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丁美玲說,「我們只是在盡新聞工作者應盡的責任。平陽沒有一家私人電視台。你們院方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幾盤帶子里,記錄的只是病人和醫護人員在這非常時期的真實生活。」
尚萬全急了,「這是媽守著大鍋、用文火熬個把小時熬的,我帶著它跑了大半個城,總不能讓我再帶回去吧?喝了沒壞處。」
王河長看看張保國,「你考慮得很周到。你好像很不高興啊?」
張春山一本正經說,「你們沒事別老往這裏跑。這裏到處都有電話,到處都能上網,畢竟我們屬於危險人群。」
胡劍峰的手機「嘀嘀嘀嘀」連續叫了幾聲。他低頭按了幾下,叫了起來,「糟糕!朱全中也染上了。」
從公共廁所里出來,丁老太太沒回帶著一肚子火氣去找三兒子三兒媳婦算賬。掙錢固然重要,可老娘的命、哥嫂、侄女、姐、妹、姐夫、外甥的命就不重要了?電話催了一兩回,娘那個腳,硬是不肯把板藍根送回來幾包!錢這東西,有時候真他娘的不是個玩藝兒。
胡劍峰說,「爸,關係都沒理順,我們去看了,怕也沒用。」
張保國想了想,說,「目前還沒有。二醫院收治了一個民工。這還是件頭疼事。他拿不出押金,醫院又不敢拒收,打電話一級一級請示,我只好讓他們先治著。這筆錢最後該由誰出?我還不知道。」
保安說,「肯定是她,錯不了。我們都愛看她主持的節目。雖然她穿得像個宇航員,可那雙眼睛總是露在外面吧?他們進去幾個小時了。我還幫他們搬過東西呢!哎,大哥,她是你什麼人?你們長得不像嘛。」
中年男子咬著牙瞪著眼說,「兩百五。」
劉彩雲狐疑地看著丈夫,「你別蒙我了。賤賣了就是賤賣了,你還不承認?你說市長沒說實話,那就是說平陽已經有很多非典病人了。病人有這麼多,那板藍根還不漲成天價了?」
丁國昌發出一聲冷笑,「看我這個老婆有多精能!你以為這板藍根真的能防非典?」
尚萬全問,「那你為啥不走?多危險。」
丁國昌說,「你懂什麼?昨晚王市長一講話,荷花池的板藍根價錢,今天掉下來一大塊。你這個買主昨晚肯定沒有看電視。」
劉彩雲看看表,「誰不想當百萬富翁?你現在有沒有心做那事兒?我過幾天就倒霉了,你回來也是干著急。我也有點想……死樣!完事了,你帶車去河南西峽買中藥,我去給媽買葯。看啥看?我涼點開水擦擦,你快把門關上……」
張保國把頭抬起來,迎著王長河的目光,一字一頓說,「市長,你不應該向這幾個外國人隱瞞平陽的非典疫情。這條新聞更不應該以現在這種樣子和平陽的觀眾見面。你的這番話講得太輕率了。」
尚萬全面露自得神色,說,「將就吧,不算丑,你也會有個好媳婦兒的。宇航員?不對吧?應該是防化兵吧?」
王長河的妻子忙插話道,「行了行了。保國管治病那一攤子事兒,心裏急,又沒說壞你什麼。」
張保國面有憂色,「不容樂觀。市屬二級以上醫院一共有八家,只剩一家沒被非典攻佔了。今天市屬醫院又收治了十一例。省屬各大醫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們兩眼一抹黑呀。你們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王長河打斷他,「你讓我怎麼說?北京的非典病人都是輸入型的,咱們醫院里那些非典病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省衛生主管部門對這個病是什麼態度,你不知道?北京對疫情是個什麼態度你不知道?你讓我對他們說:我們市屬醫院目前已經收治了近二十個SARS患者?我有說這個話的權力嗎?我上午講的那番話,哪一句說錯了?除了沒正面回答平陽有沒有非典病人外,我哪一句話說得不得體?他們不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官員,他們只是準備到我們這裏投資的世界五百強的決策層的人物。他們問這裡有沒有非典,只不過是朋友間的很平常的詢問,我有必要把咱們家裡的箱子底都倒給他們看嗎?其它的,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我沒有考慮這些客人的安全嗎?省第一人民醫院發生院內交叉感染,平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有醫護人員發生感染,該我平陽市市長說嗎?當時,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他們:我們平陽的醫院很多,有省屬的、有市屬的、有教育部學校直屬的、有軍隊的、武警的、有公立的、還有民營的,目前,平陽還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來這個城市到底有多少人染上了那該死的SARS!你跑來對我說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保國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對不起,對不起,我罵萬富林呢。他閑著沒事盡嚼蛆。你告訴小吳……」
張春山不顧情面地說著,「我講的這些,即便對你的將來,也沒有壞處。我一個早已退休的老頭子,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我不想與任何人為敵。僅靠你們醫護人員高尚的職業道德、忘我的工作熱情、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你們無法打贏這場戰爭。我實在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樣藐視科學。我可以負法律責任地告訴你們這些醫護人員,還有你們這些偶然到了這裏的人,這家醫院不但不能繼續收治SARS病人,而且不能再繼續開診了。」
張春山問,「沒有了?」
錢東風冷冷地說,「謝謝張老師的提醒。」
中年男子說,「我出一百二。我知道昨天下午一包都賣到一百了。」
少婦說,「兩百。」
尚萬全一哆嗦,把煙扔了,戴好口罩,問,「真的這麼厲害?」
丁國昌趕緊給老太太跪下,「媽,我手裡真有神醫開的方子,你要不信,你問問美玲,這方子還是美玲早上告訴我的。她讓我們不要吃板藍根,要喝這種中藥。」
劉彩雲驚叫一聲,「十萬塊你都敢賣呀?你知道我剛才一包賣了多少?一百八!你算算你少賣了多少錢?這才剛剛……你呀!」
王長河認真地說,「別人說我說謊,倒也罷了。他這麼說我,我當然生氣了。他娘的,我喝酒喝得胃出血,一天吃四片安眠藥,為的什麼?不就是為了平陽能早一天富裕起來?我對外國人鞠躬,不就是想讓他們早一天把幾千萬元美元投到咱平陽?我錯了嗎?」
正在胡思亂想,小外甥胡君打來電話read.99csw•com說,「舅舅,美國兵進入巴格達,把市中心廣場上薩達姆的銅像給拉倒了。薩達姆本人生死不明。有人猜測他可能在前天已經被炸死了。舅舅,我再告訴你個消息:薩達姆還是個詩人、作家,會寫很漂亮的抒情詩和長篇小說。有個外國人建議不要殺薩達姆,應該讓他寫一部回憶錄。今天沒看見薩哈夫出席記者會,怪不對勁兒的。只剩下弗蘭克斯一個人說話了,這仗打得不好玩了。」
胡劍峰說,「謝謝你了,秘書長。只好把你們這兒,當成疾控中心的指揮所了。」
尚萬全帶著一保溫杯熬好的中藥,找了大半個平陽城,問了省第一人民醫院的保安,才知道丁美玲正跟著三個專家在醫院里巡視。
看見兒媳婦一臉愧色,站在一旁不動,老太太神色大變,鷹一樣的眼睛朝兒子、兒媳一掄,「我養了一個好兒子!我兒子娶了一個好媳婦!你們變個把戲給我變一包!是不是要哄我說你們的板藍根呀金銀花才種到地里?還得等個仨月半年才能喝到呀?真是白眼狼啊!」
尚萬全答應了一聲,撒腿朝院外跑。
「賺了大錢也不能忘了你們的老娘吧?!」丁老太太黑喪著臉進了藥店,把手伸出去,「你們只顧賺大錢,顧不上老娘的死活,也顧不上老娘的面子,我只好來拿你們給家裡人留的板藍根。」
「說這些頂屁用。」劉彩雲長出一口氣,「把你的方子拿出來吧。要是沒這個方子,咱花一千元買一包,也要買幾包板藍根沖劑給媽拿回去。」
萬富林笑笑,「你嫂子在他手下幹了六年,我還不知道他?衛生廳大樓,有一半是錢東風拿錢蓋的。省廳有職稱的領導,都有蓋著錢東風大印的聘書,都是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外聘專家。這些領導一年去坐診一、兩回,年底接到大大的紅包就心安理得了。同樣一種葯,他們那裡總比別的大醫院貴個百分之六、七。近百年的老字號,上面又有人罩著,錢東風當然敢由著性子做事了。」
王長河怔怔地看著張保國,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在兩個人二十來年的交往史里,張保國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和這種責問的口氣對王長河說話。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王長河先開口了,「你說說,我說了哪些謊,怎麼輕率了?」
劉彩雲心裏想:荷花池還留了不少,準備漲價時拋出去,如果他們出的價錢合適,這幾包也不是不能賣,家裡人想喝,可以從荷花池拿。何況,賣葯的人都知道板藍根沖劑實在沒有什麼防非典功能。
張保國想對小外甥說,「你以為打仗是玩遊戲呀?打仗是要死人的,所有死人的事都不好玩。」但他沒說。他說的是,「舅舅知道了。早點兒睡覺吧。爺爺、爸爸、媽媽都不在家,你要聽英子姐姐的話。上學、放學坐公共汽車,要記著戴口罩。你要是在學校發現有人發燒、咳嗽,你先要遠離他,然後在第一時間用磁卡給我打電話報告這件事兒。對,現在對舅舅來說,學校有沒有人發燒、咳嗽,比抓沒抓到薩達姆重要得多。」
頭條新聞是市長王長河會見即將落戶平陽的三家「世界五百強」企業高層官員。當客人問到平陽街上有不少戴口罩的人,是否意味著SARS疫情已經蔓延到平陽時,王長河回答,「中國只有廣東省和北京市有非典疫情,這是眾所周知的一個事實,而且這兩個地方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幾天前中國最大的通訊社曾向全世界發出過一篇新聞特寫,名字叫《中國是安全的》,想必你們已經看到了這篇文章。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們,中國還有個別省份收治過非典輸入型病人,這些病人都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治療。到現在為止,我們的衛生主管部門,還沒有接到平陽哪家醫院收治了非典病人的報告。為了防止疫情擴散到平陽,我已經要求我們市屬各家醫院,密切注視非典疑似病人的出現。五天前,我們市屬各醫院已經開設了專門的發熱門診。這幾天來,我們幾家市屬醫院,收治了十六個可疑發燒病人。目前,我們的醫護人員,正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控著這些病人病情的變化。我也注意到了非典這種傳染病傳播方式的特殊性,好像它是靠飛沫傳播的吧?平陽離北京很近,和廣東的人員交流也很頻繁,我也不敢保證非典這種病不會傳染給平陽人。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平陽市屬醫院早已武裝到了牙齒,完全有能力對付可能存在的非典入侵。差不多半個月以前,我們市裡已做出決定:不管非典會不會光臨,我們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這項工作現在由我們的常務副市長張保國同志負責。在過去的一周里,我們已經拿出三百萬元,為我們市屬各醫院添置了治療非典病人所必需的設備。有的市民上街戴口罩,可能是為了預防一種叫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的流行病。這種病有的醫院已經發現了。聽專家解釋說,這種病跟重感冒差不多。所以,作為平陽市的市長,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們:你們在平陽是安全的。晚上,你們走進你們下榻的金河賓館,可能會嗅到一種藥水味兒。你們不要多心,這是為了預防萬一,在賓館噴洒了過氧乙酸消毒液。我知道,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國外媒體對中國部分地區出現的非典疫情,做了很多不實的、不友好的報道。我還知道有一些國外大企業聽信了這種傳言,決定不參加即將開幕的廣交會。對他們做出這種決定,我個人深表理解。所以,我對三位先生以及你們所服務的公司,能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來中國參加廣交會,又能到平陽考察投資環境,表示衷心的感謝,並致以崇高的敬意。平陽人非常希望能多交一些像你們這樣的朋友。中國人特別尊敬那些曾經給過他們雪中送炭式幫助的朋友。因此,我要再次代表平陽九百六十萬人民,給你們再鞠一躬。」說著,站起來,走到大廳中央,轉身向三位外國人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三個外國人感動莫名地、燦爛地笑著,站起來也給王長河鞠了一個躬。
張保國也提高了嗓音,「人命關天!有什麼東西比生命更珍貴?沒有。市長,目前,平陽正在變成一座危城!九*九*藏*書如果我們不馬上採取斷然有力的措施,控制住疫情,後果不堪設想。市長,你想想,市民聽了你的那番話,還能想到危險存在嗎?」
「什麼?!」錢東風大叫一聲,「張院士,我實在不想頂撞你。可是,你說話也太不注意分寸了。這座醫院已經八十五歲了,在戰亂頻繁的年代,她每一天都在開門收治病人。閉診?主管部門恐怕都不敢輕易做出這個決定吧?」
劉彩雲問,「你咋回來了?」
張春山取下防護鏡,喊道,「站住!錢院長,你們早該在你腳下設一條警戒線。你們是不是感到意外了?幾個專家竟不顧操作規程,穿著防護隔離服跑到這裏?告訴你們吧,你們醫院已經被全面污染了。」
王長河把語氣緩和下來,說,「最後這句話,有點兒道理。是不該把那番話原原本本播放出來。可是,已經播出去了,怎麼辦?這樣吧,讓周東信找幾個專家,在電視上按防非典的辦法,講講如何防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吧。我聽說賣板藍根的都發財了。下午,工商局已經查了三批劣質口罩。老百姓都很愛護自己的生命。」
萬富林說,「板藍根沖劑已經脫銷了,五十元一包都買不到。傳言說省第一人民醫院已經撂倒了幾十個醫護人員了。你不是有內線嗎?」
張春山說:「明天我們過去。」
丁國昌說,「十萬塊錢,賣了。」
錢東風恨恨地皺了皺眉頭,趕緊搶過話頭,「張老師,我知道我們醫院很多地方存在著不足。有些意見,你能不能到辦公室再說?我院醫護人員在這次非典遭遇戰中,表現得非常傑出。今天一天,黨委又收到了三十三份請戰書,有四十六人請求到一線,有十六個青年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另外,我院今天還有十三位離退休的專家請求參戰。張老師,你就給他們留點面子吧。再說,你們來搞調研,這麼快地做出結論,又當著這麼多人……」
萬富林笑笑說:「那要看為誰提供服務了。你到裏面看看。我是按市抗非典指揮部布置的。」
兩個人交了錢拿了葯走了。
張春山大聲說,「錢院長,我這個惡人就做到底吧。目前,你們這個醫院……」
保安湊過來小聲說,「今天又撂倒了十幾個,還不讓說。說不怕,那是假的。昨天食堂往病房送餐的一個護工,還有洗衣房的一個小姑娘,都染上了。今天,臨時工走了一大半。嚇的。這個病,咱打工族可得不起。我們這兒,交不出三萬塊,不給你辦住院手續。」
胡劍峰說,「晚飯前,我們打電話到廳里,他們說還沒收到這方面的報告。哥,市屬醫院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錢東風說,「不會吧?這兩天,我們每天消毒消上兩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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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裏面把鋁合金捲簾門打開,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少婦從不同方向躥過來,異口同聲問道,「有板藍根嗎?價錢好商量。」
萬富林笑道,「剛過了清明節,你們就用電扇了?」
「叫你記,你就記。」丁國昌沉著臉,「我帶著它才能賺下一筆。你記吧。蒼朮xg,白朮xg,黃芪xg,防風xg,藿香xg,沙參xg,銀花xg,貫眾xg。水煎服,一日兩次,連續服用三至五天。沒有藥引子。這葯目前都不很貴,每樣買個兩三斤,拿回去讓媽送人。不給媽找回個大面子,以後有我們好受的。記著,別在一個地方買。如今,這方子可是錢呀!」
萬富林馬上說,「肯定是錢東風不讓說。老錢這個人呢,能幹倒是能幹,就是太獨,眼珠子只會往上翻。我估計是盯上了十月份才空出來的副廳長的位子。怕非典閃了他的腰。」
張保國抓起桌上的黑皮包,憂心忡忡快步走了出去。
上車前,張春山又道,「錢院長,你應該請廳里的領導來這裏看看。」
王長河的妻子手一抖,把茶水倒到茶几上了,紅著臉輕聲罵道,「二兩馬尿一喝,原形畢露,粗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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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保國有些生冷地說,「丁美玲給這三個總裁、副總裁做完專訪,很可能會送給客人一些SARS病毒,把這幾個項目徹底砸掉。你可能忘了,幾天前她去病房見過一個非典病人。」
丁國昌坐下來,說,「你急什麼!我告訴你,新的防非典的藥方已經開出來了。開這藥方的,是北京一個中醫教授,學部委員,現在叫院士了。這老教授在北京有神醫華佗的外號,經常出入中南海給中央領導把脈看病。」
丁國昌嘿嘿笑著,「媽,你看,我這幾天忙得四腳朝天,頓頓泡方便麵吃,鬍子都沒顧得上刮,真的沒時間回家……」
正說著,幾個尚萬全從來沒有見過的裝束怪異的白衣人從門診大樓里走了出來。早等在院子里柏樹下面的錢東風和兩個院領導,看見張春山他們竟穿著防護服直接從大樓里走出,都面露詫異,硬著頭皮迎了過去。
胡劍峰看著手機說,「手機信息,我念給你們聽。胡主任並轉張院士:今天我也中招倒下了。我是我們醫院倒下的第十八個醫護人員。下午,又有一名醫生、兩名護士倒下。除了醫護人員,到今天晚上六點為止,我院已經收治三十八名能交得起三萬塊押金的SARS病人。昨天晚上,我開車去匯園小區接兩個病人回到醫院,親眼看見一個交不起押金的病人被他的親屬抬走了。後來他是否被別的醫院收治,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事情發生。醫院的醫護人員都動員起來了,我聽說很多人寫了請戰書和決心書,這是讓我感到欣慰的事。剛才,我院內二科的五個醫生上了一線,我知道我的建議院里根本沒有採納。在目前的形勢下,院里還是如此輕視SARS,讓我感到恐懼。我們醫院收治了一個『超級傳播者』,從昨天開始,我已經給他上了呼吸機。因為有切口,他的傳染性成倍地增加了。再有,我們去上海買專用隔離服,也不知道買沒買到。現在,醫護人員都是穿著手術用一般隔離服對病人進行治療和護理,這是很危險的。我真的害怕極了。看來,我們低估了SARS的傳染性。在https://read.99csw.com我的堅持下,醫院下午才開設了發熱門診。可是,醫院急診科、留觀室等許多SARS病人污染過的地方,如今還在診治其它病人。我很擔心。胡主任,我不知道別的醫院目前的情況。如果其它醫院全部像我們醫院一樣,再不採取斷然措施,要不了多久,全市的醫院都會變成可怕的傳染源。院里有明文規定,不允許個人向外透漏醫院疫情。我知道沉默下去的嚴重後果。我請你們無論如何來我們醫院看看。照目前疫情的發展速度,如不想方設法切斷傳染源,控制好易感人群,再開設一百家醫院,又有何用?又有新病人來了。我高燒近四十度,呼吸局促,打不成電話,這才想到發簡訊息告訴你們。我真的感到很恐怖……」
劉彩雲驚得心裏「撲通撲通」直跳,忙說,「你們別爭了。我也不敢賣出天價。這樣吧,一大包我收一百八,我只能勻出來六包,你們一個人三包怎麼樣?我們也是人,也得喝,是吧?」
丁國昌從地上爬起來,坐在一把椅子上擦著汗,「你也是的,兩、三站地,你也不記著跑一趟,把葯送回去。不送也罷,可你也不該為那點小錢,把留給家裡用的葯給賣了。這回可把媽的心給傷透了。」
張春山憂心如焚地說,「不管控制什麼樣的傳染病,根本上都是靠防不靠治。找到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控制易感人群,缺一不可。現在倒好,非典變成了急性春季呼吸道傳染病,誰也說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發了病,太可怕了。不管誰出錢,只要不公開疫情,要不了三個月,SARS能把這個國家給拖垮了。」
萬富林掏出手機說,「我給傅傳統打電話。你讓她過來吧。放在眼皮子底下,你也放心。」
張春山對樓內樓外的醫護人員喊道,「你們都看清楚了,對付SARS病毒,必須這樣認真仔細。看到了吧,要一層一層消毒。你們再看看,每層衣服不太緊湊、不合身的地方,都應該用不幹膠粘緊了。衣服的型號只有幾種,而醫護人員的體型則千差萬別。」說著,把粘在丁美玲裡層隔離衣衣領、衣袖、褲角上的不幹膠撕下來。
丁國昌笑笑,「我說你這個鳥女人總是自以為是。告訴你吧,這藥方是美玲早上告訴我的。美玲的同學在北京有多少個能通天的人物?美玲還說這兩天這個方子可能要公開見報。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又能賺大錢了。」
胡劍峰把隔離服和防護用品分袋裝好,說,「隔離服和防護鏡,深圳和廣東、上海都能買到。這幾袋東西,請你們幫助處理一下。」
胡劍峰搖搖頭,「疾控中心照理有權要求全省醫院上報疫情,如實上報疫情。可咱們這個中心,情況有些特殊。剛掛牌不說,廳里還沒有正式下文明確我們的權屬。正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就出事了。剛才我打電話問廳里,嘿,接電話的人竟不知道疾控中心有我這個副主任。我給黃廳長打電話,他說汪副省長明、後天才能回平陽,一切等汪副省長回來再說。省廳直屬醫院到底收治了多少SARS病人,省疾控中心竟然不知道,你說焦心不焦心!」
丁美玲和吳東戴著口罩進來了。
張保國徒步走出市政府大院。街上人跡稀少,天上月明星稀,張保國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穿過市中心廣場,張保國站在路燈下看了丁美玲剛剛發來的一條簡訊息,「月色濃濃如酒,春風輕輕吹柳,桃花開了許久,不知見到沒有?病毒世間少有,切莫四處遊走,沒事消毒洗手,非典不會長久。」丁美玲說希望這條簡訊息能緩解緩解張保國的心理壓力。
丁老太太傷心地說,「你們就編吧。好在我還有別的兒,別的女……」轉身要走。
尚萬全自豪地說,「她是我小姨妹。丈母娘讓我給她送中藥喝。」
少婦也急了,「你倒是說話呀!急死人了。」
張保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踱了一會兒步,看見《平陽新聞》已經開播,用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了。
「站住!」丁美玲連喊帶比劃,「不要靠近我們,這很危險!我們已經採取了防護措施,用不著喝這些葯了。」
丁國昌得意地說,「這幾百萬人口的城市,有幾個人知道王市長昨晚沒對外國人說實話?我早就對你說了,在中國,只有早知道內部消息才能賺大錢。」
尚萬全忽然意識到丁美玲處境危險,忙問,「美玲是不是真進去了?她戴的什麼口罩?」
劉彩雲疑惑地問,「昨晚你不是說王市長在說謊嗎?」
張春山笑了,「這座醫院的歷史,我並不陌生。七十三年前,我就出生在這座醫院里。那些天,這座醫院每天都要死很多青年人,因為蔣、馮、閻正在開戰。所以,看到她今天變成平陽最大的SARS傳染源,我感到特別的痛心。我們會按組織程序,向上級如實彙報我們在這裏看到的一切真相。我剛才表達的意見,你們可以聽,也可以不聽。我在這裏公開講這座醫院已經不具備給病人看病的資格,目的只是想讓這些碰巧在這裏圍觀的群眾告訴他們的親朋好友,近期有病,千萬不要再來這裏就診。各位,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春山,以前當過醫生,當過學部委員和兩院院士,現在是咱們省疾控中心的名譽主任。你們幾位領導,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們耐著性子聽一聽。朱全中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了,希望你們能傾盡全力救他。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他救了這座醫院,也救了你錢院長!我們走吧。」
張保國提出直接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反映平陽疫情的發展情況。王長河不同意,喝口茶水潤潤嗓子,說,「書記和省長,一個在北京述職,一個帶團到浙江溫州參觀考察,咱們去向誰彙報?我已經要求周東信每天都向省衛生廳如實報告咱們那幾家醫院的疫情情況。另外,我還讓他以口頭通知的方式,告訴屬於咱們管的個體診所,盡量不要收治發熱咳嗽的病人,遇到這種病人,一定勸他們到大醫院就診。這算不算事必親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盡心了。三家世界五百強企業,在這種形勢下派高級管理人員來平陽考察投資環境,作為這個城市的市長,我不能讓他們帶著驚嚇回家。」
read.99csw.com萬富林說,「自家人,客氣什麼?除了平陽,省里別的地方有沒有病人?」
丁美玲想了一下,說,「這樣吧,你把這葯送到文化路英才小區二號院士樓三號張院士家。以後媽再熬藥,多熬兩個人的,你每天給他們送一回。他家的小保姆叫王英子。」
張春山余怒未消,伸手指著兒子,「保國,你聽著:這可不是一條一般新聞,王長河代表的不是王長河個人,他代表的是一級政府!老百姓聽了這段話會怎麼想?他們會相信平陽根本沒有SARS!一個不敢告訴百姓真相的政府,日子能長嗎?醫院多收幾個病人不可怕,一兩個醫院污染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政府主要官員公開說謊。」
胡劍峰搖搖頭,「沒有了。」
劉彩雲看看兩個戴著口罩的男女,沒有馬上回答。板藍根沖劑倒是留了六大包,準備家裡人自己喝的。這兩天生意太好,竟沒找出空把葯送回家。
胡劍峰哀嘆一聲,「也不知道那裡出了什麼事,我給朱全中打了幾次電話,他都支支吾吾不肯說,像是有難言之隱。下午給他打電話,他竟關機了。」
尚萬全點上一支煙,問高個兒保安,「老弟,聽說你們這兒很危險,你怕不怕染上?」
丁老太太出了家門,在江陰街北邊的第二個公共廁所解了一次大手。攏共也就十來分鐘時間,就有三個人問她和家裡人喝了板藍根沖劑沒有,兩個人問她喝沒喝金銀花茶,一個人問她家裡準備了多少只十二層以上的正品口罩。丁老太太回答說全家人都喝了,一天喝兩次,口罩準備了一百隻,因為家裡人口多。實際上呢?家裡人一包板藍根也沒喝,一杯金銀花茶也沒喝。老大媳婦圖便宜,三十塊錢買了十隻口罩,戴到嘴上,聞到的卻是腥臭味。撕開一看,把老太太的鼻子都氣歪了。厚厚的口罩,兩邊只有四層完整的紗布,中間塞的全是一些紗布條,紗布條上還沾著血跡。一大早,丁老太太就逼著大兒媳婦退貨去了。
吳東早把攝像機對準了張春山。
丁國昌摟住妻子親一口,「真聰明。車我都雇好了,四輛五十鈴,下午出發。你不會反對吧?這種機會,百年不遇。」
張保國說,「見面再說吧。」把手機裝進口袋裡,說,「顧不了太多了。我們為省里的疾控專家提供一處隔離房,不會有人說什麼吧?」說話間,兩人到了三號樓門口。
張春山緊鄒眉頭,哀嘆一聲,「錢東風自己也是個醫生,他應該不會故意隱瞞疫情。保國,這種情況下,只有政府才能控制住局面!」
張春山憤怒地從兒子手中奪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太不負責任了!堂堂一個市長,怎麼能說出這種謊話?而且還面不改色,說得如此真誠動人!我們四個專家會診後作出的結論,還不如放個屁嗎?」一掌拍到桌子上,「連起碼的誠信都做不到,誰敢來這裏投資?」
兩人走進一樓小會議室,張春山和胡劍峰正在吃盒飯,三個落地電扇朝著窗子吹著。張春山和胡劍峰忙放下筷子,把口罩戴上了。
丁老太太拐出江陰街的時候,劉彩雲躲在東陽街泰昌藥店已經把這兩天收到的錢點清楚了,一共有二十萬三千七百五十元。劉彩雲把這些錢用報紙包好,塞到了一隻破編織袋裡,抱住親幾口,扔到櫃檯里,禁不住地大笑幾聲。荷花池那邊的存貨,還能賣個十幾萬,這不是真發大財了?
丁國昌忙陪著笑臉說,「媽,你別生氣。這板藍根真的留著呢。彩雲,快把葯給媽呀。媽,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劉彩雲固執地說,「能不能防我不管,我只管能賺錢!你就是一個常有理。沉不住氣的毛病你又犯了。快點兒,把錢拿給我,我去存銀行。」
劉彩雲撇撇嘴,「你吹吧,你吹吧!進出中南海的神醫開出藥方,你咋知道的?他昨晚呀還是今早打電話給你彙報了?」
劉彩雲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媽,都怪我,剛才有人死纏爛磨,說拿這葯回去救命,國昌說他已經得到了神醫開的好方子,又說這板藍根其實不防非典……我就把板藍根賣了,想去照方抓藥給家裡送回去……」
胡劍峰感激地說,「到底是女孩子,心細。謝謝你了,師傅。小傢伙叫胡君,調皮搗蛋得很。你要見他,再叮囑他一句,上學放學坐公共汽車,一定要戴口罩。」
「你拿出紙和筆,記下來。」丁國昌從口袋裡掏出錢夾子,小心地從裏面拿出一張紙。
保安笑道,「嫂子肯定也很漂亮。大哥真是好福氣。」
中年男子掏出一疊百元大鈔,「我出一百八。」
「總算還有個孝順的。」丁老太太斜了一眼兒子,「你們倆聽著。今兒晚上之前,你們要是讓老娘喝上了這神醫開的葯,不,還要讓街坊鄰居也喝上神醫開的葯,你們算是替老娘找回了一張臉,這以後呢,你們叫個媽,我興許還能應一聲。要是捱到明早,我還沒聞到這神葯放的屁味兒,這今後我就只有一個兒子了。」抬腳頭也不回出了泰昌藥店。
張保國瞪了萬富林一眼,「沒有根據的事,別瞎猜。」
幾個人不再回答,站在台階上面的平台上,開始按程序脫隔離服,相互之間用過氧乙酸消毒水進行全面消毒。遠遠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保安說,「把煙掐了,快把口罩戴上。在這兒,你可別逞能。」
劉彩雲站在門口賣著閑眼想著:乖乖,荷花池的幾十箱貨,要是都能賣出這個價錢,那才叫發了大財。正想著,看見丁國昌手裡抓個破編織袋,旋風一樣從一輛計程車里卷了出來。
丁老太太用手掌拍了一下櫃檯,「你甭給我東扯葫蘆西扯瓢!左鄰右舍,哪一家沒喝過板藍根,哪一家沒喝過金銀花了?對門老崔家,閨女在美國,一個兒子在北京,一個兒子在上海,老兩口昨天都吃上了板藍根,今早又喝上了金銀花。告訴你們,人家吃喝這根呀花的,還是從北京和上海寄來的。說起來,我的能幹的小兒子還開著藥房!真丟人呢!我七十歲的人了,著老臉給人說謊,說咱家一天要喝兩回!真丟死人了!」
走進王長河家的客廳,看見王長河正在打電話。王長河招呼張保國坐下,繼續說著,「把平陽國營、民營方面的精英人物都請來。與世界五百強里一個副總裁、一
read.99csw.com個市場部總裁、一個亞洲區總裁面對面對話的機會不多,讓他們都來洗洗腦子,長長見識。沒有,沒有,出席這個活動,他們一分錢都沒要。相反,他們還要給明天參加活動的中方代表贈送禮物呢!禮物當然是他們的產品了。你說人家這些超級大公司,多會抓機會,一有機會就宣傳自己。對了,讓咱們參加對話的企業家們,也給客人準備點禮物。告訴殷德慶,別忘了給客人送幾盒他們即將上市的偉力雄。這種葯我吃了三個月,效果真不錯。說句不該說的,你嫂子都害怕了,怕我紅杏出了牆,晚節不保。」
張春山把遙控器扔到一邊,問,「你們收治的病人有沒有學生?」
「用不著你提醒!」劉彩雲白了丁國昌一眼,「先得到消息能賺大錢,我懂了!你是不是準備帶著這些錢,去一趟河南西峽買這方子上的葯?」
萬富林大步追上來,從張保國手裡奪過手機,「丁美人兒,萬大哥已經幫你摘掂了。坐個火箭過來吧,晚上你的情哥哥還有個外事活動。」把手機遞給張保國,「口是心非。張院士想從省台借兩個人,只怕難。不過,省疾控中心的名譽主任,管事的副主任,都呆在咱這地界上,別人會不會……」
張春山驚問,「你說什麼?」
張保國看看平時非常熱鬧的人民廣場變得冷冷清清,心裡頭還是發緊。市民們肯定有些恐慌了。政府這時候該為他們做些什麼?
張保國說,「你的效率不低嘛。」
錢東風大聲說,「慢!我還有幾句話要說。第一,很感謝你們提的寶貴意見。第二,朱全中是我院的大功臣,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他,我們同樣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助所有的病人。第三,在沒接到主管部門最新指示前,我們醫院會繼續做我們應該做的工作。第四,我院有近千名醫護人員,他們會前仆後繼履行醫務工作者所擔負的救死扶傷的責任。第五,你們在我們醫院所拍攝的一切畫面,如沒經主管部門批准、沒經我院同意,公開播放了,我們會依靠法律討回公道。」
少婦央求說,「大姐,求你勻給我幾包吧,三、五包你總是能勻出來吧?一百塊錢一包,你看怎麼樣?」
少婦白了中年男子一眼,掏出一疊百元大鈔,朝櫃檯上一拍,「我出一百五。」
張保國把心一橫,索性說開了,「平陽已經出現了非典病人,而且數量不少。省第一人民醫院已經出現了嚴重的院內交叉感染。那裡已經有二十來個醫護人員感染了這種病,收治的其他非典病人,數量已經接近四十個。另外,還有交不起押金的病人,不知去向。你怎麼能說……」
張保國邊接電話,邊向金河賓館三號樓走去,「這是個聰明的建議。房間倒有不少,三號樓雖小,住個三、四十號人沒問題。你和小吳攝像跟著我爸他們,目的是能為歷史留下一些資料。珍貴不珍貴,現在還說不好。看你急的,我總該給你們台長打個招呼吧?」
錢東風叫了一聲,「張老師……」
尚萬全看見丁美玲要上車了,拎著保溫杯跑過去,「美玲,等等,媽讓我給你帶的中藥……」
劉彩雲決心已定,說,「有是有幾包,可我是給親戚朋友留的。這救命的東西……你們可能也知道,昨天下午,咱平陽……」
王長河繼續說,「嗯,嗯。細節問題,你們商量著辦。明天下午三點準時開始。就這樣吧。」放下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說,「童部長,我又想起了幾個細節。廣交會結果怎麼樣,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們有二十八個企業昂首走進了廣交會。明天的活動,宣傳規格再往上提提。比爾·蓋茨這種級別的鳳凰,目前還看不上咱平陽這片小梧桐樹林。總有一天,平陽會把這種鳳凰也吸引過來。所以,明天這個頭要開好。明天,把咱們宣傳口的招牌人物都派上去。重點讓電視台的丁美玲準備準備,看看她能不能給這幾個人都作個專訪。這樣影響就更大了。你從平陽大學找兩個經濟系的教授,讓他們明天上午給小丁補補這三大公司的課。讓這些教授給小丁講講這三大公司的歷史和現實,這樣小丁採訪起來也就容易出彩了。開幕式我去。王敏跟她們一個副總裁明天下午到廣州。我兩年多沒見女兒了。老太婆也吵著鬧著要去看女兒。不行不行,哪有我這個級別的中國官員攜夫人出席這種公務活動的?沒這個規矩。反正王敏會回來看她,早幾天見,晚幾天見,沒啥區別。對了,你讓周東信派人把會場好好消消毒。另外,你告訴常書田和傅傳統,派往會場的記者,一個頭疼腦熱的都不能要,進入會場,誰也不準戴口罩。好吧。你辛苦了。保國在我這兒,有事打電話吧。」
丁國昌一蹦三尺高,硬生生把鋁合金門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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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彩雲說,「你給我不就得了。」
張春山憤怒地扯下口罩,又慢慢把口罩戴上,大聲說,「錢院長,我對你個人,對省第一人民醫院,沒有任何成見。我只是就現在的形勢論事。我不願意看到我們的意見必須經過七、八個關口才被你們採納這樣的局面。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很可能會有人死去。所以現在我不願意選擇沉默。不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生命都是至高無上的。任何人都沒有權力踐踏生命的尊嚴。SARS是一種全新的病毒,你們醫院和SARS的這場遭遇戰打得如此糟糕、如此窩囊、如此慘烈,到今天為止,是可以原諒的。但是,從今天起,如果你們仍以這種方法打這樣一場戰爭,你離當罪人已經不遠了。」
胡劍峰用裝著消毒液的手持噴槍,又把丁美玲上上下下噴了一遍。
中年男子急了,「到底有沒有?你說沒有,我好到別處找呀。」
兩個戴著口罩的服務小姐把口罩遞過來了,「請戴上口罩入內。」
保安長嘆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各種護工是這醫院的一條腿,要是護工都跑了,醫院只能一條腿蹦了。院里慌了,答應給裏面一線的護工每月一人加兩千塊工資,我們這些外圍人員,每月每人加一千塊。回去,回去怎麼辦?掙那點小錢,蓋房能壘個牆,媳婦兒能娶來一條腿。只有押一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