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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紅眼的殺戮者 第二章 幽靈

第三集 紅眼的殺戮者

第二章 幽靈

「那麼,像這種不合理的事情,你認為我們會答應嗎?」
「啊,謝謝。」
「你等我一下,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了。」
少女彎下腰,不解地問道。
「吶,如果被纏上的話,記得跟我講。那些傢伙要是受傷跑來神殿求援的話,我會讓他們過得很愉——快——的。」
像是與熟稔之人講話似的,少女的語氣有著奇妙的親昵感。
在晚風的吹拂下,空氣中的熱度已經衰退了不少。紅金色的夕陽斜斜地映照著,把街上人們的影子拖得老長。
米洛雷亞的注意力好像朝著奇怪的地方延伸了。伊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回答石塔魔女的問題。
翠絲特的魯特琴並非尋常的樂器,而是一種特製的武器。裏面藏有巧妙的機關,經過拆解之後就能變成一把大弩,並射出特殊的小型鐵箭。這種特製琴弩不論是威力或射程,都比尋常的十字弓還要來得大。
「喂喂,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翠絲特聞言立刻轉過身來,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訝異,不過隨即又恢復為往常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
像是在行刑前要朗讀罪狀一般,米洛雷亞的聲音聽起來冷酷異常。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米洛雷亞露出艷麗的微笑,那是足以讓所有男人為之傾倒的笑容,但是在伊德眼中,那種笑容就跟斷頭台沒兩樣。
石塔魔女不發一語,閉目陷入了沉思。伊德一臉緊張地注視著自己的老師,當米洛雷亞開口之際,便是決定他究竟能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的時刻。
帕尼不滿地把克拉姆面前的杯子給收走。即使灌了這麼多酒,克拉姆的臉色依然正常,腳步也沒有不穩的跡象。如果把札沃克王國的祭司酒量做個排名的話,他搞不好可以排上前三位。
「語意上好像有些偏差,不過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石塔周圍並沒有有設置防禦外敵的系統,僅布下預警的法術而已,當石塔無人的時候,這種法術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廢話!」
「……二十枚金幣?」
黑影高舉手臂,朝伊德的後腦用力敲擊!
艾妮雅帶著伊德,在城堡里左彎右繞,最後來到了庭園。艾妮雅迅速掃視周圍,確定附近沒人之後,便指了指地板。
「喂,你想做什麼危險的事啊?你可是聖職者。」
「喂,你到底是……」
(看來,又要去打工了……)
「我們是朋友吧?幫助朋友脫離險境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米洛雷亞啪啪啪地以木棒輕敲右掌,帶著微笑說道。
翠絲特眼中閃過一道充滿殺意的銳光。
「啊?那當然,我可是很忙的。別告訴我你長這麼大了,還不敢一個人旅行。」
「嗯?啊……應該是吧,要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才行。」
「你想死嗎?」
看著半開的大門,伊德心中浮現了不妙的預感。他記得出門的時候,自己明明有把門給關好。換句話說,有某個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進入了石塔。
翠絲特細細閱讀了內容,然後皺起了眉頭。
清晨的無人樹林里,出現了女子的身影。
伊德小心地從門縫間窺視,大廳里沒有人。
「你用了那個?」
伊德原本想詢問艾妮雅究竟想幹什麼,但是得到的回答只有噓聲而已。在經過了幾個彎道與樓梯之後,艾妮雅在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口前停了下來。
「所以說,你指的到底是什麼事啊?」
「……你不認得我?」
從位於邊境的羅亞倫到首都帕里森,就算是伊德的快腳,也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吧?而且途中還要省吃簡用,盡量露宿郊外才行,簡直是嚴苛到要人命的長途旅行。
伊德一臉莫名其妙的問道。許久未見的老師突然比預定的還要早回來,而且一見面就賞了他一拳,這讓伊德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了什麼事。
「咦什麼,領主不是說要付黑寶石的租金嗎?多少錢?」
米洛雷亞一邊將手中的木棒丟向伊德,一邊提高聲音催促著。
在艾妮雅的強勢逼迫下,伊德只好邁開雙腿,沖向高達三桑米(一桑米=一點五七公尺)的圍牆。以正常人類所無法辦到的速度與技巧,伊德就這樣背著艾妮雅,靈巧地翻過了圍牆。
「這表示你努力不足。只要用心修鍊的話,每個紋術師都辦得到。像橫跨大陸這種小事,只要咻一下就可以了。」
「嘖——」
宛如黃金般閃耀的金髮,在夕陽的襯托下顯得更為燦爛。那雙與頭髮同色的眼眸之中,彷佛散發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魔性。
翠絲特給出了不知道是讚美還是諷刺的評語。
到了後來,紋術師的能力隨著時光的遞移而成長,他們的存在逐漸受到國家的重視,不僅是軍事方面,紋術師的力量漸漸地能夠應用在許多地方,於是札沃克特別建立了一座培育紋術師的學院。
翠絲特放下隨身攜帶的魯特琴,然後將封蠟剝開,取出圓筒里的紙卷。
「……你好像退步了嘛,風鈴草?」灰衣人低聲說道。
伊德匆匆準備了晚餐,為了不讓米洛雷亞這座休火山有重新噴發的借口,於是特地煮得比平時還要豐盛。
「唔,差不多也該回去了。真是的,原本只是想坐一下而已,沒想到太陽竟就快下山了。啊啊,聊了這麼久,嘴巴都幹了。」
半路上,克拉姆突然開口說道。
找遍整座城堡,能夠擁有這種利落身手的人,也就只有艾妮雅而已。
艾妮雅說完便撇下伊德,自己一個人進入了房間。過了幾分鐘后,房門打開了,艾妮雅從裏面走了出來。
然後,她把圓筒內側的壁面用力轉動,再度把圓筒分解開來。在read.99csw.com圓筒外殼與內壁的夾層里,藏著另一張紙卷。
為了完成米洛雷亞交代下來的收款任務,伊德一大早就跑來羅亞倫,跟守城的門口士兵說明他的來意。原本伊德打算要找的人是「羅亞倫的劍術指導」,沒想到接見他的人卻是「羅亞倫的執事官」。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同時摻雜著困惑。
「人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兩種比較拿手的事情。你可是擁有逃跑的才能哦!雖然不算是什麼值得誇耀的東西,不過既然有了,那就好好利用吧。
雖然順序有點亂掉了,不過反正最後都是要通過海爾這一關,所以伊德就把米洛雷亞的要求說給海爾知道。
少女看起來像是真的很生氣。伊德也站起了身,想要向少女解釋。
由於被艾妮雅那股嚴肅的表情所影響,伊德順從地蹲了下去。
等到腳步聲離開后,艾妮雅才小聲說道:「這裏不好講話……你跟我來。」
艾妮雅露出錯愕的表情。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艾妮雅連忙捂住伊德的嘴,要他不準出聲。
「哎呀哎呀,好像是這樣子沒錯呢……在這個地方待太久,反應都變遲鈍了,竟然會被你給騙過去吶,鼠耳草。」
「是是是,那兩個湊在一起,就連國王的內褲顏色都查得出來。」
地點是領主的城堡。
米洛雷亞的反駁,讓伊德萌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表示你也有使用色|誘的本錢,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像個木頭站在那邊幹嘛?餓死了,去煮飯!」
伊德一邊吃著晚餐,一邊把這段時間里所發生的事情告知米洛雷亞。當米洛雷亞聽見黑騎士昴·洛茲來到羅亞倫時,微微瞪大了眼睛。
灰衣人看起來有些詫異。翠絲特從懷裡取出預先寫好的報告書,一邊把它藏進圓筒夾層里,一邊說道:「嗯,為了救那個豪爽的公主一命,不得不用。」
「哦呵呵呵——聽好了,像那些連徒手摘下獅子的頭、在雲海裏面裸游、無裝備潛水三千六百秒這些小事都辦不到的愚民,怎麼夠格跟我比?」
米洛雷亞口中的「王紋御主」,指的是獻給擁有卓越能力之紋術師的最高稱號。
「激烈?」
伊德隨口道了謝。
「還真快!對方不是保密得很好嗎?我以為至少要花上半年才行呢!」
「大概一千桑洛拿吧?一下子就到了嘛。」
「我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勉強沒有才能的人硬是要成為紋術師,如果你想以逃跑專家為目標的話,身為老師的我,會盡全力幫你的。」
「你說,上次在攻打鐵王蟻的時候,你把一個非常珍貴的寶物借給我們,用來引誘鐵王蟻。在事後,領主付給你兩枚銀幣的租金,對吧?」
「好,朝『劍與斧的故事』出發!」
享受著飯後的紅茶,米洛雷亞帶著嘲諷的笑容說道。
女子同樣也見到了伊德,並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米洛雷亞帶著危險的笑容,給出了毫無用處的回答。
只見一名女子正從前方走來,這名女子盤著一頭金髮,身穿看起來價格不貲的高雅洋裝,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頗有地位的人物。
海爾深吸一口氣,然後低頭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了五秒鐘之後,海爾才抬起頭來,以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那個——針對剛才你所說的事情,我現在稍微整理一下。」
「你應該是不會肚子餓的吧?」
就如字面上所顯示的,「王紋御主」即是「隨心所欲操控王紋之人」。紋術是魔法的仿製品,而王紋御主則是能夠將紋術發揮到逼近魔法、甚至是與魔法同等級的地步。這個世上夠格被冠上此名號的紋術師,只有六個人而已。
「啊?」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
奧斯頓出生於名門,其家族亦是札沃克建國的元勛之一,堪稱王國支柱之一;統治著札沃克西方大部分領地的他,擁有莫大的權力與財富。
當初「鋼之鷹」來到羅亞倫時,其中一名成員就是找上了伊德,脅迫他吐出前往黑龍沉眠之地的路徑。類似這樣子的場面,以後將會天天上演吧?為了免除掉這些麻煩,所以伊德決定在這段時間里還是少出現為妙。
「你太小看園丁跟金鳳花了。」
翠絲特一邊將指令書揉成一團,一邊拍了拍腳邊的魯特琴。
她捕捉到了一絲人類的氣息,於是轉頭看向右方。就在這時,翠絲特的身後出現了一道灰色的人影。
「哎,身為一個男子漢,不要計較這種小事!理由我等一下會講,快一點!」
但是,那是不同層級的美麗。
四周的景色從身邊飛掠而過,伊德在大地上賓士的姿態,看起來就有如風神路爾達親自降臨一般。由黑髮青年的雙腿所造成的飛揚塵煙,便是無人可及的疾速證明。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奧斯頓?」
「有可能,未來可是烏雲密布。」鼠耳草聳肩說道。
看著晴朗無雲的天空,翠絲特自言自語著。
眾人繼續漫無目的地閑聊著,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像這種事,那些冒險者很快就能打聽出來了。當然,他們也一定會找上伊德,想要知道有哪些路線比較安全,甚至僱用伊德當嚮導。如果伊德不願意的話,他們也會想辦法使出各種手段,畢竟都已經大老遠跑來邊境了,怎麼說都不想空手而回。
「你明天就給我去羅亞倫,叫那個白痴領主給我吐二十枚金幣出來!要是敢不給的話,後果自負。至於你的懲罰,就等到二十枚金幣收回來之後,再慢慢清算。」
一想起米洛雷亞那張潛藏著邪惡意圖的美艷笑容,九九藏書伊德就會不自覺的感到背部發冷。一個不小心,平衡感出現了微妙的錯亂,身體的重心也偏移。
「很痛耶!幹嘛突然打人啊?」
利誘也好,威脅也罷,為了接近黑龍財寶,這些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心地善良、行事正直的冒險者屈指可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則是佔了大多數,這就是童話故事與現實世界的差別。
「那麼,開始吧……!」輕聲地低喊一聲之後,伊德跑了起來。
「唔——!」
「你這傢伙,終於曉得要回來了嗎?」
正確的說,是位於城堡裏面的執事官辦公室。
伊德的身後,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黑影。
現今能夠繼承王位之資格者,只有艾妮雅一人而已,只要掌握了艾妮雅,就等於是掌握了半個王冠。像奧斯頓這樣一個具備了驚人實力的貴族,要是艾妮雅落入他的手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自是不言可喻。
「好,蹲下來。」
像是在告誡小孩子似的,克拉姆擺出一副諄諄教誨的姿態。就一名聖職者而言,他的說詞實在大有問題,不過換句話說,他並非以「光之祭司」的身分,而是以「克拉姆·托里歐」的身分在關心友人。
克拉姆一邊看著窗外的夕陽,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學院啊……」
利用集中、密集式的教育,讓學徒習得紋術的知識與應用方法,這種方式使得紋術師的數量大幅提升,平均年齡也隨之下降。
克拉姆的發言讓人不禁寒毛豎立。伊德終於知道,這名祭司為什麼會從首都被踢到邊境來了,他相信克拉姆是那種只要走偏一步,就會在地下世界成為傳奇人物的傢伙。
「那傢伙,想揭起叛旗嗎?」翠絲特輕聲呢喃著,她的猜測絕非毫無道理。
「本來想用這根木棒打下去的,不過仔細想一想,就這樣讓你昏過去好像太便宜你了,所以只用拳頭敲而已。」
當伊德詢問她想怎麼幫時,米洛雷亞頷首說道:「嗯——像是空中火球一百連發啦、全方位光箭狙擊啦、零死角冰雨急落轟炸啦、鐵籠怪物格鬥啦……大概就是像這樣子的課程吧?總之,我會把你訓練成即使天崩地裂,也能全身而退的男人。」
「咦?」
「啊啦,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敢大呼小叫啊?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里,你的膽子磨得比天還大了嘛?了不起、了不起。」
「你怎……唔!」
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例子,學院可說是傷透了腦筋,為此,他們還特地召開了會議,討論究竟該怎麼處理才好。
「然後,你說那魔女……不,那個住在石塔的魔法師,也就是你的老師回來了。她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非常生氣,要求把租金提高到二十枚金幣,而且還說如果不給的話,就要給領主好看,是這樣的嗎?」
伊德見到了女子,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是那些冒險者嗎……?)
從外表看不出少女的實際歲數,乍看之下似乎相當年輕,但是少女的眼神並不尋常,那是唯有經過無數歲月所洗鍊之人,才會擁有的深邃光芒。
少女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震撼而已,而是足以動搖靈魂的壓倒性衝擊。那就像是——被大自然的廣闊所震懾一般。
「因為有點擔心,所以就特地跑來了。啊,我那邊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所以不要緊張。」
少女的臉色突然暗了下來,她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層濃濃的疑慮。
無疑的,少女是一個美人。比起艾妮雅、比起翠絲特、比起米洛雷亞,少女有著絲毫不會遜於三人的絕色容貌。
米洛雷亞偏頭思索。在她的知識領域中,那種東西是根本不存在的。
每逢這個季節,覬覦黑龍財寶的人們便會湧入羅亞倫,他們帶著貪婪的眼神在村子里四處搜尋,不放過任何與黑龍財寶有關的線索。
「哼,到現在,還想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嗎?想當智慧犯,你還差得遠了!」
鼠耳草所指的,便是當初的綁架公主事件。翠絲特聞言略感訝異。
「抱歉,我想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迅空的……」
艾妮雅帶著愉悅的笑容輕喊。
這是用來傳達機密消息的藏密筒,第一張紙卷只是掩人耳目的偽裝而已,真正的紙卷其實藏在圓筒夾層中。翠絲特攤開紙卷,裏面的內容是用特殊的暗碼所寫成,如果不熟悉暗碼的人看了,會把它曲解成另一種意思。
如果說公主綁架事件的幕後指使者是這個男人的話,那麼勢必牽扯到某種巨大的陰謀。
「我自己一個人去嗎?」
「我不記得把你教成了這種會偷拿東西的人,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接受也沒辦法。人啊,不能只是回顧過去,重要的是展望未來,所以呢,我在路上想了二十七種處罰方式,好將這個教誨深深刻在你的心中。」
「誰辦得到那種事啊!」
「你去首都了嗎?」
米洛雷亞維持著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相對於米洛雷亞的微笑,伊德的神色則是變得格外鐵青。
「我就可以呀。每個王紋御主都做得到,很簡單的。」
少女一邊站起身來,一邊笑著說道。與外表相比,她的語氣顯得過於老成。
「另外,首都那邊正亂成一團。」
克拉姆的尾音上揚,他的表情看起來充滿了邪惡的陰影。
在他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時,他也曾經在學院里待過一段時間。
「哼,拿去。」
「你在開什麼玩笑!」
海爾的怒氣像是突然間燒光了一樣,一臉沮喪地坐回椅子上。
「我不認識,跟你是第一次見面。」
「所以說,你究竟是遇到了什麼險境啊?」
九-九-藏-書雖然伊德一下子就矯正了回來,但是背包里的東西卻掉了出來。在高速奔跑下所造成的震動,讓背包的扣帶鬆脫了。
「看來,我認錯人了。」少女輕聲說道。
伊德把背包放下,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
米洛雷亞拉過一把椅子,然後蹺著雙腿坐了下來。
「你這傢伙!你可是給我喝了六杯啊!」
「為什麼……要這樣呢……?」
伊德完全不了解少女話中的意思,因此繼續保持沉默。過了數秒,少女才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
當伊德回到石塔時,太陽幾乎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
「好了,在行刑前,你有十分鐘的時間。我會依你的解釋,來決定要把你活埋還是水葬。」
緊接著,艾妮雅突然趴到他的背上。
「好,走吧!注意不要被人發現了。」
只要稍微打聽一下,他們就會知道通往黑龍沉睡之地的路徑究竟有多危險。不論是平原或森林,全都充滿了種類豐富而且數量充足的怪物。簡單的說,要平安無事地從羅亞倫一路走到黑龍面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現在跑來這裏,是打算跟領主收錢了?」
「想要把他弔死的人、想趁機向多瑪勒索的人、想賣人情的人,總之各有各的打算,最後決定先把黑騎士帶到首都再說。正式命令已經發布下來了,大概再過幾天就會來了。」
下一瞬間,他立即發覺到這句話的不對勁。
「兩枚銀幣。」
「請便。」
伊德拿起腳邊的大背包,跟克拉姆一同離開了酒店。
伊德就這樣一邊想象著海爾禿頭的模樣,一邊在城內走著。
伊德帶著絕望的表情,將杯子里的紅茶一飲而盡。
「對了,等二十枚金幣收回來之後,你去首都一趟吧。」
海爾突然用力拍桌子,使盡全力大吼。
「所以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滅刃,我是伊德·米洛雷亞。」
翠絲特覆誦著這個名字,她的聲音中混雜著緊張的微粒子。
「咦?喂!你在幹嘛?」
米洛雷亞的神色就像是正值嚴冬的大雪原。伊德聞言不禁鬆了一口氣,姑且不論未來會遭到多可怕的處罰,起碼他還看得見明天的太陽。
伊德暗中為這位可憐的執事官祈禱,經過這次的打擊,海爾的發線很有可能會繼續往上移動,再這樣下去,他的禿額頭恐怕會進化成禿頭。
「唔……」
要成為王紋御主,重點並不在於修鍊紋術的時間多寡,而在於能夠以紋術完成的功績。安潔·米洛雷亞運用紋術使自己成為席洛菲(不老不死者),這份堪稱奇迹的成就,讓她進入了王紋御主的行列之中。
安潔·米洛雷亞即是那六人之一,從她甚至有辦法將黑龍給驅退的事迹來看,其它王紋御主的實力,也跟妖怪差不多了。簡單的說,那六個都是比怪物還像怪物的人類。
「這我就不知道了。」
鼠耳草從翠絲特手中接過圓筒,然後迅速退入樹叢中,矮小的灰色身影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他放下背包,躡手躡腳地進入石塔。東西的擺設一切如常,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迹。
不知是伊德的計策奏效了呢,還是已經懶得繼續板著臉了,米洛雷亞坐上晚餐桌前的時候,又回復為平常的樣子。
鼠耳草丟出一個小圓筒,翠絲特接了下來。那是一個金屬制的圓筒,上面還有證明未經開封過的封蠟。
背對著夕陽的她,看來就像是融入了金黃色的晚霞一般,燦爛得令人無法直視。被夕陽的光輝所眩惑,伊德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這個名詞勾起了伊德的回憶。
翠絲特帶著厭煩的表情說道。
「我知道了,下次帶來。對了,上次那件事,已經查出指使者了。」
「咦?」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
「好了好了,別再玩了。我問你,你現在這副模樣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剛剛差點認不出你來。」
「因為制度修改了,新的規則剛好可以解決你的問題,所以你必須親自去領畢業證書。真是的,拖了快五年,總算是搞定了。學院的那群老傢伙啊,有時候腦袋頑固得跟鑽石沒兩樣,真想叫他們用額頭去挖礦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忘記自己的身分,身為歐加丁的祭司,就算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倒在我面前,我也會伸出援手的啦。只不過啊,這隻手可能會帶點刺就是了……至於刺上有沒有毒,那就不一定了。」
米洛雷亞提高了聲音,那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
過於意外的發展,讓伊德顯得有些慌亂。艾妮雅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小聲點。看到那堵圍牆了吧?翻過去!」
(真可憐吶……他的禿額面積希望不要再增加了……)
把沾了泥土的麵包撿起來,然後是斷為兩截的蠟燭,接著從旁人手中接過滾落在地的蘋果。
就連伊德本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擁有這雙快腿。從他有記憶以來,這雙快腿就一直陪伴著他。原本他還以為每個人都可以跟驢、馬賽跑的,當他知道這種事只有自己才做得到時,還為此訝異了好一陣子。
黑髮青年急忙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掉了一地的食物與雜物。
翻遍整個羅亞倫,能夠不依靠任何武器與交通工具,僅憑雙腿就自由出入沉星森林與平原的人,也就只有他一個而已。
「呃,不是資格不符嗎?」
「對了,這陣子你應該會很少出現吧?」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奧斯頓——這個名字在札沃克王國的上層社會裡,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海爾執事官露出了獃滯的表情,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read.99csw.com
少女的存在,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本質了。
凡是在學院修行的紋術師學徒,都必須通過考核才能得到畢業證書。由於伊德不會使用紋術,因此變成了「學會了相關知識,但是無法實際運用」的尷尬情況。
從少女的態度來看,她似乎與伊德認識。伊德從剛才就一直翻動腦里的人名簿,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記載著少女名字的那一頁。伊德對自己的記憶力多少有點自信,況且像少女這樣的人物,他沒理由不記得。
「咦?」
石塔魔女——安潔·米洛雷亞——正站在伊德面前。她的左手不知為什麼拿著一根木棒。
伊德立刻聯想到今天在酒館里看到的那群人。
「那個混帳,他以為我是誰啊?要玩這招的話,乾脆叫月桂過來算了,色|誘她最在行!」
能夠具備這種美麗的,就只有身為神眷之子的妖精了吧?但是,少女的外表並沒有任何與妖精相似之處。彷佛有某種無比壯闊的事物,凝縮在這具纖細的軀體之中似的。
「呃,嗯,那種事就先別管,你是來幹嘛的?」
「哼!」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在很久以前,紋術師都是親自選擇、教授學徒的,學徒跟在師父身邊,一邊學習紋術,一邊協助師父的研究。利用這種教學法培養出來的紋術師,雖然素質優秀,但是要達到獨當一面的程度,往往需要花上十幾年的時間。
「就算我不出手,還有帕尼他們在。雖然長得跟熊沒兩樣,不過那傢伙一生起氣來,可是連熊都沒得比。要是有人找麻煩的話,記得跑到酒館里就對了,他會把那些傢伙一個一個丟出去的。」
少女微微瞪大了眼睛。伊德繼續說道:「我叫伊德·米洛雷亞,並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人。」
在夕陽下,少女已經消失了。
或許是錯覺,他感覺紅茶的味道比往常還要苦澀好幾倍。
「嗯。」
米洛雷亞毫不客氣地批評學院的高層人員。
「黑騎士的消息,已經傳到首都了。國王跟貴族院的人開了好幾天的緊急會議,商量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據說討論得很激烈。」
「嗯,二十枚金幣。」
當伊德看清楚偷襲者的真面目時,全身上下立刻僵硬起來。
當然,伊德也沒有畏懼這些人的必要,只要他轉身逃跑的話,恐怕沒有任何人可以逮得到他。伊德那雙快腿是屬於非人級數的產物,就算騎馬也不一定追得上。
伊德本來想說出這句話的,不過最後還是忍下來了。要是觸動米洛雷亞的怒氣神經,恐怕今晚要吊在塔頂睡覺。
伊德也曾經詢問過自己的老師,想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就像是幽靈一樣。
伊德帶著全然放棄的表情說道。找米洛雷亞商量,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這名紋術師根本就是以整人為樂的恐怖分子。
時間是上午。
在上次的鐵王蟻事件中,翠絲特就是用了琴弩,從旁偷襲鐵王蟻蟻后,暗中助艾妮雅一臂之力。由於使用琴弩,會給琴身帶來負擔,太常使用的話將會導致魯特琴崩壞,因此翠絲特不會輕易使用。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你只好老實地慢慢走過去吧。另外,旅費我可是不會給的,你要自己去賺。」
「上次我用了琴弩,箭要補充一下,記得下次幫我拿來。」
伊德才剛開口而已,女子便拉起裙擺,以驚人的氣勢與速度捂住伊德的嘴,然後使出與外表不相稱的過人力氣,將他拖進一旁的無人房間。這一連串的動作,女子只花了三秒鐘就完成了。
「……多少錢?」
「那個……真抱歉,你好像認錯人吧?」
「那女人以為羅亞倫是金庫啊?二十枚金幣?她以為二十枚金幣是多少錢?那可是警備隊一整年的薪水!我去哪裡生出那麼多錢給她?簡直開玩笑!」
這算是擅自動用黑寶石的懲罰之利息吧?伊德覺悟到再怎麼抗議也是沒用的,只好乖乖同意了。
伊德以堅定的語氣,為海爾的聽力掛保證。
「嗯?」
「事情就是這樣,我先走了。」
「哼……雖然是夏天,不過烏雲倒不少呢……」
石塔位於通往黑龍沉眠之地的必經要道上,那些冒險者要是見到了這座石塔,勢必會帶著戒慎恐懼的心情接近吧?畢竟會在這個充滿怪物的地方蓋塔,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看見這座詭異的石塔,就算那些冒險者擅自闖入也不奇怪。
伊德只能說出這樣的台詞,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仗勢欺人的惡質討債者。
「哦?怎麼了?」
「當然是因為有事才會來的。幹嘛突然把我拖進來啊?」
「我來找你的。」
突然間,翠絲特停下了腳步。
「噓!不要出聲啦!」
「你是被迅空給污染了嗎?那種無聊的笑話就免了吧。因為擔心你,才特地跑過來,結果竟然一見面就開這種低級玩笑,你還真是墮落了。」
伊德停止了動作,呆愣地注視著少女。少女笑著眨了眨眼睛。
海爾維持著僵硬的笑容,發出了毫無喜悅之意的乾澀笑聲。仔細一看,可以發現他那閃亮的禿額頭上,正浮現一條條象徵不滿的青筋。
「有斑紋的鐵王蟻?」
「不要用那種跟犯規沒兩樣的人作比喻,正常的紋術師才辦不到那種事!」
像是在作最後確認似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問道。
如果以紋環連結作為測試實力的標準,每個王紋御主都具有輕鬆達成十二連結以上的力量。
「黑、寶、石。」
翠絲特離開了人群聚集的村落,獨自來到位於羅亞倫之外的樹林。嚴格說來,這片樹林並不在警備隊的防守範圍之內,為了安全著想,羅亞倫的居民們並不九*九*藏*書會隨便跑來這裏,以免遭到怪物的襲擊。
恐怕不只是深深地刻在心中,連肉體也會被深深地刻到亂七八糟了吧?伊德如此想著。
「啊什麼?沒時間了啦!快點!」
「嘖,兩枚銀幣?那個白痴領主以為黑寶石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竟然只付兩枚銀幣!」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偷襲,但是這一擊的力量並不足以讓伊德倒地。黑髮青年一邊捂著遭到攻擊的後腦勺,一邊迅速地跳開。
「很遺憾,這是老師決定的事,我也沒辦法。」
正確的說,是九百六十桑洛拿(一桑洛拿=一點三公里)。這種距離絕不可能是「一下子就到」的短程旅行。
米洛雷亞一邊啜飲著紅茶,一邊平靜地說出殘忍的宣言。
「金鳳花那傢伙,在胡說什麼東西呀!什麼叫『不惜用美色也要接近黑騎士』?那個『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又是什麼意思?」
「我會跟領主報告的,你明天再來吧……」海爾帶著疲倦的表情說道。
米洛雷亞睜開眼睛,突然丟出了莫名其妙的問題,讓伊德一時間意會不過來。
「別生氣、別生氣。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從少女的稱呼,伊德百分之百確信她把自己誤認為別人了。
雖然伊德對這位可憐的執事官抱持著深厚的同情,但是也僅止於此而已。米洛雷亞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她所決定的事,沒人可以阻止。
「……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涯規畫,請維持原樣就好。」
黑髮青年先是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點頭說道。
兩人在十字路口處分開了,克拉姆朝神殿的方向前進,至於伊德的目標,則是位於羅亞倫之外的石塔。
紋術的使用,分為王紋、咒文與魔力三大項。伊德通過了王紋與咒文的考試,但是天生處於「失衡」狀態的他,根本沒有辦法通過魔力這一關。到最後,伊德雖然完成了所有的課程,卻只能在沒有畢業證書的情況下離開了學院。
在伊德眼前,有一個女孩子正蹲在他旁邊,帶著微笑望著自己。
艾妮雅帶著訝異的表情,壓低聲音問道。
伊德知道海爾已經遭受到莫大的精神打擊,於是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退出了辦公室。
伊德放下手中的茶杯,訝異地看著自己的老師。
於是伊德帶著一副宛如即將赴死之人的表情,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隨著伊德的描述,米洛雷亞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鼠耳草低聲說道。翠絲特聽見了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剛剛那套洋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輕便的旅人裝束。盤著的金髮結成了長辮,或許是因為時間不夠的關係,辮子綁得有些凌亂。
看見海爾的表現,伊德由衷地感到同情,因為他知道海爾說得沒有錯。曾經幫忙海爾結算財務帳目的他,了解羅亞倫是個不甚富裕的領地。雖然土地廣大,可是人口不多,再加上怪物橫行,所以很難累積財富。
「那麼,指使者究竟是誰?」
少女原本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可是後來又像是發現到什麼似的,突然噤口不語。
「你說得真輕鬆吶,你知道首都離這裡有多遠嗎?」
少女發出啐聲,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即使如此,還是絲毫沒有減損她的美貌。
然而,伊德·米洛雷亞這個人卻做得到。
「咦?」
不過就算如此,也沒有必要特地置身於危險之中,除非必要,伊德這陣子不打算太常跑來羅亞倫。
「呃啊,真是糟糕啊……」
「是的。」
「……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首都那邊亂成一團了。」
「你說的是哪一國的紋術師啊?」
「怎麼了,滅刃?從剛才就一直不說話,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艾妮雅將頭探出門外,左右張望確定沒人之後,便對伊德比了一個手勢。兩人彷佛小偷一樣,在城堡的走廊上鬼鬼祟祟地走著。
「嘖,那些人只想著如何撈到好處而已。」
「嗯,順道過去了一趟。學院那邊也沒什麼變,懷念的臉孔還在,不想懷念的臉也在。」
陽光被樹蔭遮蔽,涼風吹動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樹林里除了蟬的叫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音。翠絲特在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便走向樹林深處。
由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此伊德沉默不語。少女似乎把伊德的沉默解讀成另外一種意思。
海爾就像是想要將桌子給翻過來一樣,從頭到腳都燃燒著怒氣的火焰。
「……我覺得你的時間與空間觀念,實在是相當異於常人。」
「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幽默啊!哈哈哈哈。」
「關於畢業證書的事情,他們好像終於打算髮下來了。」
(果然還在記恨吶……)
這種人跡罕至的特點,正是翠絲特之所以來到這裏的原因。
伊德轉頭,在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直到剛才為止,都應該還不存在的人影。
「看到我在這裏出現,嚇了一跳嗎?」
伊德口中的「不必要的麻煩」,指的其實就是聚在酒館里的那些冒險者。
由於學院掌握了眾多資源,學習的效率也會提高,因此每個紋術師收了學徒后,都會把他們丟進學院里學習基本知識。伊德也不例外,他曾經在學院待過兩年。
「那麼,我也該回去了。」
少女沉默的打量伊德,她的目光彷佛能夠直達靈魂深處,把人的內外徹底看透。伊德看見少女的反應,便知道她已經察覺自己認錯人了,於是一直保持沉默地站著。
「我在黑寶石上面施了法術,一被拿走我就知道了。可是那邊的事情實在忙到抽不出時間,所以一直到現在才回來。」
「我辦得到呀。你辦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