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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林思明哭喪著臉說,「院長,傳染科的條件太差了。庫里沒有專用防護服,也沒有朱全中說的那種防護鏡,就這種口罩也……這批貨也不知道誰進的,竟是,竟是……」
張春山問,「還沒有上報?」
張春山想了想,說,「劍峰,你給病毒所的王建龍打個電話,讓他和秦林川秦教授也去看看這個病人。衛紅,紅雲,你們馬上回去告訴你們陳院長,下午就把發熱門診開起來。醫院要是被污染了,我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了。對了,保國,呼吸機和隔離服買回來沒有?」
看父親根本不願意回應他,周飛終於放棄了。
林副院長走了。
張衛紅開玩笑說,「怎麼著?大秘書長想得一次體驗體驗?」
朱全中笑著說,「我想應該是一場虛驚,因為你們沒一個人咳嗽。不過,為了防止你們幾個人之間發生交叉感染,本人禁止你們睡到一個床上進行親密接觸。」
朱全中問,「你們陪護的人,還有最近接觸過病人的人,有沒有咳嗽、發燒的?」
錢東風不屑地瞥了林副院長一眼,冷笑幾聲,「想不到你林思明第一個被非典嚇破了膽!你連隔離服都穿上了啊!」
丁美玲和吳東帶著攝像機走到街邊,等了好一陣卻攔不到一輛空計程車,急得丁美玲直跺腳。終於,一輛出租開過來停到他們身邊。王思凡和張怡從車上下來了。丁美玲曾在照片上看到過王思凡和張怡,下意識地仔細打量著這母女倆。張怡比照片上的張怡至少高出半個腦袋,也變得更漂亮了,王思凡比四、五年前的王思凡老了不止四、五歲,卻更有風度了。丁美玲朝母女倆甜甜地笑笑,鑽進計程車前排走了。王思凡站在人行道上,目送著計程車遠去。
張怡驚訝地張著嘴,「這是真的?想不到老爸還挺浪漫的。」
萬富林趕緊說,「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朱全中看看林副院長,說,「林院長,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個病人,已經把SARS從北京和廣東帶到平陽,帶到咱們醫院了。」
一個小時后,會診的幾個專家得出一致結論:王秀蓮是一個SARS患者。
朱全中胸有成竹地答道,「我在北京問過幾個同學,SARS病人,都是這種癥狀。」
林思明含著眼淚說,「院長,急診科有三個護士下午發燒了,普內病房也有兩個護士發燒了……」
關宏興忙說,「學生也上網看幾天了,知道醫院感染得厲害。趁她現在很清醒,兩個護士正讓她回憶發病後都接觸過什麼人。」
周海濤大口大口喘著氣,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彩珠,眼神里充滿著復讎成功者所特有的那種狂喜,伸手抓下口罩,用盡全省力氣喊叫一樣說,「這,這病叫,叫非典……得上必死……必死!劉,劉彩珠,你完了……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張春山苦笑一下,「你們都有苦衷。可以理解嘛。我們去看看,確診了,也就確診了。」
丁美玲說,「我們倆都感冒了。你不要跟我們說話。」
林副院長笑了起來,「小朱啊,想不到你還有點組織領導才能。怪不得你想跳槽,咱們醫院沒把你用起來嘛。一條一條想得挺周到。你也沒治過非典病人,你說他們是非典病人,我們就相信了他們是非典病人,這也不科學嘛。」
劉彩珠代為回答,「北京、廣東他都剛剛去過,賤賣了兩百多萬元的東西。」
朱全中急了,「林院長,你非要把非典和SARS區別清楚不可有什麼意義?我是一個呼吸道傳染病主任大夫,我為了搞清SARS的臨床表現,專程去了北京,我有必要用非典說什麼事嗎?林院長,如果他們真是非典,你知道對我們醫院意味著什麼?我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採取一系列防護措施。」
張怡還在回味丁美玲留下的那個笑,自言自語道,「她比電視上的她更漂亮。我應該問問她用什麼牌子的洗髮液。她的皮膚不像是北方人,她一定有……」
丁美玲和吳東異口同聲地回答,「我們不怕。」
醫生、護士都有家,遇上這種突發事件,給家裡人通報一聲,也是人之常情。雖然他們都在電話里或者手機簡訊息里,叮囑親人不要外傳這個消息,但從這個中午開始,平陽市已經出現非典病人的消息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了。中國聯通和中國移動平陽分公司的交換機,自情人節后又一次超負荷地忙碌起來。
萬富林走了。
朱全中戴上口罩,又給周海濤戴上口罩,再俯下身子問道,「你去過這兩個地方的醫院嗎?你在那裡近距離接觸過咳嗽、發燒的人沒有?」
朱全中又問,「那個病人呢?」
張保國嚴肅地答道,「爸,我知道。」
朱全中問,「病人的親屬呢?」
林思明急忙解釋,「院長,你誤會了。我確實怕傳染你,才專門套了這件防護服過來。院長,我覺得咱們醫院可能無力對付非典……」
錢東風又坐了下來,沉默了半天才說,「真的有這麼強的傳染性?」
朱全中扳著指頭說,「首先應該開設一個專門發熱門診,把發熱病人和其它病人分開,避免交叉感染。其次,應該把這一層病房劃成一個隔離區。第三,應該給我們送來專用隔離服。第四,應該馬上把這裏的情況上報給有關部門,看看還應該採取什麼行動。譬如說,這個病區病人的家屬可能已經受到感染了,他們要回家怎麼辦?」
張春山憤怒地打斷他,「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多好聽的一個名字呀!不行,我們得去看看。衛生部已經頒布了非典型肺炎的診斷標準,病人患的是不是非典,要按這個標準執行。」
朱全中央求道,「林院長,我請求你馬上請省里派專家給這兩個病人會診。」
三個醫生和兩個護士都出去了。
男醫生答道,「這個沒有問。」
劉彩珠奮力掙脫兩個護士,喊著撲向周海濤,「王八蛋,我要你先死!」
這時,朱全中在住院部普內科二病區醫生值班室看著兩張X光胸片和兩個病曆本,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子。
朱全中俯下身子問,「我問你,你發病的前半個月里,到沒到過廣東、北京?」
張春山盯住兩個年輕人看看,說,「進監護區后,你們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要聽我的指揮。最好在門外遠距離拍攝。好吧,你九-九-藏-書們進來穿隔離服。」
正說著,從走廊里傳來一陣喧鬧。
朱全中肯定地說,「能。起碼是嚴重疑似。」

17

看見劉彩珠回到病房,周飛說,「媽,我太累了,想回去睡一會兒。」話音未落,人已經在走廊里了。
一個自稱叫于莉莉的女人,正在周飛租下的兩室一廳單元房裡等他。他們之間的三個月合同還剩這最後一天就到期了,他要在這最後一天里再行使合同賦予他的權利。天亮之後,這個莉莉已經有了自由之身,和任何一個男人簽訂任何形式的合同,他都無權過問了。
高個子說,「離上呼吸機還早。這裏面各方面的條件好一些,只剩下三個病人了,所以我就把她收到ICU了。」
朱全中聽得十分感動,說,「覺悟都不低。你們能這樣想,我心裏就有底了。」
張春山道,「住址留下沒有?」
張保國說,「我已經告訴周東信,讓去買東西的人,帶著東西乘飛機回來。」
五個護士都笑了起來。
丁美玲和吳東一臉肅穆,走進玻璃門。
張春山說,「聽我說完。據我對這種病的認識,你們出來后,還應該避免跟任何人親密接觸,應該戴十二層的口罩,應該每天測兩次體溫,早晚各一次。」
丁美玲疾走幾步,喊道,「保……張副市長,聽說第一人民醫院現已出了SARS病人……」
白一針笑道,「終究還是個老實人,你也不想想,這裏面還有倆沒結婚的大姑娘。」
萬富林笑笑,「我這點敏感性還有。我提醒你,公開場合要說非典,別說SARS,當心禍從口出。」
張保國低頭想想,說,「好吧。你們打個車跟上。記著,錄好的帶子要交給萬秘書長。」
王思凡冷笑道,「你應該把這些情況告訴你爸,讓他想方設法趕緊立個能官升三級的大功,否則只怕這百靈鳥很快會擇高枝而棲了。」說罷,折向通往院士樓的便道。
周海濤已經燒得有些神志不清,呼吸也變快了。
少婦嘆了一聲,「可惜呀,還沒看見敵人,咱們就叫冷槍擊中了。要是能養好傷,還有一個翻本的機會。這要是就此光榮了,那真他娘的叫死不瞑目。」
年輕高個兒護士,「那你是怎麼認識那個帥哥兒的?作秀。」
張春山問,「送她來的人呢?」
周海濤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沒聲了。
萬富林搶先接話,「哪個第一人民醫院?小丁,報道這件事,千萬要聽招呼。」
周飛拉了一下劉彩珠的衣袖,小聲說,「媽,不大對勁兒呀。你聽,我爸氣都出不順了,會不會……」
「怕也沒用,既然幹了這一行,什麼事該經見都得經見。網上說,這個病的死亡率跟病毒性感冒差不多,得上了,也不怕。」
朱全中忙說,「別這樣,別這樣。我給你們布置個任務,趁你們還沒燒迷糊,趕緊把你們今天都接觸了哪些人回憶回憶,寫出來。」
值班室突然靜極了,七、八雙眼睛在那一剎那間溢出的都是恐懼。
朱全中的聲音都變了,問,「這兩天,這兩個病人的白血球都這麼低嗎?」
女醫生看朱全中兩眼發直,也有點兒慌了,「朱醫生,難道你懷疑他們得的是非典型肺炎?」
周海濤聽著聽著,眼淚流了出來。這大半輩子,活的實在沒意思啊!沒意思透了!事業,事業半途而廢。婚姻,婚姻簡直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災難。女人經了幾百,花去了幾百萬,可自己並沒有真正走進一個女人的心裏。年近半百,想真心愛一次,沒想到又是這樣一個慘淡的結局。說起來自己是兒女雙全,可自己生出了一雙什麼樣的兒女呀!周海濤感到失敗透了,絕望極了。他第一次想到了以死來換得身心的徹底解脫。
張怡吐吐舌頭做個鬼臉,「我錯了。你是我爸的元配,元配是大媽!媽,你也曾年輕漂亮過嘛。你應該承認,這個丁美玲還是蠻漂亮、蠻有氣質的。在市一級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她要算是頂級的了。我們有同學為她打賭,賭她三年內能不能調到中央電視台。有人說如果憑實力,她肯定能去。又有人說,如果沒有一個高官看上她,三十年她也調不到中央台。」
年輕高個兒護士替朱全中辨護,「朱大夫是怕我們太緊張,他是想讓我們放鬆放鬆。」
正說著,張保國和萬富林進來了。
張春山聽了十分生氣,「這個錢東風到底想幹什麼?」
男醫生吩咐護士們分頭去做工作。
張保國一臉嚴肅地說,「你也是個老記者了。我認為你應該回台里待命。」
女醫生央求道,「小朱,你快說該怎麼辦吧?」
萬富林說,「今天上午,板藍根熱銷,功勞應該記在丁美玲頭上。這和一個多月前廣州的搶購風是有區別的。老百姓都知道,如今是買方市常廣州發生的搶購,早成個笑柄了。」
女醫生拉了朱全中一把,「朱醫生,你是傳染科大夫,你快說說該怎麼辦?」
張春山說,「劍峰,把你搜集的資料都帶上。東西買回來后,全部拉到傳染病醫院。這跟打仗一樣,需要組建一支精銳的部隊。小英子,把我那條金利來領帶拿來。君君放學后,你告訴他,以後不要去醫院找他媽了。你們都愣著幹什麼?快走吧。」
張春山站起來,用手捏捏太陽穴,說,「我也曾年輕過。全中很像我年輕時候。不同的是,我們那時候,同道很多,全中呢,顯得有些孤單了。第一人民醫院未必歡迎我帶個專家組前去會診。」
張春山和胡劍峰查看了市第一人民醫院隔離區的情況后,準備到省衛生廳彙報情況,朱全中的電話打來了。朱全中說,「錢東風剛剛組織院內專家對兩個病人進行了會診,錢東風要求在院內稱這兩個人患了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另外,醫院還沒採取任何非常措施。」
張春山做著誇張的手勢,「我能不去嗎?我知道我沒有能力影響全局。但我希望我的話你能聽進去一些。你畢竟是我的兒子。SARS不是一種死物,它是一個可以藉助空氣四處遊盪的幽魂,想把它關注壓住,不可能。北京的疫情不是早得到有效控制了嗎?SARS怎麼又從北京跑到了平陽?我告訴你,不要存什麼僥倖心理。九九藏書」
林副院長問,「什麼防護措施?」
張春山戴上隔離帽,「這就好。」轉過身看看丁美玲和吳東,「兩位有責任心的記者,如果這位病人真的是SARS患者,我無法保證你們走出ICU還是個健康的人。」
張春山問,「王所長和秦教授呢?」
萬富林勸解道,「美玲啊美玲,你就別談這權那權了。張院士和胡主任是去給那個可能的非典病人會診。事情還沒弄清楚,你們就別添亂了。」取出鑰匙打開車門。
張春山說,「風箏沒斷線,就好辦。」抬頭看看重症監護區ICU的英文標識,又問,「已經很嚴重了?」
王思凡生氣地脫口而出,「整天老媽老媽地喊,沒老都叫你喊老了。」
錢東風粗暴地打斷他,「胡說!我們堂堂一家三甲醫院,怎麼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非典?」
張怡用充滿詫異的目光看看王思凡,「老媽,今天你有點兒怪呀!」
朱全中說,「求之不得。」
見周海濤又睡著了,劉彩珠用鼻子「哼」一聲,「好人不長壽,惡人活千年,你爸死不了。把他燒糊塗了才好。小飛,你呀,在這兒也別干旁的事了,過上半小時,你就問你爸別的存摺放在哪裡,密碼是多少。還有,他給小狐狸精的那張卡,也要問出密碼是什麼。這人燒糊塗了,就跟喝醉了一樣,盡說實話。你爸的身份證我已經拿到了。這時候不把這東西弄到手,等他能走能動了,他肯定要去找那個小狐狸精了。」說罷,自己到對面看熱鬧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張保國擺著手,「你快去吧。」
錢東風扶住辦公桌慢慢坐了下來,「狗日的蛀蟲!先不要聲張,你馬上去買防護服和隔離服,還有眼鏡和口罩。好在只有兩個病人……」

19

張春山感嘆道,「像全中這樣具有實證精神和犧牲精神的年輕人,不多見呀。他身上那種敢講出真相、敢於負責的勇氣,也沒有多少人有了。他是不是要我帶個專家組前去會診?」
王思凡打了女兒一巴掌,「胡說什麼!」
……
女醫生「啊」了一聲,僵硬地跌在了椅子上。
「電視里剛說北京的非典已得到有效控制,怎麼說來就來了。」
周海濤喘了幾下,艱難地說,「在,在廣州,治,治過牙,吃吃龍虎鳳,那天,有個客,客戶,發燒咳嗽……」
錢東風騰地站了起來,「發燒了?查了沒有?」
朱全中和值班的男女醫生回到值班室,五、六個護士都一臉凄惶,在房裡等著。男醫生問,「能確定嗎?」
男醫生說,「在對面病房裡。」
朱全中笑笑,說,「大家都不要慌。第一,趕緊把這一情況向院里報告。第二,大家不要聲張,以免造成整個病區的恐慌。第三,派一個人守住樓道口,不要再讓人來探視病人了。另外,要勸阻已經在病區的病人家屬和親朋,今天不要離開病區。第四,算了,等院領導來了再說吧。我留下來幫助你們。沒事的,也許只是虛驚一場。」
丁美玲拿出手機說,「告訴你們,這一個小時,我收到二十四條簡訊息,說的都是這件事。」又急走幾步跟上張保國,「張副市長,能不能報,你說句話呀!」
胡劍峰見勸不住,借故上廁所,躲到廁所里給錢東風打了電話,說他已經知道省第一人民醫院收治了兩個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患者,他和省疾控中心的專家想去看看這兩個病人。
劉彩珠咬牙切齒地,「真會玩呀!龍虎鳳,幾龍幾虎幾鳳?丟死人了!」
胖護士接著說,「有什麼關係?她們倆早就享受已婚待遇了。」
值班女醫生回答,「是的。昨天,我還以為是化驗室查錯了,昨晚和今天早上,又查兩遍,還是這麼低。肺炎患者的白血球一般都在一萬六到一萬七之間,這兩個病人確實有點怪。抗生素用量已經不低了,可就是退不了燒。」
劉彩珠皺皺眉頭,「你這個醫生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們家病倒一個,已經夠倒霉了。」
劉彩珠怯怯地說,「你們這衣服太嚇人了……」
張保國沉著臉說,「看來這個SARS真的來了。爸,市第一人民醫院上午十一點半報告,他們那裡收治了一例非典疑似病人。」
一直沒說話的小少婦嘆口氣,說,「一個敵人還沒有消滅就倒下了,那才叫窩囊哩。朱大夫,要是我沒有什麼事兒,我好了,還想留在這裏,行不行?」
因為緊張和匆忙,朱全中沒有顧及到自己的安全,忘了找個口罩戴上。
劉彩珠恨恨地說,「他的老婆,他的兒他的女,都沒事。至於他前些日子親密接觸過的那些人,是不是遭了報應,我就不知道了。問他吧。」
周海濤又劇烈地乾咳起來,睜大眼睛罵道,「王八……蛋!滾!有種,你,你跟你媽合夥,把,把我殺了……想要密碼,你,你做夢!留……留給銀行……也不給你們……你這沒,沒心,沒肺的,東,東西。」
這一下,母女倆都驚呆了。
劉彩珠一見進來三個醫生,埋怨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搞的?我說了多少次,錢不是個問題,有什麼好葯都可以用。你們看看,越治越重了。」
張怡笑道,「好好好,以後我管你喊小媽。」
王思凡自顧自地走著,「我可沒說,想知道他們的關係,問你爸去。你爸這個人呀,挺那個什麼的。不過呢,也很正常,你爸也是個男人嘛。我猜想啊,你爸肯定會給你娶個小媽,年齡小的媽,年齡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小媽。」邁上台階,按響了門鈴。
王英子開了門,告訴她們,剛才還有一屋子人,現在都去看一個非典病人了,又叮嚀一句,「爺爺說了,以後沒事不要去醫院。」
尚紅雲憂心忡忡地說,「全中給我通話的口氣,像是在交待後事,又像是地下黨在傳遞秘密情報。沒有把握的事,他絕對不會下結論。」
萬富林吃驚地問,「這個SARS真的這麼厲害?」
張春山背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走著,自言自語似地,「普通老百姓,也住不起第一人民醫院。這兩個病人倒用不著擔心,畢竟,第一人民醫院是三級甲等醫院,全中又到了一線,處理十個八個SARS病人問題不大。我擔心的是那些沒有經濟實力到大醫read.99csw.com院看病的窮人,他們一旦得上SARS,事兒就大了。治這種病,花費不低呀。劍峰,下午我們去廳里,把這些情況彙報一下。」
朱全中用衣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問,「病歷上為什麼沒記下病人的流行病學史?為什麼不問問他發病前兩周內是否密切接觸過同類病人?為什麼沒問他們,兩周內他們到沒到過北京和廣東?」
高個子說,「在裏面換行頭呢。張老師,你要求穿這麼多,很費時間,穿一次需要近半小時。還有呢,也很費錢呀。這SARS真的……」
尚紅雲搖搖頭說,「這個他倒沒說。」
林副院長看朱全中進了屋,嚴肅地說,「小王,把門關上。朱全中,朱大夫,你可別看走眼了啊!」
一行人走近重症監護區的雙層玻璃門,兩個穿著白色隔離服的人像木偶一樣從裏面晃了出來。丁美玲頓感心跳加速,下意識地站住了。高個子取下防護鏡,摘下三層口罩,大口大口喘了幾口氣,說,「憋悶死了。市長,遵照你和張老師的指示,五天前我們就採取了外松內緊的部署。昨天和前天,病人特多,我們還是把咳嗽發燒的病人和別的病人分開診治了。所以,這個病人入院后,就沒再跟其他人接觸。」
胖護士為難地說,「這哪兒能記得住。肌肉注射,我只記得屁股胖屁股瘦屁股黑屁股白,靜脈注射,只記得胳膊粗胳膊細……」
林思明垂頭喪氣,「她們幾個都和這兩個病人有過密切接觸。朱全中懷疑她們幾個已經感染了,要求她們住進普內病房進行觀察……院長,我剛才也感到渾身發冷,量量體溫又是正常的。所以,我才敢來見你。」
回到市政府,張保國沒有半點猶豫,拿起電話撥通了衛生局周東信的電話,「周局長,我是張保國。你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你馬上把市第一醫院收治非典病人的情況上報省衛生廳。」
林副院長不好發作,正色說,「中國可只有非典,沒有什麼SARS。我只是聽說衛生部前兩天搞了一個非典臨床診斷標準,還沒有見到。所以,不能說你說他們得了非典,他們就得了非典。」
朱全中一個跨步衝上去,攔腰緊緊抱住劉彩珠,「別動!他是想氣死你,你還不明白?虧得你們還是夫妻,丟不丟人?他說這非典沒救就沒救了?」
周飛點點頭,挪把椅子坐在病床邊上,取下父親的口罩,把臉湊過去,「爸,你別睡著了。這醫院又催著交押金,我媽又走了……」從口袋裡掏出借記卡,「爸,這張借記卡上面有二十萬,你告訴我密碼是多少?我……」
錢東風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在醫院大門裡面迎住了張春山一行,直接把四個專家迎到了辦公樓的貴賓接待室。丁美玲和吳東到了醫院門口,被四個保安攔住了。院子裏面已經見不到露天輸液危機的病人了,一切都很平靜。無奈之下,兩人打車去了市政府。他們要把拍好的錄像帶交給萬富林。計程車司機看見兩位記者戴著口罩,笑問道,「是怕非典吧?咱平陽是不是真有這種病了?」
丁美玲點點頭,「SARS真來了。既然平陽已經有了這種病,生活在這裏的人,應該在第一時間知道真相。知情權可是公民的……」
朱全中用手指指著X光胸片,說,「我剛從北京回來,知道這種病的臨床表現。高燒三十八度以上,咳嗽或者呼吸加速、氣促、呼吸窘迫綜合症、肺部羅音、肺實體變徵,血象低,X光片上,肺部有不同程度的片狀、斑片狀浸潤性陰影或呈網狀樣改變,抗菌藥物治療無明顯效果。這五項非典病人的臨床表現,也就是SARS病人的臨床表現,你們收治的這兩個病人都有。」
朱全中看大家都很樂觀,徹底放心了,說,「放心養傷吧,姑娘和孩子他媽們,你們重返戰場翻本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因為SARS的死亡率在百分之十以下。」
胡劍峰把兩道玻璃門都關上了。
張保國擺擺手,「一部二十四史,發生了多少驚人相似的事情?有備無患。你找幾個人去查看一下,沒什麼壞處。」
他們誰也不知道,因為他們的身體內已經侵入的SARS病毒,使得他們父子間的這次有些冷酷、不同尋常的交流,成為他們之間在人世間的最後一次親密接觸。
尚紅雲驚叫出聲了,「哇——真神了。我剛剛收到全中發來的簡訊息,他說他們醫院要自己組織專家會診。他怕誤事。」
「等等,媽,你等等,」張怡追了過去,「你是不是說我爸跟她那個什麼了?」
張保國在走廊里來回踱著步,說,「去年我帶人抓一一八、一二二、七一三系列搶劫銀行團伙的主犯,子彈從我耳邊飛過去三、四顆,我心裏也沒慌過。現在我們感受到的恐懼,可能叫對不可知的恐懼吧。現在,我能理解老爺子為什麼有點神經質了。他跟病毒打了大半輩子交道,對這種恐懼比我們更敏感。富林,我在這兒等結果,你回去帶幾個人,看看市裡的藥店和副食品店有沒有什麼異常。如果有異常,一定要準備好幾套應急方案。」
外號白一針的急診科護士長罵道,「不叫的狗會咬人!平日里看你挺老實,一派文明的樣子,誰知肚裏的壞水還不少。」
「我們是不是都不能回家了?我老公下午到上海出差,家裡沒大人,小孩怎麼辦?」
小護士邊走邊說,「這個女的怕也中招了,高燒三十八度四,她說是二十六床害了她。」
周海濤突然間咳了幾聲。朱全中這才意識到這麼做很危險,退後一步,直起身子說,「王大夫,請你給我、給這位病人拿個口罩過來。你要能說話,你就說話,說話困難,你可以點頭或搖頭。」
還沒走到門口,朱全中就聽到了劉彩珠帶著哭聲的叫罵,「你這個王八蛋,從哪裡染了這種怪病!周海濤,你不得好死!」
女醫生聽得直皺眉,「廣東人可真敢吃!」
林思明說,「院長,如果她們真的被傳染了,我看需要向其它醫院求援了……」
張保國說,「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的,兩年前病退了。她去北京參加了她哥的葬禮,回來后發燒、咳嗽,住院后高燒一直不退。對照剛剛收到的非典診斷標準,很像是非典。」
男醫生說,「問清楚,是想早點治https://read•99csw•com好他,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了,說那麼多幹嗎?」
值班男醫生問,「小朱,你怎麼了?」
張保國叫了一聲,「爸——」
丁美玲說,「我們又沒開私家電視台。你放心吧。我們只想見證SARS入侵平陽的歷史。」
「什麼?」張春山問,「病人從哪裡來?是幹什麼的?上報了沒有?」
張春山的兩道花白眉毛愁得快擠到一起了,「我也怕誤事呀,可是,你看看現在的情況,實在堪憂呀。這兩個病人是什麼時候入的院?是做什麼的?」
女醫生說,「快把他們轉到你們傳染科吧。」
朱全中大喊道,「快——準備吸痰——」

18

「等等,等等」,林副院長問,「你去了北京?你去北京幹什麼?」
萬富林說,「遵命。需不需要跟平陽境內的各種國家儲備庫聯繫一下?」
高個子說,「查出她有點疑似特徵后,我們讓送她的兩個親屬回去了,很危險嗎?」
周海濤用力瞪她一眼,吃力地說,「放屁!龍,龍虎鳳,是是一道湯菜,有貓、有蛇、還有老、老鼠……」
「這可不叫添亂。」張春山在奧迪旁站下,看著張保國,「保國,這小姑娘說得對。我知道每個國家都可以把疫情列入國家機密。不管可不可以公開報道,都應該用攝像機記錄下來這次會診的過程。」
另外四個人也都提出了同樣的要求。
朱全中又問,「醫生和護士接觸過他們之後,有沒有咳嗽發燒的?」
王思凡生硬地打斷女兒,「小怡!都大二了,還像個小中學生!追星也該換個追法,怎麼你眼裡只能看見臉蛋、頭髮和皮膚?這些都會隨著青春消失的,很快就會消失的。」
高個子說,「留了。」
看見父親流眼淚,周飛以為周海濤已經感動了,把臉湊得更近,也不擦父親噴到自己臉上的飛沫了,搜腸刮肚地尋找最動聽的詞彙說給父親聽。
「二十六床咳嗽時,我正在床邊看體溫計。」
胖護士說,「哪壺不開你提哪壺。對了,今天下午給一個小帥哥兒扎靜脈,我發現他肯定吸過毒。」
張衛紅吃驚道,「爸爸,你怎麼知道的?」
萬富林取下口罩喘幾口氣,「乖乖,真身臨其境了,這心跳也不聽使喚了,撲通撲通的。你說,這些年我們什麼慘狀沒見識過?那年,上邑煤礦瓦斯爆炸,死了四十六個,四十六具屍體,也沒讓我的心跳得這麼快。」
胡劍峰勸道,「爸,你別生氣。錢東風是個聰明人,又很聽話,他取這個名字……」
男醫生想了想說,「他們都是前天從門診轉來的,又都是通過院領導轉來,所以就沒問這些。再說,從前天晚上開始,上呼吸道感染的人越來越多,都是這麼辦的。前天,按他們的癥狀,還用不著住院。」
錢東風斬釘截鐵地說:「不能這麼做!我們有上百位有副高以上職稱的專家,我們有幾百個訓練有素的護士,怎麼能在戰鬥剛剛打響就請求援兵呢?老林,從現在起,你到一線坐陣指揮。我馬上找其它院領導還有各科室主任開個會,商量一個對策。」用手擦擦臉上的冷汗,又說,「告訴朱全中,要鎮靜。記住,護士發燒的事,絕對不能外傳。你去吧。」
張保國大聲說,「你少挖苦人!動用國家儲備物品,要驚動國務院。你小子別一點兒正經都沒有。你再給有關局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專人組織充足的貨源。告訴各個局的局長,這是一項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先不要說市裡已經出現了SARS病人。」
張保國和萬富林也要進去,張春山伸手攔住了他們,「你們倆沒必要進去。保國,像你這樣對SARS的危險性有比較清醒認識的、有一定決策權的官員,目前這個城市還沒有幾個。你們要記住危機你們的職責。」說罷,進了病區。
女醫生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朱全中,「朱醫生,你……」
朱全中跑了出去,「怎麼回事?」
兩個年輕護士跑過去要撕胖護士的嘴。
張衛紅迎上去,「哥,小朱在省第一人民醫院發現了SARS。」
張保國無奈地看看父親,「爸,暫時還沒上報。上報不上報,怎麼報,我也不能獨斷。我想請你和劍峰去看看,如果能確診……爸,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朱全中嘆著氣說,「但願他們沒去過北京和廣東。」說罷,起身去了病房。
張衛紅和尚紅雲走進院士樓的客廳,張春山和胡劍峰正在看平陽電視台的午間新聞節目。市衛生局局長周東信正在電視台的演播室里,笑容可掬地對丁美玲談春季呼吸道傳染病的有關知識。張衛紅把省第一人民醫院出現非典病人的事一說,胡劍峰馬上驚叫一聲,「真的來了?」
白一針氣乎乎地說,「這叫什麼話!人們為什麼管我們叫白衣戰士?那是我們這個職業和軍人相差不多。敵人來了,戰士可不是靠覺悟跟敵人作戰。跟敵人作戰是戰士的天職。我們現在是傷兵,懂不懂?一點兒思想工作都不會做。別看我們平時稀里馬哈,戰爭來了你看看,我們也想、也能成為英雄。」
女醫生搖搖頭,「不太清楚門診那邊,病房目前還沒有醫護人員咳嗽、發燒。」
五個發燒的護士,被朱全中安排在一間大病房內。
丁美玲和吳東回答,「我們做得到。」
張春山穿著隔離服,說,「關宏興,你這個院長要是有僥倖心理……」
周飛伸手擦擦沾在臉上的飛沫,笑了一下,「爸,我看你是說胡話了。我沒吸毒,沒吃搖|頭|丸,已經夠可以了,算是有心有肺了。我也就是在女人身上花點錢。我原先沒想到這女人跟女人不一樣,玩多了也上癮,所以,我真需要錢。爸,我已經叫『天地英雄』那裡的一個小妖精給迷上了,我呢,又不想讓她再沾別的男人,已經,已經養她三個月了。明天,我不給她送三萬塊過去,她就搬出去了。爸,其實我像你的地方更多些,也有點多情。爸,從心裏講,我更愛你一些。我媽呢?給我的都是口頭承諾。爸,要不這樣,你把密碼告訴我,我只取三萬塊應急,然後呢,我一定幫你跟我媽離婚,讓你娶了那個圓圓。爸,你挺有眼力的,這個圓圓真不錯……」
護士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糟了,早上我給十二九-九-藏-書床打點滴,忘了戴口罩了。」
朱全中向男醫生要了一支煙點上,走到走廊盡頭,把窗戶打開,抽了幾口,拿出手機撥通了妻子尚紅雲的手機,「我沒回家,直接回醫院了。紅雲,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剛在我們醫院普內病區看了兩個病人,這兩個病人十有八九是非典病人。我有這個把握。你可別到處亂說。傳染科是我們醫院的軟肋,我不在這兒盯著不行。短時間內,我不能回家,也不能見你了。你回家給我拿幾套換洗的內衣送過來。記著,不要進我們的門診樓。門診樓的大廳和留觀室很可能已經被污染了。你別緊張,你別緊張。另外,你給我的手機里再充個兩百塊錢話費,這一段,我們只能靠它聯繫了。你聽清楚了:把這件事告訴衛紅姐,請她告訴張院士,務必請他帶幾個專家來給這兩個病人會會診,越快越好。如果這兩個人真是非典,對我們醫院來說,可能是一場浩劫。他們呆過的地方太多了。好了,不說了,我們的副院長來了。」
周海濤閉上了嘴,乾脆把眼睛也閉上了。
一個小護士跑過來喊:「朱大夫,朱大夫,你快去看看,二十六床的老婆要打二十六床。」
張保國看看父親的背影,又偏過腦袋看看丁美玲口罩上面朝自己撲閃的大眼睛,心裏突然感到一陣悸動一般的揪痛。他衝動地取下口罩朝裏面喊,「爸,美玲,劍峰,小吳,你們要小心啊!關院長,千萬別節約隔離服!我馬上叫人去買!」
林副院長囁嚅道:「院長,我也算是非典病人的親密接觸者……那個楊全智是我……」
林副院長伸手拍拍朱全中的肩膀,誇獎道,「你的警惕性和主動性都相當不錯。你的業務能力,我也認為是很強的。可是,他們是不是得了非典,我可真懷疑。十二床住的楊縣長,這兩、三天我跟他可沒少親密接觸。你看,我現在像不像個感染上非典的人?錢院長去廳里開會了,這麼大的事,只能等他回來定奪。非典是個新發傳染病,重視它也是應該的。但是,從戰略上,我們還是要藐視它。動不動讓省里派專家來院里會診,不大好吧?平陽市五家三甲醫院,咱們是五虎之首,我們醫院的專家連個非典病人都診斷不出來,以後我們在平陽醫學界,還充什麼老大?當然,這隻是我的一點兒看法。你說的專用隔離服,咱們醫院好像沒有,我馬上派人給你們這裏送點兒手術用隔離服,還有口罩和帽子。這方面正好歸我管,不用請示了。開不開專門的發熱門診,也是個大事。咱們這麼大個醫院,有個什麼動靜,影響面很大。昨晚,平陽電視台播了咱們醫院在院子內收診病人的幾個鏡頭,今天市民們就開始搶購板藍根沖劑了。告訴你吧,到上午十一點鐘,咱們醫院連一包板藍根都沒有了。你說,來咱們這兒看病,必須先在院子內量過體溫才能進來,發熱不發熱還不能混看,會惹出什麼亂子?做體溫計的人肯定會發個大財。說不定還會弄出什麼恐慌。出了政治問題,我們都負不起這個責。可是呢,你們已經拉響了警報,不重視不行。戰術上,咱們還要重視敵人嘛。這兩個病人,就交給小朱你負責了。你們這個病區,從現在起,由小朱負總責。午飯還是要吃的。我做主,中午給你們這個區的醫護人員,每個人加個葷菜。我再提個要求:在權威部門沒有對這兩個人的病做出結論之前,誰要是對外說省第一人民醫院已經收治了非典病人,出了問題誰負完全責任。」
朱全中搖著頭,嘆著氣說,「沒有必要了。從理論上講,咱們醫院的門診大廳、急診科留觀室,這一層普內病區,都已經被他們污染了。我剛才去二十六床問他的流行病學史,沒戴口罩,又正好碰上他咳嗽,染病的可能性極大。告訴你們,北京的醫護人員接觸非典病人,都穿著兩層隔離衣,戴三層口罩,戴兩層帽子,戴一副防護眼鏡,就是這樣,還是有醫護人員被感染了。」
沒等張春山問話,錢東風先說,「張老師,我們醫院這兩個病人,確實是非典病人。衛生部前幾天制訂的診斷標準,上午我在省衛生廳已經拿到了。你們幾位專家再去會診,也會得出這個結論。所以,你們就不要再冒這個風險了。張老師,請你們放心,我們醫院完全有能力解決現在面臨的一切問題。至於為什麼對外說他們患的是急性春季吸呼道傳染病,你們聽我說說苦衷。上午,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我們醫院已經出現了非典。中午和下午,我們醫院的好多部電話都給打爆了。所以,我們經過請示,決定暫時對外稱他們只是患了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省廳也不是不重視這個病,可他們還是同意了我們這麼處置。我從省廳了解到,不止廣東、北京有非典患者,山西、四川等省早就有了。四川廣元二月份就收治了三例非典病人,到現在也沒有再傳染給任何一個人,兩個病人已經出院了。所以,我一直認為非典這種病沒什麼了不起。傳染病防治法上面列出的三十多種病,每一年哪一家大醫院不會遇上個十種八種?張老師,你這些年最關心的艾滋病,去年一年我們醫院就查出一百一十三個病毒攜帶者。衛生部部長出面闢謠辟得很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事情明擺著,有人不希望中國越來越好。再說,我們醫院早就企業化了。這十年裡,不但沒花國家一分錢,而且還上繳了幾千萬的稅。每年省廳從我們醫院拿走多少錢,這裏不便說,但決不是個小數目。上午一傳出壞消息,下午來我們這兒看門診的病人就比平時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且不說這兩個病人現在的情況還不錯,即便他們是死在醫院了,也屬正常。去年一年,在我們醫院病故的人就接近一千人。局級以上的前領導幹部就有三十一個在我們醫院去世。環境問題越發突出,無疾而終都快成奇迹了,城市裡的絕大多數人,不是在醫院去世,就是在醫院接到病危通知書後,回到家裡告別這個世界。張老師,我們決沒有隱瞞疫情的意思,實話說,也不敢。請你們放心,省第一人民醫院不會出問題的。危險有沒有?有。危險只在那些中小醫院和私人診所。」
幾個人一陣忙亂出了屋,迎面碰上了丁美玲和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