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醉了累了迷了哭了
她說這句話時,眼神像一柱殭屍,冰冷險惡,全身發抖。
巧雲托起她的頭髮,放在掌心裏看了看說:你的頭髮該修了,下面都開叉了。
悠悠將頭扭向窗外,左左說家裡是不是有點空氣不好?說著,他就拉開了窗子,窗外風聲如訴,左左奮力地把煙吐到外面,又被風撲了回來。
是的,我挺恨你的,我想了想,我感情上的波瀾好象都是你造成的,不知是我命不好呢還是你就是我的剋星。巧雲的眼睛紅了,左左給她擦了擦淚,笑著說:悠悠永遠是我老婆,你放心,她永遠成不了張太太。
他拿起另一根銅絲,放在口袋裡,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心就淡定了,他在客廳走來走去,不停地喃喃自語。
悠悠不說話,依然梳頭,巧雲從她手裡拿過梳子:頭髮要這樣梳……從右到左,你的頭髮這麼長,最好用木梳或是牛角梳,用塑料梳子梳頭會產生靜電,容易使頭髮變枯。
他把安定藥瓶子放回原處,上床睡著了,如同,對這一切,他都不曾知曉,他的食指和拇指,緊緊地捏著一根細軟的銅絲,它沾染了他的體溫,不再那麼冰冷了,他覺得,這根銅絲,已經沾染了一些人的靈氣,比如他的陰冷細膩。
他說悠悠……
他依在門上看,悠悠偎在兒子床上,似睡非睡,每當她感覺到左左眼裡的飢餓,就會做出很悃的樣子,再要不就是說身體不舒服。
他失眠了,合衣躺在床上,手忽然覺得很空蕩,想捏住點什麼東西,否則,他的心就會荒掉了,他跳起來,在房間里轉來轉去,當他轉到客廳,轉到壁爐前時,他一下子就定住了,冷汗涔涔地落下來。
左左就依在床頭上笑了,他想,很快,張良就要死了。
悠悠的目光就柔軟下來:我知你在他的乾洗店裡投了資,我會督促他還你的。
他顫抖著手,打開爐門,看到了三根銅絲,其中一根,已擰成了一圈,有些發黑了,他拿起來,用手指順了一遍,它便發出了金燦燦的光芒,他放在鼻下嗅了嗅,覺得有股令人噁心的油脂味道,像條戴了太久不曾洗過的圍巾。
悠悠挑了一下眉毛:想通了?
悠悠追到門外:其實,你什麼都知道的,總有一天,我要嫁給張良的。
悠悠從他懷裡掙扎出來:左左,你真的很愛我嗎?
兒子睡了,悠悠追著他的影子問:伊左左,你明明知道我不愛你,你明明知道我愛別人,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悠悠惱怒地逼進了一步,腳幾乎貼在他下蹲的屁股上:我們也算夫妻一場,我不想鬧到法院,如果你一周內不答應我,我們只好法庭上見了。
左左埋頭幹活不搭理她。
他看了一眼那位燙髮的女孩,她的大半個腦袋籠罩在加熱器里,已睡著了,臉沉沉地垂下來。
你的衣服還有一些其他東西,我幫你整理好了。
愛一個人就希望一個人快樂是不是?悠悠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問。
為什麼?
他們的卧室很大,兒子的小床也設在了這裏。
他正琢磨著找借口將悠悠抱到大床上,悠悠像被燙了一樣,騰地坐起來,從牛仔褲兜掏出手機,她從不把手機放在外面,而且從來都設置在震動狀態,因為她是個有秘密的人,有不肯給丈夫知道的秘密。
巧雲嘆了口氣:其實,都沒用,人家都郎情妾意了。
悠悠回頭望著他笑: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愛情吧,我原以為沒有陳年了我就再也不會愛了,可我又遇到了張良,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和愛情擦肩而過了。
巧雲一個激靈就醒過神來,悠悠抱著雙肩蹲在那兒,剪刀尖朝下扎在地板上,朱紅的長條地板上滴滿了淅淅瀝瀝的液體,巧雲用手指抹了一下,舉起來看了看,是淡綠色的液體,不是紅色的,就舉到悠悠面前說:是綠色的,哪有有鮮血?
其實,自從她辭職,和她保持聯絡的人已不多了,她是那樣驕傲的女子,又因為她婚後所擁有的生活比以往的朋友優越了很多,使她原本就不是很多的朋友又失去了一些,因為,有些時候,優越感是會對友誼產生傷害的。
左左說:很好,但是,我認為由母親親自帶孩子比較合理。
她化了個淡妝,換了件比較性感的衣read•99csw•com服,在鏡子前看了看,滿意地笑笑,像有任何事情發生過一樣,給張良打了個電話:今天晚上,你能過來一下嗎?
悠悠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保姆呢?
巧雲在院子里逗孩子玩了一會才答:不是的,我只是想證實一下是不是你,儘管我早就猜到了。
早晨,他站在沙發前,望著面朝沙發靠背的悠悠說:今天晚上,你不要出去了,我們談一談吧。
第二天,巧雲去了老樓,悠悠正在梳頭髮,那麼長的頭髮,在陽光里起起落落,像飛揚的金子。
3
巧雲拉來一把椅子,把捲簾門放下:就算我為你餞行。
梔子靜靜地,靜默。
巧雲就拿眼角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左左又笑笑說:你們是戰友,都是悠悠愛的男人。
他歪著頭,往客廳看了看,沙發上的悠悠焦躁地翻騰著身子,閉著兩眼,兩手在空氣中摸來摸去,她在做夢。
左左溫暖地笑了一下,說了對不起。
說完就站了起來,將煙蒂扔在地上,死死地踩了一腳,走了。
悠悠還是說是的。
張良笑了一下:這話說的。還是坐下了,巧雲倒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張良思慎了一會,也仰頭喝了,巧雲把自己的酒也倒進張良杯里:你知道我是不喝酒的。
巧雲去奪悠悠的刀子,掙扎中,刀子將兩個人弄得傷痕纍纍,望著滿手的鮮血,巧雲淚下滾滾,跑到儲藏間門口,拖出行李箱,用力摜到悠悠面前:我騙了你,我讓張良來拿他的東西,他喝的酒里有安定葯。
悠悠面無表情,好象刻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塊蘿蔔一塊朽木。
悠悠象識破了他的詭計似地冷笑一下:想用兒子把我栓在家裡?
他放下兒子,將安定倒在茶几上,一粒粒地擺來了去數,正好99顆,那一顆去了哪裡了呢?他看了看熟睡的兒子,一度無可遏止的寒冷,將他的心包圍了。
他下了床,赤著腳站到沙發前,看來,她已不做夢了,睡態安詳,不時笑一下,哏哏的,大約,她還在夢裡嘲笑張良頸上的項圈吧。
望著她消失在夜霧中,他失神地揉了揉臉,這個電話,一定是與張良有關的,不需證實。
巧雲的心,凜冽了一下,卻不動聲色將插在地板上的剪刀拔|出|來,說:不過是換一個同床共枕的人而已,犯不上要死要活的吧?
巧雲半依在床上,抱著一本雜誌看得心猿意馬。
她開了門,悠悠連看她都不曾看一眼,像一陣冰冷的風,從她身邊旋過,想憤怒的小獸,她站在床前,緊閉著唇,眼睛瞪得很大,看沉睡的張良,巧雲亦是不語,從床邊撿起雜誌,翻得嘩啦嘩啦直響:現實往往比誓言更有殺傷力。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路過一家藥店時,進去買了點安定葯,出藥店后,走了很遠才發現方向錯了,又折回去,回到理髮店時,天已經黑了,她打開衣櫥,把張良的衣服,一件件地疊起來,又將他送自己的小玩意也碼在一隻盒子里,裝進一口大行李箱。
他蹲下來,輕輕撫摩著她的臉頰,托起她垂到地板上的橘色長發,托在掌上,看它們在青色的月光里飛速地滑下手掌,他看傻了,輕輕地將唇覆蓋到她的臉上,慢慢地吻著,悠悠翻了一個身,勾住了他的脖子呢喃著叫他張良,他的心,就給喊醒了,他看到了無限的絕望,就那麼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讓他無法阻擋。
很快,悠悠就會殺過來,不然,她就不是悠悠。
悠悠疑惑地摸了摸地上的液體,喃喃說:奇怪,剛才我嗅到一股很濃的血腥氣,還有,我不過是修剪了一下小枝葉,它怎麼會滴這麼多體液呢?悠悠慢慢地仰起臉,看著巧雲:莫不是有人想要我死?
巧雲覺得那夜的左左特像一條遊魂,腳下飄飄地,像醉了酒。
巧雲笑笑,站起來:在這世上,相比而言,金錢是最容易控制的東西,至少還可以有借有還,可是感情一旦交出去,就是要拿傷害來還的。
悠悠說了聲無聊。就躺在沙發上繼續睡了。
左左定定地看著她,一陣鑽心的疼襲上來,最令他恐慌的結局終於要到九_九_藏_書來了。
悠悠冷丁地就抬起了頭,看著巧雲,又猛然地將刀子擲了過來,巧雲一閃,刀子插在了牆板上,寒冷的刃澤一閃一閃地搖晃。
從那以後,悠悠再也沒穿過裙子,連睡覺時,都是穿著牛仔褲的。
他慢慢走到花卉市場,買了一隻藍瓷花盆,又買了一株梔子,做成一單生意讓店主喜得合不攏嘴,左左悵然地看著他:為什麼別人的快樂都來得這樣簡單呢?
整個下午,左左周而復始看兒子,閉眼低頭,黃昏襲來,他已被這種疼折磨得癱瘓在地板上,他無助地看著兒子,無助地任由著疼,在身體里翻江倒海地折騰。
悠悠騰地坐起來,直直地看著他,有些逼視的味道,左左溫和地笑了一下。
悠悠垂著眼皮,將一隻精美的銀質髮夾遞給她,讓綸在鬢角上,巧雲綸好后,她伸手摸了摸才漫不經心說:這是張良送我的,他說也送過你,不過,沒我這隻做工考究,而且不是銀子的。
我和你和張良之間的事,總要有個了結不是。
他什麼都知道,就是不願承認罷了,世間竟有這樣懦弱的男人。悠悠鄙夷地說完這句話,就拿了把剪刀,修剪窗台上的梔子:冬天快來了,它就要開花了,我和張良結婚時,要帶走這盆梔子。
左左坐在那裡,屁股上有種生生的疼在蔓延,卻比不上心裏的疼,它飛快地擴散,在一個瞬間將他的心疼冷了疼硬了,他站了起來,穿戴整齊,將手插在褲兜里,他一旦捏到那根冰涼的銅絲,心就鎮定從容了許多,很多時候,他覺得那根銅絲就是他最喜歡的魔術道具,可以輕易地將他所喜歡的一切,變將出來,令他驚喜。
悠悠是半夜時分回家的,她躡手躡腳地進來,躡手躡腳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左左嗅到了一股男人的體味,從她的每一個毛孔里擴散出來,一陣陣地,向著他,擴散而來。
他打開燈,看見了一地的狼籍,都是兒子的玩具,看遍所有的房間,悠悠不在,兒子香甜地睡在了床上,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他看了一會,覺得無邊的絕望再次襲擊而來,他晃了晃兒子,兒子依舊睡得很沉,他的呼吸是那樣的均勻,任憑他怎樣搖晃,都是只微微睜了一下眼皮,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左左心下大駭,匆匆找過一條毛巾被裹上兒子,然後拉開抽屜拿錢,打算帶兒子去醫院,可,當他打開抽屜,他看到了一隻小小的瓶子,他拿起來晃了一下,裏面裝滿了小小的顆粒,細碎的響聲,是那樣熟悉,他想起了他曾扔在市郊的那隻安定藥片瓶子,他看了一眼,心就冷了。
悠悠推開他:左左,你對我好是沒用的,我知道自己很混帳。
腳步就緩了下來,他走走停停,最後,在一家早點店裡坐下來,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說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悠悠將手機扣在耳上,只說了簡短的三句話,就收了線,像一陣風,從他的身邊匆匆掠過。
悠悠溫暖地笑了一下,表情平和,像吃飽的孩子拒絕點心一樣拒絕了巧雲推過來的張良:我不要了,真的,我每一次遇到愛情就像虔誠的教徒遇見了上帝,可愛情遇見了我卻像耶蘇遇見了猶大。
他飛快地把鬍子收拾利落,抱了抱她,說:累壞了吧。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賤到了極點,無以復加地賤。
左左匆匆來到街上,他仰望著整個城市,它越來越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每天早晨,所有人都離開了蜂巢去他們想要去的地方,每個黃昏,他們又紛紛回到這巢穴,可他的蜂巢,很快,就要毀掉了,他這隻工蜂還在勞碌些什麼呢?
很奇怪的感覺,當他閉上眼睛不看兒子時,這種感覺就沒了,當他再去看兒子,那種痛就再一次浩浩蕩蕩地襲來了,無可阻擋。
悠悠瞟了她一眼,坐在地板上,盤腿,從手包里拿出一柄手指長的刀子說:我給你準備的,但是,我忽然地就不想讓你受傷了。
他在我床上。說完,巧雲就收了線,她藏好酒瓶,又換上了件睡衣,凸凸的胸半裸在外,又將張良剝得像條光光的醉魚,卧在她床上。
4
悠悠一下子就警醒了:你什麼意思?
巧https://read•99csw.com雲訥訥了一下,憤憤地伸了伸手,又在中途垂了下去。
左左只好恨恨地抱著梔子離開了,攔了輛計程車,回老樓,花了一中午時間把梔子栽好,悠悠一直站在他身後,念經一樣地說著同一句話:我知道,你什麼都很清楚,可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手呢?
他打亮了頂燈,點了一根煙,將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看著悠悠,她已經飛快的換上了牛仔褲,並紮上了腰帶。
悠悠說是的。
左左又點了一支煙:他真的不回來了?
巧雲就啪地摔了雜誌,沖左左道:你不回家看著你老婆出來瞎逛盪什麼?
兒子終於哭了,左左只好把他放在床上,他在床上不安地爬來爬去,左左的心忽然懸了起來,象有什麼事要發生,他的心,在喉嚨的最淺處,一躍一躍地跳動。
左左頭也不會地答:你愛不愛我那是你的事,但是我愛你。說完,他轉過身,扶了悠悠的雙肩:你知道嗎?當愛情到達最高境界,它就成了一種信仰。
兒子依舊掙扎,快要哭了,悠悠不在家,他脫衣服將她嚇著了,她對他身體的抗拒,像抗拒瘟疫。
忽然,她聽到了金屬碰到木地板的聲音,然後是悠悠的尖叫,她說:你看你看,哪裡來的這麼鮮血?
悠悠用鼻子笑了兩聲:他說過早就和你分手了,而且還跟我發過誓。說完,就直直地看著巧雲,目光像兩柄利劍,撲面刺向巧雲的臉,聲音突兀地就柔軟下來:你打電話給我,就是讓我來看看這一幕,讓我死了心?
她從不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行蹤,左左猜得出來,想必她正在自助洗衣房裡,站在一排隆隆做響的洗衣機前,和張良打情罵俏。
悠悠頭也不回地問:談什麼?
他是那樣愛她,她卻視他如鄙圾。
巧雲又說:他說已經和我分手了嗎?
天漸漸地亮了,悠悠滿身疲憊地回來了,她躲躲藏藏地將手背在身後,在她一轉身的剎那,左左還是看見了她手臂上的傷痕,一道道地縱橫交錯,他用目光追著她,用眼神里的心疼和疑惑詢問她:怎麼了?
為什麼愛一個人會這樣難呢?仰起頭,問那株梔子,梔子還是靜默的,像是在用沉默表達某種蔑視,左左就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滲了出來,冷冷地,落在地板上。
巧雲說:左左昨天去我店裡了。
家裡黑著燈,他摸索著開了門,家裡靜得只有他自己的腳步和呼吸聲。
左左回家后,整棟老樓的房客們正在看新聞聯播,間或,有嬉笑聲從窗子里跌落下來,他仰頭看一眼,曬台上黑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他想了一下,曬台上的葡萄應該紫了,那棵將枝葉伸展到曬台上的柿樹上應該掛滿了淺黃色的小燈籠。一年前,他,就是站在那裡,就是在這樣的一情一景下與悠悠甜蜜和睦,不過一年的時光,歲月就再一次打劫了他的幸福。
左左抽到第三根煙時,巧雲就抹完燙髮水了,她把女孩子的頭套進罩子一樣的加熱器里,人就閑了起來,她站了一會,默默地看著左左,又到洗頭池子那裡洗了足足十分鐘的手,才拿起一本雜誌坐了下來。
再後來,他站在窗前,對窗台上的梔子說:你很快就有伴了。
後來,他在兒子飢餓的哇哇大哭中昏迷了過去,等他醒來,已是午夜了,他還躺在地板上,悠悠正安詳地喂兒子吃米粉。
巧雲就去街上買了一瓶華東意絲林,她喜歡這種酒,柔軟糯甜,不知不覺中,人就醉了,她將買回來的小菜擺上,又將酒打開了,把安定藥片磨成粉末裝進瓶子里,又把店門半掩著,等張良。
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轉悠,不知這一天該怎樣打發,買了包香煙塞進口袋,他的手觸到了那根已被體溫捂熱了的銅絲,他的心,顫動了一下,像被冷水澆過了。
她舉著剪刀,梔子的小枝葉紛紛落下,巧雲站在她身後,想,如果將剪刀劈手奪來,扎向她的胸口,將會是什麼結局呢?
悠悠奮力將張良馱在背上,狠狠地在行李箱上跺了幾腳:爛貨!誰還要啊。
他把臉貼在她的胸脯上,說悠悠我那麼愛你,悠悠你讓我怎麼辦?然後,他輕輕然地將她的睡衣弔帶往下抹了抹,他看到了那對讓讓他心醉神迷的小鴿子,在她的
read.99csw.com胸前,顫悠悠地誘惑著他,他將鴿子粉紅色的小腦袋叼進嘴裏,溫柔地愛撫著,睡夢中的悠悠呢喃著打開了她的身體,他慢慢地起伏著,看著睡夢中心馳神往的悠悠,他的心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這樣美好的夜,這樣美好的一切,都將因張良的存在而將離他遠去了,他仰起頭,大朵的濕潤在眼裡泅開,忽然,他聽到了一聲尖利的驚叫,然後,他的胯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身體就跌在了地板上,方才還心醉神迷的悠悠醒了,她飛快地掩上了衣服,幾乎是暴怒地看著他,用一種恨不能將他叼在齒縫裡咬碎的聲音惡狠狠地罵了一聲:下流!巧雲搖了搖頭:我覺得自己很失敗,我嫁的第一個男人有了別的女人,我愛的第一個男人早就娶了別的女人,要娶我的第一個男人遇上了另外一個女人,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悠悠散開手,自語一樣說: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永遠不會快樂。
那天晚上,左左孤獨地躺在床上,他的悠悠睡在了客廳沙發上,凌晨時,左左聽到了悠悠的一聲尖叫,他騰地坐起來,聽見悠悠大聲說:張良,你脖子上的項圈難看死了,快摘下來吧……
左左就笑,說:我是她弟弟。
張良說好吧。
他將它繞在指上,一圈又一圈地繞成一團,扔進壁爐深處。
阿姨莫名地看著他:伊先生,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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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就笑了,說:你們姐弟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果然,不過半小時,她就聽見了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她頓了頓嗓子,說:來了,你輕點,他在睡覺呢。
那天晚上,左左看了一會電視,覺得很是無趣,便看了看悠悠,他們已經很久沒好好親熱了,每一次求歡,悠悠總是那麼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甚至在整個過程中他都不敢看悠悠一眼,只要一看,就會看見悠悠冷靜的眼神,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或是別處,就像一個手裡做著事情,心思早已飛遠的冷靜女人。她冰冷的眼神,將他所有的熱情,都生生地扼殺在半路。每一次,他都想,他再也不會這樣了,再也不會讓她看低了,可是,過幾天,他就會忍不住想讓悠悠看低一次,很多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地擁有了這個美好似巫的女子,只有做|愛,只有做|愛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她是自己的。
愛情會讓女人力大無窮。
說著,他就沿著牆緩緩地滑了下來,他覺得生活就像個無底洞,愛情就是個深淵,他在不可遏制地下滑下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滑到底。
左左用力點了點頭,可是,他的愛像水上的落葉,順流而下,無根無基無所傍依。
第二天,左左下班後去巧雲的店子,進門時,她正在給一位女孩做頭髮,見他進來,也沒說什麼,繼續往一些塑料髮捲上塗抹燙髮水,左左坐在沙發上,點了煙,慢慢坐著,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父母為什麼都那麼迷戀香煙,原來,抽煙可以打發寂寞的,有它,乾燥而漫長的寂寞便生動起來。
我不想失去你,就這麼簡單。說完,左左就一件一件地往下脫衣服,臟衣服被扔在地板上,悠悠驚恐地後退了一步:你要幹什麼?你這個瘋子!現在是大白天,阿姨和孩子在院子里玩。
他說什麼了?
巧雲就笑了,爾後,幽幽嘆息道:看來,男人的話,真的不能信。
2
那眼神便利刃般地扎在巧雲臉上。
痴痴地想著,眼神就直了。
左左急急地拎起公事包:你不要說了,我明白。說著,就往門外沖。
她挽上袖子,右手握著小刀,一刀一刀地在腕上刻著,鮮紅的血珠,一粒粒地滾過雪白的肌膚,落在地上,巧雲看傻了,夜那麼靜,靜得可以清晰地聽到張良的呼吸伴隨著液體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地從她心上一路踏過去。
悠悠抱著胳膊,翻了一下白眼,她生氣的樣子,很美,左左笑吟吟看著她,一想到她將落入別人的懷抱,而自己,將像塊被棄的抹布一樣被她忘記,左左的心,就一滴一滴地碎了。
阿姨哎了一聲,戀戀地走了,兒子在他懷裡掙扎九*九*藏*書,像極力要逃出魚網的魚,左左將他貼到臉上,說:兒子,我是你爸爸。
巧雲離開老樓時,悠悠追出來:你來,是不是想從我這裏將愛情討回去的?
洗完之後,他把臟衣服一一塞進洗衣機,然後,叫阿姨進來,把兒子從她懷裡抱過來,遞給她一個信封:阿姨,明天你就不要來了。
悠悠冷冷地哼了一聲,美麗的小鼻子衝天仰著。
左左端奮力地端起花盆,搖搖晃晃地搬進了客廳,搓了搓手上的泥巴說:你看,我又買了一棵,兩棵梔子在一起,就不寂寞了。
街上的路燈下,不時有人影匆匆掠過,左左獃獃地看了一會,說:姐姐,張良不僅配不上悠悠也配不上你。
晚上8點多,張良才來,見擺在桌上的飯菜,就垂著眼皮說我吃過飯了。
左左柔軟地笑了笑,深情地看著她,悠悠又尖叫了一聲,轉身往院子跑,左左哈哈大笑著進了衛生間,他不過是想洗個澡而已。
即便如此,他依舊恨不起來她,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才導致了她的背叛才造就了她的痛苦。
巧雲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大叫了一聲,把沉睡的張良往下拖:我把他還給你了!
他沖兒子伸了伸手,將兒子抱下來,放在地板上,然後,他蹲在地上,注視著兒子,漸漸,有微風徐徐的感覺掠過了心田,有種毛茸茸的東西在心上悄然滋生,迅速成長,它們起起伏伏地舞蹈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的疼,無限裂開,他痛楚地捂住了頭,閉上了眼睛。
巧雲就哭了,安定葯發揮了做用,很快,張良就睜不開眼了,他努力支撐著下墜的眼皮說:我醉了,你幫我叫輛計程車。
張良想了一會說:還有必要嗎?
巧雲走到他跟前,劈手把煙奪下來,扔到一邊:是的,他不回來了,你抽這麼多煙幹什麼,要把自己毒死?
左左把她搶在懷裡:外面冷嗎?天變涼了。說著,他推開了窗子:地上有落葉了。
左左依舊是笑:我用孩子把她纏住了。
他坐起來,覺得頭疼欲裂。
因為你可以把兒子帶得更好。
你也知道我什麼都清楚,你知道我為什麼忍著萬箭攢心的疼也不曾為難過你么?
我辭了。
左左非常嫉妒他,嫉妒得想和他打一架,於是,他說了幾句找茬的話,可,因為賣掉了最後一株爛尾市的梔子讓店主的心情很好,無論左左說什麼難聽挑剔的話,他都笑得彌勒佛樣。
左左默默地看著她,不聲不響地給兒子調奶粉,調好了塞進兒子手裡,讓他自己抱了喝,就去刮鬍子了,他一邊刮一邊看悠悠,看上去,她那麼累,兩眼時而無神時而偏執,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他心疼,本來,他想練習著去恨她去憎惡她的。
優越總是相對而言,總有一些自尊太脆弱。
你是不是恨我?左左怯怯問。
說著就倒了一杯可樂,張良也沒說什麼,捏著酒杯底座,轉來轉去,後來,一瓶意絲林就喝完了,酒精喚起了他對巧雲曾經的感情,把她拉到腿上:我對你好,是真的。
左左什麼也沒說,起身去了廚房,廚房裡冷冷清清的,像很久不曾有人進來過,他煮了兩隻水蛋,吃了,把晒乾的衣服拿回來。
是啊,左左一遍遍在心裏想,愛悠悠就是他的信仰,就像虔誠的教徒對上帝的信仰,所有的信徒都在膜拜上帝,可,他們不去計較上帝是否真的曾垂青過自己。
左左明白,這是一種排斥,他靜靜地看著她,有些哀傷,想,如果自己不主動,這天晚上,悠悠會真的弄假成真地睡在兒子床上。
加熱器哧哧地往外噴著熱氣,將女孩子熏得昏昏欲睡,看樣子她不肯睡,努力地睜眼,環視了一圈對巧雲說:你男朋友真逗,竟然能看煙圈看半個小時,他像位詩人。
巧雲倩然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張良終於不能支撐,趴在桌沿上,香甜地睡了,巧雲迅速將行李箱拖進儲藏間,又打了悠悠的手機,聽聲音,她似乎已在半夢半醒之間,巧雲說:張良和你說他要娶你嗎?
是的,是安定。
什麼都沒說。
可悠悠就像壓根不曾看在眼裡,像只沒頭蒼蠅,在每個房間間進進出出,左左不知她要做什麼,她眼神里有堅定和茫然,好象自己也不知自己要做什麼,卻知自己必將要為某件事破釜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