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的喪禮
「這麼誇張?」
于教授也頗為意外,「這樣,你先躺下休息」
可是他倆都知道的,魚已死,網已破。
「各位,你們不是想公開、想透明、想知道真相嗎?這是我調出來的我們幼兒園門口攝像頭的當天視頻資料,現在我就放給你們看!」
「戴川說,他早留了遺囑,似乎料到自己會出事。那個筆記本,是他留給你的。現在……」喬磊故作輕鬆的語氣,「剛才于教授拿來的那副裝了高級鏡片的眼鏡,我放在你枕邊了。如果你想看,」他抓著她的手,「吶,在這裏,有沒有摸到?如果你想,隨時可以試試。」
他到底要拿她怎麼辦?
「別瓊小姐,告訴您一個好消息。現在有一種美國最新進口的高級鏡片,不論因為什麼原因失明,戴上后都能迅速恢復視力。只是價格有些貴。你要不要試試?」
「我非常感謝各位對本次事件的關注,也十分理解大家的疑問和產生這樣結果的憤怒,」他與剛才提問的記者們,目光逐一對視,「如你們所說,今天這麼多市委領導在場,我們同受害幼兒的家長,同你們現場這些輿論的喉舌一樣,希望真正能夠做到公開、透明,沒有任何偏袒。我以我個人的名譽起誓,下面我所說的一切,全部真實,我本人願意承擔……」
現場寂若無人,安靜得叫人害怕。
等了一會,見她並無過激反應,他說:「這件事情各地媒體報道得有些大,那個殺人狂,據他自己交代,因對社會不滿希望媒體曝光,才去幼兒園……」他不忍說下去,「所以市委這邊給我打電話,希望媒體不再報道,以免有更多人看到此類新聞,為求曝光率,再出現類似事件。屍體……屍體也希望儘快火化。」
「哦。」
「我推測……是癔病。」
蔣曉光突然覺得很頭疼。
「『向陽花』滾出麥城!」
要有著怎樣低的情商,如同流浪狗一樣搖著尾巴賤兮兮湊上去,說:「親愛的,你回來了嗎?你終於找我了嗎?我一直待在原地等著你啊。」
我其實最愛的,一直是你呀。
「那就好。你這樣說,我就踏實了。」
「也許我們不了解這個群體,所以對此知之甚少吧。在國內,對乙肝病人的歧視,確實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其實,遠不止這些,他們還為因得了肝病而在婚戀中備被歧視和排斥的單身男女組織相親活動。論壇里,少說上萬人獲益,他的網名,叫花間一壺酒。」
醫生示意他噤聲,繼續問別瓊:「別瓊小姐,要不要試試?你的決定是什麼?」
張董拍拍他的肩膀,拿過話筒,語重心長——
如果是付出者認為的好——同情感綁架、勒索沒什麼區別。
「剛才哪兒來的那麼大勇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那是什麼場合,哪兒由得你胡來?」他又氣又急,還不能罵得太嚴重。
「到底死了多少個孩子?」衛視台的記者拿著的話筒幾乎撞到他的臉,「為什麼你們對外一直報道是一個人?你們是不是故意隱瞞死亡人數?網上說死了上百個孩子的微博,已經在一天內轉發到十幾萬,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公布真相?」
戴川帶著鑽戒來找她,是同她有一樣的決絕心態,知道大勢已去,他們再不會有那樣見面的機會,再不會有可能重新做一回戀人,索性懷著魚死網破的心,做最後一次掙扎。
只剩攜手珍惜眼前人,篤定走好每一步,是不是?
真真切切邵小尉的聲音。
這是發生了那天的事情后,她特意買來給他鎮風水、保平安的。
他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寶石藍色的指甲刀,挑開密封的透明膠帶,遞給別瓊,手指捏了捏,硬硬的。
關嘉嘉驚得跳起來,看看邵小尉,又看看蔣曉光,「不不不,剛才的介紹不算,我是蔣總的追求者,」她想了想,換了一個詞,「追求未遂者。」
原本還忙碌的直抱怨累得要死要活小護士門此刻停下手裡的大小活,齊刷刷看向他。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從幼兒園小朋友從校車裡下車,到溫沈銳擋在最前面踢出最關鍵的一腳,喬磊、戴川、蔣曉光合力將那殺紅了眼的人按倒在地……10分鐘前還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10分鐘后已有人世事兩端,陰陽兩隔。
「你們兩個膩歪吧,我閃了。」她像看老古董一樣看了他倆一眼,不可思議地聳聳肩,唱著rap晃動著身體離開了。
溫暖的大手撫過她的肩膀,喬磊穩穩站在她的身後,眉頭緊皺。
「不,不是。我想,也許是受的刺|激太大,她只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來。不肯相信自己並未失明。」
在這時候想這些當然不合適,可如果說雙目失明是對自己的保護,那麼她的心是不是也對他,就此關閉了?
不止在場的媒體、家長,連蔣曉光也蒙了。
溫沈銳建立了「乙肝病人公益基金」,接受普通大眾的捐款,幫助更多的read.99csw.com乙肝患者,這個公益基金由專人負責,幾年來運轉平穩,基本不用操心。「向陽花」教育機構每年抽出5%的利潤用作各地國家級貧困縣貧困小學的救助。每所小學,他都親自實地考察,買成最實用的物資讓當地貧困學生和代課老師直接受益,遺囑中他交代戴川,可繼續如此操作,但務必每年考察3-6次以上,再推進執行。
他覺得,感情是這世界上,最經不得折騰的事物,它遠比人類想象得要脆弱許多。你跨越了漫長的歲月長河,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努力累積什麼樣的緣分終於走向她,終於能夠取得她的信任慢慢親近她,繼而確信自己對她深愛無疑的同時,還要默默祈禱上蒼——剛好她沒有男朋友,也有著同樣的深情和熱情,你遇見的正是痴如狂地愛著你的單身的她。
于教授坐到別瓊旁邊。
……
群情激奮。
「『向陽花』滾出麥城!」
張董的神情突然格外悲傷,他站起來,「最後,我希望,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可以再次起立,為我們『向陽花』教育機構的真正創始人,溫沈銳先生——再次默哀。他從來不是什麼媒體報道的路人甲、路人乙,他的真正身份,是『向陽花』的創始人。因為某種特殊原因,不想公布身份,多年來一直是我替他出面,打理一切,實則整個教育機構的真正負責人,一直是溫沈銳先生本人。」
「他媽呢?」
以市長為首的領導們讚許地點點頭。
……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家長,各位領導,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你們好。我是『向陽花』教育機構的總經理蔣曉光,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們整個教育機構的教職人員,向在『11·21』案事件中逝去的溫沈銳先生、危小辰小朋友,致以最沉痛的悼念。請全體人員起立,默哀一分鐘。」
他把喬磊拉出門外,「我建議你把神經內科老於叫過來。」
可她說什麼都看不到,睜眼閉眼,「眼睛里都是如泄洪般的鮮血」。
「對,所謂癔病,是由一些突發事件引起的精神障礙,比如受到強烈刺|激,或者內心有過非常極端的心理衝突,導致她過度恐懼、擔憂、崩潰、情緒失衡,在這個過程中無法調節,超出她的心理承受極限,身體出現了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覺得自己失明了、癱瘓了、聾啞了……」
「都他媽的給我住嘴!」
他對二人的未來不再抱任何希望。
「這次轟動全國的事件,要說責任,我們肯定也有。但今天,不想說太多,我提個建議。第一、希望以後每所幼兒園,不,甚至包括小學、中學,都有著有與銀行一樣的警衛級別,配備專業保安,甚至是退伍軍人、民警。其次,得經過市領導的同意,我希望我們的研發人員,能夠儘早研製出一個比較好的、實施性強的方案和技術手段,可以讓學校、幼兒園通過高科技手段,直接連線公安部門,有任何風吹草動,特殊、意外情況,公安部門可直接行動。」
發言再次被打斷。
「英雄?」她很難把這個詞同溫沈銳聯繫起來。
「是的,聽說,為此他受到過用人企業的人身威脅。最難的時候……還曾經被友人強行帶到國外去避難。」
「蔣總,我不明白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理由不讓大家看這個!」
「聽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他爸離婚嫁人了了,這麼多年一直沒聯繫過,沒有人知道她在哪兒。」
在關嘉嘉放視頻的整個過程中,蔣曉光始終背對著投影儀,肩膀不停晃動。
親愛的,我愛你呀!
十分鐘後於教授過來,看過劉教授手裡的資料,二人交流了一會兒。
公司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市宣傳部的領導一小時一個電話催,更何況,眼下自己並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裏。
「我覺得您今天表現得太慫了,簡直跟我平時接觸的您大相徑庭,完全是兩個人。」
「我喜歡我現在從事的行業,我愛這裏的孩子們,也愛你。如果我說,此後的生命,只獻給這所幼兒園,還有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
「我喜歡我現在從事的行業,我愛這裏的孩子們,也愛你。如果我說,此後的生命,只獻給這所幼兒園,還有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
「少來這些虛頭八腦的話,我們就想知道,你們幼兒園在這次事件中,如何承擔過錯和責任?」
他果然太自信了。
「今天好些嗎?」
「所有視生命為草芥的教育機構,不得好死!」
過道里、走廊內,扛著攝像頭的電視台記者,聞風趕來看熱鬧的附近居民,雖然有街道派出所的十幾名民警阻攔,拉起的警戒帶亦將出示記者證的記者和附近的普通居民分成兩撥,依然無法阻止看客的熱情,探著身體踮腳打量,現場十分混亂。
喬磊說:「沒問題的,價格不是問題。」
「默哀完read.99csw•com畢,請坐。」
他又重複了一遍——
「喝杯咖啡鎮鎮神。」她把原本放在桌上的咖啡往前挪了挪。
滾蛋,邊玩兒去!
——兩人異口同聲。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蔣曉光環顧四周,語氣坦誠,「今天的發布會,相信各位……」
說完,她並不理會台上幾位領導的態度,她本來就是通知他們一聲,而不是等他們首肯的。
你在哪兒?
「辦了的,」他說,「前天。」
「『同肝共苦』論壇,是網友自動發起的,中國一個相對很知名的乙肝攜帶者公益組織。論壇五年前成立,註冊會員約幾十萬人。溫沈銳既是站長,又是這個公益組織的發起人之一。主要為中國乙肝患者提供最直接最全面的幫助,線下聚會、交友,還請了各大肝病專科醫院的醫生答疑解惑。這個公益組織,最有名也是最叫業內人士佩服的,是為因肝病而被剝奪了求學、就業機會的肝病患者維權。通過法律爭取合法權益,並並向大眾科普乙肝知識,並沒有一些不良商家宣傳的那麼可怕,平時接觸不會傳染等常識。」
「滾出去!」
「還好。」
3
我只是骨子裡存著一絲僥倖,覺得你和我從來都是一路人——沒有什麼,比『未實現』的力量更強大、更為人惦念,對感情來說,更是如此。
她的手撫過蔣曉光瘦削的臉,「所以當你說,此後的生命,你只獻給這所幼兒園,以及我。我當然要拒絕。」她嗔怪道,「把我放在第二位,我怎麼可能願意?」
她沉默了一會,「他是為了救我才……我……沒臉見他老人家,喬磊,我卡里有點錢,不多,但是我的心意,要不然,你替我……」
「不不不,癔病不是裝的,實際上沒有任何問題,但患者本人的內心深處,會認為自己失明,她深信不疑。」
「你以為你是誰?」
「忘記跟你講件事。」他決定岔開話題,「他的追悼會是前天開的,那天我在場,發生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不知道從哪得知的消息,來了一幫叫什麼……」說到這裏他皺了下眉,「哦,叫『同肝共苦』論壇網的網友,天南海北的,來了少說有一百多號人。一個個跪在他的棺木邊,哭得十分傷心。」
「再容忍你們繼續辦學,就是在謀殺生命!」
夠了!
XX網的記者最是激動,握著拳頭不停揮舞,「民間盛傳你們看到殺人犯提著菜刀過來,所有教職人員嚇得全都跑了,這才導致孩子們死的死,傷的傷,殘的殘。」
除了那杯咖啡,此刻能救他性命的,唯有她。
可是,邵小尉,你懂嗎?
站在外圍的家長不顧警察攔著,拚死往前闖——
他已經準備打電話給助理聯繫美國的醫生。
劉教授問:「她,有沒有特別重視的人,特別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什麼東西或者人,出現了,她最想見到?」
牛皮信封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醫生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認為她根本沒什麼事。下午陪了她一會,連話都很少說。」
「對不起,」她說,「曉光,對不起,我不願意。」
一見鍾情怎敵得了青梅竹馬?
可是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沖在孩子的最前面,沖在她的最前面。
把柳枝圓環輕輕地套在她手上,蔣曉光問:「小尉,雖然我們相識沒多久,可我一直覺得,像是認識了你半生。關嘉嘉覺得我是被這件事嚇破了膽兒,可是我明白你,正如你明白我,當親眼目睹身邊熟悉的人被人殺害,那一時刻才意識到,人類在世間萬物中,原來是如此渺小,生命的脆弱,如此地不堪一擊。當時心靈受到的衝擊,簡直無法用語言來表述。」
「所以啊,我們這種老頭子,你們還是離遠點兒好。」
「……不。」
她關了電腦,眼睛噴著火,挑釁得看向台下的人群,憤怒的目光,掃射全場,見適才嘴巴里恨不得裝著炮彈統一發射完畢的人們此刻默不做聲,這才緩慢而沉重地邁著步子從後門撤了。
適才叫囂著「『向陽花』滾出麥城」的人們此刻低著頭,不發一言。
「剛才的療法,是我們針對這類病人所做的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心理暗示,我手裡拿的其實不過是個普通的平鏡。但經我這樣治療的患者,治愈率95%。沒想到對她居然無效。」
「我好像看到過。」她歪著腦袋,「幾乎全國的媒體都在報道那件事,網上更是熱門,各大門戶網站的熱點持續了很多天。」
也就是說,在本次事件中,多次從殺人魔手裡救下學生,為學生、為老師擋菜刀的…… 居然,居然是幼兒園的創始人?
蔣曉光並未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他折下一根觀音大士玉凈瓶里插著的柳枝,不經意間繞成了一個小小的圓環,此刻邵小尉的小圓臉正笑盈盈看著她,不由得心一動九九藏書。
什麼?!
場面越發不可收拾。
麥麥閱讀時光,基本是不盈利的,利潤低,房租高,收支平衡。他留給了喬磊和別瓊,用作新婚禮物。
順著她的目光,喬磊看到放在柜子旁的紙箱,想起來什麼,「上午戴川來看過你,見你睡覺,就沒叫你,放下一個大牛皮信封就走了。」
「別瓊好些嗎?」
「今天這麼多市委領導在場,敢不敢做到徹底公開、透明?要是有一點偏袒,操你八輩子祖宗!」
老女孩?邵小尉沒反應過來,「她在說誰?」
「還有呢?」
溫沈銳的死,讓她深受刺|激。
醫生將手中的黑色眼鏡放到她的手上,「你可以自己戴上。戴上后,視力即可恢復到左眼1.2,右眼1.0。」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她喃喃念道,問:「你也沒想到他因為這個,而被強制退學的吧?」她想起那天,喬磊魔怔般追問他退學原因,步步緊逼。
「四年前,他同幾個負責人,把重點放在推進中國反乙肝歧視運動上,發起了幾起『乙肝歧視案』和維權訴訟案,合法維護乙肝攜帶者的各項權利和利益,轟動全國。」
他並不記得那天是怎麼走出會議室的,等到清醒的時候,已經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短暫的騷動之後,會議室內的所有人員默默垂首站立,神情肅然。
腦子裡走神,因此左腳滯緩了半拍,偏偏不知何時右腳鞋上的鞋帶開了,被左角踩住,邁出去的右腳絆住左腿,整個人失去平衡,超前摔去。
「戴川在操辦他的喪事。我才知道,原來他爸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市政府給了20萬的撫恤金,他說什麼都不肯要,說人沒了要錢有什麼用。」
「什麼?您是說她……」
她愕然。
「小別,看到我了嗎?」
主席台下密密麻麻架滿了各大電視、報紙、廣播、門戶網站的記者。
別瓊自送到醫院,失明已有三天。
「啊。」
再回不到最初。
邵小尉素顏素衣穿著平底鞋出現在他面前。
現場突然響起一個細尖的女聲,這聲音雖然未通過話筒,卻有著遠比對著話筒說的話的音量更大、更為震耳。
「好,我試試。」
依然無事人一般該幹嘛幹嘛。
他如夢初醒。
愛情不是演苦情戲好么!
「我們認識的早,戀愛的也早,可是在本該熱戀的最美好時光,我們卻用了那麼久的時間來證明,原來,我們根本就不合適。期間的代價有多慘重你是知道的。我現在只慶幸,我終於明白,我該跟什麼人結婚,我要不要結婚。」
更有都市台膀大腰圓的記者抓住他的衣領,「聽說殺人犯是你們幼兒園的老師,因為對工作不滿,所以將怒火發泄到了孩子身上,是這樣嗎?」
他確實需要這東西。
喬磊急了,「您的意思是治不了?」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家長,各位領導,各位先生、女士,如你們看到的,我前面的座簽,我是幼兒園的執行總裁。剛才我的這位同事,在面對大家幾乎是一邊倒的質疑聲中,並未拿出視頻資料,是他不知道視頻資料的存在嗎?不是的。我想,是他清楚這視頻太過血腥和暴力,他擔心該事件牽涉到的家長和家屬看過後,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心理陰影,因此才沒有主動提供給大家觀看。事實上,我本人也不贊成這樣做。」
「醫生本來就叮囑我們,不要讓你受更多的刺|激。你的歉意,我也向叔叔表達過,他說,小銳是好孩子,不怪你。叔叔不缺錢,他說這幾年小銳沒少寄錢,夠他下半輩子花了。」
他心生寒意,像陌生人般凝視著邵小尉的臉。
她和戴川的事情,他早有耳聞。同其他人覺得這對冤家不可能真的徹底散夥完全相反,他倒是認為緣分真的散盡了。
不知何時,她站到了主席台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金屬U盤。
可偏偏有人不肯這樣做。
「還好。」蔣曉光不願多說,「都過去了。」
提著裝好營養粥的保溫壺,一路上了4樓,拐過護士台轉彎就是別瓊的病房,卻看到遠遠的,蔣曉光正摟住邵小尉的肩膀,兩人笑嘻嘻走來。
「嗯?」
「別緊張喬總,」老教授看出他的焦慮,「我懷疑她並非眼部、腦部的問題。您看這份檢查,左眼無光感,右眼檢查未見異常。左眼前段無異常,瞳孔3mm,直、間接光反射靈敏,眼底未見異常,眼壓正常,頭顱CT未見異常。」
「叫老於吧。她最擅長這個。」
——且這種「好」,是當事人以為的好。
「幾年前,我和他相識于網路,後來成為忘年交……他不願多說,我也不多提。若不是出了這次的事件,他的真實身份,將會永遠隱藏下去。但不論如何,此刻,請允許我代表所有教職工,向他致以最沉痛的悼念。」
「蔣總,你不會是被那殺人魔嚇壞了膽,從此後成了一個尿兮兮的人了吧?」
read.99csw.com她驚呼,「你看,彩虹!」
「啊?」邵小尉鮮少見到這麼直接的人,不由得一愣。
「就是有點心慌,所以過來看看你。發布會怎麼樣?有人刁難你嗎?」
她打開會議室最右角落裡高高獨立的主席台上放著的超薄筆記本,插上U盤,打開投影儀,等待機器啟動的過程中,回身對台上坐著的領導們說:「對不起了諸位領導,沒能經過你們的同意我就這樣做了。我不知道今天的具體流程是什麼樣的,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在這個謠言滿天飛、百口難辨、信任額度十分低下的社會,我想這是目前平息民怒、還我們清白的最佳處理方式。」
會議室內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邵小尉馬上就到,如果你有急事,可以按床邊的呼叫鈴,護士隨叫隨到。晚點我再來看你。」
這次提問的,除了現場的記者,更有義憤填膺的幼兒家長。
他面向西方,鄭重地鞠躬三次。
她躊躇著,「立即恢復?有這麼厲害?」
「你們作為私立幼兒園的NO.1,是否存在著創辦幼兒園,只為了賺錢,而不是以教育為目的問題?除了幼兒的安全問題,是否還存在非法辦學、飲食安全等問題?」
「這麼快。」
「是的,現在醫術發達,即便人類沒有眼睛,也可以裝上電子眼,通過電子導盲儀器感受二維黑白圖形。」
居然被拒絕了。
喬磊請來全城最好的醫生,那七十多歲的花白老頭劉教授詳細詢問了她本人身體情況、家族遺傳史,又親自帶她做了各項檢查。
整件事情,已經在他腦海里上演過上千次、上萬次。
「你先說。」
「這說明什麼?」
全身上下檢查無數遍,外傷主要集中在手臂,做了小手術后戴上護板,等傷口痊癒,甚至可以再做美容除疤。
他是英雄?
他不以為意,「他們這次過來,是在電視里看到報道知道的消息,在論壇里一發布,報名參加追悼會,經過另外幾個負責人的篩選……你沒見到那天的場面,在那些人的眼裡,和親人逝世,沒有任何區別。不,我這個比喻不太合適,」他想了想,斟酌著用詞,「對他們而言,他是英雄。」
「你說吧,」她的情緒似得到安撫,慢慢安靜下來。
喬磊以為自己出現錯覺,明明看到她的目光閃爍,向自己走來時,甚至會避開桌椅,可是她說「不」。
邵小尉的笑容漸漸收斂。
怎麼會?
「你們是私立幼兒園,一切都以賺錢為目的,誰知道你們給了當官的多少好處?」
喬磊握住她的手,「沒事的小別,我在。」
「您是說,她是裝的?只是一種感覺?」喬磊不解。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迴避,過會兒再來。
「同肝共苦?」
依次坐在會議室主席台上的,從左至右,分別是蔣曉光、張董、麥城市政府市長孫裴嶺、公安局局長趙曙光、教育局局長劉一鳴。五人就坐的拼成一排的桌子外,掛了一個橫幅,上寫著:「11·21」案件新聞通報會會——幾個大字。
某一天突然良心發現,終於想起來找她——
話未說完,坐在最前排的記者們陸續強行打斷他的發言——
「不過,剛才突然覺得,也許他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好。」關嘉嘉撇著嘴,「他這樣的老男孩,果然還是更適合你這樣的老女孩。我呢,也突然覺得,之前一直追求我的周少亮好像突然高大、偉岸許多。」
送走兩位醫生,喬磊關好門,她便警覺地轉過頭,問:「喬磊,我想問,他的葬禮辦了嗎?」
她示意喬磊和劉教授到門外。
他明明未做任何虧心事,現場幾個家長和記者的不斷質疑更是無中生有,但也許是現場幾位市委領導的在場添加幾許壓力,更多的也許是他並不願意拿出讓所有人都閉上嘴巴的東西,總之,他的額頭開始冒汗,心竟是有些慌了。
「呵呵。」這下是冷笑了。
「癔病?」
我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好嗎?
1
「『向陽花』滾出麥城!」
而不是付出者認為的好。
她的表情開始急促不安,「我看不見,我看不見,喬磊,血,都是血,血海……」
他尚未做好準備還原當天全部場景的準備,僅僅是聽到聲音,眼淚已經順著眼角淌個不停,嘴巴因為莫大的痛苦和悲傷顫抖著,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再講不出一句話。
邵小尉的視線落在蔣曉光辦公桌上放置的電動流水噴泉上,那裡觀音大士正坐噴泉中心,潺潺流水至上而下。
嗬,這小丫頭騙子,真是什麼都敢說。
關嘉嘉盯著他,神色緊張,「蔣總,你好些了嗎?」
「『向陽花』滾出麥城!」
是關嘉嘉。
「好像是個日記本。」
「我們想要最真實而具體的死傷人數!」
蔣曉光笑笑,「你怎麼來了?」
任何時候,愛情都絕不是廉價的地攤貨,任人挑挑
read.99csw.com揀揀隨意買賣。
伸手接過,半杯咖啡進了肚,這才覺得舒服些。
得知真相后,依然覺得他是懦夫,僅僅因為肝病,就用這樣的方式和自己分手。
「蔣總,我放完了,你繼續。」
邵小尉也在凝視著他,相識相戀的過程在腦海里反覆閃現,她的眼神,像是要穿透他整個人,照亮他整顆心。
呼聲越來越高,先是幾個幼兒家長帶頭高呼,繼而包括記者在內的所有人士均跟著開口怒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恨不得掀開整個房頂。
「下去!下去!強烈要求關掉不良幼兒機構!」
「請進。」
邵小尉只看到戴川整個人撲向地面,手裡抱著的保溫壺被摔出老遠,嘴裏叫著:「哎,粥!我的粥!」
戴川想,原來,他從來都不曾真正了解過他的發小。
「是的,我幾乎要羞愧而死。那時我還以為……還以為他偷了東西或者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溫沈銳家境不好,眾人皆知,不過是礙著他學習好,無人敢造次,連玩笑都不敢開。
在沒有真正處理好一份感情前,確定自己的真實心意時,你和我,都絕不會輕易開始另外一場愛情的。
這這這,劇情為什麼如此突變?
她緊緊抓著手中的眼鏡,似有些緊張。
她似乎沒聽清。
她點點頭,木然回答道:「好。」
他還有一些謎團沒有解開,想來,只有交給別瓊的那本筆記本里,才會有答案吧。
……
不知道要對她說謝謝,還是批評她擅自做主。
「你還是忘不了戴川?」他絕望地看著她,「我始終比不上戴川,是不是?」
幾乎一夜未睡,早上老太太熬了熱粥叮囑給別瓊帶給去。
「小姑娘,也夠可憐的。」老太太念叨了好幾天,本來還鬧騰著要親自去看她,他怕親媽說話沒把門的,她受的刺|激已經夠多,拚死攔下。
不回她的微信,不承諾說過的話,爭吵時不懂讓步繼續說著絕情的話,為了面子、自尊無情地疏離她,不見面不聯絡冷暴力全都對著她,做著傷害她的事情,一步步推遠她……直至推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杳無音訊。
她對他的了解,實在少之又少。
「是個好主意,」于教授讚許地看著劉教授,「我確認她雙目沒有問題。也許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幾天注意好好休息,現在覺得看不到,也挺好,這本來就是對她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我們再等等看吧。」
他個人的財產所剩無幾,除了「向陽花」的股份,平均分做三份,分別用於「乙肝病人公益基金」、貧困小學貧困學生和代課老師的捐助,以及麥麥時光此後的正常運轉。
滿屋子的人齊齊看著她。
「很久之前,我在網上看過一位愛情心理醫師說過這樣的一段話。她說,如果可以,她很想致90后的父母:鼓勵你家兒女早點談戀愛,晚點結婚。十七八歲開始戀愛,在情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失戀幾次,到了30歲可以知道——第一,要不要結婚。第二、該跟什麼人結婚?不要象80后的父母,25歲以前不許談戀愛,28歲從來沒戀愛過卻要逼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勉強完成了離婚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可以進來嗎?」
噹噹當。
「『向陽花』滾出麥城!」
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道理,蔣曉光用了很長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明白。
——又是異口同聲。
她戴上眼鏡。
忙過了溫沈銳的喪事,選好墓地下葬后,戴川作為遺囑執行人,連同律師,在麥麥閱讀時光處理其他後事。
「那要怎麼治療呢?」
2
他求助地看向張董,發現張董正同旁邊的公安局局長趙曙光耳語著,並未理會他,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這語氣里聽不出悲喜,更像自言自語。
正首的孫市長沖主持人蔣曉光微微點下頭,示意發布會可以開始。蔣曉光按下話筒的「on」鍵,被打開的話筒受到不知道來自於誰的手機新號干擾,發出刺耳的尖鳴聲,整個會唱陡然安靜下來。
「哦。」
男記者被兩名警察拖走,蔣曉光整理下衣領,微微咳嗽兩聲,示意大家安靜。
「你的名譽?你的名譽值幾個錢?」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同事,關嘉嘉。關嘉嘉,這是我女朋友,邵小尉。」
「我們憑什麼信任你?」
「……」
「滾出去!」
「小別,你別慌,別慌。你聽我說,」他抓住她的肩膀,「如果你願意,一會兒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沒錯,當時的場面,把大家弄蒙了。後來我和戴川找他們發起人聊了一會,才弄清楚了事情的真偽。」
卻見邵小尉沒心沒肺地喊:「哎,前夫!你也來了?」
從始至終,真正相愛的人,拼的永遠是誰對誰更好。
不知道分手的真相時,覺得他是懦夫,同女友分手不敢作任何交代的懦夫。
「你的名譽能讓孩子們起死回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