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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6節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6節

「就是那樣的。」馬特說。
「看著你這樣子,讓人難以覺得你是認真的。」
「知道我為何抽老黃金牌香煙嗎?這事我不隨便讓人知道的。」
克拉拉站在房頂上。天上暴雨雲集結,形成藍色的清晰邊緣,就像在某個遙遠的海岸上出現的天氣。天空色彩豐富,亂雲翻動,不會就此消失。
「在菜地里玩撲克弄傷的。」
馬特看著尼克抓他的手。他哥哥身上散發出工作留下的汗味、熱氣和刺鼻的蒜味香腸氣味。他工作時吃了添加了許多佐料、油漉漉的蒜味香腸。
「碘酒浸入皮膚,清潔傷口,殺滅細菌。」
「你覺得呢?」
「你去了菜地?」
他一把抓起褲子,穿戴停當,沒有理會她。她渾身赤|裸,坐在床墊上,身體斜著,兩腿併攏,微微彎曲,揮動拿著香煙的那隻手,扇開面前的煙霧。他甚至沒有想過回頭張望。
她喜歡看他吃飯的樣子:他非常用心地擺弄餐具,品味食物,細嚼慢咽。他舉起酒杯,在距離嘴唇一英寸的位置停下來,慢慢地品味酒香,似乎在理解土地,理解人與土地之間的聯繫。他的動作自然,毫無故作姿態的意味。這就是阿爾伯特面對一盤黑乎乎的魷魚時的樣子。他眼睛看著裝在盤子里的菜肴,心裏想到是土地和大海,在拿起叉子之前,把這一切全都吸入他的身體。
最先落下的雨滴很大,在房頂上飛濺。
晚餐時,她告訴他,她的做法是自私的。
「沒什麼。」
「沒什麼。」他說。
「到西班牙去,」她說,「到馬德里去,購買普拉達的產品。」她笑了起來,有點冷冷的意味。那種空洞的音調是她懲罰自己常用的。「我想欣賞繪畫,直到我累得躺下。」
他說:「聽我說,我弟弟小時候,在某個地方看見一個小女孩撒尿。她可能是鄰家的小孩。她脫下內褲,扭動著身體,坐在馬桶上撒尿。我弟弟看了,然後出了廁所,走到坐滿大人的房間。正如我後來聽到的,他等著他們停下話頭。後來,他們終於停下話頭,看著他。我弟弟說,瑪麗·菲利沒有小雀雀。」
「畫室是一種浪費,我的創作毫無進展。我們應該把特雷薩放到那個房間里去。」
「對,我覺得應該這樣。」
「我覺得,那幾個傢伙不是什麼過分挑剔的人,看見合適的東西就順手戴上了。」
「什麼事情?」
「換個地方也不行。不行,我覺得不行。」
「首先,應該用肥皂和冷水把手洗乾淨。馬修,聽見沒有?然後,擦乾。」
「怎麼說呢,這是穿過的。他們不會把穿過的襪子套在臉上,對吧?」
「讓我問你。你腦袋那麼好使,和一幫小屁孩兒玩撲克遊戲,怎麼會輸呢?」
「結果你的牌沒有出完,贏家敲打你多少次?」
「我沒有進去。」
「你應該塗抹碘酒。讓我看一看。」
她說:「紅藥水。」read•99csw.com
從某種角度看,他顯得輕鬆,自然,既不是陌生的,也不是完全未知的。她最初覺得,也許把他視為年輕男人還是不錯的,就像成長小說中的一個角色。然而,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只有他的動作。他沒有告訴他的姓名,然而卻不是虛構的角色。他是一個旋轉的模糊身影,在她右肩的某個位置上徘徊,是她的大腦從所有那些快|感和濕漉漉的接觸中壓縮出來的東西。
「你覺得到那裡去合適嗎?」
「我不需要碘酒。」馬特說,口氣中帶著一些固執。
「尼克。」
「我會抓緊工作,成為科學系的主任。我會實現自己的這個目標的。今年夏天,我們去旅行,到西班牙或者義大利去,到你想看的地方去。」他說。
馬特伸出手,同時把目光投向別處,似乎將此作為一種策略。
「我覺得,這不是真的。」他說。
「它看起來像什麼呢?」他問。
兩人坐在床墊上,膝蓋靠在一起,一邊抽煙,一邊喝水。
「我覺得我們說的是應該抹些碘酒。」
「那麼,就是血啰。」
他看著她走進房間。
「我們有前面的房間,那裡依然像是某種無人區。我先把前面的房間用起來,然後再考慮空余的房間。」
「就在邊上。」
這時,大雨傾盆。克拉拉抱起女兒,一隻胳膊挎著籃子,伸手抓住另外一個孩子的手,在大雨之中笑著跑過房頂。
他的臉上留下了長襪的餘溫,留下了帶著些許倦意的氣味,尼龍散發的揮之不去的氣味,穿過一天之後的難聞氣味。這是她的氣味,給他親昵感。她身上有他了解的某種東西,減弱了她給他的陌生感。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做。」他說。
「碘酒,藥力更強,效果更好,刺|激更大,殺滅細菌。」
然而,她似乎全不在乎,類似於他知道她是熟人的妻子時表現出來的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她根本不關心他是誰的哥哥。
他從地板上拾起她的長襪,往自己頭上套。她笑了笑,把目光移開,似乎想要說什麼,然後改變了主意。他把襪子硬拉下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透過襪子後跟,看見她的模樣。他做出從肩下皮套里掏槍的動作,然後指著她。
母親進來,看著馬特的手。
尼克抓著馬特的手,仔細看著。
「我們有前面的房間,把它利用起來吧。」他說。
「紅藥水。」馬特說。
她把洗衣籃提到門口,放在門邊。這時,附近的房頂上幾乎空無一人,小巷裡的叫喊聲也停了下來。即便站在房頂這樣的高度上,她也可以聽到敲打的聲音。一個女人用硬幣敲打窗戶玻璃,示意還在外面玩耍的孩子進屋。
裸體女人令人吃驚。
「得給他抹些碘酒。」尼克對母親說。
「你是說持槍搶劫?」
有一天,她在街上看見他和一個朋友一起,朝一家出售陸軍和https://read.99csw.com海軍用品商店走去。她停下腳步,站在那裡,擋住兩人的去路。他幾乎與她撞了一個滿懷,後來才看見面前這個人是誰。他停下來,僅僅稍顯驚訝,他的朋友也停下腳步。這時,她繞過他們,朝街道對面走去。
他脫去面具,坐在床墊上。她出去倒水,他望著她的背影,望著她微微顫動的屁股。他把長襪纏在陽|具上,接著又把它扔到一旁。
「如果你進屋,我臉上套著這玩意,你覺得你能認出我嗎?」
「讓我看看吧,你這個壞蛋。」
不久以前,她到房頂上來過,或多或少是為了遠離她的日常生活。她看見,那個青年站在街道對面,在街燈附近抽煙。
第二天,她觀察窗外時,他站在路燈桿旁邊。她當時正在前面房間里安裝新窗帘。他站在那裡抽煙。一輛鐵路快運公司的貨車從兩人之間經過,他抬起頭來,看見了她,輕快地一抖手裡的香煙,然後走過街道。
她的睡衣和頭髮是白色的,床單也是白色的。床單在房頂上翻騰,女人們抓住它們,摺疊成便於收拾的形狀。
「紅藥水。」馬特說。
「尼克·謝。」他說,語氣中包含著一絲刺痛,帶著一種報復的意圖。她肯定知道那些國際象棋課程,肯定注意到了馬特姓什麼,知道尼克是馬特的哥哥,肯定會感覺到這件事情帶有的緊迫危險性。
「這是什麼呀?」
她需要的不是更多,而是更少。這是她丈夫無法理解的一點。獨處、距離、時間、工作。她需要某種東西,以便讓自己呼吸。
「這個牌子的香煙曾經在電台上贊助道奇隊。老黃金牌香煙。我們是抽煙的男人,不是吃藥的男人。道奇隊是我支持的球隊。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情景:全|裸女人站在他面前,一切展露無遺,上身沒有半掩的衣裳,腿上沒有搭著沙灘毯,與在黑暗汽車裡性|交時見到的大不一樣。她時而站著,時而躺著,正面,背面,毫無掩飾,整個身體讓人盡收眼底。她在房間里走動時,形象出現了變化,還有她朝他走來的姿勢,比他更自信,步態輕盈,動作舒展,身體的某些部位並不跳動。她深諳裸體之道,似乎是光著身子在這個房間里長大的,也許她年輕時身體瘦弱,從某種角度看身體削瘦,腹部微微隆起,對兩腿不太滿意。現在,她身材比例合適,已經不再靦腆。當然,她是過來人,習慣讓人觀看。她沒有迷人的曲線,可是裸體時模樣可人,親熱時緊貼在他身上,就像一隻巨大的輕薄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光亮。
「要麼他用一副紙牌的邊緣,在我手上擦刮九次,要麼他擦刮四次,然後用一副紙牌猛擊一次。」
「血。」
「不,應該把這個房間利用起來。這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賦予這個地方某種具有生活氣息的東https://read.99csw.com西。」
還有一件奇特的事情是,他們不想扔掉那張床,兩個人都不想。他們讓那張床在房間里擺放了幾個星期,按阿爾伯特母親喜歡的方式,讓床對著陽光照射的角度。在陽光灑進房間的那幾個小時里,她喜歡閉上眼睛,享受太陽照在臉上的感覺。
「慢慢來,」他說,「不管怎樣說,你有什麼具體的目標嗎?為了創作每天給你帶來的滿足感,為了打發時間,還是繼續畫吧。」
他把一個硬皮麵包撕成兩小塊。這是他的習慣做法,根深柢固,手上動作節奏分明,間歇得當。如果沒有這個至關重要的儀式,她無法想象他怎樣才能吃完一頓飯。
「這是那個搬運七喜汽水的人嗎?」
「廢話,為什麼?」她問。
「然後,塗抹碘酒。」
「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可不小噢。」馬特說。
在她想到他的大多數時間里,浮現在她腦海里的是他的動作。她想到他那雙傷痕纍纍的手掌撫摸她身體的情形,他的指甲里塞滿灰塵。她想到他轉過肩膀,他的目光越過緊握的拳頭,深情地凝望她。
可是,他不想讓哥哥放下他受傷的手,這時不要鬆手。
「那麼,你應該把它清洗乾淨。」
「對。」
「對。你得告訴我你的一個秘密才行,無論大小都成。」
克拉拉的孩子和一個鄰居的孩子一起,在附近的一張毯子上玩耍。
他坐在起居室里,看著手上的印跡和划痕,看著血液凝固形成的條紋,心裏不由產生一種自憐的快|感,甚至一種興趣,一種動物般的依附感,就差伸出舌頭舔食了。這時,他哥哥走進來,到家的時間比通常早一些,馬特連忙把手藏起來。
「握著紙牌,照著你的指關節,猛力擊打。」
克拉拉想念阿爾伯特的母親。每當她走進前面的那個房間,就會產生一種奇特的感覺。那裡空蕩蕩的,讓她覺得不自在。當初那裡還有一張空床,現在就連那床也不見了,只剩下需要填充的空間。
「那麼,我最好不來了。」他說。
「碘——酒,碘——酒。」
「認不出。不過,就是不戴面具,我也認不出的。」
還有另外一種微笑,兩人擁抱時她私下露出的微笑。也許,她在笑別的什麼東西,也許她在笑自己,彷彿這事情已經過了三天了:在大西洋和太平洋食品公司一個賣場里,她在一個購物區里行走,考慮他倆做的事情。其實,不是什麼三天之後的情景,事情還未結束,正在進行之中——她手裡握著他的睾丸,輕輕地擠壓。
她把床墊扔在地上。尼克望著她,從頭上脫去襯衣,再次望著她。她站在那裡,低著頭,似乎努力回想著什麼。後來,她解開裙子側面的一個扣子。
然而,她依然是陌生的,與她的關係你不希望告訴自己的朋友,這一點讓他覺得奇怪。你不願承認與她的關係真有其事。這事九-九-藏-書只是發生了,突然發生,如此而已。房間的牆壁上掛著惠斯勒的那幅混蛋母親的繪畫。
不說身體了。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女人的臉。他覺得,看著她的臉,他就知道她是幹什麼的,吃的什麼東西。從她目光投向別處時露出的微笑,從她沒有梳理的頭髮,耷拉在右眼前的頭髮,他就知道她是怎麼睡覺的,知道她的那張臉怎樣表達她的情感,那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一片空地被稱為菜地,就像一條偏僻小巷被稱作院子一樣。就是在這裏,馬特在玩名叫打關節的撲克遊戲時把手砸破了。
「我記得那種選擇。」
「我可以選擇。」
哥哥查看他受傷的手,馬特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尼克的兩手骯髒,傷痕纍纍,比馬特的大許多,大五六年,幾乎是大人的手。手掌上有血泡,還有被玻璃划傷的痕迹。
大雨越來越近,可是兩個孩子都不願進屋。
「碘酒。」他說。
「那是什麼?」
克拉拉取下晾曬的衣物,放進籃子,不過這時還不準備到室內去。大風越刮越猛,她看見整個街區的婦女在房頂忙碌著,從搖擺不定的繩子上取下晾曬的衣物,不時低下頭,躲避狂亂拍打的床單。她聽見其他女人用力拉著交錯在小巷、窗戶和晾衣桿之間的繩子,舊繩子在銹跡斑斑的輪子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需要清洗一下。」
馬特進了家門,走進母親的卧室,看見她正在做珠子手工,於是伸手撫摸她的臉。
「嘿,女士。他們就是這樣乾的。」
「把所有東西交出來,不給我,就完蛋。」
他看著她的神情,無法知道其意。
她喜歡看到他站在路燈下望著公寓大樓的樣子。後來,她考慮一陣,覺得不那麼喜歡了。然而,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見他在那裡。
尼克把馬特的手移開。
「我不需要碘酒。」他低聲說。
她把水遞給他。如果不算他有時講的笑話,這是尼克說的大段話語之一。後來,她伸出手來,抓過他丟在地板上的褲子,在口袋裡尋找香煙。
尼克拿著馬特的手。這些年來,尼克經常敲擊他的腦袋——用中指輕快一彈,打在腦袋上。尼克多次把他從椅子上舉起來,然後放下。有一次,尼克看見馬特在門框上擦鼻涕,於是抱著他,假裝要把他扔出窗外。遇到馬特在門口擋住了去路,尼克經常用腳踢他的屁股。
「現在沒有剛才那麼疼了。」
「尼克,你不能再到這裏來了。這事太瘋狂了。不要再來了,好嗎?我們做了,現在得告一段落。」
這一片空地距離學校大門不到一個街區,是一個散漫凌亂的廢棄場所,分為上下兩層。那裡堆著大石頭,殘垣斷壁,荒草叢生,四處可見經過日晒雨淋的垃圾,還有附近大樓居民拋下的棕色塑料袋。小孩子們常來這裏打石頭仗,年齡較大的孩子不顧黃昏的寒意,常來這裏烤紅薯。一https://read.99csw•com個名叫怪人的孩子生吃了一隻蝗蟲,蝗蟲的黏液順著他的下巴流淌。那個舉動變成一個傳奇故事,在許多地段中流傳。不過,幾個大人見證了這一舉動,他們的說法看來可靠。在這裏,還發生了其他可怕的事情。一個男人每天晚上睡在排水溝里。在夏天的一個深夜,另外一家檯球室——少校檯球室——的幾個傢伙把一個姑娘弄到廢墟里,然後排隊輪|奸她。那個姑娘是誰?她是否願意?諸如此類的故事不勝枚舉。
「我得說,你變了。」
「她知道你去菜地嗎?」
她有一幅惠斯勒的小型版畫,那幅著名的母親,掛在空余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她覺得,一般人不會看這一幅畫,她喜歡畫面的平衡形式和柔和的真實色彩。作品充滿張力,不乏現代派的特點。那女人坐在那裡,戴著頭巾式女帽,身穿寬鬆黑色上衣。畫家似乎早在她尚未做好準備之前,就已經讓這個人物脫離她所在的時代,用20世紀的抽象方式表現出來。不過,克拉拉也喜歡透過彩色組合,透過高深的色彩理論,也許還透過繪畫理論本身,審視這幅作品的深刻意蘊,欣賞這位母親,欣賞這個女人,了解這位母親的生平,了解她的趣聞軼事。女人坐在椅子上沉思,神情拘謹,動作呆板,像是貴格會教徒,思緒似乎飄向遠方,直接引起觀賞者的興趣。克拉拉覺得,其原因僅僅在於,畫中的人物迷失在回憶之中,停留在回憶形成的出神狀態之中。儘管受到畫家的影響,受到兒子的影響,受到理論重點的影響,作者在畫面上形象展現了一種強烈的輓歌韻味。
「我覺得可以去。不過,你得小心。那裡的孩子來自各個地方,他們不知道你是我弟弟。」
「你們玩打關節的遊戲。」
「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需要碘酒,」馬特說,「我擦紅藥水吧。」
「你告訴我這個秘密,真讓人受寵若驚。」
她的目光越過露台,看見街道對面有三個女孩在門階上玩抓子遊戲。她們坐在不同的階梯上,正在玩遊戲的那個女孩彎著腰,身體一動不動,一隻手忙著去抓散落的子粒。克拉拉可以聽到,她們叫喊著遊戲術語,以便互相干擾。她們之間出現了爭吵,聲音尖利,詞句清晰。
「怎麼回事兒?你動手打了小姑娘的嘴巴?」
「對。不過,我得說,他們把這種玩意套在臉上,肯定想錢想瘋了。」
與上次不同,她親吻的過程很短,這讓尼克覺得有些異樣——上次他們親吻時幾乎忘記了時間。他心裏想,親吻可以喚起她的熱情和溫柔。可是,她戛然而止,目光投向一側,神情木然,若有所思,可以說似乎受到了傷害,與他記憶之中的上次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也許,她的臉色更顯蒼白,軟弱無力,輕飄飄的。她的白色的肢體在他眼前晃動,兩眼凸出,似乎看見了他無法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