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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8節

第六部 灰色和黑色的安排

第8節

她將給他們背誦這首詩歌,衝著他們的心臟做出彎曲指頭的姿勢。她將讓自己變成詩歌,變成詩歌中的那隻烏鴉,從永恆的天空中滑翔而出,向他們俯衝下去。
喬治找來撲克,一一碼好,然後洗牌。尼克坐在桌子對面,喬治給每人分發三張牌,翻過一張小王。兩人開始玩牌。
他問是否裝有子彈,這個人回答沒有時神色詭異。
「我也是這麼想的。」尼克說。
「我想讓你看一看這件東西,是兩天前發現的,」喬治說,「我在賽馬場停車時發現的。我轉急彎時,它從座位下滑了出來。」
後來,陽光如火,瀝青變軟了,開始冒煙,蚊蟲叮在她們身上。在那邊的房頂上,那個少年揮動竹竿,指揮鴿子在空中盤旋,時而揮舞著毛巾,時而吹響口哨,就像交通警察。他的鴿群在空中與三個街區之外起飛的鴿群形成競爭,一百多隻鳥兒在空中上下翻動,黑壓壓的一片。年齡較小的鴿子如果誤入對方鴿群,按照另外一個房頂上的養鴿人的規矩,有時被人抓住,有時遭到殺戮。過了片刻,太陽照在身體上,簡直要冒煙了,女孩們不得不離開,一邊卷毯子,一邊唱著抒情歌曲。
「格羅里亞,你太壞了。」
「我不想把它留在車裡,落入某個不負責的人手中。」
「你撞了我的保險杠,你這個混蛋。」
洛蕾塔從海水裡走上岸來,他扔給她一條毛巾。那是他們帶來的唯一一條毛巾,四個人共用。他看著她站在毯子上。周圍到處都鋪著毯子,U形沙灘的兩端是岩石防波堤。他看著洛蕾塔抖落頭髮上的海水,用毛巾裹著指頭,擦乾耳朵里的水。
「你是徹頭徹尾的來事女人,你是地地道道的來事女人。」
「那是我讓你的。」尼克告訴他。
「我睡眠不好,醒著也不好。」
「因為我沒有想著獲勝,因為獲勝有損我的尊嚴。要麼你打檯球勝我,我付給你五美元,要麼沒門兒。我是讓你的。」
「開車,開車吧,我餓了。」
「我很小心。和大多數人相比,我算小心了。」
毯子上擺放著收音機、食物和租來的遮陽傘。沾滿沙子的身體擠在一起,玩撲克的人戴著水手帽,身上塗滿防晒油。
「結都結了,沒有什麼遺憾。」
「我覺得你可能在這裏。」
在用瀝青鋪成的房頂海灘上,她們坐在毯子上,往自己的面孔、胳膊和雙腿上塗抹防晒油。幾個女孩有的穿著短褲,有的把牛仔褲褲腿卷到膝部。她們聽著擺在旁邊的攜帶型收音機。天氣漸漸熱得叫人無法忍受,她們又待了一陣方才作罷。
「保重。」
「我覺得這槍很老了。」
馬奇與後視鏡保持一英寸的距離,慢慢說了起來。汗水順著貼在他後背上的襯衣褶皺,慢慢往下淌,流到褲子上。後面的車喇叭響成一片。
在返程路上,他們幾個人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座位上,發動機就在他們座位的下方。太陽火辣辣的照著,公交車在身下冒著熱氣。他們肩膀靠著肩膀打瞌睡,飢腸轆轆,疲憊不堪,內心喜悅。臉上經過太陽的照射,緊繃繃的,眼睛經過海水浸泡,依然微微疼痛。
read•99csw.com你可以在沙灘上做,真有趣,」洛蕾塔說,「如果你在街道拐角上做,他們會向你扔石頭。」
「保重。」尼克說。
他舉槍瞄準,看見喬治臉上閃過一絲感到有趣的笑意。他用槍對準喬治,距離喬治兩碼。喬治坐在椅子上,尼克把槍端在身體中間,稍稍高過臀部。這意味著,槍口正對著喬治的腦袋。
馬奇望著後視鏡,面孔離後視鏡大約一英寸。
馬奇把腦袋伸出車窗,但是沒有轉向後面的汽車。
接著,槍聲震撼了房間。他渾身一軟,以為自己沒有扣動扳機。
除此之外,她還想讓他們感到恐懼。這是她的課程的秘密核心,就從這首詩歌開始,從可怕的兆頭、強烈的孤單感和死亡意識開始。她要讓他們返校以後渾身顫抖。
「這樣的玩意兒,我不會更好一些。」
「你轉彎可要小心些哦。」
可是,他先用槍對著這個人的腦袋,然後問槍里是否裝有子彈。
有時候,埃德加面對鴉雀無聲的教室和毫無生氣的過道,難以明白她自己是幹什麼的。兩三個修女不時到學校來一趟,還有那個名叫米格爾的菲律賓工友。米格爾按時擦洗地板,即便多日無人使用也依然如此。當然,這一做法讓埃德加修女覺得佩服:一個人可以非常仔細地打掃一件東西,完成之後根本無需再做一次。
「我今天早上起來,告訴自己,簡直無法相信。」
「真氣人,」尼克說,「告訴他,你會撞他的車屁股。」
在淺水裡,有的年輕人騎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做著騎馬者遊戲。
不過,他先舉起槍,瞄準對方,問槍里是否裝有子彈。
他們搭乘公共汽車去海灘。上車的乘客越來越多,緊緊靠在尼克身上的不是洛蕾塔,而是格羅里亞。他們站著,手裡抓住安全拉手,遇到汽車轉彎或者剎車時,不可避免會出現一定的身體接觸。尼克面無表情,格羅里亞帶著笑容。那一段路顯得十分漫長,似乎沒有盡頭。
兩人笑了起來。喬治把手伸向後面,扒開油漆罐和捲起的油布,從架子底層取出一樣東西。
「說點好聽的吧,尼基。」
「你吃了補鈉片嗎?吃點補鈉片吧。」
這些夏日之夜,約翰尼家使用水泵,讓年輕人在電扇噴洒的涼水下跳舞。管道里的水壓力不夠,無法被送到整個公寓,所以住在上面樓層的女人們無法洗碗。
尼克下了水,往下潛行,冒出水面時覺得腦袋裡一陣震撼,出了一口大氣。海水侵入他的雙眼,讓他覺得天旋地轉。
喬治說罷,粲然一笑。兩人分享著開心時刻,喬治談笑風生,對他們之間的互動很感興趣,與平常的狀態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學校里空無一人,埃德加修女有時候在過道里溜達,查看教室里的情況。其他教師都走了,有的在女修道會總部過暑假,有的在探訪某個地方的親友,有的在某個大學里攻讀博士課程,有的與運動員和衣著入時的人一起,在樹蔭下漫步。
「他們正看著你,彎一下腰,讓他們看一看。」格羅里亞說。
朱朱找到了打球的同伴。過了片刻,尼克放下雜誌九-九-藏-書,起身離開。
然而,他首先用力扣動扳機,然後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笑容。那神情似乎帶有挑戰的精神。
「尼基,有什麼消息?」
信號燈變成綠色,有人開始鳴喇叭。
「是在什麼地方弄到駕照開這破車的?」
「讓我瞧一瞧。」尼克說。
「我們走吧。」
「保重,傑克。」
他們遇到紅燈,停下來,一輛小車輕輕地撞上他們的車。
「格羅里亞,到這裏來吧。」
他站在房間里,血泊中躺著四肢分開的屍體,這並不是說他看清了房間里的情形。他覺得,他聽到地上這個人的面孔——面孔的胞衣,原來是長著腦袋的那個位置——發出了一聲抽吸的聲音。
她站在那裡,笑眯眯的。他沒有笑。
「你太壞了,真的很壞。」
「我們走吧,走吧。」
尼克感覺到扳機的移動,接著槍聲響了。他渾身一軟,以為自己沒有扣動扳機。
「對我來說,打保齡球就像舉重。」
「嘿,傑克。我聽說你結婚了。」
「這下面涼爽。」
他猛地扣動扳機,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笑容。
「到這裏來一下吧。」
他撫摸她的屁股,她扭動著,臉上笑眯眯的。
「算了吧。這不是我喜歡的。她允許你每周打一次保齡球。」
「讓他們看一看你的前臂,朱朱。」
一個出售冰淇淋的小販在毯子之間穿行,全身上下一襲白色,面孔在陽光下顯得粉紅。如果你購買一個雙球冰淇淋,第二球還未吃到一半,已經在手中融化了。
「你是來事女人,格羅里亞。」
女人們脫去孩子們的游泳衣,把孩子們用毛巾裹起來,隨即動手給他們穿衣服,先穿內衣內褲。孩子們依然裹著毛巾,身體扭動,就像在沙漠中做魔術動作。
他先用槍對著這個人的腦袋,然後問槍里是否裝有子彈。
不過,為什麼他先用槍對著這個人的腦袋呢?
「那是我知道的另外一點。一旦你把這種槍鋸短,它就變成可以隨身隱藏的武器了。」
開小車的那個人說了什麼。
「把獵槍鋸短是非法的,對吧?」
「簡直沒法入睡。」
燈光熄滅以後,小夥子們將會站在角落裡,一邊抽煙,一邊閑聊,打發夜晚的時光。在大樓外面,可以感受到一絲流動的空氣。有的人在防火樓梯上睡覺,四處可以見到他們的身影。終於,一陣涼風吹來,改變了這裏的一切。
接著,他覺得扳機移動,聽到了槍響。這個人和椅子蹦起來,分別飛往不同方向。
孩子們在外面奔跑,一個個赤身裸體,汗流浹背。一個孩子瘦骨嶙峋,其他孩子在小平房酒吧車後面站成一排,等著購買橙汁冰棒。一個孩子的舌頭上塗著墨水,總是有一個舌頭上塗抹了墨水的孩子。沃特曼牌藍黑墨水。他這是在幹什麼呢?是否喝那玩意兒?
她們跟著收音機,齊唱本周排行榜上的歌曲,從第四十名開始,一直到第一名。她們手裡有歌詞可以很好地表現抑揚頓挫,把握每個單詞的語調。當然,這隻是對她們喜歡的歌曲而言。
「讓他們看你。」格羅里亞說。
「這槍很老,銹跡斑斑,磨損厲害,」喬治說,「九*九*藏*書基本是一塊廢鐵。」
「你通常睡眠不好嗎?」
「你太壞了。」
尼克坐在那裡看雜誌,空洞的敲擊聲音越過了八條球道,從房間的另外一側傳來。
洛蕾塔躺在毯子上,面孔朝下,背上粘著沙子,已經睡著了。他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身邊,對著她一側的肩膀輕輕吹了起來。
那個人對著前擋風玻璃,說著什麼。
如果槍里裝有子彈,為什麼對方說沒有呢?
「對車主沒有多少尊重可言,對汽車嗎,那是肯定的。」
「你還要罵人?」馬奇說,。
他們將會知道她是誰,她會讓他們知道她的厲害。
他問是否裝有子彈,這個人回答沒有時神色詭異。
「只能打保齡球。」傑克說。
海灘的第十三區是上下客人的區域,可是他們看到一個空地,立刻鋪開毯子。他們兩人在一起,整個海灘人潮湧動,擁擠程度和剛才的公共汽車不相上下。
「我不壞,你才壞呢。」
「關於獵槍,我知道一點,」喬治說,「射擊時兩隻眼睛都是睜開的。」
「我說全乾完了。」
「腦袋裡一直在轉。」
她背誦這首詩歌,欣賞它的節奏和重複。她在地板上踱著方步,考慮應該使用什麼樣的手勢,使用什麼樣的動作變化。她教的是六年級,她打算嚇唬一下那些小孩。今天,她是負責這個班級的修女,幫助他們學習八門課程。一名繪畫教師隔周來一次,一名音樂教師也是如此。音樂教師每次露面都帶著一根定調管,身上散發出夾著果味的香水氣味。其他課程全由埃德加修女講授。
喬治的兩眼一閃,這——這種亮光——在喬治的眼睛中很少見到。喬治的嘴角掠過一絲感到有趣的笑意,那種微笑詭秘,帶著痛苦。
尼克問槍里是否裝有子彈,這個人回答說,沒有。當然,在他臉上閃過的笑意與這危險有關,與他們當時行為的挑戰精神有關。
「如果一個人會打保齡球,這就意味著他的腦袋出了毛病。」
「怎麼可能呢?」
「腦袋太興奮了。」
「什麼?你發現的?」
「就算我沒說過,行了吧?」
「裝了子彈?」
「嘿,好好保重吧。」
「舉重的人。」洛蕾塔說。
她甚至根據這些方面,給學生們的健康狀況打分:缺席和遲到的天數、要求上廁所的次數、在指甲縫和手掌里發現的灰塵和污物的數量。
兩人哈哈大笑,繼續玩牌。玩了一個小時,沒有什麼特別的話題。他們每人都吸了兩三支香煙,把煙蒂放在一個破啤酒瓶里。
「每次你都去看有陳查理這個角色的影片。哦,我想起來了,上次我們打球,你不是欠我五美元嗎?」
馬奇盯著後視鏡。
「不過,我們玩的是王牌遊戲,非常放鬆。也許,我在一兩個小時之內就可以入睡。」
歲數較大的男孩子騎著租借的自行車,租金每小時十美分。女孩們和有的男孩們一起騎車,側身坐在自行車架的橫樑上。男孩子騎車沖向水流中,讓每個人都覺得開心——坐在門階上的人、腦袋伸出窗戶的人、在自行車上發出尖叫的人,還有閃開為自行車讓道的小孩子。後來,穿著哥哥的游泳褲的那個孩九*九*藏*書子把一個咖啡罐子伸到噴嘴下面,頓時水花四濺。
還好,喬治在房間里,獨自一人。
「行了,這次幫我一個小忙吧。」
這是一支獵槍,鋸短了,槍管距離前臂只有兩三英寸。槍托也鋸了,只有手槍柄那麼長。
「如果我壞,你呢?」
她獨自一人,待在房間里,換上一件樸素的衣服,開始閱讀愛倫·坡的《烏鴉》。這首詩歌她已經讀了多次,記下了那些詩行,希望在開學時背誦給同學們聽。沒錯,愛倫·坡是與她同名的詩人。這首詩中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在她的男女學生離去的情況下,讓她恢復了自己特有的感覺,變得具體,有形,覺得它道出了自己的聲音。
隆薩蹲在保齡球館的盡頭,大概是這附近五六個街區半徑之內可以看見的唯一一個黑人。他是永遠不老的人,讓人難以判定他究竟是二十歲還是四十五歲。他動手擺放保齡球瓶,就像每天晚上那樣,輕手輕腳,動作優雅,與這裏的場景略顯不一致。隆薩是一個可憐的傻瓜。他在許多天里穿著相同的衣服,似乎沒有固定的地方睡覺,有時候渾身散發著威士忌的氣味,躡手躡腳地經過櫃檯,到球道去。他們——保齡球館的那些常客們——比較留意,對他的態度不要太壞。
「該你打了,」尼克說,「我知道,你結婚了,有三個孩子,變得大腹便便,腦袋無毛。」
「你得尊重你停放的車輛。」
尼剋扣動扳機。
接著,他感覺到扳機的動作,看見對方笑容中帶著詭秘的神情。
「試著說點好聽的吧。」她告訴他。
朱朱走進來,坐在尼克身邊。
一個小夥子雙手倒立片刻,然後倒在別人的毯子上。有人轉過頭來看他,有人嘴裏說著什麼,有人動手拂去身上的沙子。
所有的動作全都指向夜空,有的人把腦袋伸出窗口,有的女人在黑洞洞的窗口裡吃著桃子。上面樓層的黑暗中傳來了笑聲,有的女人等候微風出現。男人們穿著內衣,站在樓下的門階上,手裡拿著正在播放的收音機,聽著在微風拂煦的克利夫蘭舉行的球賽的實況。
「沒有。」喬治回答說。
那個人對著前擋風玻璃,說著什麼。
「來吧,我們打幾局。」
「你是來事女人,格羅里亞。」
他問是否裝有子彈,這個人回答說,沒有。現在,他手裡握著一件顯然剛剛使用過的武器。
她最喜歡的那些馬克杯放在衣櫃里。燭台上掛著一幅耶穌畫像。面盆上方本來有一面鏡子,不過她把它取下了,因為看到自己沒戴面紗的模樣讓人覺得不安。濃密的頭髮、漂亮的脖子、豐腴的肩膀,這些東西在她當修女那天就已經留在了俗世之中。看到自己的身體讓她覺得震驚:這個生活簡樸的人,頭髮剪得短短的,肩頭削瘦。她覺得,這個模樣非常可怕,甚至超過了暑假里的空曠教室,她自己應該加以提防。
常客們不時互相嘲笑,和進來的姑娘搭訕,看到陌生人進來總是顯得有些不快。不過,他們與永遠不老的隆薩在一起時很有耐心。隆薩動作緩慢,擺放保齡球瓶時笨手笨腳。他在球道盡頭彎著腰,就像一隻小鳥,噼噼啪啪的擊球https://read.99csw.com聲嚇得他兩眼泛白。
外面的通道沒有燈光,他順著牆壁摸索,尋找進去的那一道門。他聞到了石頭被水浸泡的氣味,那水是管理員沖洗地面留下的。他走進去,路過爐子間,走向過道盡頭的那個房間。
「人們都會結婚,養孩子。這不是正常做法嗎?」
「來一下幹什麼呀?」
「我壞?誰壞?」
「你要幹什麼呀?」
「我寧願承受千刀萬剮,然後死去。」
不過,他首先回憶了整個過程,情況完全一樣。
她在地板上踱步,穿過空曠的走廊,背誦著這首詩歌。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一個個穿著藍色校服,帶著嶄新的筆記本和注滿墨水的鋼筆,書包在他們的柔弱拳頭之間搖擺。她將根據他們的個子高矮,讓他們沿著牆根排列起來,然後按照字母順序,給他們安排座位。她將檢查他們的雙手和指甲,必要時用尺子打他們的手心。
「我說不錯,不過這很滑稽。」馬奇說。
「有什麼消息嗎?」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對那個地下室房間,對針頭、帶子和勺子心有餘悸。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感覺逐漸淡化,慢慢消失在對其他許多事情的思考之中。
尼克端著最後一箱空瓶,走過地窖出口,扔到卡車上。然後,他上了車,坐在駕駛員馬奇的旁邊。馬奇汗流浹背,襯衣被汗水浸濕,快要變成灰色了。
「是西爾斯百貨公司吧,你這個混蛋?」
在一幢私宅的門廊里,女人們坐在黑暗中說話。
他伸出手,似乎要抓過武器,接著站起來,然後以更自然的方式握著它。
他站在黑暗的過道里,兩眼注視著她。
朱朱站起來,往身上塗抹防晒油。
「問一問他,是西爾斯百貨公司,還是什麼地方?」尼克說。
他——尼克——抓著它,擺了一個姿勢,像是握著一支海盜常用的手槍,或者人們所說的肯塔基步槍。使用兩手端起比一手握著更自然,左手放在槍的前端下面,起輔助支撐的作用,然後瞄準目標。
「幫幫忙吧。」
「如果賭博,玩牌的麻煩在於,」喬治說,「你一直盯著這些數字和顏色,幾個小時都得不到休息,有時候甚至可能玩到早晨。回家以後,你他媽的睡不著覺。」
這時,子彈飛了出去,槍聲震撼房間,就連椅子和喬治的身體也蹦了起來。尼克的腦海里出現了喬治面孔留下的痕迹。
這時,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寂靜。他沿著狹窄的街道,走向他家的公寓樓。不過,他突然心血來潮,進入一個大門,下了幾級階梯,來到院子里。
就在扣動扳機的過程中,就在扳機慢慢移動、發出咯吱響聲的四分之一秒時間里,尼克明白了對方微笑的意思。
他們把他帶出來,押到了警車前。門階上站著人,有的穿著睡袍,許多窗口上腦袋晃動,面色蒼白,悄然無聲。幾個年輕人站在警車附近,其中有幾個他認識,有幾個見過面。他們仔細打量他,表情嚴肅,覺得這是一個歷史事件。它就發生在這裏,發生在他們自己居住的偏僻、平常的街道上。
「問一問他,」尼克說,「是在什麼地方弄到駕照的?」
「你要幹什麼?」
「她讓你出來打保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