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愛她是個N加一次的計劃
婚禮進行到中場時,熱鬧的場面,被一聲尖叫刺破了,左左緊緊地握著悠悠的手,順著尖叫聲望去,就見陳太太抱著一盒精美的禮物,暈倒在婚宴大廳,左左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發現她剛好倒在巧雲未婚夫的位置旁。
悠悠淡淡地說:連梔子都能在冬天開花,我還有什麼不可以?對了,我們早點登記結婚吧,忘記告訴你了,我懷孕兩個多月了。
陳太太搖著頭說算了,悠悠就笑著對左左說:我們送送陳太太吧。說著就挽起左左,擺出送客的姿態,陳太太便有些尷尬地告辭了,還未出門,就聽見砰的一聲,拐過門廊時她用眼角掃了一下,見她千挑萬選的禮物,被扔在地上,像個人見人厭的乞丐,被冷落在熱鬧的場面之外。
左左有些黯然,恍然間覺得,這場婚禮只是讓他在法律意義上擁有了悠悠的身體,而悠悠的心,不知在哪裡流浪。
悠悠接過他呈上來的玫瑰,很乖巧地伸出了左手無名指,任他無比順利地將戒指套了上去,她翹著蘭花指看了看戒指,說:鑽石挺大的。又抓過他手:待會,連結婚戒指一併買了吧。
左左想從悠悠眼裡找到將為人婦的幸福感,卻是徒勞,這應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可是,為什麼,他們竟是這樣平靜?甚至,悠悠還特意跑到珠寶櫃檯那邊,去和那些標價過萬的鑽戒比大小。
望著空蕩蕩的家,他兀自笑了一下,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悠悠的商場,他想,當著悠悠的同僚以及顧客的面,他單膝跪下求婚,才顯得更有誠意,這是多麼能滿足女孩子虛榮心的場面呀。
你哪個都不選,就說因為你愛我。左左滿眼希冀。
在家賦閑的悠悠非常地具有商業才幹,她建議讓樓后的平房繼續原來的使命,裝一台小型鍋爐,這樣,整棟老樓的取暖問題就得到解決了。
兩個月後,老樓陸續地空了,施工隊伍進駐了老樓,老樓整天塵土瀰漫,悠悠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又寬又硬的藏青色工作服,一刻也不鬆懈地盯著工人們忙上忙下,又趁這個時候,將老樓一些該換該修的木質樓梯和門窗修整了一番。
張良不應聲,左左就噌地奔到二樓,張良和埋頭訕訕傻笑的悠悠說話,他的銳利尖刻的悠悠,在張良目前,卸下了目光中所有的武器,張良也訕訕笑著。
他拉著悠悠到了曬台上,悠悠低著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忙了一上午,她臉上滿是塵土,被眼淚一衝,濕噠噠的灰塵讓她看上去像只花猴子。
巧雲指了指張良,他一直想來拜訪你們呢。
說罷,她嘆了口氣,拉著悠悠的手,轉到酒店的僻靜角落,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塞進悠悠手裡。
巧雲說左左你熱嗎?
周末,他和悠悠正在三樓的曬台那裡檢查新換的曬台欄杆,冷丁里,悠悠飛快道:你就說我不在啊,隨便說我去了哪裡,反正別說我在家。說著,身子笨重的悠悠就像一陣輕煙,消失在樓梯口。
巧雲驚異地看著他,覺得莫名其妙,末了,終還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算了。
左左緊緊地抱住了她,吻著她的頭髮說:悠悠,你這樣說會讓我心疼的,愛你,是我的理想。
巧雲笑盈盈地挽起了男子:我未婚夫張良。
悠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家碧九九藏書玉樣的,跟左左回到櫃檯,然後,她看著左左,說:你不會反悔吧?
他終於明白,悠悠跑得這樣快,是因看見了巧雲他們,而她,穿得是那樣的狼狽,看上去整個人都灰頭土臉,一貫在形象上要好的她,便不想見他們了。
他們什麼也沒吃,空著沒飢餓感的胃走回家,上台階時,悠悠說你背我上去吧。
左左問:然後呢?
悠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說:怎麼了?我這樣怎麼了?
1
懷孕讓她像只憤怒的企鵝,笨拙中不失敏捷地咆哮著。
左左的心,如同在被千刀萬剮,每每這時,他就會嗅到濃郁的梔子花香,鬼魅般地在房間里蔓延開來,在一些夜裡,他看見悠悠赤著腳站在梔子花前,俏麗的小鼻子湊在盛開的梔子花上,臉上蕩漾著陶醉的表情,媚眼似飛,柔情萬般,他顫聲喊:悠悠。
可,他終還是將這些話憋在肚子里了,任何時候,真理總是站在悠悠那邊,誰讓他愛她呢,愛得那樣地犯賤,他只是有些難受,他看著悠悠,眼睛空洞茫然,像三九雪天,輕飄而冷凝的雪花,在不停地落,他是明白的,悠悠的憤怒不是因為嫁了他、也不是因為他由著她做了很多粗糙繁雜的事情,而是,她在找借口發泄,因為剛才,她這副粗糙不堪的面目被張良看在了眼裡。
4
左左帶她去了廣西路上的紅房子,紅的方磚紅尖頂,很像安徒生童話里的森林城堡,他曾無數次幻想帶悠悠到紅房子吃燭光晚餐,在悠揚的小提琴聲中,他優雅地向悠悠求婚,那時的悠悠,應該嬌羞地低下頭去,將無名指探到他面前。
敬酒才剛開始,還有諸多程序需要例行。
悠悠凄然地笑了一下:娶我。如果你不反悔了,我想重新計劃一下自己的人生。
左左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彎下腰,蹲在那裡,悠悠爬上來,伏在他的背上,說:據說談戀愛的人,男人總要背女孩子一次的,可是,陳年不能背我,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在街上連手都沒拉過。
巧雲納悶:怎麼說?
你不會算我的舊帳么?悠悠忐忑地看著他。
望著悠悠,左左覺得愛情像匹烈馬,將他馱到了一個新的戰場,他又是多麼地想解甲歸田,享受平淡人生。
左左不相信愛情是有續集的,以為那不過是杜撰的故事,專騙那些情竇初開的年少男女的。
左左飛快地點點頭,現場又出現了一片混亂,到處響著拖椅子的聲音,很快,人們給左左讓出了一條道,左左在眾人的簇擁下往門口走去,這時,他聽見有人說:新娘子,別發獃了,快去照顧你的新郎倌去。
左左哦了一聲,依舊沒看張良,他拉著巧雲的手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問她最近生意如何,忽然,就聽身後的張良喊:怎麼沒見新娘子?
悠悠臉上的興奮很平實,左左忽然地覺得,她那麼具有運籌帷幄的才幹,只是一直沒顯露出來就是了,可,為什麼他總覺得她是一瓣在糖水裡泡久了的脆弱橘子呢?
左左說好啊,忽然地,他就覺得自己陷入了被動,埋著頭,一下一下地挑弄指甲,忽然的,一隻靠枕砸https://read.99csw•com了過來,他看見了悠悠氣咻咻的臉:你在想什麼呢?是不是你後悔了?我告訴你,後悔也晚了,我已經辭職了沒退路了,也告訴那些想看我出洋相的女人們說我要嫁給一個根本不需要我賺錢添補家用的男人了……如果你反悔了我就去死!
左左想,她是不是後悔嫁給自己呢?他的心,沉甸甸地壓在那裡,動不了。
悠悠惱怒地推開了他:你口口聲聲愛我,可是,你看看我!難道愛老婆的男人忍心讓老婆變成這副德行?
巧雲和張良站在曬台上,張良撫摩著光禿禿的葡萄藤蔓說:夏天在葡萄架下淺斟一杯,想必是很有情調的。
巧雲摸了摸他額頭:這麼冷,左左你不舒服嗎?
如果那樣,我等你做什麼呢?我的理想就是愛你,真的。
他一直央我帶他到你家做客呢。
巧雲臉色刷地就跌了下去:左左……
左左正納悶,就聽院子里有人喊他,是巧雲,挽著張良站在院子里,仰頭看他,他招了招手:你們上來吧。
悠悠正色道:以後,我再也不要站在這透明的怪物後面向每一個路過我的人陪笑臉了。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他早早起了床,去街上買了一束火紅的玫瑰,拿出早就買好的戒指,他想向悠悠求婚,而且做好了被她拒絕N次而他要堅持求婚到N加1次的打算。
一系列的變故讓所有人變得愈來愈沉默,左左想,他應該做點什麼,給無望的寒冷添一些喜氣。
左左的婚假休得毫無意義,每天早晨遲遲醒來,從各自的方向望著窗子,將窗上的晨曦望成了陽光后才懶懶地起來弄東西吃,有時,左左會撫摩著她日漸隆起的小腹問:答應嫁給我,是因為腹中的孩子還是因為陳年的失蹤讓你死心了?
可是,這一等就是四年,四年之後,百年的紅房子已換了主人,亦不再經營西餐了,改營甲魚湯,重新裝修的紅房子毫無格調可談,像資深貴婦遭遇突兀破落,被下等妓院買去做了濃妝艷抹的賣笑女子。
她轉到壁爐前,彎下腰去,說:這壁爐的工藝真漂亮。
他拿起櫃檯上的香水瓶子看,一隻只的瓶子看完了,悠悠還在那裡比較戒指,難道在悠悠眼裡,那枚戒指的價值比他這個人更有意義嗎?
2
悠悠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她並沒有即將做媽媽的喜悅,常常在鏡子前一站就是半天,爾後,再痴痴地問:左左,我是不是很難看?
左左幾乎用哀求的聲音叫道:巧雲姐姐。
悠悠坐了一會,說:我們選個日子把婚禮辦了吧。
悠悠不理不睬地繼續嗅花香:這香味把我喚醒了……
定型的未來沒讓他們快樂,也沒幸福感。
商場里人很多,左左運了運氣,向悠悠走去,他想,最壞的結局就是悠悠把玫瑰摔到他臉上。
如果我能夠,我願意把世上最大的那顆鑽石送給你,但是,你知道我不能,我只能送你這樣一枚,我的愛,超過了它的價值,它只是個信物不代表愛情的重量。
悠悠拽著身上灰僕僕的男式工裝,又一把揪下頭上的鴨舌帽,扔在地上,狠狠地拿腳踩:你讓我這副德行見人,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悠悠看著她,忽然九九藏書吃吃地笑了:是啊,如果你想再多一道程序,我可以滿足你。說著,她就將套在指上的戒指往下褪,左左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不要,我只是不相信幸福這麼簡單就來了。
左左說,我也是。
左左歉意地笑了笑:如果你未婚夫是別人多好。
巧雲也來了,帶著他的未婚夫,一個相貌挺拔而乾淨的男子,看到他第一眼起,左左的心就跳蕩了一下,他和陳年的神采相貌竟是那樣的相似,而且,當悠悠的目光與他相遇后,他明顯地感覺到悠悠的手開始發抖,從那以後,他的新娘子就心神不寧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扭轉了頭,穿越了眾人的腦袋去看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那時,左左是如此地憎恨巧雲,他並不需要她像個母親一樣在婚宴上周旋打點,只要留在她未婚夫身邊,就夠了。
婚禮是盛大的,參加婚禮的人很多,左左的嘴,笑到耳後去了,悠悠表情平淡,彷彿她不是新娘而是新娘的一個遠方親戚。
卻不能,為什麼美好只是夢幻呢?
他站到悠悠跟前,圈著她日見豐碩的腰身說:悠悠……
他不敢多想了,走到悠悠身邊,將她翹起來的蘭花指攥在掌心,又塞進口袋,感傷地望著她的眼睛:悠悠,別這樣。
左左就圈著她的肩,和她一併站在鏡子面前:在我眼裡,你永遠是天使。
巧雲坐了片刻,就站起來,環顧了一下房間,說:我第一次來你家。
他拔開眾人,掐了掐陳太太的人中,她悠悠醒來,眼神飄到巧雲未婚夫臉上時,就定住了,像見了鬼,她抬起手,指著他,喃喃說: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出門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左左冷冷說,心想,拜訪我們是假的,找機會與悠悠眉目傳情是真吧。
她對張良有種種曖昧的聯想,有著無數種可能的未來,都蓬勃在心裏,當女人心儀一個男子,就會想把最好的狀態呈現在他面前。
婚禮的下半場,悠悠很恍惚,左左能感覺到她心神不定,甚至也能清楚地看得出,張良已注意到了悠悠對自己的關注,他的目光,像京劇小生一樣,不時的,從眼角游過來,直撲新娘子裸著的肩。
原來,在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這樣多的不能承受之輕,人,可以在生命之重下匍匐而行,卻承受不起某種順手一捻便是到來的幸福感。
悠悠淺笑了一下,把禮盒在手裡翻轉了幾下,沒開,只說:好的,坐下吃杯酒么?
巧雲理解性地笑了一下,說:他對我還滿好的,他倒是滿喜歡你。
等他回到老樓,卧室里只剩了香水味,悠悠上班前是要灑香水的,她總是和窗台上的那株梔子一樣,將家裡的空氣染香。
左左就笑,覺得過去的悠悠又回來了,悠悠一生氣,就顯得聲動起來了。
走在路上,他想,生活就是一門妥協的藝術,人總要向一些東西妥協的,譬如,母親向父親的花心妥協,他向悠悠內心深處的愛情妥協,只有這樣,生活才能安了。
怏怏往外走,站在走廊里大聲喊張良,張良……
悠悠就笑著滾到一邊去了,軟軟的大床像雲絮,吞沒了她,她就像隱藏在潔白雲絮里的天使,張著單純的眼睛,望著他笑,笑得眼淚都滾出來了。
左左望著她,身心一下子渙散開來,這一刻的到來,輕易而隨意,讓他想起了米https://read•99csw•com蘭坤德拉的那本著名的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巧雲愣愣地看著他,左左負氣地望著她,不甘示弱的樣子。
左左歪了外頭,看見巧雲挽著張良的胳膊,一副妻賢夫良的姿態望著他,向他擺手。左左用嘴角笑了笑,也擺了擺手,順手,將煙蒂扔到了樓下。
繁忙的老樓顯示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下班后的左左站在院子里,抽一根煙,微笑藏在細長的眼裡,像個對生活充滿了感恩的遲暮老人,神態祥和而滿足。
左左就像心頭被馬蜂蟄了一下,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了她胳膊,拽到一邊:巧雲姐姐……
回老樓的路上,悠悠一直望著窗外,左左討好地拉了拉她的手,她不動聲色地抽回去,抱在胸前,自語說:有點冷呀。
左左說:我爸爸雖然花心,但他不會把女人帶回家。
巧雲的未婚夫訥訥著不知所以然,悠悠站到他對面,靜靜地望著他,一直望到淚流滿面:你是……
陳太太更是拉著張良的手,上下打量:是的,但是,你比他年輕多了。
左左滿心厭惡,假做沒聽見,只是望著巧雲暖笑,問她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左左獃獃地看著他,輕易就到手的幸福並沒有讓他快樂,反而,有些失落,他怔怔地看著悠悠:求婚的程序大約就這麼多吧?
說著,悠悠就推了推左左:你去商場休閑區等我,我很快就好。
左左懶得操心,就由著她折騰了,只是,接下來的日子,總有老樓的房客在街頭等著他下班回來,見著了他,如同見著了親人,一把拉進街邊的茶館,聲聲句句全是對老樓的留戀和生活的艱難,左左聽得心生悲凄,回家去和悠悠講,被悠悠劈頭一頓呵斥,他便任憑房客門怎麼拉怎麼拽,都不肯去茶館里坐了。
他一把將悠悠拉進懷裡:我等了你四年啊,怎麼會反悔?
世間沒有哪個女子是不喜歡被求婚的,那一刻,她們是貨真價實的女皇,掌握著對一個男人幸福的生殺大權。
他以為陳年死了,悠悠的愛情理想也就隨之湮滅了,卻不曾想突然之間冒出個張良,以愛情續集的嘴臉出現了。
3
他的預計出了錯。
坐定,叫了甲魚湯,他面沉似水,悠悠對甲魚無比憎惡,那天晚上,他們望著甲魚湯,也很少說話,兩個人眼裡都是深深的憂傷,揮之不散。
那株梔子被搬到院子角落裡,亦是生長得快活。
左左面色凜冽地看著巧雲:我不需要他喜歡,他喜歡的也不是我。
左左不同意,說工程太浩大了,不想折騰,悠悠便不再和他商量,第二天就找人來設計老樓的供暖圖紙,然後,借口老樓要裝修,通知所有房客另行找房居住。
左左默默地往上走,一直到了房間里,才將悠悠放下來,然後,他們就那麼坐著,老樓有點嘈雜,一到晚上,各家各戶的人都回來了,人聲攙雜在炊香里,四處瀰漫。
他忽然覺得愛情就像一場馬術表演,所有的意義都隨著表演的結束而消逝。
悠悠也使勁點了點頭,從左左的懷裡掙出來,拉開櫃檯後面的櫥子,掏出一隻方便袋,往裡塞東西,塞滿了,一把塞進左左懷裡,左左說: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左左想說是你要重新收拾老樓的呀,我read.99csw.com沒讓你做這一切呀,你的工裝和鴨舌帽是從哪裡搞到的我都不清楚呀?
左左一把拉過悠悠,頭也不回地往三樓走,然後說:張良,巧雲姐姐喊你走呢。
左左的心,已冷得抖了,恨不能衝上前去,一把揪起張良的領子,提著他,像提一隻賴皮狗,扔到酒店外面去,他的到來,他的行徑,不僅褻瀆了左左的婚禮也褻瀆了巧雲對他一腔深情的相許。
巧雲就笑:不就看看你的壁爐么,難道壁爐里藏著舊時代的金條?說著,就要去拉爐門。
他死死地將悠悠的手攥在掌心裏,卻攥不住悠悠的心,她的心思,像元神出殼,已離開了肉身,和那個叫張良的男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相歡嬉戲。
左左看著悠悠的背影,心在忽忽往下落,不知道它將落到哪裡,只是覺得兩側生著冷冷的風,飛快地下墜。
這才是她心底里最真實的不能寬恕。
悠悠喃喃著道太像了,太像了……
巧雲覺得沒趣,兀自轉來轉去地看,暖氣管道已經走好了,牆壁也恢復了原狀,只是,因為打孔而飛得到處都是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收拾,到處都是灰濛濛,讓老樓呈現出一片破敗的景象。
新婚的第一夜,他們各自躺在床的一角,挑選婚床時,悠悠特意要了一個最大的床,大得他們可以各睡一邊,相互無有干涉。
左左說反悔什麼?
和你結婚。
他不動聲色的轉來轉去,試圖用身體切斷他們在空氣中相互交流的目光,左左都能感覺到,他們已在心領神會的眼神里相互擁抱了接吻了甚至交歡了。
就當我替他贖罪了。她態度誠懇,眼神望了她,在等她打開來看。
左左想了一樁心愿。
那是初冬,正是穿羊毛衫的季節,初冬的風鑽進羊毛衫的針織孔,冷風在皮膚上隆起了一曾毛刺刺的雞皮疙瘩。
可是,為什麼陳年不要我?悠悠回過頭,哀哀地看著他。左左的心,如萬箭躥動。
很快,悠悠就來找他了,一臉終於翻身得解放的勝利顏色,把手插|進左左的臂彎里:我們在外面吃飯慶祝一下吧?
左左依著嶄新的木柵欄,點上一根煙,慢慢地抽,她一直在哭,一臉悔恨地哭。
左左聳聳肩:沒什麼,只是我不喜歡他而已。
許久,他聽見巧雲在院子里喊:左左,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悠悠用鼻孔笑了兩聲:兩個原因選其一,你希望我選哪個?
這樣想著,他就覺得自己老了,耳道里整天響著落葉的簌簌聲。
忽然地,左左就有了被再次推向絕境的感覺。
左左搖搖頭,無處發泄的憤怒讓他的牙齒有些發抖,他的新娘子的眼睛正拐過了三四個腦袋的阻攔,與張良的目光相互交錯。
悠悠才戀戀地,一步三挪地走到花車邊上。
左左努力在臉上堆砌著虛浮的笑意,放下酒杯的瞬間,便攥緊了拳頭,眉頭擰在一起,他的額上,有冷冷的汗珠,細細的滲了出來。
一聲悠長的嘆息,像幸福的呻|吟,在午夜裡一波一波地蕩漾開去。
他把蒙在沙發上的帆布扯開,讓巧雲坐,自己,卻垂著手,站在那裡,突然體味了什麼叫坐卧不安,他擔心,在曬台上的張良會不會無聊地挨個房間轉,若是的話,他定會看見悠悠的。
左左冷冰冰地環顧了房子說: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又賭氣般地執拗說:他想見到的人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