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我走-5
32.一路高歌
我從他眼中找到故事的起點
星期六的早晨,我慣性地在6:40醒來。醒來后神思恍惚,潛意識告訴自己今天是周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高歌在我背後推了一把,我沒準備,一個踉蹌被推到了王總面前:「王……王總您好,歡迎您來加拿大。Welcome to
「你們這次來不也是來招聘人才回國發展的嗎?」向東問。
在院子里點了個火鍋,一家人熱氣騰騰在月光中美美地涮了一頓。 連飛舞的蒼蠅都被從鄰居那裡吸引了過來。
36.停電后的快樂
「你……和她……一樣……漂亮。她……是我這……一輩子……最想娶的……女人……」
肖梅的老二已經兩個月了。我和向東帶了高興去看肖梅。
我們只好撥了國際長途漫遊到高歌的手機上才問到了房間號。
看一看自己那張風霜后的臉
他的臉在煙幕之中朦朧地浮現著
高歌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水。她現在就是台上的一個角兒,台下觀眾喝彩還是倒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有和她有過相似經歷的人的捧場,有了這些人的捧場她的成功才有了價值。
「很抱歉,我們這裡有八個先生都姓王,全都只有姓,沒有名,請問你們找哪個?」
按照他的遺囑,他的房產一部分作為書籍出版的費用,剩下的全部捐獻給慈善機構以資助亞洲地區兒童的教育。Adam
何必在乎最愛什麼人
高歌一點也沒有覺得苦。這幾年在加拿大瞎混的,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她現在倒有一種覺醒的感覺。在加拿大待的幾年,她是真怕了失業的滋味。她從來沒有讓她的「怕」溜出過她的心,那種在強制狀態下壓抑出來的矛盾的平和,一旦找到了可以釋放的契機,就可變成偉大的力量。高歌就是在和這家小公司較勁。也許結果還是關門,但她想在這個小舞台上把自己的能量燃盡。
我轉身對向東說:「我承認,國內是奮鬥者的舞台,就像拿破崙所處的時代就是成就人成功的時代。回去,還是留下,就看你喜歡什麼樣的生活了。高歌很成功,成功是要有代價的,你看她聽說肖梅要生老二的時候就不開心了,這就是成功的代價。為了保住她的成功,她就要不停地忙下去,她有能力控制她的成功,但她已經沒有能力控制她的生活。她也是女人,我就不信她不想生孩子,不想享受小女人的生活,她有時間嗎?」
「那可不是,你就偷著樂吧!」
我每完成一張插圖,便拿去給Adam看。他的情況愈來愈糟。他看完我用細鉛筆畫的那扇門,笑了,顫抖著拉過了我的手吻了我的手背。
「咱們同事都怎麼說?」肖梅好像很在意大家的議論。
吃完飯回到酒店,領導說要準備一下下周會議的講話。領導剛剛舉起一張白紙,高歌馬上遞上一支筆;領導伸手剛碰了一下水杯,高歌馬上打開一瓶礦泉水倒了進去;領導剛張了一下嘴,好像要大噴嚏,高歌馬上遞上一張面巾紙……整整一個下午,我看得目瞪口呆!高歌好像是王總肚裏的一條蟲,知道他在想什麼。
晚上,高歌興緻勃勃地請我們(肖梅,向東和我)去Allen』s Bar。她眼都不眨一下,點了一桌子啤酒和小食。「敞開了喝,反正公司報銷。」高歌說。
York(皇家約克)酒店找她。這家老式的酒店因英國女皇的光顧而身價倍增。高歌住在11層157房間,那是一間面對安大略湖的房間,湖水在陽光下藍藍的,天空的雲朵很低很低,好像一開窗戶就能抓一朵進來。
streetcar 癱瘓在路上,好像博物館里停著的蒸汽機車頭,只有榮譽,沒有動力。我們步行到Union
高歌說王總想嘗嘗有特色的西餐,問我有什麼主意。我開車帶他們去了BCE
「請幫我查一個客人的房間,他姓王——W-a-n-g。 」
「很抱歉,我們這裡有七個李先生,也只有姓,沒有名。」前台接待聳聳肩,她不明白為什麼中國人喜歡留姓不留名。
到底值得誰來思念
「那請幫我查一下Mr.Lee Changhe(李長河先生)。」
35.堅持完美
兩個女人的對詞都帶著妒忌。肖梅妒忌高歌回去的賭注下對了;高歌妒忌肖梅這樣沒有什麼專業的人居然穩穩地https://read•99csw.com留在了加拿大。她們之間的妒忌又是微妙的,誰也不想扯破面子。肖梅想著興許以後回國,還得在高歌那裡給自己留條後路;高歌也藉著她有肖梅這個有個洋人老公的朋友在國內添個面子,當著客戶的面在手機上打一個電話,寒暄幾句英文,既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又給客戶炫耀了一下她的海外背景。
街上有人開始賣礦泉水了,基本原價,只有中國人店門口賣的水都漲了價。是加拿大人太笨了還是中國人善於投機,說不清楚。反正歷經了多年的苦難,
奇迹出現了,小公司起死回生,沒過幾個月,小公司發展了。一家美國網路公司看中了高歌,年薪二十萬美金把她挖了過來,七弄八弄的,高歌現在是這家美國公司的駐華代表。
文月家的下場是Adam坐在加拿大的公共圖書館查閱資料寫出來的。文月離開什剎海之前給Adam發過信,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命都快丟了,一封信的命運就顯而易見了。文月的父親被送到農場改造學習,他知識分子單薄的身體沒能經得住新時期的改造考驗,兩年後就在農場莫名其妙地病逝了;母親帶著弟弟去了鄉下,住在親戚家一間久置不用的小閣子間里,房子小得一進門就得上床,床下還偷偷養了兩隻雞,盼著它們下的蛋能給正在長身體的弟弟增加營養;文月草草地和一個當紅的領導的兒子結了婚,保住了她留在北京不用去張家口的命運。那些文革期間當紅的領導雖然出身貧寒,靠造反登上了歷史的舞台,但他們骨子裡還是喜歡那些文人墨客的千金,以彌補他們因歷史而造成的文化上的缺憾。
門又開了。一個豐腴而整潔的女人擺了個S造型出現在我們面前:緊身褲,純棉寬鬆白的襯衫里若隱若現著她因生育而豐|滿但並不臃腫的身材。肖梅的臉上沒有妝彩,荷爾蒙的改變讓她臉色紅潤,頭髮油黑。兩個孩子的媽媽,她還是那樣美,她一直堅持著她做女人的哲學:「在不該成熟的年紀絕不成熟,在成熟的年紀絕對優雅。」
「就是海外歸來待業青年。」向東笑著說,「聽說有的博士回去連兩千人民幣的工作都爭呢。」
中國人都很有憂患意識。原本寂靜的多倫多在停電后一下子沸騰了起來,馬路上汽車多了,行人多了,噪音多了。路口的紅綠燈沒有了,開車的人們自覺地本著「先到先走」的原則而順序通過。
「人生奮鬥在哪裡都是一樣的!康師傅方便麵不會從天而降。我想我的成功是因為我擺對了我的位置,從零做起,不嫌機會小,不擺『海歸』的架子。瞅准了機會,就要全力以赴地宣傳自己,別說我吹牛,國內的人就認這個。當年方鴻漸不就是靠著一個買來的『奧克蘭』大學的文憑變成了鍍金的學者嗎?我好歹是真的在加拿大上過學,雖然學校不怎麼樣,名字也難聽——湖頭大學,說成英文名字還是很唬人的——Lakehead
University。這年月,自己不吹,誰知道你是誰呀。所以我很幸運,我成了『海歸』,沒有成為『海待』。」高歌一邊說一邊灌酒,我發現她酒量驚人。
回到家,向東又開始嘮叨回國發展的大計。窗台上的花又開了,今年和去年不一樣,一株上面開出了紅白兩種顏色。
我多希望能與你一同在黑暗中等待黎明,讓清晨的露水浸濕你的睫毛,讓霞光包裹你的雙臂;讓我採集香薷為你編織成床,讓我折取艾枝為你把火點燃……
路口出現了很多自告奮勇來指揮交通的年輕人,黑人兄弟跳著霹靂舞把交通指揮得井井有條。 人們喜歡在城市的異常中展露個性的光芒。
我還沒來得及弄清究竟是停電還是恐怖襲擊的前兆,Flora已經吹起了口哨:電子時代,天賜良機,別裝蒜了,趕緊回家 。
早就聽說高歌回國后一直很低調。找了個網路公司湊合乾著。她回去的時候,網路公司的競爭已經魚死網破了。幹了沒幾天,老闆說公司撐不住了,不如關門改做飯館。高歌說別急,再給她點時間試試。她又做設計又做銷售,每天騎個自行車一個客戶一個客戶地跑。老闆看她這麼能吃苦,怎麼也不能和那個在面試中說放棄了加拿大的別墅名車的「海歸」聯https://read.99csw.com繫在一起。
「這些博士呀只會在學校里讀書,畢業就意味著失業,回去爭兩千人民幣的工作,說明他在這裏也沒有工作過。」高歌又幹掉了一杯。
我叫了Monique來幫忙,她高興得很。我開車接了她直奔酒店。到了酒店才想起來忘了問高歌王總住哪個房間,只好到前台去查。
2003年8月14日,星期四,下午四點。
兩個星期後,Adam去世了,他沒能等到書的出版。他帶著他的遺憾走了,去尋找他的東方夢。我後悔沒有在Adam去世前講給他那個古老的中國故事,告訴他一定要在去天堂之前去一趟鬼城,過了奈何橋,見了王婆子,興許王婆子見了老外一高興,稟報了轉世司,特赦了Adam轉世到人間,雖然他的功力不夠,不能轉世成人,或可化作一枝荷花,靜靜守在什剎海的池塘中……
要說中國人的崇洋是有歷史的,《圍城》就已經寫得很精闢了。肖梅的父母雖然加起來也沒和Bill住過兩個月,可回去后在親戚朋友間卻是自豪得不行。遇到有朋友和兒媳婦,或者女婿鬧彆扭的,肖梅她媽馬上說:「我那個女婿可好,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客氣得很。」她媽也不想想,她倒是想和她女婿理論他的摳門兒,她說得通嗎?老兩口關起門來都知道,中華民族養老送終的傳統根本不可能指著肖梅兩口子來實現了。本來被當作最高幸福目標被追求的國際婚姻現在發現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玩笑,洋女婿中看不中用。兩口子常常後悔:我們的閨女,一朵鮮花插在了「羊」(洋)糞上。
在夢中,我又回到了和平里青年溝的老房子。仰頭望去,八區十三樓202的玻璃在樹葉中閃著光芒。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兒從我身邊不緊不慢地滑過,那是鄰居劉伯伯。「丁當——丁當——」的自行車鈴聲在乾澀的空氣中延展開來。正是學生上早操的時間,和平里一中的校園裡傳來踏步聲,沉默之後,嘶啞的喇叭里響起了嘹亮的國歌。國旗在旗杆上爬,先慢后快,最後一個箭步在最後一個節拍中佔領了制高點。沒有風,到處都是乾澀的。街角那家叫「雍雅」的小餐館還沒有營業,大玻璃窗被桌布遮掩得嚴嚴實實,外地來的小服務員在裏面睡得正香,呼嚕聲都聽得見。我真想進「雍雅」吃盤炒疙瘩,剛出鍋的,五元一大盤,放了白菜和肉絲的……
「這是什麼話?你現在需要幫助,要不把你爸你媽接來幫忙。」
門開了,肖梅一身睡衣在門口閃了一下,門又關了:「等會兒——」門裡叮叮咚咚一陣忙亂夾雜著肖梅的尖叫:「Stop it! Stop it!
高歌一路高歌地殺回多倫多了……
房間里還坐了一個人,五十歲模樣的男人,一看就是一位領導。我判斷他是一位領導是因為他的肚子,大概是公款吃喝吃出來的肚子。有了夠尺寸的肚子,領導才有了「胸懷」,西服總是敞著,手總是背著。
這樣,我就可以在那裡打電話讓向東開車來接我,如果他今天沒有關車庫的話。
出了門才知道, 美國及加拿大東部發生了大面積停電。
「當然是好啦。你現在是完美家庭了:洋人丈夫,house花園,混血兒。多少人想實現的北美夢你都佔全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Bill掙得再少也比我們強出去幾百倍。」
不知誰把愛情裝在他的空酒瓶里
我開車去Royal
「受點累倒不怕,我現在最怕的是睡覺。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頭母豬,天天都是重複那些事,身子一歪就得給Mike餵奶,喂完了一起來就得陪Nickel玩。唱著走調的搖籃曲哄兩個孩子睡著了,我又睡不著了,睜著眼睛干著急。好不容易有睡意了,Mike又要吃奶了,Nickel又要起來玩了。我以前上班還有個周末,哎呀,現在真是沒白天,沒黑夜,更沒有周末……」肖梅眼裡閃著無奈。
這世界永不會改變
這是多倫多少有的熱天,太陽因為沒有污染層的阻擋而顯得兇猛毒辣。我們兩個冒著烈日在街上走啊,走啊,從一個個小商店的門前擦過,走累了就坐在櫥窗邊歇息,揉揉穿高跟鞋而腫脹的雙腳,
「你說的真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不過,我也不願再接我父母九_九_藏_書過來了,他們來了就跟蹲監獄一樣,還要看『白』女婿的臉色。」肖梅說,「Bill今年生意不好,他代理的很多客戶都跑到美國那邊做生意去了。他現在老要去美國處理事務,比以前忙了,錢卻比以前少掙了。這麼大的房子,又是車又是孩子,他壓力也挺大的。他們這些鬼佬,從小沒受過苦,有點挫折就很脆弱。人又到了中年,事業上的波動總是讓他不痛快,最近他脾氣特不好。我媽講話——腎虧,應該吃六味地黃丸。Bill哪裡能接受。」
「是啊,她成功的年紀偏偏是女人最尷尬的年紀。哎,我在說我的未來呢,你怎麼又扯到了她。我這種不需要生孩子的人才在這裏窩著豈不是浪費。」向東說。
王總一見Monique,先是詫異,然後就很高興,掏出名片遞給我們,隨行的李總也掏出名片跟在王總後面遞給我們。
我搶過話說:「你還不知道呢,肖梅要生老二了!」
]
bad(我說丫頭,這樣做可不好)!」肖梅又尖叫了起來。樓上傳來了Mike(邁克)的哭聲,肖梅抓了一張面巾紙往臉上一蓋,就噌噌地上樓去了。一會兒工夫,肖梅夾著Mike下了樓。Nickel又從餐椅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要往下跳,肖梅像蜘蛛人一樣一個箭步衝上去摟住了她的脖領子。這邊Mike餓得哇哇大哭,那邊Nickel在餐椅上轉著圈兒地嗷嗷亂叫。
夜深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我說跟向東說別討論了,這個問題的討論不是一天兩天能出結果的。
高歌鼓著充滿了啤酒的腮幫子搖著頭:「瞎扯!招聘人才不過是領導們找茬兒出國的理由。我給你們讀讀招聘條件:年齡30歲以下;學歷博士以上;至少五年以上北美相關工作經驗……這個招聘啟事整個兒一個腦筋急轉彎兒。你們想想,一個人正常人讀完博士都多大了?怎麼可能在30歲前能有五年工作經驗呢?再說,一個人已經在北美幹了五年了,生活基礎都定在這裏了,誰還要回去呢?」
Station去坐地鐵。大街上擠滿了不知所措的人們,地鐵停開,等地鐵的人們從地下呼呼地冒出來,手機信號因人太集中而中斷。在這個充滿了比特和位元組的信息時代,沒有了電,就好像相聲里說的:你一關電門,我就掉下來了。
最後一次去Adam家的時候,我在那張老藤椅上聽完了張鎬哲的《鏡子?空瓶?三十年》:
「他就不能湊合一下。」
他醉了多少年
「死貓,一來生人就躲起來,沒見過世面。」肖梅瞪了一眼黑貓,轉過頭來接著說:「Bill不同意!他不喜歡家裡住進一個陌生人。」
「可我們的天堂里空氣好呀,北京空氣那麼臟,回去了能呼吸嗎?鼻子里都是煤灰吧?」肖梅刺兒著說。
飄動的窗帘
整個畫面充滿了懷舊的情趣和時空交錯的想像力。如果時光能夠在我的筆下逆轉,我真希望Adam和文月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高跟兒鞋走在辦公室的地毯上是職業的高雅,而步行在水泥路上簡直就是落破。走著,走著,這才發現,原本已經認為很熟悉的城市仍然這樣陌生,這城市結構的細節不是靠兩三年的光陰就能理清的。
「是啊,我出來了,我想要的東西在我的努力和策劃下一樣一樣都實現了。有時候我真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發生在我身上。雖說Bill不喜歡和我爸媽住,可我也慶幸我沒有和公婆來往的煩惱。你說對吧?」
我日夜兼程地為Adam的回憶錄繪製插圖。Adam無論在英文名還是法文名中都是聖經中亞當的意思,他的夏娃就是文月。在封面設計上,我別出心裁地讓亞當和夏娃相遇在中國花園裡。夏娃穿著一個素色的肚|兜兒靠在蘋果樹前,亞當手持一隻紅蘋果站在身邊,夏娃如絲般的秀髮祥雲般飄在空中……我用小紅毛毛筆畫在熟宣紙上,掃描時做了些技巧,
Place大廈的Richtree。Richtree是一家極具特色的自助餐廳,環境布置得像一個五彩斑斕的大集市,多倫多一共只有三家,這家是最大的。
Behave yourself, please!」
想一想真的沒有幾個三十年
「高歌,你還是給我講講國內的經濟吧,機會是不是很多?」
read.99csw.com向東耐不住了,現在他很關注國內的情況。這半年多,他在國內的朋友總是打電話勸他回去發展。國家交響樂團也實行考核制了,再不回來就沒位子了。抓起電話,我帶著情緒地問:「Hello?」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純正北京話,高八度的音調震得我耳膜直疼:「怎麼才接呀?是我,高歌!」
Monique掏出名片說:「你看王總的名片是用珠光紙印的,而李總的名片只是用普通紙印的。」我一看,果然。
高歌一路高歌地殺回了多倫多。她隨一個部委的商務考察團來加拿大考察。
回到家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天黑了下來,沒有電的夜晚,並不像兒時那樣興奮地等待在夜幕中玩捉迷藏。家裡的一切設施都依賴於法拉第他老人家所發現的電,做飯的爐子是電爐,燒水的壺是電水壺。鄰居的洋人在院子里啃上了麵包,多年來對著水管子喝涼水,吃生冷的苦行僧鍛煉今天派上了用場。向東想出了個好主意,
我趕快過去接過了Nickel,
一天的購物,才發現這李總就是來給王總撐門面,拎包拿行李的。李總的殷勤展現了他的多種「才藝」,一會兒他是一個力大無比的「棒棒」,肩背手扛了一堆王總給兒子買的書,給老婆買的衣服;一會兒,他又是一個出色的攝影,出現在王總的左左右右;吃飯的時候,他又變成了保姆,監督著王總酒要少喝,肉要少吃。
「這話說的。你在北京都吸了二十多年的『臟』空氣才來的加拿大。在加拿大待了四五年,回去就不能呼吸了?你也太誇張了吧?」高歌的嘴巴真厲害。
卻忘了走到現在要幾年
分手的時候,王總要求和Monique合影。照畢,王總轉過身對李總說:「回去后登在簡報上,附個標題,就說我們在加拿大受到了加拿大人民的熱烈歡迎。」難怪高歌說要找個洋人來陪同,難怪Robert在北京老上報,不少中國人崇洋真是到了一種境界。
「你也知足吧。我打電話給咱們以前那些同事,他們羡慕死你了,你已經為我們姐妹們爭光啦。」我說。
「你現在都穩定了,還不趕快生個孩子。」我說。
肖梅家的大黑貓「喵」地叫了一聲突然從窗台上躥了下來,跑開了。
高歌忙活完了王總才給自己去拿食物。我湊上去小聲說:「怎麼他跟個大老爺似的,你該著伺候他呀?」
文月的一家從什剎海的煙袋衚衕消失了,文月在Adam的生活中消失了,這一消失就是十年。十年的光陰足以把一個純情的少女變成宿命的婦人,十年光陰也足以讓Adam不再年少。十年並不是等待的結束,而是更長的等待的開始,是一生等待的開始。Adam在文革後去北京尋找文月。因為地址和人名的變動,民政局的查找沒有任何結果,有人說文月的母親過世后,她帶著弟弟跑到香港投靠親戚去了;有人說文月生孩子時難產死了,她母親也上弔了……十年的混亂,有多少這樣離散的家庭,Adam短短兩個星期的尋找只能是大海撈針。Adam帶著遺憾去尋找那扇門,門還是那扇門,破舊了,露了風,長了綠銹的銅鈴還掛在那裡,那是文月臨走前為他留的訊息。門開了,推自行車上班的,送孩子上學的,呼呼地冒出了好幾家的人……
我多希望能與你一同走過一年的四季,從穿著毛衫的冬季到披著短袖的夏季;踏過落滿樹葉的秋季,走進我們開始相愛的春季……
高歌給了我一個誇張的擁抱:「小美人兒,你生了孩子怎麼還這麼美?還讓人活嗎?」「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上級領導,王總。王總,這是我加拿大的朋友。她可是加拿大出版公司的首席設計師呀!」高歌真能吹,她一臉的自然,我倒滿臉發燒了。
「哪有你們好呀,能留在多倫多,這裡是世界上『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國家。不過,話說回來,『最適合人類居住』不等於『最適合人類工作和發展』!」高歌回應著肖梅。
客廳已經變成了遊樂場,玩具滿地都是。Nickel正坐在Baby餐椅上吃意大利麵。她把裹著醬的麵條甩得到處都是。肖梅剛要彎腰去擦,「啪」的一坨正好甩在肖梅的臉上。「Hi
我一邊聽向東嘮叨,一邊給花施了些肥。這是我去年在一個花圃買的海棠,枝幹比去https://read.99csw.com年長粗了許多,枝條夾著盛開的小花,豐|滿得漫出了花盆。
漂白的記憶
天氣很熱,一片一片的人神色匆匆地從一座又一座的摩天大廈中湧出來,彙集到公車站。燒柴油的公共汽車要四十分鐘才來一趟。我和Flora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向彬彬有禮的加拿大人因為擁擠而把著車門大吵大鬧起來。
她一下子就追著高興玩了。肖梅在肩上搭了一塊繡花的俄羅斯大方巾,一撩衣服,優雅而專業地給Mike喂起了奶:「我現在像不像大媽?」
電腦 「啪」地一閃, 瞬間的黑暗吞沒了我還沒存的文件。
一彎新月升在空中, 空氣中夾雜著草葉的味道, 湖面上漫著淡淡的霧氣,便想起了朱自清的 《荷塘月色》,雖然沒有荷塘,月色的確不錯。
Canada!」王總並沒有起身,微微點了點頭,伸過手來和我握了握。
「有這麼漂亮的大媽嗎?這個時期都這樣,我那會兒不比你好到哪裡去。你們家條件好,為什麼不請一個保姆呢?」我說。
公共汽車很擠很擠,一出終點站就塞滿了急著回家的人們。
高歌臉上掠過一絲的停頓,神情似笑非笑,灌了一口酒:「是嗎,都生老二了。那,肖梅,你看要不要點個飲料?」
國際婚姻已經不像前幾年那麼讓人議論了,但在肖梅的家族裡,祖祖輩輩還是頭一遭。肖梅早就成了家族裡的驕傲和幸福的代言人,所以她必須堅持,為了她這個完美的家。
Monique小聲對我說:「王總一定比李總官兒大。」
第二天是周日,高歌又攪了我的好夢。
不小心絆倒
刺耳的電話鈴聲將我從美夢中吵醒,吧唧著嘴,帶著遺憾掙扎著爬起來,誰這麼討厭,偏偏這個時候來電話,真想再回到夢中把那盤炒疙瘩吃完。
高歌不說話,推說忙,根本沒有時間,等忙完了再說吧,究竟什麼時候能忙完,她也不知道。
「他就是老爺!我就是丫頭!他老人家一句話,我半年的任務就完成了,我能不伺候好了領導嗎?」高歌說,「寧寧,你學著點兒,不會察言觀色,你怎麼回去混!」
最愛的夢從不會實現
夜深了,我和向東重複著結尾處Adam為文月寫的一首詩睡去了:
「歡迎,快進來。哎呀,小高興,你也來了,快去和你的Nickel(尼可)姐姐玩兒吧。」肖梅溫柔地說。
「寧寧,你今天沒事兒陪王總逛逛街。他的一個手下也來了,你就叫他李總吧。對了,你最好再找一個人陪同,最好找個洋人,顯得隆重些。中午找家好餐館吃飯,回頭我全報銷,你可千萬別讓他們付錢啊。我今天還要搞定另外一個領導,這兩個人可就交給你了!」高歌又一個高八度的結尾。
girl,that』s really
「你怎麼知道?」我小聲問。
「Bill也不同意。他說我媽一來,又要天天做粥了,他受不了,結婚的時候來一個月都難過,現在要住好幾個月,絕對不行。」
「不能,他們這些老外,不對,應該說他們是這兒的主人,我們才是老外呢。他們這些鬼佬都這樣,喜歡獨立。他說他媽媽生了他和他弟弟,小時候,他媽媽做飯,就把他們放在廚房裡的小圍欄里。他媽媽也是這麼帶大了兩個孩子,別的加拿大人也都是這樣帶孩子的,有的還一家四五個呢,為什麼我就不行。說得我無地自容。他說這『勤勞,勇敢,善良』不是形容你們中國婦女的嗎?」
我正好從那鏡子看到一個人
王總一走進去就一屁股坐下不動了。高歌跑前跑后地為王總挑著食物,選著飲料,一樣一樣地送到王總面前,就好像他是一個沒有腿的殘疾人。
把那隻銅鈴留給了我,他把他的夢想留給了我。
「『海待』是什麼?」肖梅問。
「公款吃喝就是不一樣呀。你這個『海龜(歸)』算是混出樣了。」肖梅奉承的話裡帶著妒嫉。
「胡說,你要是問你媽,你媽也會說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你和你弟弟帶大了。你媽二十六歲都生完你弟了,你三十多了才生第一胎,能一樣嗎?你們家那會兒有這麼大房子要照管么?能比嗎?」
「但我要堅持,為了這個完美的家而堅持!」肖梅脖子一梗,大有一種胡蘭子就義前的堅毅。
我要堅持,為了這個完美的家而堅持!
在一個走不出來的房間
「肖梅,你怎麼不喝酒呀。」高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