提什麼佛羅里達,不用提什麼狗屁維生素,需要的是慾望感染力,需要的是視覺衝擊。這是一種顏色漂亮、具有誘惑力的飲品。橙汁罐放在冰櫃里,顏色鮮艷,在白霜的映襯下閃爍發光,女人看到時,眼球里顯現很高的興奮度。你必須展示果肉,展示果汁導入玻璃杯時四濺的顏色。你展示一位興奮不已的家庭主婦,她的上嘴唇邊掛著泡沫,彷彿暗示早餐之前完成的一次口|交。當然,濃縮汁中沒有什麼果肉,只有微不足道的果肉痕迹。可是,你可以暗示,可以推論,可以向消費者做出承諾:飲用這種橙汁,可以品嘗到真正果肉的碎片。一杯橙汁,一杯充滿特殊物質的飲品,就像非常美妙的橙汁煙霧。你展示這樣的圖像,以充滿愛心的方式細緻地表現出來。如果橙汁罐和包裝可以在感官上引起食慾,裝在裏面的產品自然不在話下。在閑適的星期天上午,查理最喜歡端著一杯添了伏特加酒的橙汁,一點一點地慢慢品嘗。
埃里卡穿撒擺藍色裙子,綠色上衣,恰巧與那輛福特費爾蘭車的顏色相配。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站在門口。
有時候,她管它叫吉露果子凍雞肉奶油甜點,有時候叫雞肉奶油甜點吉露果子凍。這是吉露果子凍的許多名稱之一。吉露果子凍這個詞語放在哪個位置都行,前面、後面、中間都行。它是一個方便的詞語,現在許多事情都帶有方便性質。你按下按鈕,整個世界都開啟了。
第二件是湯姆森和布蘭卡與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在一起的照片。他們站在高爾夫球場上,手裡握著球杆,遠處可見兩個特工模樣的人。照片是查理的妻子在佛蒙特州的一家舊貨店裡發現的。
國民警衛隊員在裝甲車附近集結,一個個像是長著昆蟲腦袋,在黑暗的小巷裡搜尋扔石頭的學生。一些男子從酒吧里——從備有投幣式自動唱機的小酒吧里——出來,手裡抓著科爾特45牌啤酒罐子。他們聽到那個講演者說:「這是一個精神高於物質的問題。他們在精神上不在乎,我們在物質上不重要。」
洛西知道,她將會遭到逮捕,裝上運垃圾的大卡車,送到監獄,扔進一間擁擠不堪的牢房,領到一張散發著尿臭的席子。散播多日的傳言就是這麼說的。
查理笑了笑,等著下文。年輕人故意停下話頭,希望引起注意。
不過,年輕的埃里克卻躲在房間里,玻璃纖維的窗帘緊閉,正對著男用避孕套自|慰。他喜歡使用避孕套,這東西表面光滑,像金屬一樣閃閃發光,就像他喜歡的武器系統——誠實約翰。那是一種地對地導彈,可以攜帶達四萬五千噸當量的核彈頭。
故意吸入可能有害,甚至有致命危險。
催淚瓦斯在街道上漫延,一浪接著一浪,湧入小巷,填滿狹窄的空間。
「好,老爸。太、太、太、太棒了。」
洛西被人拽著,屁股在地上一直摩擦,拖到了街上。她看見那裡有木架排成的路障和警察巡邏車,人們成群亂轉,攝影記者手中的照相機頻頻閃光。她覺得,她嗅到了催淚瓦斯的氣味。
遊行的人走到街上,背著背包,舉著標語。夕陽西斜,有的人開始朝校園走去。沿途站著許多穿著白色襯衣的警察,有的抽著煙,似乎沒有看遊行的人。遊行的人排成兩路,稀稀拉拉,朝著那個演講者發出的聲音走去。
那天下午,戴明一家人沒有出門,在他們郊區的錯層式住宅中忙這忙那。那是一幢殖民地風格建築,狹長,低矮,外牆漆成兩種顏色,大型落地窗,樓間有帶屋頂的過道,牆板色彩鮮艷。
埃里卡使用吉露果子凍的方式讓人見了覺得驚訝。接著,她讓雞肉奶油甜點凝固,雙色開爾文牌冰箱里有九個裝凍糕的大酒杯。每個杯子都傾斜45度,要麼靠在冷藏箱的箱壁上,要麼靠在另外一個東西上。這種傾斜擺放杯子的方法是從外婆和母親那裡傳下來的,它讓埃里卡製作的吉露果子凍甜品呈現出若干對角線條,用十幾種味道進行組合,形成不同的風格。她可能在杯子中加入黑莓吉露果子凍,讓它稍微黏稠一些。在凝膠冷卻凝固,變得完全黏稠之後,她放了一塊酸橙凍,然後要麼加入甜橙和草莓,要麼加入草莓和香蕉。最後,她便製作出九種呈現多重條紋的甜品。它們各不相同,色彩鮮艷,非常搶眼。
「我摸了摸她的『沃爾沃』,她立刻就『薩博』了。」
在下城,白人青年有的斜靠在磚牆上,有的斜靠在停放的汽車上,有的蹲在路緣上。他們清一色的平頭,有的穿著絲光黃斜紋褲,有的穿著藍色牛仔褲。他們當中有的人年齡較大,大多數神情嚴肅,目光堅毅,看著那些遊行的人從汽車終點站走出來。
這是開往韋斯特波特的最後一班列車。
洛西·馬丁看見本地警察兩人一組,慢慢靠近,抬起示威者,把他們拖出去,扔進大卡車。
其實,溫賴特覺得,這則笑話非常適合這裏的工作環境。在每天上午出版的《紐約時報》上,訃告和廣告欄往往出現在醒目的版面,難道這不是九九藏書事實嗎?
那個頗有人格魅力的演講者說:「他們在噴水,我在說話。只要我的咽喉還行,我就要一直說下去。黑人喜歡說唱樂。」
這是倫尼·布魯斯灌制的一張唱片中的歌詞,不過查理覺得沒有必要說明出處。他喜歡道恩·施蒂默爾,一個舉止得體的廣告經理。他們的客戶相當不錯,是一家大型化學公司製作草坪肥料的部門。這裏負責廣告創意的人希望搞一項名為轟炸草坪的活動,他們的靈感源於這一事實:如果把燃油放進這些肥料原材料中,點燃後會產生相當大的爆炸聲。
「嘿,老爸。看見了你給車打蠟哦。」
沒錯,查理自己也干過這類尋歡作樂的勾當,時斷時續,既有在廣告製作部門的年輕女人,也有在公司其他部門工作的女人,還有孤獨的底層員工,實際上並非個個年輕。有時候,摺疊式沙發打開之後佔據了房間的大部分面積,他想要撒尿時不得不從床鋪上走過。但是,這樣的插曲他究竟是真的享受,還是自己強加的令人感到悲哀的娛樂活動?他和妻子在用橡木雕刻的古董大床上做|愛。你和這個鬱悶的傳媒業女秘書滾作一團,這究竟是在幹什麼呀,查理?就某種行為方式而言,這要麼是一種奇怪的羞辱形式,要麼是奇怪的生活方式。其性質非常清楚,查理這個廣告公司老闆竟然渾然不知。
這時,埃里卡才意識到,為什麼她那天睜開眼睛,看著淺黃色牆壁和銹綠色圍欄之後,她老是覺得有什麼陰暗、不祥的東西。沒錯,就是他們幾天以前送入軌道的那顆衛星。里克從科學角度對此表示興趣,希望埃里克也去看看。毫無疑問,里克和她一樣感到驚訝和不安,不過,他希望站在某個地方的草地上,試圖在那東西飛過的時候看到它。埃里卡心裏百感交集,稍稍有些失望。那是他們的衛星,不是我們的。它以非常快的速度掠過北極上空,顯然在某些時候呼呼地飛過我們的頭頂。她無法理解: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形呢?會不會還有其他令人驚訝的事情出現,還有我們不知道實情的東西出現呢?他們有沒有保鮮盒,有沒有帶有屋頂的過道?讓自己接受他們發射了衛星這個消息,可真不是簡單的事情。
前一天,埃里克把一塊德羅奧餅乾浸泡在牛奶里,然後拿起來,讓牛奶一滴一滴地落下,用沙啞的聲音說:「很好,我們讓俄國人的月亮掛在了美國的天空上。」
1961年12月19日
她覺得,她可以在星期天為教會的社會活動做一點事情,給活動增添一點氣氛,振奮一下自己的精神。
1957年10月8日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塊含鍶白麵包。它放在桌子中間的煎餅鍋里,周圍擺著生菜。
「看到什麼呢?」
他希望竭力推銷斯梅爾諾夫公司的產品。最近,美國文化中出現了一種俄羅斯時尚元素。葉夫圖申科穿著從黑市買來的牛仔褲。這個初冬,俄羅斯帽子開始流行,在紐約和芝加哥依然盛行。俄國羊羔皮。人們一天早上醒來,發現在收入較高的人中,三分之一都戴著俄國羊羔皮帽子。
防毒面具很笨重,眼部凸出,鼻部隆起。國民警衛隊員看上去像是長著昆蟲眼睛,這時走進黑人學院附近的一個被泛光燈照亮的區域。在防毒面具的口部,垂下的蓋口和空氣過濾室凸起,就像菠蘿罐頭。
另外,她留了三份吉露果子凍雞肉奶油甜點,那周晚些時候再吃。
在終點站里,一名警察開始用軍棍打人,不管是胳膊還是大腿,見什麼打什麼。洛西鎮定地看著他,數著靜坐示威者的人數。後來,那名警察到了她的跟前。
他給汽車打蠟、上光之後,喜歡咬一根生的胡蘿蔔。
不要再次使用這種瓶子來貯藏液體。
廚房手套提供保護作用,她不會被開水燙傷,不會直接接觸食物殘渣。埃里卡喜歡那些手套。它們不可能被毀壞,所用的材料基本上與櫥櫃檯面、電視機外殼、地下室絕緣層、汽車上經過硫化處理的車胎相同。那些手套摸起來發黏,比較硬,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過對她來說很管用。
她身邊的一切都很管用,包括物品和文字。她相信和依賴的文字。
里克還在過道里,用麂皮擦拭車身。這樣的事情他基本可以一直做下去。他可以在亮鋥鋥的車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眼睛歪斜,彷彿患了腦積水病。他可以感受到這輛汽車擁有的某種力量,它的馬力,兩個排氣筒發出的響亮轟鳴,福特自動變速器產生巨大的力量。沒錯,你完全可以駕駛這輛汽車去看牙醫,你偶爾也可以與安德森一家合夥用車,帶著埃里克去觀看科學展覽。不過,除了家庭日常用途之外,這輛車真正的力量體現在飆車過程中,它讓周圍的一切從眼前飛馳而過。
在返回藝術部的途中,帕斯卡利尼再次出現在門口。
1964年8月14日
就在這時,帕斯卡利尼——那位藝術指導——的腦袋出現在門口。
最近,這家公司的業務屢遭敗績。每當一名客戶走出大門,鋪著地毯的走道里便會出現一陣沉默。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咖啡機附近,手裡端著裝有濃烈咖啡的馬克杯。他們所講的笑話也帶著痛苦的意味。經理們關起門來,在裏面打電話。負責廣告拼版的人坐在隔間里,收音機沒有開,燈光調得很暗。廣告文字撰稿人出去用午餐,三個小時之後回來時喝得酩酊大醉。他們坐在隔間里,兩眼獃獃地望著用圖釘固定在軟木板上的備忘錄,心裏不禁納悶:如果這就是眾叛親離給人帶來的感覺,幹嗎時報廣場要背叛呢?
埃里克沿著牆根,側身而行,溜進了浴室,手裡握著裝著黏液的避孕套。他在面盆里把避孕套洗乾淨,然後套在中指上,中指對著嘴巴,這樣就可以把它吹乾。在他生活的電影版本中,他想象自己的一切都被投射到立體聲寬銀幕上,包括他這麼多年所做的秘密事情。到那時,他已經死了,大家可以觀看了。他死去的親戚、朋友、老師和牧師們都可以看到,他把中指伸進嘴裏,大致這樣的吧,中指上套著一個避孕套。他有節奏地呼氣,希望把它吹乾。
可能引起小便或者大便變色。
「我有一個主意。吃了晚飯以後,我們帶上望遠鏡,開車到老牧場路去,試試能不能看到它。」
廚房裡忙完之後,她決定給房間里的地毯吸塵。不過,她後來覺得,這可能讓自己的心情更糟。她買了一台衛星造型的新吸塵器,喜歡推著它在房間里走。它發出的聲音柔和,外形有未來主義的特徵,讓人充滿希望。不過,蘇聯人發射的衛星是一個沉重的東西,讓人心裏自責。它上天之後,她現在不得不帶著憐憫的眼光來看待她的吸塵器。
在卡爾弗里山教堂外面,一名男子處於對立兩方的爭奪之中。那是一個穿著條紋襯衫的黑人青年,兩名國民警衛隊員抓著他的一條胳膊和一條腿,一名遊行的人抓著他的另一條腿,試圖把他拖回人群。
他的秘書進來,她名叫桑迪,身穿四色格紋上衣,腳下是白色鞋子。
又有一個瓶子摔碎了。
埃里克認真地撫弄著陽|具,表情嚴肅,動作到位。避孕套表面有點粗糙,他得慢慢習慣,動作略顯愚鈍,心裏有些不滿。在他兩腿之間的地板上,是一張傑恩·曼斯菲爾德的照片,一對乳|房波濤洶湧,似乎要從飾有圓形小金屬片的晚禮服中蹦出來了。他喜歡用陽|具在她的雙乳之間摩擦,直到精|液射出read•99csw•com。可是,他完事之後並不想立刻走出房間。他喜歡跟她的乳|房聊一聊,聲音溫柔,充滿愛意,向它們傾訴他的慾望,他的願望,他的夢想。
她使用的廚房手套——她有許多雙廚房手套——少了一隻,她覺得埃里克用它來做化學課作業了。不過,她沒有問,並且覺得埃里克是不會還回去的。
「死亡是什麼?」他問。
查理對著電話說:「道恩,如果你要我們在這裏陳述,我會在四季酒店給你安排一個桌子。你可以和我的英國女秘書暗中碰腳調情,要麼,我把版樣運到奧馬哈去。把時間花在這事情上讓人深感興趣。喂,說認真的,你星期天幹什麼呢,道恩?到公園裡去看那門大炮?」
她看見那個只有一條腿的男子拄著拐杖。在過去幾周的反種族歧視的跨州示威中,無論是搭乘公共汽車,還是徒步遊行,她都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名男子遭到毒打。她看見,一個身體瘦長的男子被一名警察用警棍猛打,白眼直翻,三下,四下,五下。
「道恩,她想和我們談談。對,我的秘書。我跟你說過她是怎麼打字的嗎?她喜歡坐在自己的腿上打字。在使用那樣的坐姿之前,她一分鐘大約打二十五個單詞。現在,她的打字速度是每分鐘二百個單詞。」
黑人們一邊跑,一邊看,襯衣下擺飛揚。也許,站在門廊前的那個女人聞到了空氣中的燃燒氣味。
「她告訴我們,她必須早一點下班,道恩。她最近常常提前下班,而且午餐時間很長。我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吧?搞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馬德·埃夫的樣子越來越年輕,查理已經四十六歲了,幾乎準備被人放在浮冰上,與他的手工製作的英國翅尖和他的百達翡麗手錶為伴。儘管如此,他依然擁有穩定的客戶,擁有陽光充足的辦公室。辦公室里擺放著真皮沙發椅,牆上掛著越野障礙賽馬的圖片,還有身穿華服的貴族老爺們圍獵的圖片。一個水手用的貯物箱,那是他在倫敦的一家店鋪里淘到的。有一樣東西暴露他的普通人愛好——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一個類似神龕的檯子上放著三件平民喜歡的棒球紀念品。
別的小孩喜歡吃奧利奧餅乾,埃里克喜歡吃德羅奧餅乾,因為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火箭燃料的名稱。
一家人坐下用晚餐,里克把奶油甜點切開,一一分發。他們喝了冰茶,每個杯子邊沿上掛了一片檸檬——這是埃里卡隨便製作的花樣。
那種催淚瓦斯中的刺|激劑叫作CS(鄰氯苯亞甲基丙二腈),可以讓人立刻頭暈目眩,在濕潤的皮膚表面上引起刺痛。
一個多愁善感、有時眼淚汪汪的白人男子。
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可能造成灼傷。
用清水沖洗眼睛,立刻與醫生聯繫。
國民警衛隊員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沖入聚集在教堂外面的人群,身後冒起了催淚瓦斯的濃煙。
催淚彈劃過夜空,閃閃發光。戴著昆蟲面具的人從煙霧中鑽出來,一個個精神抖擻,咄咄逼人。
查理一邊和奧馬哈交談,一邊理解秘書彙報的情況。
一個年輕的廣告文字撰稿人——他叫斯韋茲——的腦袋出現在門口。
「太棒了。」
洛西嗅到了催淚瓦斯的氣味,最初並未看見煙霧。一名騎警手裡拿著手銬,命令一個男子趴在巡邏車上。另外一名騎警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兩支霰彈槍,一支是他自己的,另一支是正在給那名示威者戴手銬的騎警的。
桑迪把幾份進度報告放在待辦文件盒裡。他聽道恩說到廣告價格,說到衡量廣告經費效率的千人成本數據。桑迪走出辦公室,他望著她的左右扭擺的屁股,注意到上面的平行四邊形圖案。
桑迪在工作中表現出某些怪癖和品質,讓查理深感興趣。她有明顯的英國人的特徵,即便涉及她內褲的俗氣私密內容,她也說得繪聲繪色。其實,只有在她的室友菲奧娜和喬治娜的督促之下,她才清洗身體。
在準備發射的過程中,他們把導熱墊放在誠實約翰上,以便給固體燃料加溫。然後,他們移開導熱墊,發射導彈。發射台類似房屋的大樑,安在自由世界的某個地方,周圍荒草叢生。導彈的飛行絕對可靠,劃過經過精確數學計算的太空,如同一位聖人,光焰四射,從軌道頂點向著地面俯衝而下。巨大的火球伴隨著怒吼,從濃煙中騰起,彷彿是某種沒有面孔、沒有名字的怪物。這使他產生成為天主教徒的願望。
這裡是密西西比州的傑克遜市。林奇大街旁邊的小巷裡瀰漫著催淚瓦斯的煙霧,教堂里擠滿了躲避的人群。在這個悶熱的夏夜,人們開著收音機,孩子們站在棚屋的窗戶前,看著示威的人穿過黑暗的夜色。
學生們加入教堂門前的那一群人,聽演講者的慷慨言辭。有的街頭少年從檯球室里出來,站在人群外圍。
他往裡一瞟,看見九個偏斜擺放的凍糕杯,覺得頭暈目眩。有時候,偏斜擺放的吉露果子凍甜品杯子讓他分不清方向,彷彿有一種科幻力量進入了房子,讓其中的一些東西變得傾斜了。
街道上瀰漫著催淚瓦斯的濃煙,人們感到眼睛刺痛,眼球似乎要被灼|熱吸幹了。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催淚瓦斯湧進了街道,有的人躲進小巷,摸索著前進,有的人快要窒息了,不停地咳嗽。有的人選擇步行,在幾乎看不清道路的情況下,跌跌絆絆地走向教堂。
「我的意思是說,儘管你身邊發生了這樣或者那樣的情況,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事情。任何時候你們看見黑人和白人在一起,你們知道,他們聚在一起是為了改善關係。憲法就是這樣說的。」
遊行的人有的坐下,有的散開,有的進入教堂,有的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國民警衛隊員拽著一些人,拖向被阻斷的街道。
「昨天晚上我和一個瑞典模特約會。」
「這就是挑戰所在,道恩。神秘的潮流在黑夜中迴旋,把大地上成千上萬的人連接起來,驅使他們第二天早上立刻購買某種產品,你必須解讀這樣的潮流。他們肯定會對這樣的產品趨之若鶩,你必須在他們出現之前做好準備。」
那一幫年輕白人開始離開牆壁和停放的汽車,站在路緣石上,撣了撣褲子。隨後,他們走到街道的另外一端,站在那裡,要麼對遊行的人沒有表示興趣,要麼以不同的方式表示出來。站在門廊前的那個女人看見幾個年輕人在黑暗中奔跑。他們是街頭少年或者學生,一邊跑,一邊回頭觀望。在汽車旁邊懶洋洋地站著的那些人也看見了,不過既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這是他們的車,他們的街道,他們需要衡量眼前的情況。
接著,他咬了一口餅乾,吞了下去。
「嗯,這是什麼呀?」
人們穿過一排排國民警衛隊員,朝教堂衝去。
不要戳破或焚燒。
這孩子可以坐在家庭娛樂室里,觀看超級落地式電視。電視機箱的顏色與裝飾房間所用的紋路漂亮的松木板非常協調。他可以預測到每個節目中的對話,包括新聞、球賽和喜劇。他模仿新聞主播或者演員的聲音,惟妙惟肖,幾乎沒有任何破綻,從來不會出現口吃。
轟炸草坪的活動尚未出爐,就被查理一槍斃掉了。這個項目的創意人員希望把喬治·米特斯基作為代言人。這個方式帶有很強的自殺特徵,查理覺得相當不錯。喬治·米特斯基是40年代和50年代出現的炸彈狂人,曾經在紐約的地標建築附近製造了系列爆炸案件。他們希望在州監獄或者某個勞改農場中找到他,圍繞他的傳奇活動展開宣傳,利用他來支持這種肥料產品。
她記得大約半年之前https://read•99csw.com發生的事情。那一天,她回家時發現,埃里克的腦袋埋在裝著餐前色拉的大碗里。他說,他不用刀叉,直接從碗里吃,以便證明他的一種科學理論。他提出的解釋非常離譜,缺乏可信性,她覺得有些古怪。她並不相信,而且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那是否是性好奇的一種表現形式?他是否把吉露果子凍視為女性身體的某種可以舔的部位?他是否被不自然的口腔刺|激行為所吸引?他滿嘴都是膠狀污物。她看著他。她善於處理人際關係,善於與人交流。不過,和他談話之前,她得先戴上手套。
已經結婚的廣告文字撰稿人與秘書幽會,與自己的秘書,與其他廣告文字撰稿人的秘書,與客戶經理的身材高挑、動作敏捷、穿著白鞋、聲音迷人的秘書幽會。他們在秘書溫暖舒適的公寓房間里幽會,沉迷於午餐時間的情人銷魂養身法,管它叫午戲或者日場。那樣的空間狹窄,與撰稿人工作的小隔間非常相似,只不過裝飾更溫馨一些,讓人顯得更脆弱一些罷了。灰白色牆壁上有的貼著馬德里的招貼畫藝術,有的貼著義大利雕塑家馬里諾·馬里尼創作的馬匹的圖片,有的貼著法國畫家伯納德·比費畫的龍蝦的圖片。如果某位秘書住在與人合租的較大公寓里,時間安排難度就會大一些。涉及的撰稿人渴望見到其中一個室友的倩影,也許她在某個深夜約會未果之後從浴室里出來,浴袍半開,兩腿赤|裸。那些公寓幾乎無一例外地位於東區偏僻地段,在白磚樓房的陰面,室內終年不見陽光,而且也沒有公寓管理員。根據固定在電梯間牆壁上的標牌的最近記錄,一個名叫A.貝爾的人每隔兩年檢測一次電梯。
埃里克把避孕套塞進一盒撲克牌里,藏在他的卧室里。他久久注視傑恩·曼斯菲爾德的照片,然後放在書桌上的世界地圖下面。他發現,與他剛才手握陽|具、在情感脆弱狀態下想象的不同,傑恩的乳|房看上去並不那麼真實。它們讓他想起某種東西,可是究竟是什麼呢?這時,他突然明白了,那是凱迪拉克汽車保險杠上的子彈造型。
那名年輕的演講者說:「他們迫使我們奔跑,後來我們變得善於奔跑,不再需要他們的刺|激了。」
「道恩,千人成本是一種過高估計的手段,目的是讓我們對現在的真實處境視而不見。」他希望道恩問我們現在的真實處境是什麼?「只有一個真理。控制眼球者支配世界。」
當然,他們家裡的開爾文牌冰箱不是白色的,至少外觀不是白的。它是淺紅色的,晶瑩閃亮,就像黎明的雲彩。
危險。容器內部高壓。
溫賴特笑了笑,聳了聳肩。
女人們希望男女監獄的條件應該一樣。這肯定是一個問題。
那些國民警衛隊員站好隊形,開始插刺刀。他們的長官站在旁邊,皮膚經過夏天暴晒,一片黝黑,頭戴寬邊帽,四下觀察,尋找裝甲車。
洛西開始奔跑。她看見那個警察毒打那個男子,三下,四下,停了片刻。她向他們衝去。
那個年輕黑人說:「我不是說不要抵抗。我不是說像胎兒那樣把身體蜷縮起來,讓他們用手槍對著你的腦袋。讓我告訴你們吧。」
查爾斯·溫賴特正在給奧馬哈的一位客戶打電話,時而安慰,時而調侃,許下無法兌現的承諾。對於這件事情,他帶著一種超脫的心態,午餐喝了那麼多酒,這時目光略顯迷離,木然地點著頭。
一輛裝甲車在街道上行駛,上面有防彈窗和射擊孔,裏面的人端著衝鋒槍和催淚彈發射器。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順便看一看裏面有什麼東西。鮮艷的色彩、產品名稱和標識、熟悉的形狀,包著東西的鋁箔閃閃發光。他的目光帶著善意,搜集的東西讓他覺得眼前一亮,覺得在冰箱的架子上,在狹窄空間里,似乎正在歡度一次小型假期。那是一個未遭破壞、可以不斷更新的小世界。可是,還有別的東西,它讓他稍感煩惱和不安。也許是跳痛,也許是包含在那沒完沒了、有節奏地跳痛中的信息流。打開這扇白色的弓形大門,你就可以感覺到處於工作狀態的冷卻系統帶來的陣陣寒意,電流被轉換為力量,每個晝夜都在互相對話,跨越超人空間。他覺得,這東西處於自己的身體之外,他尚未與它合拍,這讓他稍感困惑。
第一件是一張十周年紀念限量版石版畫,標題是震驚世界的一擊。畫面上有保羅球場的照片、拉爾夫·布蘭卡投球的情形、博比·湯姆森揮動球棒的樣子、隊友們在本壘板附近擺開康茄舞隊形迎接湯姆森的場面。
如果不慎吞咽,立刻進行催吐。
查理手下的這幫廣告創意人員使用經過升華的破壞形式。每三次活動中就有一次會把武器當作調侃的對象。不久之前,他們為埃奎諾克斯石油公司搞了一個廣告創意,產生的衝擊現在仍然讓人心有餘悸。那個項目耗資巨大,長度為一分鐘的廣告片是在新墨西哥州一個名叫Jornada del Muerto(死亡之旅)的偏遠沙漠中拍攝的。那是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場地,地圖上的一個空白點,完全沒有向公眾開放。其實,查理認為,那個創意很好。他們給兩輛汽車加上高級汽油,一輛加的是埃奎諾克斯公司的,另一輛加的是一家主要競爭對手的,讓兩輛汽車在荒涼的沙漠中飛馳。他們使用了所有最新的技術手段,其中包括直升飛機航拍鏡頭、升降鏡頭、跟蹤鏡頭,慢動作等等。白色汽車與黑色汽車比賽,顯然暗指美國與蘇聯。第一輛到達特立尼迪的汽車贏得比賽。達特立尼迪是紀念碑,標誌第一顆原子彈的爆炸點。我們從美國能源部、國防部、原子能委員會和國家公園管理局得到許可,花了數周時間,在那裡拍攝鏡頭,每一秒鐘畫面的費用高昂,超過了好萊塢拍攝的史詩片。不過,效果很好。荒涼的沙漠綿延起伏,植物低矮,熱浪滾滾,不時可見骷髏牛頭,有時還有沙塵暴。俯拍鏡頭顯示,一輛車飛馳向前,另一輛緊追不捨。一名自負的播音員帶著冷戰的口氣,對畫面進行解說。哪一輛汽車最先用完汽油?哪一輛將會到達爆炸點標誌地?每加侖汽油可以跑多少英里?這是消費者關心的主要問題。當然,那輛白色汽車最終戰勝黑色汽車,勝利到達終點。我們播放了那條廣告,時間安排非常密集。我們以為,蘇聯大使館可能會提出抗議。我們希望看到這樣的情況。自由宣傳。結果怎麼樣呢?沒錯,我們聽到抗議之聲,然而不是來自外國政府,而是來自全國有色人種權益促進會,來自城市聯盟,來自爭取種族平等大會。原因只有一個:廣告中的白色汽車戰勝了黑色汽車。抗議活動如火如荼,令人震驚。有的人揚言將會抵制埃奎諾克斯石油公司的所有產品。我們撤下了那條廣告,全部重拍,承擔了所有費用。重拍的廣告中有兩輛汽車,都是白色的,一輛頂上噴塗了字母A,另一輛上面是字母B。教訓:不要混用隱喻。
黑人們紛紛跑進黑暗的街道,在汽車旁邊懶洋洋地站著的那些人終於開始動了。穿藍色吊褲帶的男子走進老式木屋,戴草帽的男子鑽進汽車,搖起車窗,然後又下了汽車。坐在擋泥板上的人滑下來,走到門廊,與那個正在張望的女人站在一起。
第三件是一個污跡斑斑的棒球,放在書櫥里的一個馬克杯上。那個出售棒球的人宣稱,這就是當年布蘭卡投出來、讓擊球的湯姆森成為英雄的那個棒球。
可是,那個門廊其實沒有台階,只有貼著牆腳的兩塊固定得不牢的煤渣磚。吃桃子的那個女人就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