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通過化學作用實現美好生活的良策
第6節
路易斯剛剛邁出投彈手訓練學校的校門,便糊裡糊塗地成了B-52轟炸機組的成員,在內華達州核彈實驗場上空兩萬六千英尺的高度進行投擲五十公斤原子彈的模擬訓練。
他們現在可以更為清晰地聽到聲音是從米夫林街傳來的——那些尖頂房屋的窗戶上擺放著立體聲喇叭。
電台里播送著關於反對陶氏日的新聞報道,似乎加入了現場活動。
所以,這架B-52高空轟炸機現在停在外面的坡道上。它的機身龐大,機翼展開,很快就會升空,包括路易斯在內的六名機組人員隨時待命。在整個司令部服務的數萬人管它叫BUFF,意思是醜陋的大肥婆。
那個年輕人說:「在外邊,有人捉到了一隻活老鼠。」
「我以前是否想過,」瑪麗安說,「芝加哥顯得安寧,美好?」
也許,那些人沖向催淚瓦斯的原因是,他們覺得自己提出的論據具有道德力量,可以中和那些化學物質產生的效果。
對查克而言,博比·湯姆森和拉爾夫·布蘭卡毫無意義,是自己動蕩不安的童年生活留下的模糊不清的名字。與之類似,對那個棒球本身的記憶,對那場棒球比賽之夜的記憶,也顯得模糊不清,飄乎不定,暗淡依稀。
路易斯打了一個哈欠,淚眼迷糊,繼續通話。
深感悲傷,深受傷害。查克的思緒飄向格陵蘭島,那個他以前駐紮的地方。那裡是撫平婚姻破裂造成的創傷的好地方,他內心深處的不滿火焰在冰冷的寒霧中漸漸熄滅。那裡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天空乳白,冰天雪地,寒風凜冽,無線電信號受到干擾,物體沒有影子,指南針和雷達顯示屏圖像怪異。還有那架運送裸體女郎的BUFF,它墜落在大冰原上。在那裡,眼睛看到的東西出現反常現象,思維出現反常現象,系統本身出現反常現象。那一段經歷讓他體驗到某種較高層次的嬉皮士意識的幻影。或者說,格陵蘭島也許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戰爭遊戲,某個防禦研究機構人員坐在溫暖的房間進行操控,身邊擺放著淡褐色咖啡和羊角麵包。
她逐漸明白,收音機里形成了一種聽覺蒙太奇,槍聲、尖叫聲、警笛聲、報警器發出的聲音、插播的新聞公告響成一片,有的是真實的,有的可能不是。這種模擬的騷亂讓街道上的騷亂——如果那真是騷亂的話——得到放大,強化了它的效果。
以上就是路易斯·巴基的故事。在狂風呼嘯的基地里,在那些日照很短的白天里,在漫漫無際的黑暗中,這個故事在許多空軍官兵之中流傳,伴隨他們度過冷戰時期的嚴酷冬季。
母親問:「他是有婦之夫?」
「飛行員,就在3度方位,穩住。彈倉門開啟。核對。六十秒鐘之內投彈。」
「嘲笑。這樣做不錯,」路易斯說,「給你說實話吧,我寧願嘲笑她,也不願和她上床。我覺得,她太瘦了,不合我的口味。而且,她名不副實。」
母親把臉轉向窗戶,露出了一絲慍怒。學生們在街道上奔跑,有的人可能在扔磚塊,有的人開始放火。有人用電擴音器講話,那聲音與立體聲喇叭發出的音樂混在一起。
她打開窗戶,點燃一支香煙,坐在那裡,把煙霧吐入涼爽的夜空。
她開始為返程整理行李,把冬季需要的一些東西從柜子里取出來,後來停下片刻,順手打開收音機。她找到WIBA電台,收聽自己想聽的節目,希望知道街道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街道上的噪音越來越大,惹人惱怒,所以她想要知道那些人在幹什麼。
「如果你讓他們停止吵鬧,我可以回來和你一起過感恩節。」
「而不是去轟炸那些與你無冤無仇的人。」
在她的房間里,梳妝台是值得人再看一眼的傢具。它超越了個人意義,用橡木製作,有一面已被磨損的大鏡子,用鉸鏈連接,裝在造型漂亮、帶有三葉形圖案的框架上。
「控制這種念頭吧,」路易斯說,「把它放在次要位置上。」
父親說:「你們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我是說那些受傷的學生。你們知道我怎麼看待這件事情嗎?我希望他們得到公平對待。這就是像中國某個村莊里牆上的一隻蒼蠅,生命和死亡完全沒有得到尊重。我很關心他們。」
他坐在食品雜貨商店門口那個只有一步的階梯上玩紙牌,石頭冰涼。他可以記住從莊家手裡發出的紙牌,想要什麼人頭牌就來什麼牌,每張得半分,所以贏多輸少。賭注不大,每局幾分錢。可是,她告訴他不要再玩了。
在化學的幫助下。
路易斯說:「飛行員,這是瘋狂炸彈。我將採用快速投彈方式,一百二十秒鐘之內投彈。」
黑色機身準備上升,彷彿是迷霧形成的幽靈,長長的機翼下垂,機動襟翼展開,輪子脫離地面。接著,飛機開始加速,噴出濃濃的黑煙,轟鳴聲震耳欲聾,震撼著那片低洼的沼澤地。
「如果你告訴我我是錯的,」她母親說,「我會盡量相信你的話。」
在其後若干年的時間里,我失去了書寫能力,哪怕寫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直到今天,我撒尿也是慢慢的,左眼看到的東西在我的右側。
他問那個潛在的新員工:「那麼,請你告訴我,從現在到畢業那一天,你準備幹些什麼呢?」
飛機調頭,返回Guam(關島)——Guam(關島)與bomb(炸彈)諧音。不過,他這時想到了格陵蘭島,想到沒有陰影的白色胃部,想到那裡的無垠大地,想到那裡的一道道亮光。那個地方的實際情況與傳言中所說的一模一樣,甚至對駐紮在那裡的軍人來說——最重要的是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這種信息沒有經過證實,這一點與他的人生類似。
「你認識他這麼久了,我現在才聽你說起。這就是秘密。」
前一天晚上,她母親把豬腰端上餐桌,父親嘴裏咕噥著:「豬身上割下來的。」不知何故,儘管瑪麗安發笑時,他也笑了,笑聲中帶著些許痛苦。不過,他咕噥的目的並不是要搞笑。
「總是有什麼東西可以聊一聊吧。我怎麼看這種關係?我覺得,你很不確定。你有一種傾向,一直都有,做事總是帶著疑慮。原因是——怎麼說呢——我不知道你這樣做的確切原因。」
最近,在執行幾次例行任務的過程中,查克有過幾次彈射出艙的幻想。檢查護腿和腳踝保護裝置,然後拉動觸發環,轟隆一聲,彈射出去,進入煙霧瀰漫的天空。在金門公園上空飄浮,就像搞笑電影中那樣。一個名叫薩莉的金髮女郎穿著超短裙,正在閱讀,這時抬起頭來,看著一頂帶著圓點圖案的降落傘飄向樹頂。她讀的也許是弗朗茨·法農的著作,也許是赫伯特·馬爾庫塞的著作。查克在基地的PX(軍人福利社)里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兩位作家的著作。
不用詞首字母縮略詞,你是無法進行戰鬥的。根據路易斯·T.巴基的說法,九-九-藏-書這是現代戰爭中的一個事實。
「查克曼,我覺得,自己今天很想和女人上床。」
我覺得,我經歷的就是《聖經》中所說的審判日,某個女人的尼龍乳|房鼓鼓的,緊緊貼在我的臉上。
收音機里傳來事先錄製的槍聲、汽車相撞的聲音以及老戰爭電影中勇敢角色之間的對白。
用不了多久,飛機將會再次緩緩駛上跑道,機上裝滿炸彈,每一顆鉚釘在起飛時都會拉得緊緊的。飛機上升,離開機場,飛向遠方——空中的死亡力量。
他到了他家所在的街道,看見那幫孩子依然在黑暗中玩紙牌。他下棋時,其中有人曾經嘲笑他。也許,這是因為他沒有父親吧。他覺得,天氣這麼冷,羊肉是不會壞的,於是坐下來,玩了兩局,記住已經出現的牌張。
「差不多吧。」路易斯說。
「你說她是黑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得捱過這個令人尷尬的階段。我正在想法了解一些事情。」查克說。
「路易斯,你在半夜不會醒來嗎?」
「他不是什麼秘密呀。」瑪麗安說。
他對雷達顯示屏進行微調,請求飛機微微轉彎,讓實際航線與他已經計劃好的航線重合。
陶氏化學公司本來計劃在三幢大樓里進行訪談。可是,靜坐示威在商業大廈中進行。那個招聘人員被困在那裡。一個漢堡放在一個白色紙袋中,正在慢慢變涼。
只有母子兩人在場,他願意聽她的話。尼基離開了家,他覺得自己肩負重任。不過,總是有些孩子在門階上或者在街道拐角處玩紙牌。他無法確定當他們叫他參与時,他是否會拒絕。這並不是因為他可以記牌,不是那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完全是另外一碼事。哥哥犯了事,離家去了紐約州北部,他成了了不起的角色,住在附近街區的男孩子們希望認識他。
「三、二、一。」
查克仔細查看雷達顯示屏,飛機越過海面和熱帶環狀珊瑚礁,距離超過了兩千英里。他把航線錄入電腦。
飛行員說:「五、四、三。」
查克一邊掃視開關,一邊騷擾他的朋友,鼓勵他和一個與教會關係密切的女人結婚。
在座艙里,飛行員和副飛行員再次對錶。機組人員各就各位,一一完成數以百計的標準操作步驟,炮手在機艙後部的尾翼活動炮塔內自由晃動,負責EW(電子戰)的軍官將身體擠入上層機艙後部的小隔間里。在機艙下層燈光昏暗的小隔間里,路易斯·巴基打了一個哈欠,兩眼望著儀錶板、開關和監視器。這些東西幾乎把他包圍起來,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一個由航空電子術語壟斷的環境。他用肘部輕輕一推緊挨著他坐著的領航員。
母親先笑起來,女兒也笑了。
「不要拿我說事吧。」
在商業大廈104房間里,一個來自陶氏化學公司的招聘人員正在與一名應試者交談。他被困在那裡,聽到外面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覺得有人在放鞭炮。
「他們處於人們所說的騷亂季之中。」
「真的。非常清楚,我肯定注意到了。非常清楚,你希望我和這個男人發生爭吵。」
「從技術上說,我認識他已經很久了。」
在小隔間里,領航小查爾斯·溫賴特——人稱查克——繼續監視著儀錶、開關和插頭。那些顯示器一組一組的排列起來,固定在他的前面、上方和一側,就是雷達控制投彈手路易斯·巴基沒有使用的那一側。
又是一個用來殺人的邪惡的首字母縮略詞。
瑪麗安·鮑曼正在和母親聊天。她們在母親的住宅——她父母的住宅——的房間里。她在這裏長大成人,大多數房間、小桌上的花瓶、白色的花束,到處都瀰漫著嬰兒的氣息。也不知什麼原因,她母親喜歡這種白花,不用任何裝飾,隨意把它們插在花瓶里,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大束大束地放在一起。這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在這個位於威斯康星州麥迪遜市的院子里,榆樹葉子已經變黃,紅橡樹耀眼閃亮。街道上,學生們瘋狂奔跑。
「六、五、四。」
「哪個女人你心裏不暗暗欣賞呢?」
別忘了,這裏說的是模擬。與此同時,飛機下面的發射塔引爆了相同重量的真正的原子彈裝置。
「你和他發生爭吵,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呢?我是不是應該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把我從更糟糕的命運中挽救出來?」
可是,詞首字母縮略詞也可以來自普通的人,至少偶爾如此,對吧?看一看老路易斯吧。他被捆在面朝機尾的彈射椅上,位於機身前部的下層,兩眼盯著備忘錄,逐項進行核對。在世界各地的基地里,相關人員已經進入警戒狀態,等著拉響戰鬥報警器。值班人員安裝好軍械,給發動機注滿油料。這些人對武器系統了如指掌,精心維護,隨時準備起飛。這讓他們使用的詞首字母縮略詞帶有某種令人感到恐懼的性質。
後來,警察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強硬,揮動警棍,大打出手。他們有的擅自行動,有的違令行動,顯然情緒激動,失去了節制。
「路易斯,我已經結過婚了。」
飛行員將飛機滑行到跑道上,塔台發出了起飛指令。
兩人結束了談話,電話戛然而止,令人尷尬。她非常生氣,生他的氣,生她自己的氣,主要是生她自己的氣。她下定決心,回去干那份單調的工作,去干那份乾淨、完美的工作,改造自己,讓自己進入更加緊湊的生活狀態。
「這麼多年來,我並不知道有誰站出來說歌曲主角的膚色有什麼問題。你說呢?」
「老師需要教育你們這幫孩子,我已經厭倦了。」
更好產品創造更佳生活。
「這個小子並非不可救藥,」路易斯說,「不過,問題在於——」
出現了一陣靜電聲音,接著是一陣沉默。過了片刻,電台恢復了正常播送。
接著,他說:「路易斯,外面畫著這個姑娘是我們的幸運之神。我們大概執行了四十次任務,沒有出現一次重大事故。不要辜負了她的良好願望。她是長腿美女薩莉,是獨一無二的。」
「我知道這種感覺。」
「我代表什麼。孩子,說得不錯。我覺得你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
收音機里說,如果去掉Kafka(卡夫卡)這個名字中的f,就變成了kaka(卡卡)。對,我們討論的話題是廢品,我們討論的話題是肥料,我們討論的話題是廢品和武器,我們討論的話題是硝酸銨油,這種炸彈最初出現在飼養在農莊里的豬玀的屁|眼裡。
那名醫務人員嘴裏含著繩子,一隻手抓著茶包,這樣他就不會吞下去。我可以看到X光穿過他的皮膚、骨頭等等。他的身體閃閃發光,亮度堪比沙漠日出。
「因為那首歌有一段情節,它被咿咿呀呀的調情過程掩蓋了。」
她逐漸明白,從她收聽的電台里,發出了街道上的某些噪音,發出了學生們放在自家窗台上的那些喇叭里播送的音樂和說話聲。
「投彈完畢。」路易斯乾巴巴https://read.99csw.com地說。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失去那個棒球。也許,他妻子在分手時搶走了那個棒球。也許,他無意中把它當作垃圾扔出了家門。
大腿骨與髖骨連著。
飛機轟鳴,經過表示跑道七千英尺位置的標識7,飛行員開口說話,聲音受到機身巨大震動的影響,讓他覺得牙齒快要掉下來了。這個BUFF體重幾乎接近五十萬磅,正在費力地讓自己從長滿青草的沼澤地里升起來。飛行員說:「操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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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經過壓縮的詞彙源於何處呢?
飛行員說:「一、〇、起飛。」
「那種感覺從來沒有變過。」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路易斯進行核炸彈爆炸之前的模擬倒數。這個年輕人身體強壯,刀槍不入,擔負著一項崇高的使命。
自從在格陵蘭島基地認識之後,他們兩人一直是機組搭檔,曾經飛越過北極圈上露出海市蜃樓的天空,飛越過速度高達五十海里的強風。相比之下,他們現在的飛行任務出奇平靜,或者說處於另外一個現實層面上,非常容易控制,彷彿置身於電影之中的場景。
「當然不用。你說話向著他,你支持他。」
「我們首先得轟炸他們。」
後來,他上了樓。她告訴他,她不願看到他參与賭博,哪怕輸贏僅僅幾分錢也不行。她說,賭博不好,可能導致其他不良行為,交上不良朋友。她告訴他,她不願當著其他孩子的面指摘他,不管他們是不是天主教會學校的孩子。他站在那裡,兩手捧著母親買的羊肉。
她發現了那件本以為五年前已在湖畔弄丟——大家都說,你怎麼會把外套|弄丟呢?——的舊外套。
「幹嗎不是呢?仔細看一看吧。她兩手柔長,她身材高挑,她兩腿修長。我覺得,她的模樣就像她的名字,應該是薩莉。噢,我們今天晚上有好玩的了。」
「沒有,當然不是。」
「這個老黑人深受感動,查克。不過,我想說的問題是,那首歌里的長腿美女薩莉和他們在機頭上畫的這個長腿美女薩莉不是一碼事,不是同一類女人。」
在化學的幫助下。
引導車上寫著「跟我來」三個字,地勤人員已經開始向飛機移動,拉著水管、油管、檢測儀器的導線,準備對照清單一一進行檢測。那清單很長,足足有十一本關於戰爭與和平題材的長篇小說那麼厚。
她晚上本該去上學,去學習關於股票、公債、信用債券的知識,學習如何使用其他致富手段,學習如何利用財富賺取更多財富。可是,她沒有去。她當時認為自己並不需要外界力量來平衡內心傾向。
「不是什麼幾乎。事情是明擺著的,非常清楚。」
「《長腿美女薩莉》。」
對待在下層沒有窗戶的兩個機組成員來說,這是一種缺乏幽默的攻擊。他們兩人不僅無法看到美景,而且所坐的位置臉朝後。他倆不僅朝後坐著,而且在飛機遭到敵方SAM(地對空導彈)攻擊時,將會被迫彈射出去。
接著,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點燃了。一股亮光進入身體,猶如上帝的觸摸。路易斯的目光穿過閉上的眼睛,穿過擋住面孔的厚枕頭,可以看到自己兩隻手掌上的骨頭。
「這首歌可能流傳了十三四五年了吧?」
「因為她是黑人,她名聲不好。」
她在芝加哥有一份她不喜歡的工作。其實,她並不討厭那份工作。她採取了不滿意的態度,因為這樣似乎是她應有的態度。她二十五歲,覺得整天在一家中介公司默默無聞地工作沒有什麼前途可言。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份工作還是不錯的,迫使她接受約束,認真做事,變得勤奮。不管怎樣說,她目前還沒有另尋出路的打算。
她翻尋梳妝台,發現了兩件可以穿的舊毛衣,還有一些外觀顯得滑稽、愚蠢的針織絨線帽。
「不過,長腿美女薩莉是黑人。所以,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這首歌是密西西比州阿帕魯莎市的一位黑人女作曲家創作的。理查德稍稍加以潤色。兄弟,我可以保證,我們所說的這個薩莉絕對不是什麼皮包骨頭的金髮女郎,絕對不會在汽車後座上噘唇示吻。她是娛樂界中品味很高的人物。」
對,他根本不是什麼球迷,然而收藏那個棒球讓他覺得溫馨。不錯,它很可愛,經過磨損,表面污穢,雄性十足,飽經滄桑,承載著一段個人歷史。在他看來,它的意義遠遠超過與那場比賽本身相關的烏七八糟的記述。
衝擊波到來了,把我們的飛機往上又送了兩千英尺。那架大噸位的飛機就像一片樹葉,在狂風大作的夜空中晃動。
無論首字母縮略詞顯得多麼生硬,飛行艙窗戶下面的那一幅機頭藝術畫堪稱漂亮。一位身材高挑的長腿金髮女郎,拉拉隊員那種類型的,穿著輕薄的裙子和露背背心,兩隻手放在屁股上,兩腿分開,臉上露出天真的神情。她希望顯得性感,可是卻不確定自己的做法是否能行,很有鄰家女孩的味道。她的名字寫在38這個表示戰鬥任務編號的數字上方。
「你感覺到所有的問題,幾乎所有。」
「我覺得肯定存在更有意義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1967年10月18日
母親立刻感到懊悔。瑪麗安在母親嘴角上看到了自責的表示。沒錯,這是罕見的失誤,大大降低了她剛才表達的意見的權威性,是她完全沒有認真考慮過的。一個失誤,一個策略性錯誤,她臉色發白。首先,如果他有妻子,為什麼瑪麗安提到他時沒有說明呢?其次,瑪麗安為什麼要聊到他呢?
「我曾經把他的唱片藏起來,不讓我父母看到。噢,甜心,噢,甜心。我那時只有十三歲。」
「如果她不尊重我,」路易斯說,「完事以後,我覺得空蕩蕩的。」
兩隊警察組成了一個楔子陣形。
「飛行員,內弗明白。」查克說。
那輛閃著熒光的大眾牌汽車穿過街道。瑪麗安關閉窗戶,打開收音機,走到衛生間,把煙頭扔進抽水馬桶。
「這是下面的人腦袋裡的想法。」
「完全正確。」
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
「有一首歌曲就是這個名字。」
飛機轟鳴,開始向右急轉。
那名招聘人員和那個學生等候救援。兩人聊起了學校開設的課程,聊起了教授們的情況。這時,一批外圍團體的成員衝進了大樓,手裡拿著櫻桃爆竹。它們的長度與煙斗相仿,大小如一號電池,是威力不小的自製炸彈。
瑪麗安覺得父親的提問有些滑稽;或許,她父親也稍有同感。她能怎麼回答呢?她可以解釋,他現在沒有工作。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解釋清楚。不過,就他的職業而言,她只能說他是英語教師,在亞利桑那州的一所中學任教。然而,他告訴她的情況不多,所以她也無法深談下去。
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側耳傾聽。
在內部通話系統
read•99csw•com中,飛行員以閑聊的口氣說:「我很想知道下面是不是馬尼拉?看起來真漂亮,內弗。」
路易斯繼續說話,聲音單調,低沉。
她逐漸明白,在全國各地的大學校園裡,這一周是越南周。在麥迪遜市,這一天是反對陶氏日,對陶氏化學公司表示抗議。該公司在校園裡積極招募員工,其產品包括一種經過改進的新型汽油膠化劑,所帶的聚苯乙烯添加劑可以使膠狀物更牢固地粘附在人的皮膚上。
我晃動腦袋,看到閃光中出現了整個身體的骨骼。領航員、領航教官、臉色陰沉的炮手,我們全都是坐在飛機上的死人。
路易斯使用投彈專用術語和飛行員交談。這肯定意味著查克現在應該注意了。
它們源於鮮為人知的科學發展層面,源於身處計算機世界的技術人員和彈頭研發人員。那些人戴著裝有厚厚鏡片的眼鏡,研究的系統結構非常複雜,隨之出現的詞彙排列必須經過細化處理,重新組合,顯得非常時髦,雅緻,簡明扼要。
在電話線的另一端,出現一陣沉默。她無法解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電話中出現的沉默顯得恐怖,深奧,有時候使人不安,難以解讀。你看不見他眼睛里露出的溫柔,甚至看不見他思考時投向側面的目光。除了存在於你與他之間的深不可測的距離之外,這種沉默中空無一物。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苦笑,那樣的表情沒人願意看到。
後來,她父親回來了,母親走了過來。他們三人坐下,開始用晚餐。低音吉他擺在旁邊,散發著嬰兒的氣息。父親問:「他是幹什麼的?」
如果他們在一定程度上通過了這樣的測試,也許,我們在將來可以讓他們自己去投擲原子彈。
「不要拿我開涮吧,」路易斯說,「我既不需要妻子,也不需要教會。你才需要這些東西。」
各個地方的人圍在收音機旁,聆聽播出的內容,其中有時是真實情況,有時是經過處理的事先表演。發言的人鏗鏘有力。一個女人朗讀著陶氏化學公司產品包裝盒上的文字,聲音輕柔,非常性感。
「現在呢?你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嗎?」
「我根本沒有想,它們是自動冒出來的。」
路易斯繼續說話,聲音單調,低沉。
「首先,我們要干她們。」
瑪麗安上了樓,感覺好了一些。她喜歡自己的房間。她喜歡回來的原因是,這裏的街道很安靜,至少在理論上如此。這裏的住宅都有裝著紗窗的陽光門廊,這裡有長滿榆樹的廣場和大學建築。她的房間在這裏,為她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樸實無華,整潔明亮。在她的眼裡,這個房間具有特殊的意義,在很大程度上包含著家這個概念的主要意義。
更好產品創造更佳生活。
母親談到那些參加示威的學生的情況。有的人骨頭被打斷了,有的頭部負傷,有的遭到警棍擊打,有的吸入了催淚瓦斯,有的鮮血長流。
這次投擲了五百磅炸彈,滑滑溜溜,軟弱無力。路易斯昏昏欲睡地一按按鈕,其中一百八十磅便扔了下去,目標是胡志明小道。查克認為,這次作戰任務是根據那幫情報人的判斷制定的。偵察機拍攝了幾乎完全相同的畫面。他們不分晝夜,兩眼盯著在一定程度上沒完沒了出現的膠片,仔細解讀上面極小的模糊圖像。與之類似,B-52轟炸機也是這樣沒完沒了地投擲炸彈。
那天晚上,瑪麗安在自己的房間里,撥通了尼克的電話,把當天的見聞告訴他。她離開了示威活動現場,所以也沒有談及詳情。她感到空虛,苦悶,虛弱,不願意讓自己受到干擾。
她從衣箱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接著,她打開窗戶,點燃一支香煙。噪音灌入她的耳朵——警察使用電擴音器說話的聲音、播送的新聞公告、搖滾音樂。她關掉收音機,坐在窗前吸煙。
那是令人心煩意亂的事件之一,那樣的事件似乎標示了這個時代的內在本質。
「依我所見,我們還是談一談這個問題吧,」招聘人員說,「其實,這是為了我們內心的寧靜。」
「你以為我不知道小理查德和他那嗷嗷嗷的聲音?」
後來,她告訴他,她希望結婚。她希望結婚,和他在一起,住在任何地方,住在他選擇的任何地方都行。不要孩子,不要朋友,絕不與她父母一起吃飯。
「我覺得,這就是說你不可能成為佛教徒。如果我的理解是正確的,佛教徒——」母親說了半截句子,讓她的思緒飄向天花板。
「然後,我們轟炸她們。」路易斯說。
她母親說她不負責任,漠不關心,認為她沒有抱負。
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
「不管怎樣說,小理查德主要是為白人服務的。」他向路易斯咕噥道。
舊金山笑劇團本來應該去經典化學公司。這事讓人覺得蹊蹺。他們應該在經典化學公司門口,一邊分發教字122號文件的複印件,一邊高喊: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這事讓人覺得蹊蹺的原因是,這意味著,圖書館購物中心的那些戴著白色面具的人肯定是終點戲劇社的成員。他們是帶有傳奇色彩的派別團體,甚至其名字也讓人心生猜想。或者說,這個團體的名稱反映了一個側面,顯示它帶有邊緣性質的存在狀態。
路易斯焦慮不安時,會使用帶著斷音的順口溜,聲音過度延長,帶著發怒的假聲,用熟練的音高串聯起來。
在政府街下段,垃圾燃燒起來。
「從非技術角度看,」瑪麗安說,「他不是什麼秘密。沒有什麼可說的,就這樣。」
屠夫說,因為他記性不好,需要有人告訴他上樓是什麼感覺。尼克過去取肉時,屠夫曾經對尼克說了同樣的話,大致不差。馬特聽到后感覺不錯,聞到了鋸木屑和鮮血的氣味。
收音機里說:反對陶氏日、反對陶氏日、反對陶氏日、反對陶氏日。
我想到了我主耶穌。我對耶穌發誓,這就是天堂。大顆大顆的汗珠從我臉上滾下,斷路器冒煙了,爆炸的氣浪使我們的飛機往上沖了幾千英尺,高度超過了我們原來的預料。
「不可思議。不是這麼一回事,不是,不是,肯定不是。」瑪麗安委婉地說。
路易斯坐在工作台前,身邊擺著尿壺和暖瓶,兩眼注視著投彈控制儀錶板和投彈數據指標儀,隨時準備投擲炸彈。這裡有你在空中執行任務時需要的一切必備之物。
後來,飛機終於降落。他聽到飛機落地時輪子發出的尖銳刺耳的聲音,感覺到減速傘砰的一聲打開,產生了阻力。他知道,引導車就在滑行道上,當然他是無法看到的。他得在這個光線昏暗的小隔間再待幾分鐘,才能離開包圍著他的那些首字母縮略詞。
「他們住在隧道里。讓我告訴你他們想些什麼吧。他們住在深挖的隧道里,我們待在醜陋的大肥婆上,炸得他們靈魂出竅。他們覺得肯定存在更有意義的方式。」
九九藏書她關掉收音機。「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騷亂季。也許,這隻是在這個街區舉行的一場聚會,警察試圖加以控制。不過,不,不是這麼一回事。街區聚會是在春天裡舉行的。」
1969年12月1日
收音機里說,即將播送一條爆炸性新聞。
她心裏說,原來如此。聽外面的動靜,好像那些學生們正在撕爛校園。在這天早些時候,越共的旗子在林登街上飄揚,學生們戴著面具,在貝斯康姆山與警察對壘。這情景看起來像是什麼呢?
「她支持她的男人。你呢?實際上,我幾乎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你卻從隻言片語中想出了這麼一大堆話來。」
「幹嗎不呢?」查克問。
收音機里說,取下你的腰帶,套在手腕上。
「那首歌的意思,你知道嗎?這個女人在一條背街上。叔叔老約翰和她在一起。她動作迅速,他需要的她都會。啊,寶貝,噢,寶貝。今天晚上我們玩個夠。」
離婚一次,被學校開除兩次,輟學一次,離家出走多次,因為小偷小摸被控告三次,因為服用巴比妥酸鹽過量急診一次,嘗試割腕自殺一次,在酒吧門口人行道上嘔吐多次。多虧老爸那些具有影響力的朋友幫忙,在檔案上抹去了商店偷竊的案底。
「蒼天在上,他至少知道這一點。」
「都什麼時候了,你腦袋裡還有這樣的念頭?」
「我知道你需要什麼樣的人,」路易斯說,「你需要一個願意接受你的風流艷史的女人。你需要把這樣的東西強加給某個天真無邪的女人。你想要的人年輕,迷人,生來就能理解你的心思,就像畫在這架飛機機頭上的那個甜東西。」
作戰任務沒完沒了,投擲的炸彈種類五花八門,無法區分。查克以前曾經喜歡執行這類轟炸任務,現在卻興趣全無。他曾經帶著心懷不滿的快意,帶著尖刻的施虐狂式心態,衝著飛機下面的大地,衝著在那裡居住的人,發泄自己生活中的積怨。他曾經感到驕傲,慶幸自己參加戰鬥,和其他轟炸機一起,投擲了數百萬噸炸彈。炸彈傾瀉而出,既落在NVA(北越正規軍)頭上,也落在ARVN(南越國防軍)頭上。原因很簡單,如果交戰雙方的軍隊穿著非常類似,如果表示雙方的首字母縮略詞包含相同的英文字母,你必須兩方都炸,才能獲得令人滿意的結果。炸彈也投向越共分子、越盟分子、法國人、寮國人、柬埔寨人、寮國共產黨人、紅色高棉人、越南中部的山民、洪族人、道教徒、佛教徒、和尚、尼姑、種稻的農民、養豬的農民、示威遊行的學生、反對戰爭的抗議者、鼓吹和平的嬉皮士、反戰的芝加哥七君子、芝加哥八君子、卡頓斯維爾九君子。他們全都是敵人,幾乎無一例外。
她坐在那裡,把煙霧吐向窗外。據說,她母親對香煙過敏,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想看到瑪麗安抽煙。街道上的人從腰裡取下皮帶,纏在手腕上。
她把毛衣放進梳妝台。如果她覺得自己需要它,如果她將來沒有改變對他倆關係的可行性——她正在考慮這一點——的看法,她在感恩節時再來取。
收音機里說: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
「這話是什麼意思呀,路易斯?為什麼名不副實呢?」
社會上流傳著關於終點戲劇社的謠傳,那個劇團的人不願聽從有關當局的意見。在米夫林街,一個學生站在二樓門廊上,看見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排成兩行,沿著街道行進。她把收音機的音量開到了最大位置。
不過,在她告訴他之前,他常常坐在寒風裡,心裏默默記住從莊家手裡發出的紙牌,小心翼翼地下注。當他得到七點半——那是你可以得到的最高點數——時,他翻開自己手中的暗牌,嘴裏說:「贏了。」
後來,路易斯覺得安全了,於是睜開眼睛,放下枕頭,慢慢摸索,挪到駕駛座艙,幫助副飛行員移開遮擋窗口的隔熱罩。一道白光照射進來,蘑菇雲就在他們上方,不停翻滾,張牙舞爪,威力巨大,震撼人心。
ANFO(硝酸銨油)是首字母縮略詞,好像是ammonium nitrate(硝酸銨)和fuel oil(燃料油)這幾個單詞中的第一個字母組合而成的。
收音機里說,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教字122號文件授權使用武力鎮壓學生。
「今天晚上有好玩的了。你說得完全正確,」路易斯說,「遺憾的是,小理查德那首歌里的薩莉不會出現在汽車裡,不會出現在汽車電影院,不會和你這樣的毛頭小子接吻。」
這時,查克想到了路易斯·巴基的故事。這個故事像一首動聽的美國南部的黑人聖歌,讓人的臉上露出尊崇和敬畏的神色。所以,投彈手非常喜歡講述,領航員非常喜歡傾聽,大家樂此不疲,從不厭倦。
他的了不起的已故老爸。老爸死了以後,他覺得老爸其實並不是什麼壞蛋。不過,他在世時卻不是如此,毫無意義地指手劃腳,根本沒有什麼權威。查克曾經懷疑那個男人的身體里沒心沒肺。不,他不會因為出了那些問題而責怪自己的父母。查克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讓他的生活非常痛苦了。然而,每當他回憶父親,總會覺得遺憾,他失去了父親希望保留的他們曾經擁有的那件東西。這就是父親送給他的那個棒球,當時作為一件信託之物,一件禮物,一種表示和解的東西,一種急切的愛意形式,一種精神上的傳承。
「我倆身上捆著安全帶,擠在這小旮旯里,可你心裏還想這事呢。」
這天早些時候,在巴布科克路上,她看到了一輛塗得花花綠綠的大眾牌甲殼蟲汽車,裏面的人臉上塗抹了顏色。
「不算情況彙報所用的時間,我們得在這裏待十二個小時,路易斯。」
催淚彈落在巴斯科姆大廳前寬大的草坪上,一股股白色煙霧冒了出來。這時,學生們情緒激烈,開始朝相反方向奔跑,黑壓壓的一片,有的用杯子或者手帕捂著嘴巴,有的在頭戴鋼盔的警察和越來越濃的煙霧之間漫步,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煙霧滾滾,漫向大廳正面的立柱。一名男子站在那裡,將一把吉他橫放在頭上,藉著路燈發出的亮光,看著眼前的情景。
「你無法讓你自己和他發生爭吵。你希望我替你做。」
她收拾行李,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即使他不在辦公室,她也可以給他打電話,讓學校辦公室某個聰敏伶俐、性感迷人的工作人員轉達她的口信。他肯定不喜歡她這樣做,不過她覺得自己可以試一試。
他們在南中國海上空,高度五萬英尺,以三架飛機為一個編隊。他們把一個編隊稱為一組,今天升空的一共有十五組,每一組攜帶三百個炸彈,投彈形成的毀滅區被稱為沙箱。從一個方面說,與路易斯的一席談話讓他在深感悲傷的同時覺得怪誕;從另外一個方面說,他的朋友https://read.99csw•com對機頭上畫著那個女人的態度也讓他深受傷害。
所以,他覺得,自己兩手抱著羊排,不聽她的話可能不行。
尋常知識,非常化學。這就是陶氏化學公司使用的簡短廣告詞。在收音機里,那個女人用非常溫柔、不乏性感的聲音,反覆地朗讀著這八個字。
「你代表什麼呢?」
到處都是搖滾音樂的聲音。在校園建築和附近街道上,喇叭擺放在建築物的窗戶上,發出的響聲四處回蕩。
「我覺得你不應該嘲笑。」
這時,收音機里的那個女人重複著杜邦公司的簡短廣告詞。在化學的幫助下……更好產品創造更佳生活。那個女人喜歡這個句子中間出現的停頓,在停頓時發出了呻|吟的聲音。在停頓之前,她的聲音急切,非常激動。接著,她停下來,慢慢地呻|吟,最後重複了那句簡短的廣告詞,倦怠無力,唉聲嘆氣。接著,她從頭再來一遍。
「這麼說,你一直保守秘密。」
外圍團體的成員有的開始放火,有的砸碎窗戶。那些規模不大的組織使用類似瑪德維爾九世這樣的名稱。那些人臉上的面具用加了小蘇打的蛋白浸泡過——民間有人相信,這兩種東西可用來對付催淚瓦斯。
回家路上,一個女人從麵包店裡出來,伸出手來,擰了一下馬特的脖子。那動作充滿感情,就像轉動鑰匙。她要他向他母親問好。
本來,舊金山笑劇團的成員不應該出現在圖書館購物中心。這事讓人覺得蹊蹺。
他母親不願意看到他在街道拐角玩紙牌,甚至與天主教教會學校的那幫男童們一起也不行。她在等待,看著他上了樓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不用現在就收拾行李,不過她已經這樣做了。家是讓你安心返回的地方,家也是你急於離開的地方。有一位詩人如是說,或者瑪麗安的父親是這樣解釋那位詩人的詩句的。
1953年2月6日
一名從事醫務工作的志願者坐在一把空椅子上,一條細繩從他嘴裏出來,大約五英寸長,上面有一個茶包大小的標牌。他吞下的那一段細線的一端拴著一個檢測X光的牌子,上面塗有鋁粉膠狀物。牌子放在食管下面的某個位置上,以便測量通過他身體的輻射量。
我兩眼睜大,圓鼓鼓的,後來真的沒有閉上,因為我看見了當時的情景。那玩意高聳入雲,巨大無朋,懸在我們頭頂上。它翻動著,不斷升騰,與地球上的任何東西完全不同。我們飛過蘑菇雲的下部,它張牙舞爪,快速運動,呼呼作響,把雲團送入平流層。
電台里的新聞報道說,林登·約翰遜遭到不知名的團體綁架,被人掛在直升飛機上,渾身一|絲|不|掛,腦袋朝下,迎著微風,在位於麥迪遜市的靈長類動物實驗室上空懸盪。
「我不確定。我真的表達了疑慮嗎?」
電台新聞報道稱,你可以自己製造汽油膠化劑,方式是將一份喬伊牌洗滌劑與兩份苯或者一份汽油混合起來,用力搖勻。
「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根本不用思考。真他媽的妙。」
路易斯說甜東西這三個字時使用了表示輕蔑的黑人腔調。路易斯是一個說話輕蔑的黑人,他的口氣一點也不令人感到驚訝。甜東西。這並不是說他沒有查克需要的精神層面的東西。你聽一聽他講述當年在內華達州進行核試驗的經歷,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多年以來,這樣的故事他講述了許多次,在格陵蘭島荒涼的軍營中講,在古斯灣講,在美國本土上若干偏僻的戰略空軍指揮部基地里也講。
她想給尼克打電話,然而卻知道他不會在辦公室。
看來,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改變了原來預想的情景的規則。
在圖書館購物中心,舊金山笑劇團成員——如果確實是那批人的話——戴著白色面具,手裡拿著排簫,穿著賣藝人服裝,不時在警察中間出現。他們頭戴鴨舌帽,使用維多利亞中期的語言,說話聲音古怪,完全不合時宜。在這場衝突中,這一幫男女出現在警察一側,模仿警察的動作。在一定程度上,他們的做法是一種自殺,最後被悉數拖到一輛麵包車前,遭到警察毒打。
警察開始發射催淚彈,學生們隨即朝煙霧衝去。也許,這出於某種好奇,帶有嬉戲喧鬧性質。也許,這種毒氣帶有一種蘋果花的香味,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是當時正在越南使用的一種速效化學製劑。
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
她聽著周圍的聲音。這件事情發生在眼前,不過她不時調到其他電台,讓自己的思緒遊盪,將其作為一種自我防衛方式。周圍的響動沒完沒了,讓她產生聽覺疲勞,讓她心生厭倦,希望轉到其他電台。
路易斯說:「我想要女人,查克曼,現在就想要。不過,她必須尊重我,按我的意思去做。」
現在,尼克去了紐約州北部,屠夫對他的態度好了一些。屠夫問他多大了,是否有力氣把肉拿上樓去。馬特回答說,十三歲,快滿十三歲了。屠夫說,行。
然而,夜色降臨之後,他只得停下來,到肉店去,取回母親當天購買的羊排。
我覺得,自己身為黑人,光線應該較難穿過。可是,我透過皮膚,看到了骨頭。那種閃光非常明亮,種族差異蕩然無存。
我緊閉眼睛,看到死人在面前飛過——一具具骷髏,膝蓋骨連著大腿骨。我聽到了上帝的話語。
收音機里說: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豬玀。
飛行員將油門推到最大位置。
長腿美女薩莉。
三個人的聲音吟誦著禮拜儀式的詞句,其中有一名神父反覆朗誦一個句子,兩名祭童發出固定的回應。
她開始意識到,某人或者某個團體接管了電台。那天晚些時候,一個男子朗讀說明,講授如何利用化學品製造炸彈。首先,可以在農資商店購買氮肥。氮肥價格低廉,有的商店袋裝出售,有的商店散裝出售。然後,將燃油加入氮肥中,可以使用雷管將這兩種東西的混合物引爆。
「穩住,穩住,穩住。現在採用自動投彈方式。語調可以聽到。十、九、八、七。」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裏說的問題是,這架飛機和機組成員,一是金屬,二是肉體,如何對原子彈爆炸時的閃光、劇烈聲音、衝擊波、場面以及其他因素做出反應。
在化學的幫助下。
整個飛機都被遮蔽起來。窗戶用覆蓋著雷諾茲食品包裝鋁箔的特殊襯墊保護起來,機組成員用枕頭遮住眼睛。路易斯覺得,那種小枕頭味道詭異,聞起來有點像女人的內褲。
「控制這種念頭吧。」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不是。我知道這一點。」母親說。
可是,查克已經不再覺得這樣的轟炸有什麼意義了。他再也不願殺VC(越共)了。他逐漸開始關心當地的山山水水,不願毀滅森林,不願毀滅森林里的樹木,不願毀滅棲息在樹上的鳥兒,不願毀滅寄居在鳥兒羽翼之中的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