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戴樂兒」鬧劇
第36節
「好。我們一般先問『你感覺如何』。」
「換句話說,我的胃口有時候大,有時候不大。」
「上一個時代是蒙昧時代。」
我等待他告訴我,說我給自己的壽命加了些年頭。
手槍是何等巧妙的物件,尤其是如此小巧的一把槍。一件親切和狡猾的東西,擁有者的一段秘密歷史。我回憶起幾天前我試圖找到「戴樂兒」時的感受。像某個偵查家庭垃圾的人。我是否在一點兒一點兒地陷於一種秘密生活?我是否認為它是我抵禦毀滅的最後一道防線?—這種毀滅是如此漫不經心地由力量或非力量,由決定此類事情的原則或者權力或者混亂,為我而設計製作出來?也許,我正在開始理解我的前任妻子們以及她們與情報工作的聯繫。
「那麼我們意見一致。」
「你是在告訴我呢,還是在問我?」
「好。」
我疑慮重重。他們取走了我的標本,把我安置在計算機儀錶板前。我按照屏幕上出現的問題擊鍵回答,每一個答案又引出以大題套小題、沒商量的一大串更深入的問題,我就這樣一點兒一點兒地說出了自己關於生和死的故事。我撒了三次謊。他們給了我一件寬大的外套和一個戴在手腕上的身份牌。他們讓我沿著狹窄的走廊去測身高和量體重、驗血、做腦電圖和心電圖。他們在一個又一個房間里做掃描和測試,每個小房間又都好像比前一間稍為小一些,照明卻更加刺目,普通人需要的設備更少。總是來一個新的專業人員。總是在迷宮般的大廳里見到那些沒有面孔的、和我一樣來看病的人,穿著一樣的外套,穿過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沒有人打招呼。他們將我固定在一個蹺蹺板式的設備上,然後顛倒過來讓我倒掛了六十秒鐘。一份列印件從附近的一個設備上冒出來。他們將我放在一架踏車上,告訴我跑起來、跑起來。儀器綁到我的大腿上,電極按牢在胸脯上。他們將我塞進某一種計算機掃描儀的成像台里。有一個人坐在一架控制台前打字,發出一條指令給機器,以使我的身體透明可析。我聽見了磁場氣流聲,看見了北極光的閃爍。人們高舉著盛有尿液的蒼白色燒杯,像遊魂一樣穿過大廳。我站在一間儲藏室大小的房間里。他們讓我舉起一根手指頭,放在我的臉前面靠近左眼的地方。儀器的面板滑動關上,一道白光閃爍。他們正在努力幫助我、救我的命。
他在這兒把我逮著了。我覺得自己被耍弄了,被拴住了,被當成一個傻瓜。
「你們是否見到很多睡眠有問題的人?」
「導致一個人死亡。」
「好。」他說。
「但是我想,沒有一個人確切知道尼奧丁-D對人有什麼影響。對耗子是有影響的。」
「你為什麼打電話來?說正經的。」
「上下動彈。」我說。
我們已經心照不宣地同意,要按照檢查項目規定的步驟輕鬆瀟洒地進行,而不糾纏于耗費時間和有爭議的探究—對此,發生了什麼啊?
「沒有咖啡因總是好的。」
「你的,我的和他的。大師把他信徒的孩子都當作他的孩子。」
有趣的是,雖然他們的國籍和地區背景差異很大,你卻可以看到他們互相之間非常相像。他們全都興高采烈和充滿熱情,大笑時唾沫飛濺,喜歡穿過時服裝,親切、隨便、講究準時。他們似乎都喜歡吃甜食。
「你好,珍妮特。read.99csw.com你要什麼?」
其餘的時間里,我盡量迴避代表中的德國人,甚至穿我的黑袍子,戴著墨鏡,胸口掛著納粹時代所用鉛字做的名牌。他們在場時我感到虛弱;聽著他們發顎音、說詞兒、發出鏗鏘的重金屬聲時,我感到像是要死了。他們說有關希特勒的笑話,玩皮納克爾牌戲。我所能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含糊地說個把隨意的單音節,一邊搖晃一邊空泛地大笑。我在自己的辦公室度過很多時間,躲著。
「好。」
「如果他或她的血液里有這類物質的痕迹,那是發生了什麼呢?」
我覺得受到了鼓勵,心存感激。
「磁性掃描儀說它在那兒。我看到了括弧里一些帶小星號的數字。」
「人們一般說什麼?」
「結果已經出來了,」他說。
「磁性掃描儀是相當清晰的。」他說。
是的,我想。獎勵我的優秀品行。賦予我生命。
我到家的時候,發現芭比特身穿運動衣站在卧室的窗戶前,向著黑夜凝視。
「你是說,列印報告顯示了來自在溢出物中許可範圍內最小量的暴露、幾乎感覺不到的癥狀之模稜兩可的最初跡象?」
「現在我該告訴你到外面的辦公室去付費了。」
「空氣和水中的有毒物質。」
「誰需要尼古丁?不僅如此,我還很少喝咖啡,含咖啡因的咖啡當然更不喝。真不明白人們在所有這一切人為的刺|激里得到了什麼?我只要到林子里走走就精神高漲。」
「上星期我送了一個女兒到墨西哥去。她回來以後,我才會談論兒子的事。」
「他是不是一個長著雪白大鬍子異想天開的印度教大師?看起來有點兒滑稽。」
他好像正在獲得自信心。他是一個膚色不佳、目光溫柔的小夥子,令我想起超市裡站在結賬櫃檯那頭給貨物裝袋的男孩們。
我為什麼用這樣不自然的方式說話呢?
「如果今年夏天海因利希想去探望你,我這一方面是沒有問題的。讓他騎騎馬,釣釣鱒魚。但是,我不希望他卷進某種個人的和緊張的事情,譬如宗教。這兒已經有人談到綁架什麼的。人們都煩躁易怒。」
蟲子懸盪的時間到了。白色房子的屋檐下懸盪著毛毛蟲。車道上白色的鵝卵石。晚上你可以在街道的中央行走,並且可以聽見女人在電話上聊天。暖和的天氣催生出黑暗中的人聲。她們在談論青春期的兒子。長得這麼大、這麼快。兒子們簡直讓人害怕:他們的食量,他們出現在門口的樣子。這些日子里到處都是蠕動的蟲子,它們伏在草里,貼在牆板上,懸在空中,從樹和屋檐上掛下來,粘在紗窗上。女人們還給成長中的孩子的祖父母打長途電話。他們合聽「特靈線」電話機—這些喜氣洋洋、有固定收入、穿著手工織的毛衣的老人們。
「上下動彈和左右翻身?」
「他們體內就有一個星雲狀團塊。」他說。
「只在最後階段。」
商業廣告結束時,他們有什麼事嗎?
他似乎對此回答覺得滿意,就在他面前的一頁紙上做了個醒目的記號。
「最普通的回答是稍稍有點兒累。」
「根據列印報告嗎?」
「我有點兒睡眠不安寧read.99csw.com。誰不這樣呢?」
你的醫生知道這些符號。
「好。」
「好,讓我們繼續進入下一個題目。我還有點兒急事呢。」
「這是不是你們問過香煙問題之後,一般要提出的問題?」
「睡眠的最後階段嗎?你是說他們清早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了。」
「在我的頭腦里,按真正的意義來說,我感覺相對健康,有待確定。」
「我們一般是這樣開始的,」他說,「我根據列印件提問,然後你盡量按自己所能回答。當我們全部結束時,我就把列印報告用紙袋子密封后給你,然後你對自己的醫生付賬諮詢時,把它交給他。」
「我能說的絕對就是那樣,並且我自個兒的腦子裡也確信,這是一個公正和準確的描述。」
「現在該我們問問抽煙的事了。」
我發現自己與他熱情地握手。若干分鐘之後我來到外面的街上。一個男孩邁著外八字步,輕輕地踢著自己前面的一個足球穿過一片公共草地。另一個孩子坐在草地上脫襪子,他抓住自己的腳後跟,使勁地拉著襪子。多麼富於文學色彩啊—我惱怒地想。當主人公陷於自己死期來臨的深思默想,大街上卻充滿著勃勃生機的種種情節。這一天是陰天,還有風,漸近日落時風才減弱下來。
「好。」
「我就是這樣想的。好。我唯一的問題是興奮閾有點兒低。」
「好。我該告訴你的最後一件事是,把這個紙袋子帶去交給你的醫生。你的醫生明白那些符號。」
早上,我開快了車到玻璃鎮「秋收農場」,去做我的醫生讓我做的進一步檢查。這種場合的嚴肅性,與你被要求採集來做分析的身體排泄物的數量是成直接正比的。我隨身帶來了幾隻標本瓶子,每隻裝了一點兒令人沮喪的排泄物和分泌物。車子儀錶板上的小儲藏櫃里有一隻不祥的塑料盒,我恭恭敬敬地在裏面放了三隻分別結好又連在一起的小袋子。這兒有一切之中最莊重的一小點兒排泄物,無疑將由值班的專業人員來處理,他們對此懷著我們對於世上種種異國宗教所持有的混合著服從、畏懼和厭惡的心情。
參加希特勒問題研討會的代表們開始抵達。大約九十位希特勒問題學者將用三天時間聽報告,分組討論,觀看電影。他們將在校園裡溜達,每人的名字用哥特體字母印製成層壓塑料牌,別在胸前。他們會交流有關希特勒的閑言碎語,散布通常有關「元首府地堡」里最後日子的聳人聽聞的謠傳。
某晚,我自己也收到了一個電話。接線員說:「有一位黛維媽媽要求與一位傑克·格拉迪尼通話,受話方付費。你接受嗎?」
「我們一般繼續進行到疲勞問題。近來你感覺疲勞嗎?」
我常常想起藏在卧室里的那把「楚姆瓦爾特」自動手槍。
「生命的最後階段。」
任何時候我記起那槍像一隻熱帶昆蟲似的潛伏在一堆內衣中,我就感到一股細小而強烈的感覺通過我的身體。我不能肯定它是愉快的,還是嚇人的。我主要把它看做童年經驗中的某個時刻,因九九藏書為保守秘密而產生的強烈激動。
「好。」他說,「現在說說睡眠怎樣?我們通常問過睡眠問題后,就問對方是否要喝無咖啡因咖啡或者喝茶。我們不提供糖。」
「任何一個人何以會弄出病來?這些是世界上最精確的測試設備。我們擁有先進的計算機來分析數據。這種設備拯救人的生命。相信我,我已經看到過它救人性命。我們擁有的設備比最新的X射線透視儀或CAT掃描儀效果更好。我們可以看得更深入、更精確。」
「鉀含量的化驗怎麼辦?我來此首先就是因為我的鉀含量遠遠超過正常限度。」
「體內一個可能存在的贅生物。」
「你聽說過尼奧丁衍生物嗎?」
「你的血流中有些痕迹。」
「大師想知道,今年夏天我們的兒子是不是要到嬉皮士村來。」
「到這兒,我要交出密封的袋子了。」
「如果我從未聽說過它,怎麼會那樣呢?」
「我們進展順利,不是嗎?」
「我們拍攝非常清晰的照片。成像儀拍攝出我們人所能拍攝的最清晰照片。它被稱做星雲狀團塊,是因為它沒有形狀、形態或界限。」
「說過話?」
他做了一些記錄。似乎進展不錯,看到進展這麼好,我的精神振作起來了。我謝絕了他的喝茶邀請,這好像讓他高興。我們進展順利。
「好。現在告訴我,你要什麼。」
「你剛才告訴我,你從未聽說過它。你怎麼知道它有什麼或沒有什麼影響呢?」
「只是來問候你,傑克。我們這兒互相問候。」
我掛上了電話去散步。女人們待在她們亮著燈的家中,在電話上聊天。大師是否長著閃閃發亮的眼睛?他是否有能力回答男孩提出的、我答不上來的問題,對於我引起爭吵和爭論的事情提供十足的把握?蒙昧時代在什麼意義上是終極性的?這是否指極度的毀滅—一夜之間如此徹底地吞沒生存,以至於我再也不必為自己孤獨的死亡犯愁?我傾聽女人們說話。全都是聲音,全都是靈魂的傾訴。
「談到水,」他說,「你在工業污染物中暴露過嗎?」
「我們這兒都是一本正經的人。歷史的周期只有四個時代。我們正好處於最後一個時代,沒有什麼去異想天開了。」
「那麼就是這樣了。好。」
「只說你感覺如何。」他用柔和的嗓音說。
「根據列印報告,我應該聽說過嗎?」
「這就取決於那些數字怎麼說了。」
「什麼也不要。我什麼都有:安寧的思想、明確的目的性、真正的友誼。我只想問候你。我向你致以問候,傑克。我想念你。我懷念你的聲音。我只希望說一會兒話,在友好的回憶中度過片刻。」
「好。」
「好。」
「我們的兒子?」
但是,首先我得找到那地方,結果發現它是一座灰白色磚砌的功能性建築物,單層、地上鋪著板石、燈光明亮。這樣一個地方為什麼叫做「秋收九-九-藏-書農場」?難道是企圖用來抵銷他們閃光的精密儀器的沒有心肝?難道一個典雅的名字就會把我們騙得認為我們尚生活在「前癌症時代」?在一座稱為「秋收農場」的機構里,我們可能期望診斷什麼樣的癥狀?百日咳、哮吼?有點兒流行性感冒?常見的稱為「農舍風濕」的老毛病,只須卧床休息,噴一點兒解痛的「維克斯」按摩霧劑,然後做一次全胸按摩。會有什麼人給我們朗讀《大衛·科波菲爾》嗎?
他的自信心在高漲。
「數字已經準備就緒。」
「你的意思,我工作中是否接觸石棉之類的物質?絕對不。我是一個教師。教書就是我的生活。我一生都在大學校園裡度過。石棉安裝到這裏什麼地方?」
「知識每天更新,」他說,「我們有些不同的數據,說暴露于這種物質一定會形成團塊。」
「有些人喜歡東拉西扯,」他說,「他們對於自己的癥狀興緻勃勃。這幾乎變成一種癖好了。」
「我們不做鉀含量化驗。」
「好的。我這就交出袋子。」
希特勒問題學者們聚會,閑逛,狼吞虎咽地吃,齜著大牙笑。我在黑暗中坐在寫字桌前,思考有關秘密的問題。秘密是否就是一條通向我們控制一切事物的夢鄉的隧道?
「看在上帝的分上,說英語吧。我看不起這種現代行話。」
「下一步是不是做練習?答案是不。討厭這事,拒絕做它。」
「只是說一聲你好。問你身體怎樣。我們很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了。」
「我不敢肯定自己已經準備就緒。所有那些閃閃發光的設備,有一點兒令人不安。我能夠輕而易舉地想象,一個完全健康的人,僅僅做這些測試就會弄出病來。」
「大師說蒙大拿對這男孩有好處。他會長高長大。現在正是需要小心侍候他的年歲。」
我對他們的歡迎儀式在那十足現代的小教堂里進行。我看著講稿用德語說了五分鐘。我主要談了希特勒的母親、哥哥和狗。他的狗名字叫「狼」,這個詞在英語和德語中是一樣的。我在歡迎辭中使用的大多數詞在這兩種語言中是一樣的或幾乎一樣。我花了好幾天功夫查字典,列出了這類詞的幾張詞彙表。我的講話出現了不該有的不聯貫和彆扭。我許多次提到「狼」,更多次提到他的母親和哥哥,有幾次涉及鞋子和襪子,還有幾次涉及爵士樂、啤酒和棒球。當然有希特勒本人。我反覆地說這個名字,希望以此來掩飾我的不可靠的句子結構。
「什麼?」
「然後是牛奶問題,」我說,「人們不滿足於咖啡因和糖。他們還需要喝牛奶,所有那些脂肪酸。我從小時候至今,從未碰過牛奶,從未碰過高脂奶油。吃刺|激少的溫和食物。從不喝烈性飲料。從不明白費那個事幹什麼。水,那就是我的飲料。人總可以信得過一杯水。」
「僅僅出於沒用的好奇心問問,星雲狀團塊是九*九*藏*書什麼東西?」
「我想我們到這兒來是進行一般性討論。有關人性的部分。機器所不能偵查到的。兩三天之後,實際的數字就會準備就緒了。」
他對侮辱的忍受力不錯。我越生氣,他越喜歡。他渾身散發出能量和健康。
「那樣,在總分上總能得一個『+』號。」
「在這個問題上,我可以說好,也可以說不好。」
「因為你們無法給它拍攝清晰的照片,它就被稱做星雲狀。」
「從事態最壞的可能性來說,它能怎麼樣?」
「結果出來要多久?」
當晚,我在鐵匠鎮的街上行走。寶貝的電視機熒屏上色彩鮮艷。按鍵式電話上的說話聲。當載波調製成音頻信號時,遠方的祖父母蜷縮在椅子里,合著聽同一隻電話聽筒。那是他們孫子的聲音,這正在長身子的男孩面孔就出現在電話機四周的鏡框里。歡樂湧上他們的眼睛,但是由於夾進了複雜和令人發愁的情況,又讓他們淚眼模糊。年輕人正在對他們說些什麼呢?他可憐的膚色讓他不快嗎?他想輟學,在食品城打全日工,給食品雜貨裝袋嗎?他告訴他們,他喜歡給食品雜貨裝袋子,這是他發現的生活中讓人產生滿足感的一件事情。先把加侖桶裝進去,排齊六件套裝的食品,給重的貨物套上雙層袋子。他做得不錯,他有竅門,他在碰任何東西之前就預見每件東西在口袋裡的排列。這就像禪宗,爺爺。我啪的拉出兩隻袋子,將一隻套進另一隻的裏面。別碰破水果皮,注意雞蛋,把冰淇淋裝進冷藏袋裡。每天一千個人走過我身邊,但是沒有一個人看見我。我喜歡這樣,奶奶,這樣完全沒有威脅性,這就是我要過一輩子的方式。所以,他們發愁地聽著,更加愛他,他們的臉貼著光溜溜的「特靈線」電話機聽筒上;卧室里擺放著雪白的「公主」牌電話機;爺爺的帶鑲板的地下室藏物處,還藏著淡棕色的「轉輪」牌電話機。老先生將一隻手插|進自己濃密的白髮中,老婦人拿著摺疊式的眼鏡貼在自己的臉上。雲迅速穿過西斜的月亮,季節在暗淡的蒙太奇鏡頭中變換,逐漸深入冬天的沉寂中,一片寧靜和冰雪的風光。
最後,我穿好衣服,隔著一張寫字檯,坐在一個顯得緊張不安、穿白罩衫的年輕男人面前。他仔細地看了一下我的卷宗,嘴裏嘟嚷著什麼從未見過之類的話。我奇怪地發現,這一事實並未讓我不安。我想我甚至感到鬆了一口氣。
她優雅的小嗓音從一個空心球通過與地球同步的衛星軌道向我彈跳過來。
「胃口怎樣?」他說。
晚上,我開快了車到機場,去接女兒的飛機。她興奮、開心,穿戴著墨西哥特產的衣物。她說,那些讓她母親審閱書籍的人不肯讓她閑著。達娜每天收到大開本的厚書,寫出評語后做成縮微膠捲,然後送往秘密檔案室。她抱怨神經緊張煩躁和周期性嚴重的精神疲憊。她告訴斯泰菲說,她想起了感冒漸漸痊癒時的狀況。
「這不是一個預列的問題。」
「根據列印報告,這也是我大致可以判斷的。」
「那簡單,答案是不。而且還不是什麼戒煙五年或十年這樣的事。我從來不抽煙,甚至在我十幾歲時也沒抽過,從來沒有嘗試過。從未見到這種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