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樓幽夢
伊河拍了拍腦袋說:九寨溝。
老太婆站起來,她的腰已經彎了,呈鈍角的姿勢往房門那邊走,站到房門前,才扶著門站住了,看著她嘆了口氣說:去吧,早晚都要去的。
左左搓著雙手,說:媽,你下去吧,求你了,不要管我的事情。
他是個沉默的孩子,他的眼裡,有一個別人所不能參与的世界,他能聽到院子里的那兩棵高大玉蘭樹的私語,也能聽草藏在風竹叢中的哭泣,更能聽到精靈們在老樓的牆壁間穿梭嬉戲的聲音。
悠悠喔了一聲,低聲說:你去吧,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嗎?
做了一輩子繁花夢的伊河,最終還是被最令他瞧不上的李小蘭收降了。
左左把李小蘭的手塞到毛毯下面,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是房子太老了,地板下面,都快成老鼠的宮殿了,夜裡,我常常聽見它們跑來跑去的聲音,還有,它們吱吱的叫聲,恍惚聽來,很像人語,其實不是。
到了最後,他們對親人的眷戀,都折現在金錢上,左左心裏很難受,所以,當那個人問他對這件事有什麼見解時,左左只是輕輕地晃著頭,什麼也沒說。
他放下電話,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黑魅魅的,彷彿燈光也穿不透,他聽到了細高跟鞋敲擊著甬道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他推開窗子,喊了聲悠悠。
這些奇妙的場景,是司機陳述的,他是唯一的倖存者,車子下墜的過程中,他探出身體拽住了山谷壁上的一棵小樹,講述這些時,他滿臉懊惱的灰暗,為自己的生而感到無恥,因為他將那麼多對生活充滿了熱愛的人送去了地獄。
李小蘭沒哭也沒鬧,只是不知從哪裡又翻出一兜毛線,開始編織圍巾,望著她宛如翻花的靈巧手指,左左想,已很久沒有看見母親編織圍巾了,以往,每當她傷心亦或憤怒之後,她就會不言不語得編織圍巾,彷彿,每一針,都是那麼地生動,彷彿,每一針,都扎在她想要扎的地方,她的每一針,編織的都是憤怒仇恨傷心和淚水,那些五顏六色的圍巾,其實都是傷痕,來自她內心的累累傷痕。
左左說:好吧,你們看著安排。
其實,飛行物是雨後聚成一團飛行的蜻蜓,在飛行中,它們的翅膀會發出不絕於耳的喀嚓聲。
左左說:明天,我要去成都,我的父母凶多吉少。因為哀傷,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死水。
這時的左左,已經少了些青澀,他24歲了,唇上的胡茬,已呈現出茁壯的青蒼色。
廩生面帶哀色地點點頭說:對不起,我們都保存得很好,希望讓家屬們看最後一眼。
李小蘭用敬畏的聲音道:大師,我的事,你已知了?
左左在那堆衣服上坐下來,他沒有去接電話,只是看著它,隨著響聲微微地跳蕩著,他打開一袋離自己最近的美國大杏仁,咬開了,吃,他一顆一顆地吃,電話那麼響,響亮得讓人絕望。
李小蘭敲完了二樓7戶人家的門,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樓梯口,順著樓梯間的窗子望下去,她看見了摟后平房的老太婆,她正和傻兒子埋葬一隻死去的老貓,臉上並無悲情,相反,是一種超然的淡定,彷彿,那隻貓終於受夠了人世劫難,去了鮮花滿徑的天堂。
群情很快激憤起來,喪失親人的痛苦,讓他們根本不需要誰去演說鼓動,猶如乾草,需要的不過是一粒火星而已。
甚至,他很衝動地想挽留他們,央求他們不要去了,可,他已是成年男人了,若真那樣說了,有點太煽情,便戀戀地望著他們,將所有挽留借口積蓄在胸口,不放它們出來。
左左就說:你們把營銷部改成銷售部是對遊客的極不尊重。
他們惶惑地相傳,老街上的老樓里,有個能通靈的孩子,也有人來找左左證實,左左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說: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座美好的天堂,難道,你們看不到自己天堂的樣子么?
那個黃昏,左左在熙來攘往的香港西路上蹲了好久,眼淚像滲漏的小溪,滴落下來,直到,下班高峰過過,人行道上的人,漸次地少了,零落著,像淺秋的落葉,左左才慢慢站了起來,他沒有乘公交車,而是,慢慢地走了回去,等他走到家時,已是晚上九點多了,那架古老的黑色電話機,響得象要跳起來,他坐在那裡,話機旁邊的沙發上還堆著臨行前被伊河從旅行箱中拽出來的衣服和零食。
李小蘭心下大赦,歡天喜地地燒菜去了。
悠悠嘴巴里低低切了一聲,爾後,輕蔑地說:因為他是你的兒子,因為他是伊河的兒子,所以,他只配我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儘管李小蘭幾乎沒有社交活動,但,通過晚報和電視等媒體,她也知道,只有家境優越的人才有資格動輒說出門旅行,也只有非常之恩愛的夫妻才會搭伴參團旅行。
伊河把報紙一扔,用很讓李小蘭發毛的目光盯著她道:要請你去請吧,他若真敢來我就敢像趕一隻流浪狗一樣把他趕出去。
李小蘭放下毛衣針,望著左左的背影,不無擔憂地說:讓她搬走不為別的,我看左左是迷上她了,你說,你願意讓兒子娶個婚前就和其他男人不三不四的女人嗎?如果我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端起只夜壺當寶往懷裡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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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輕飄飄地和他握了握手,說:伊左左。
可,這樣的錢,花得該有多麼的黯然,像是把親人的命,一張一張地散了出去。
那邊就說,他們已給他訂了明天一早飛成都的機票,他的父母在那邊出了點事,具體是什麼事,他們也不是太了解,等到了再說。
夜裡,她抱著伊河的一隻手臂,把臉貼在上面,甜甜地睡去了,凌晨時,她突然醒了,她推了推身邊的伊河:剛才是你在笑嗎?
左左低頭疾走:不了,我不看了,你們幫我處理了吧。他忽然地就九_九_藏_書失去了看他們最後一眼的勇氣,他覺得,生者對死者的眷戀,是殘忍,是對死亡的褻瀆,在這世上,有多少生要比死更需要勇氣呢?
也不待人答,就兀自起身,回家收拾行李了。
伊河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從茶几下翻出一個泡芙,咬了一口,覺得不甚合口味,訕訕地塞回點心盒,呵呵笑著對李小蘭道:這還不好說?今晚上我去告訴她,限她在我們從九寨溝回來之後就搬走。又目光閃爍地看著李小蘭道:找房子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我們還是寬容一些,總不至於讓一個女孩子搬到馬路上去吧。
悠悠不屑地切了一聲,說:別拿著雞毛當令箭,你讓我搬我就搬啊,先回家問問你男人吧,我們是簽了合同的。
旅行社的人將左左安排著住下,快晚上8點時,有人打電話讓他下去吃飯,說是他在一樓的餐廳等他。
很多年前,在青島的某條街上,你就會看到這樣一個少年,他擼起袖子,將修長的胳膊平平地展在空氣中,他專註地望著胳膊的上方,嘴角有微微的笑,好象他的裸|露的胳膊是一個偌大而精彩的舞台,上面,有你我所不能見的精彩,在他的胳膊上演出。
李小蘭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想和她過分計較,只覺得有些不祥,但,在這個心情很好的早晨,她不想和任何人吵架,於是,她站起來,看了看那幾棵臭椿,說:二十年了,也不見它們長高。
他在曬台的四角放了四隻巨大的水缸,裏面載上了葡萄,夏天一到,茂盛攀緣的葡萄就將曬台遮蔽正了一個若大的天然涼棚。
有人問左左為什麼要這樣,左左就淡淡地笑著說:看陽光在我皮膚上跳舞。
騰地,左左就慌了,他慌得都有點發愣了,不知該說點什麼,只是用瞪得很大的眼睛看看李小蘭又看看伊河,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將書,啪地合上,起身回房間去了。
悠悠就站住了,她吊在陳年的臂上,仰著臉,看上去她心情很不錯。
李小蘭就說了二樓的事,伊河聽了,就禁了聲,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曾經,荒唐不羈,可李小蘭在人前給他留足了面子。
伊河點了點頭,說:是啊,得讓她搬走。
那天,藍得讓人睜不開眼。
次日,左左就去了成都,與他一同前往成都的,簡直是一個龐大的旅行團,他們,是這次參團人員的親屬,他們的表情,要麼肅穆要麼悲傷,旅行社前去處理事故的人沒有和他們乘同一班飛機,大約是對這些人充滿了提防吧,飛機飛到一半時,坐在前面的一個男人忽然站起來說:既然讓我們去成都,肯定出的不是小事,不能這麼輕易便宜了旅行社,他們毀了我們的生活。
左左搖了搖頭,就關上了窗子。
在廩生的瞠目結舌里,左左笑了笑:拜託了,我去買只旅行箱裝他們的骨灰盒。
第二天早晨,李小蘭邊收拾飯桌邊說這房子陰氣太重,又絮叨聽說湛山一帶有位聲名聲響的陰陽大師,伊河不動聲色地看著早報,不接她的茬,她只好照直兜出心思道:我們一起請那位大師來驅驅邪吧。
李小蘭茫然問:去哪裡呢?
李小蘭忽然覺眼睛一熱,轉身拉了伊河的手,說:我怎麼感覺那麼難受的,像生離死別。
左左說好啊,父母感情步入良性發展渠道這讓他心下微感欣慰,下班后他很少出門,常常跑到三樓曬台上看書,也不具體什麼內容,只是打發無聊的時光,有時,當他很投入地讀某本書,他覺得就像鑽進了一條深邃的隧道,看不見外界的光亮,幽深縱長,他很喜歡那中感覺,像傳說中的入境。
李小蘭勃然大怒,幾乎是一躍跳上了曬台:你這個白送人操連錢都收不上來的小婊子,我和伊河怎麼惹你了?你要將氣撒到我兒子頭上。
當左左安裝好吊燈,並開始往曬台擺小几和椅子時,她的憤怒,終於爆發,與左左,吵了起來,左左訥訥著辯解說你想多了,我沒其他意思,你還沒搬進老樓的時候,我就喜歡曬台了。
畢業后,左左去了一家房產公司,做土木工程設計,那時,城市裡到處都是蓋到半截的爛尾樓,房產市場遠沒現在熱鬧,甚至是蕭條,左左的工作很輕鬆,每天上班,就是在圖紙上畫一些永遠不太有可能被實踐的建築,再要不,就是跟著總裁出去轉轉,看他指著一片灘涂牛皮說,一經他手,這裏就將會是會瓊樓玉閣。
左左看著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人又不是商品,怎麼可以叫銷售部?
左左趴在窗台上抽了幾支煙,看著窗外的高大玉蘭,今夜,它們嬌媚得像兩個相互依偎的新娘子,枝葉在晚風中搖蕩著著,宛如竊竊的私語,在輕唱。
有些夜晚,左左會坐在窗前,傾聽從閣樓上跌落下來的笑聲,它們甜蜜而誘人,在深夜裡,像水晶風鈴,被夜風搖曳成美妙的夜曲,他聽得熱淚盈框,是的,在心底里,他從不否認自己是那樣地愛著悠悠,也是因為愛她,他那麼願意保護她,所以,在陳年的妻子面前冒充她的男友,他會在深夜的窗前一邊流淚一邊傾聽一切來自她幸福的聲音,原先曾有的強烈醋意,隨著無望漸漸化做了溫暾的祝福,他甚至不再想殺死陳年,那段時間,他的心,那麼地乾淨,那些嬰兒般清脆的笑聲,已與他做別很久了。
李小蘭氣急敗壞,嘴唇微微有點哆嗦,指著悠悠的小鼻子,半天才說:就憑你?也配我兒子來偷窺你?你不是做夢吧?不是巴不得吧?你馬上給我滾,永遠不要讓我看見你。
伊河把她的手拉過來,握在手裡,說:別想這些沒意思的事了,你看,左左也上班了,咱也沒什麼心事了,出去旅遊怎麼樣?
他老婆便不再問緣由,這樣的事,太多,見慣不驚了。
變得甜蜜如意的婚姻並沒改變李小蘭對隱私獵奇的秉性,她依舊喜歡拖著一條長長的圍巾在玉
九*九*藏*書蘭樹下編織,喜歡傾聽著來自房客們的任何聲音,哪怕人家夫妻只是竊竊的拌了兩句嘴,她也一定要上樓去做和事佬,因為,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李小蘭幾乎是奮不顧身地衝到樓上,可是,她進不了門,胖女人率領的那些人堵住了門口,從人牆的縫隙里,她看到租房的那對男女赤身裸體地癱瘓在地板上,男人縮頭烏龜一樣抱著腦袋,裸著的女人歪在地板上,臉上已經被抓了好幾道血痕,胖女人覺得不解恨,撲上去,張開她尖利的手指,在女人的臉上摳啊摳啊,彷彿在摳一條死魚的眼睛,女人尖叫著拚命地往男人的身後躲閃,男人一個勁地往後縮,胖女人不依不繞,照相機的閃光燈還在不停地喀嚓,李小蘭見女人滿臉是淚無助的樣子,忽然地心生憫意,她拿出以往吵架的嗓門,喝了一聲:再打就出人命了,我已經打110了。
這時,悠悠把沖曬台來的窗子打開了,她像迎接春光的少年,很抒情地探出大半個身子,仰著頭,幸福地打量著正滴水的衣服,愜意地打了一個呼哨,像鴿子飛過天空,又響又亮。
廩生愣了一下,不相信似地看著他,大約他不肯相信,就眼下的狀態,左左居然會給旅行社提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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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到旅行社到飛機場到現在,左左沒問任何一句關於父母怎樣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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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河正在看電視,見她這樣一本正經地問這樣一句話,就笑了,便道:比方說,有些根本不存在的事,你這樣的人一定會憑著閑扯的神經給扯出點事來,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
沒有人為他的聲音停留,只偶爾,有人路過他身邊時回頭看他一眼,象是想知道,為什麼他要像塊石頭一樣?阻擋去往公交車站涌去的人流里。
三年過去了,閣樓上的悠悠依舊幽會著她的情人陳年,不見有什麼進展也不見有欲要結束的痕迹,她的頭髮還是那麼長,還是橘色的,在他面前,她驕傲依然。
左左用左腳腳尖碰了碰右腳腳尖,踟躇了一會,將手塞進褲兜,轉身便走了。
男人忽然扔了棍子,抱住女人,兩人抱頭痛哭,李小蘭沉默地看了看,替他們把門掩上,走前,說:即便是我不趕你們,你們在這裏也住不下去了,你們還上另找地方搬家吧,我還想過幾天太平日子。說完,轉身下樓去了,想這對男女,三年來,她竟真的將他們當了一對恩愛夫妻,卻不曾想竟是一對野鴛鴦。
悠悠哼了一聲,閣樓里的燈就黑了。
廩生追在身後,用忐忑的聲音問:明天再來看?
李小蘭的手指深深地掐進伊河臂上的肌肉里,驚恐地大叫了一聲,就昏死過去,等她醒來,就見伊河和左左湊在面前,正關切地看著她,李小蘭一把抓住了左左的手:昨天夜裡,我聽到一些嘁嘁嚓嚓的聲音,像是說話,我又聽不懂,它們圍在床邊,嚇死我了。
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誰也擠不出多餘的溫暖去撫慰他。他被悲傷打擊得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歪歪地癱軟得中巴車椅子上,浩嘆著說:我們整天盼望幸福啊,幸福是什麼?幸福是個要人命的期望啊。
第二天,左左找到廩生,他說:麻煩你們請人給我媽媽做一下美容手術,把她掉下來的那片頭皮逢上,雖然人已經死了,但我還是希望,能把她被車窗玻璃撕開的頸動脈縫合一下,生前她是個愛美的人。
李小蘭想了想,快步走下樓,轉到後院,她蹲在老太婆的面前,看她,挖坑,把貓裝進去,填土,把泥土拍平,老太婆這才抬眼看了看她:來告辭啊。
李小蘭疑惑著自語說:難道是我做夢了?
伊河無奈,只好轉了身,又沖閣樓的門喊:後天,我和太太去九寨溝旅遊,希望等我們回來時你已找好新住所了。
下午,她借口出去門買菜,悄悄去拜訪了陰陽大師,她進門時,陰陽大師正在餵養兩條養在木盒裡的蜈蚣,見李小蘭來,也沒抬頭,只是說坐吧。
左左一把拉開她,把衣服撿起來,抖了抖,上面已清楚地印著幾個腳印,烏烏的,很難看,他皺著眉頭抖了兩下,踟躇著去了衛生間,在洗手噴里吭哧吭哧地洗了起來,李小蘭站在門外,恨得咬牙切齒道:冤家,你媽老了,活蹦亂跳的日子沒幾天了,你爹剛剛不犯昏了要讓我過幾天舒心日子,你怎麼又跳出來了?
偶爾,她閉上眼睛,還會聽見類似昨夜的笑聲。
中午,他拎著行李箱送他們出門,走出院子門口,李小蘭和伊河都情不自禁地回頭張望老樓,他們看見樓后的老夫婦牽著他們的傻兒子站在院牆裡面,探出半個身子,望著他們的方向,祥和地笑,他們乾枯的手掌,在空氣中溫暖地搖晃。
大師頭也不回地說:回家吧,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悠悠清脆的嗓門很快就把李小蘭招上來了,她頭上頂著滿頭的塑料捲髮管,相互碰撞之下,發出細小而沉悶的砰砰聲,開始,她並沒完全上來,站在通往曬台的樓梯上,露出半個身子,虎視眈眈地望著悠悠道:你憑什麼用這樣的語氣和我兒子說話?
所以,他決定,這一次,定要和李小蘭站起一起,同仇敵愾地將悠悠趕出老樓。
李小蘭驚詫地看著他們象一群撲向莊稼的蝗蟲一樣撲向樓梯,她乾乾地張著嘴巴,她想喊,又喊不出聲,老半天,才大叫了一聲:天爺呀,我這房子都一百多歲了,那些木頭的門窗和樓梯經不起你們折騰了,你們給我弄壞了我跟你們沒完!
當晚,李小蘭就罷做晚飯並罷吃,以此要挾伊河,讓悠悠搬出閣樓,伊河只是沉默不語。
這年秋天,尹河和李小蘭終於到達了左左的理想狀態,他們和睦地偎依在一起,再也不會有背叛https://read•99csw•com落淚和吵鬧,所謂愛恨情仇,隨著一縷青煙的升起而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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廩生連連點頭說回去就跟總裁反應一下這件事。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就帶著左左往賓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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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臨出門前,李小蘭特意跑上二樓,挨家敲門,告訴每一個人她將和丈夫出門旅行了,這些日子,請他們多多關照左左,因為左左這孩子在生活方面太笨了,笨到連包方便麵都煮得一塌糊塗,如果誰家肯把左左請到家裡吃頓晚飯,她和伊河將不勝感激。
廩生將他帶到了一家醫院門外,並沒進醫院大門,而是沿著醫院灰白色的院牆,往西北方向走,走得很慢,像飯後無聊的散步,沒有目的,只是隨著目光所及之處遊盪就是了,這是一條蕭瑟的街,少有人語更無人蹤,靜得讓人心生寒意,左左走了一會,站下,望著廩生的背影,又看了看天,有大朵的雲,發烏的雲,靜態地懸在天空,月亮藏在月後,雲的縫隙里,露著三三兩兩的閑星,像眼睛,李小蘭的眼睛,它們憂傷地看著他。
左左愣愣地看了片刻,突然道:我們是去太平間?
她沒叫醒伊河,只是一味坐著,她想了很多,想這些年來的種種前塵後世,心,一點點地就酸了,她閉上眼睛,任憑淚,滔滔地下來,這淚,她不知是悲是喜。
左左就再一次站住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張望著,嘴裏喃喃說:媽,媽媽……
李小蘭知道,伊河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江湖術士,他說到便能做到,便只好作罷。
那人很憤怒,說:我們的生活被摧毀了,你還無動於衷!
他接起了電話,他說:喂,我是伊左左。
伊河站了一會,正要轉身往下走,腰上被人狠狠捅了一下,是李小蘭,她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他,冷冷道:去,再說一遍,必須搬,耍賴是沒用的。
伊河就呸了一聲,左左攬過李小蘭的肩,讓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悠悠的聲音,慵懶地從門縫裡爬出來:修房子是假,趕我走是真的吧?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著一種溫暖的平和,在這平和的背後,他不再想殺死陳年卻已將自己殺死了一萬次。
李小蘭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看看兒子又看看伊河說:我說不是夢么,不過,我聽著不像老鼠,老鼠是不會笑的,它們還在笑呢,笑得很輕,像風一樣。
悠悠忽閃幾下睫毛,繼續用蔑視的眼神激怒李小蘭:你不覺得自己是青島第一號潑婦,你看你的男人,我靠!他看女人時目光,他看女人的目光里藏著多少雙恨不能當街扒光女人衣服的手!就憑你們兩個的組合,能生出多麼優秀的兒子?他在曬台上搗騰這些,不就是為了偷窺我么,難道我租了你家房子就要忍受你兒子變態的偷窺嗎?
左左哦了兩聲。
左左這才想起,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什麼都沒吃。可他沒吃飯的慾望,遂對電話里的人不餓,那人說不餓也下去吧,會有人帶他去一個地方。
這句話,問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左左清亮的目光讓他們想到了嬰兒的眼睛,世上所有嬰兒的眼神都是清澈的,因為嬰兒的心,因為嬰兒們還沒有機會目睹人世間的骯髒,後來,世間越來越多的骯髒涌到了嬰兒們的面前,於是他們的眼神便越來越渾濁了,是不是,他們心裏的天堂,就是在這時丟失的?他們心中的那座天堂,被世故,貪慾等等的慾望壓塌了……
李小蘭悄悄下樓去了,接下來的兩天,她有些沉默寡言,伊河和她說話,她就一愣一愣的,常常要將同一句話重複兩遍她才能聽明白,伊河說:你怎麼了?
說著,悠悠牛著婀娜的腰肢,婀娜如水中的蛇,回閣樓去了,李小蘭一個箭步追過去,卻被悠悠咚地關在了門外,她恨恨地衝著門啊呸了一聲,又衝到曬台上,把悠悠曬的衣服三把兩把扯下來,扔在腳下,跳來跳去地在上面碾,嘴裏嘟噥著道:我踩死你這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小婊子。
那邊就說:我是你父母參團的旅行社,有件事,我們需要你配合一下。
但是,沒人聽她的,紛亂而沉重的腳步,僕僕地跑過院子,消失在街上。
伊河見她什麼都往旅行箱里塞,很不悅,把她裝進行李箱的一些衣服啊什麼的又拽出來:我們是出門旅遊,不是搬家!帶這麼多衣服幹什麼?又不是出去開茶話會,帶那麼多零食和香煙幹什麼?
明天一大早,他們就要去旅行社報到,將去九寨溝,踏上幸福生活的開始。
李小蘭氣鼓鼓地甩手不管了,伊河一把拽過箱子,拽出一些東西,扔在沙發上,她覺得伊河有點反常,又說不上反常在哪,在這天早晨,他很暴躁,好象看什麼都不順眼,連看兒子的眼神都是厭厭的,還摔碎了一隻他泡了四年才泡出茶珊的紫泥茶壺。
雖然伊河曾一度對悠悠心生艷意,但大多男人的心思都是這樣的:巴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任他偷,但,自己的女人,是萬萬給人偷不得的。若站在旁人立場上,隨便悠悠怎樣放浪不羈,他都會覺得無所謂,甚至他喜歡不羈的女人,因為在這樣的女人面前,他才會有機可乘,但,若讓這樣的女子做自己的兒媳婦,是萬萬行不通的。
這個被海風吹得面目粗糙可憎的男人幾乎悲痛欲絕。
大師點了點頭。
他把手插在褲兜里,慢慢地往車站的方向晃悠,忽然,他聽到了李小蘭的聲音,裊裊的,像一陣被風吹散的煙霧,在他的耳邊飄來飄去。
李小蘭黯然說:我不想管任何人的事情,我只是在想,人怎麼會這麼惡毒呢?
她又躺下了,輾轉著,難以入睡,寂靜里,院子里的蟲們在啾啾唱著,這些寂寥的、沒有節奏的啾啾聲,將夜,襯托得更是寂寥了,她翻了個read•99csw.com身,在黑暗中忽閃著眼睛,除了黑魅魅的夜,她什麼也不曾看得清,她想,真的是老了,都老得有幻聽了,這樣想著,兀自地就笑了一下,將臉,往伊河的臂上蹭了蹭,正要閉上眼,就聽,一些細碎的笑,在周遭的空氣中上下跳躍,夾雜著嘁嘁嚓嚓的聲音,在空氣中輕柔地穿梭,仿若人語,卻又聽不清楚,她再一次睜大了眼睛,這些聲音,像流淌的河水,慢慢地,向著她的身邊,席捲而來,彷彿,坐在她皮膚上的無數小小精靈,在用細而涼的手指,輕輕地撥弄她周身的毛髮。
在父母去了九寨溝的第四天的黃昏,下班后的左左走在香港西路上,忽然,他覺得心頭一震,好象整個大地抖了一下,他驚異地停下了腳步,四處張望,馬路上依舊車流不息,身邊的人依舊是擦肩磨踵,他仰起頭來,看了看天,瓦藍瓦藍的天上,有被夕照鍍上了淺淺橘紅色的雲彩,正慢慢地遊盪著著向西南方向飄去。
他覺得,只有這樣,才配稱地上是愛情,其實,愛一個人就是不停地給予給予,一直給予到自己再也沒什麼可以給了,亦不需回報。
左左一聲不吭地洗,洗凈了,把衣服抖開,衝著陽光看了看,微笑了一下,掛在晾衣繩上,李小蘭目光哀哀,像一條被吊起來的狗,知道死將至,又無力自我救贖,只是,用低唱的聲調道:左左,你長這麼大,連襪子我都沒讓你自己洗過。
後來,有人捅了捅左左,他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他不知道他們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即使再鬧,若是親人已死,也只能是死了而已,鬧騰的最終目的,不過是多要點撫恤金而已。
李小蘭的暴怒像一股撲面而來的巨大氣流,悠悠被頂得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細高根鞋踩到 木質的走廊里,咣咣地響著,在寂寥的夜裡,像悠悠的幸福,虛假又誇張。
李小蘭一件件地撿起來,放在二樓門口說:衣服在門口。
悠悠拿白眼球刺探著他:什麼我沒搬來之前你就喜歡曬台了,我又沒看見,我只知道我搬來后你才在曬台上栽了葡萄,現在又放了椅子掛了燈!你怎麼解釋?
雖然有大師那句話墊底,李小蘭還是整整一夜沒敢合眼,索性,她打開燈坐了起來,她抬起胳膊,覺得周身的毛髮在颼颼地癢著,像被春天的暖風吹拂,有種細細暖暖的升騰感,就想,有無窮盡的氣流正在從她的身體里滲出來,一絲絲地散發在黑暗的夜色中。
伊河嘿嘿地笑了兩聲,說;是做夢吧,你就愛自己嚇唬自己。
李小蘭將信將疑地回家去了,一路上揣摩著大師的那句話,卻揣摩不出清晰的就裡,回家后,就問伊河: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淡淡說:別人的事情,盡量少管。
她不會知,當她出了大師的家門,大師老婆便問大師為甚不正經搭理李小蘭,大師漠然道:她已七分是鬼只有三分是人了,與鬼說話,傷元氣。
是夜,伊河站在通往閣樓的樓梯上,衝著閣樓的門遠遠地喊:悠悠小姐,我們家的房子要大修了,所以,請你務必在半個月內找新住所,雖然我們租期和約還沒到,但我會退房租給你的,而且,多退一個月,你覺得這樣可好?
這世上,有多少秘密在別人的眼皮下堂而皇之的進行著呢,譬如二樓那對在郊區做事的夫妻,有一天,他們夫妻進門不久,院子里就衝進了一群氣勢洶洶的人,為首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她威武的樣子,像憤怒的大將軍,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李小蘭就被震懾住了,她指著二樓的一扇窗子對身後的人說:那對狗男女就在那扇窗子里。又對一個擎著相機的男子道:哥,進去后,不管怎樣,不要怕難為情,進門就拍,能拍多少張就拍多少張,我就不信了,我不能便宜了這個白眼狼,沒有老娘哪有他的今天?
悠悠深為不滿,她覺得左左做的這一切很有窺視的味道,就象將她置於一盞巨大的探照燈下,她的每一舉一動,都被他盡收眼底。
左左就別著臉看舷窗外的白雲,一大朵一大朵的,蓬鬆而驕傲地站立在瓦藍的天上。
據說,旅行團中所謂成雙成對的情侶,大多是情人借參團旅行的機會幽會,真正的夫妻並不多。
左左從中巴車上去來時,將手,在他肩頭重重按了一下,以示大家相互保重。
李小蘭彷彿受了奇恥大辱,她沖伊河尖叫道:我沒做夢!
左左茫然若失地在人群中站了一會,他的心,漸次地疼了起來,生生的,像是有刀在往下切它,他捂著胸口,慢慢蹲在地上,埋著頭,大顆大顆的淚,滴下來,很快,又被往來的腳們給踐踏得無有蹤跡了。
悠悠理直氣壯,彷彿她是房東,正斥責雜亂無章的房客。左左忽然地,就不想辯解了,他喜歡看悠悠發火的樣子,因為發怒的她是美的,像一隻優美而焦躁的小獸,讓他很想將她捧在手心中,輕輕地摩挲著她優美的皮毛,讓她一點點安靜下來。
左左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秋天,比青島的秋天安寧,在這個剎那,他的心,無比酸楚,淚水只是輕輕地濕了一下眼睛,沒落。說:媽,你放心,我會讓醫生幫你做美容的。
左左終於吃完那袋杏仁,他再一次地淚流滿面,他覺得身體空掉了,被一雙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手,給掏空了。
晚飯桌上,李小蘭滿面春風地說:左左,你爸要帶我出去旅遊。
李小蘭心裏的不安,就提了起來,一直捏在嗓子眼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陰陽大師的背影,心裏,生出了無限的敬仰與畏懼。
他知道,問了也無謂,不會有人提前告訴他,反正是,該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李小蘭站在院子里,才見,地上落了許多衣服,都是二樓那對男女的,想必是那些人攢足了力氣要羞辱他們,一進門就將他們的衣服從窗子扔了出去,讓他們找不到衣服遮羞。
那read.99csw.com人說:旅行社銷售部助理,廩生。
裏面傳出一聲謝謝。李小蘭淡然說:別謝我,我最討厭偷情男女,不巧的是今天這胖女人下手也忒狠毒點了,怎麼能動手毀女人的臉呢,女人的臉要是毀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左左正在用蟹甲挖蟹殼裡肥碩的蟹黃,聽了這話,就抬頭看看伊河,伊河抿了一口西鳳酒,將眯著的眼睛喀吧了幾下,做賢夫狀說:這些年你媽一心撲在這個家上,我還總是讓她傷心,我要補償她。
李小蘭坐在沙發上,對面的兩父子,眼神飢餓,她彷彿,視而不見,她不急躁地編織著圍巾,彷彿在進行一場耐力大塞。
李小蘭在說:左左,我的左左……
左左溫順地笑了笑,坐在沙發里看著他們,滿眼都是溫柔,這天早晨,他的心裏,忽然地充滿了對父母的眷戀,沒來由的心慌,只有看著他們時,心才會安寧下來。
說完,也不管李小蘭怎麼使眼色怎樣擰他胳膊,徑直就下樓去了,進了客廳才說:拜託你能不能有點教養,難道和人打交道一定要像你那樣把人趕盡殺絕才叫痛快?
每個夜晚,他都在祈禱陳年善待她的愛,祈禱她得到她想要的幸福,祈禱她每個早晨都在幸福的笑意中醒來,這一切,他不要說給她知道,因為他愛她,不需要她感動也不需要她感恩,只要她活得幸福而快樂,這就夠了,她快樂就是他的幸福。
畢業前對生活的那些熱望,很快就被平淡淹沒了,他終於明白,其實,更多人的一生,都是在做夢,一輩子都不曾醒過,就譬如伊河,他的夢想或許就是擁有一個女兒國,而且每一個窈窕女子都鍾情於他,對其他男子連正眼都不肯給,她們的繁華似錦的人生都是屬於他的。
這個早晨,李小蘭的心情分外平靜,對眼前的這個世界,充滿了溫暖的悲憫之情,她微微地笑了一下:我們要出去旅行了。
左左請了假,說是要去送他們,李小蘭覺得兒子有點可笑又有點溫暖,說:過一星期我們就回來了,再說,你最多送我們到旅行社,又不是送我們出國,送不送都一樣。
半天,不見大師搭理自己,李小蘭心裏的不安,被瘋狂發酵,終於耐不住忐忑,怯聲道:大師……我……
到成都后,他們很快被一輛中巴車從成都機場接到了一個不知名的縣城,等到了縣城,他們這撥人又被拆散開來,安排在一些相互距離很遠的賓館里。
廩生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直至追到酒店讓他在一紙協議上籤了字,才信了是真的,他竟不曾刁難他半分,與其他長哭短嚎地提種種要求的遇難旅客家屬相比,他簡直散淡得不可理喻,廩生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假做惋惜之色慰籍幾句,一轉身便歡天喜出門去了,酒店走廊有面巨大的鏡子,將他的表情變換盡情出賣了,左左獃獃地望著鏡子,漸漸的,似是有團霧氣在鏡子中溫潤開來,霧氣里,李小蘭的臉逐漸清晰,她一邊把一片掉下的頭皮奮力按回到頭上一邊哭泣著說:左左,你看,媽媽醜死了,你快幫我把這快頭皮按回去……
沒人搭理她的聲音,很快,她就聽見了門被踹開的聲音,再然後是砸東西的聲音里夾雜著棍子和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劈啪聲還有女人凄厲的尖叫聲。
李小蘭撅著嘴,嘟噥了一串只有她自己能聽清的話,回卧室去了,風平浪靜的日子來之不易,她自然要識趣一些,盡量不去重蹈覆轍。
大家都笑著應了,其實,每一個人都清楚,李小蘭叮囑大家照顧一下生活自理能力太差的兒子是假,炫耀將出門旅行才是真。
伊河翻了個身:你說什麼鬼話,睡得好好的,我笑什麼笑?
他還計劃在葡萄架下擺幾把椅子小几,拉上了一盞燈,這樣,他就可以晚上在曬台看書了。
伊河頓了一下,說:悠悠小姐,我們都是聰明人,還是不要把話說破了,免得大家尷尬。
從旅行社的人露面開始,人群中就響起了不絕於耳的指責與咒罵,那個前去鼓動左左的男子,幾乎要跳起來打人,眼淚橫流在他的臉上,他邊指責旅行社的人邊哭訴說,他和老婆靠販賣蛤蜊起家,每天凌晨2點去海邊收蛤蜊,風風雨雨地騎自行車往家馱,馱回來后也不得閑啊,要給蛤蜊分級要挑出裏面的石子,夏天還好,冬天一到,乾冷的風吹在濕淋淋的手上,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地割,他們日子剛過好點了,雇得起人幫他們分撿蛤蜊了,他和老婆商量要過一過城裡人的舒服日子,像城裡人那樣出門旅遊,不曾想……
他們驚詫地看著他,間或,也會有人嘆息著搖頭走開,他們都說,左左是個不一樣的孩子,他有足夠的、他人所不能及的卻讓人惶恐的聰慧。
房間里馬上就靜了下來,胖女人舉在半空的利爪愣在了那裡,這時,就聽一聲怒吼:反正怎麼都是死,我和你們拼了!就見那個裸著的男人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掃滿臉的愧疚之色,順手抄過一根落在地上的棍子就舞了起來,那些尚在愣的人,轟然就做了鳥獸散,胖女人磕磕絆絆地追在後面喊:你們跑什麼跑?難不成他偷女人還有理了,我們還要怕了他不成?
李小蘭和尹河在九寨勾旅行時,逢著雨後天晴,所有遊客都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正當他們貪婪地呼吸著清冽迷人的空氣時,有團不明飛行物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著他們飛來,幾乎是在剎那間,一陣喀嚓喀嚓的聲音由遠而近,所有人都張大了惶恐而莫名的眼睛,隨著不明飛行物的逼近,喀嚓聲震耳欲潰,惶恐的尖叫衝出了每一個人的喉嚨,司機被尖叫聲搞懵了,手下一哆嗦,車身就輕飄飄地飛進了山谷。
自打伊河收了心,幾乎沒有戰爭再發生了,風平浪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平靜,怎就那麼地令人蒼茫呢?
左左下樓,看見有個中年男子站在餐廳門口等他,老遠,就伸著手,很是熱情的說:您是伊河先生的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