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門開了,兩人再次受邀進入。阿卡拉特說:「感謝你撥冗前來。我想我們會認真考慮你的提議。」
卡萊爾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這算是什麼賭局!」
頌德·昭披耶眯起了眼睛,「你真是個頑固的傢伙。好吧,要是你輸了,又不願意交出你說的尤德克斯稻穀,那該怎麼辦?」
安德森停了下來。陸軍將領在點頭,而海軍將領則皺起了眉頭。阿卡拉特和頌德·昭披耶面無表情,他完全看不出他們的想法。
頌德·昭披耶惱火地盯了他一眼,「你拿得出來,而我又沒見過,真有這種東西嗎?」
頌德·昭披耶殿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正在行大禮的法朗。
頌德·昭披耶微笑起來,「我接受你的賭局。」他大笑著拍打安德森的後背,「讓我吃驚吧,法朗。還有,祝你好運。看到你的屍體被巨象踐踏,我會非常滿足。」
這種禮貌的拒絕讓卡萊爾一下子垂頭喪氣。看到消息傳遞過去之後的反應,頌德·昭披耶殿下露出了微笑——能夠打擊這些法朗或許讓他很高興。更多的客氣套話在艙室中回蕩,但安德森幾乎聽不到。他被拒絕了。他曾經如此接近Ngaw的秘密,甚至可以一嘗它的滋味,可現在他們又抬高了壁壘。肯定有什麼辦法可以重開談判。他看著頌德·昭披耶。他需要一根槓桿,一種可以打破這個僵局的東西……
「當然不是這樣,我只是想方設法讓我的四肢留在身體上而已。考慮到剛才連我的性命都有可能丟掉,這一次幾乎算不上什麼冒險。」安德森直視著頌德·昭披耶的雙眼,「我願意賭一賭。您呢?」
「你看起來有些緊張啊。」安德森爬上車,開口說道。
餐桌旁邊的人全都安靜下來。阿卡拉特再次瞥向頌德·昭披耶。後者聳了聳肩,但這對於安德森而言已經足夠了。吉布森就在這裏,在這個國家的某一處,或許就在這座城市裡,而Ngaw毫無疑問是他的又一項成果。
「那麼,你覺得我的扭結彈簧工廠裏面的設計圖怎麼樣?」
「那麼,這是好消息了。」
頌德·昭披耶大笑起來,「你對我們會讓你活著離開很有信心?」
卡萊爾又抹了抹額頭,「馬上就可以知道了。」人力車停了下來,白襯衫包圍上來。卡萊爾飛快地說著什麼,又遞上一張紙。白襯衫們交流了一小會兒,然後謙恭地行了個禮,示意兩位法朗可以繼續前進。
「別那麼快下結論。」安德森示意他們應當進去看看,「請吧。抱歉,我們得走樓梯。這裏的環境配不上您的身份,但我保證,您的所見絕對物有所值。」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看樣子,我不得不提供一些特別的東西了。」
海軍將領皺起眉頭,「我們不需要你們手中的任何東西。」
「太讓人吃驚了。」
安德森行了一禮,「我很感謝。」
「保險箱里的現金,還有我沒來得及放在辦公室的一些客戶名單。」卡萊爾朝前面的人力車夫喊了一聲,用泰語告訴他目的地,「跟這些人談條件,你最好有些好東西。」
「那好。」安德森皺了皺眉——要麼全贏,要麼全輸,「要是我願意向您和您的王國提供我公司的下一代尤德克斯稻米呢?這算不算大賭注?而且不僅僅是大米,還包括未經絕育處理的稻穀。你的人民可以反覆種植這種稻穀,直到它失去對鏽病的抵抗力。我的命絕不會比這更值錢。」九*九*藏*書
「不是提議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還有農基公司,以及你們該死的不良記錄。如果他們相信你,一切都好辦。如果不相信……」卡萊爾聳聳肩。
安德森笑著朝卡萊爾揮揮手,「我想,如果我們沒用了,您會把我本人和卡萊爾先生送去給巨象分屍。這樣可以讓您滿意嗎?」
「你是說錢嗎?」頌德·昭披耶撇了撇嘴,「我還以為我們談論的是你的性命。」
安德森一陣緊張,「你確定這樣做能行?」
「奔集?」卡萊爾問,「耶穌和諾亞在上,你是認真的?把頌德·昭披耶帶到這種地方來?」
「您是否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一些條件來換取自己的性命呢?」安德森略帶諷刺地問道。
安德森再度合十行禮,把頭盡量低下去。按福生的說法,頌德·昭披耶殿下殺的人比環境部殺的雞還多。在被指定為幼童女王陛下的保護者之前,他是一名將軍,他在東方所指揮的那些戰役以殘忍無情而聞名。有些人甚至認為,要不是他的出身如此平凡,他甚至可能會考慮推翻卻克里王朝,取而代之。儘管他沒那樣做,他卻一直在王座後面若隱若現,每個人都要對他磕頭。
「如果你是在請求幫助,」安德森說,「我們十分樂意盡我們所能。」
那雙深陷的眼睛瞥了安德森一眼,「不大可能吧。」
房間安靜下來。頌德·昭披耶審視著他,「那麼,為了補償你的風險,如果你贏了,你想要什麼?」
「你要求的價碼太高了。」阿卡拉特說。
「這麼說你認識這個人?」安德森傾身向前,「你知道他在哪裡?」
「我們並沒有索要整個國家。」安德森說,「泰王國與緬甸或印度完全不同。它擁有自己的歷史,始終保持著獨立地位。我們對此十分尊重。」
安德森朝上瞥了一眼自己的公寓。可憐的老耶茨選擇了這個遠離其他法朗的住所,「你損失了很多東西嗎?」
安德森的雙眼始終注視著頌德·昭披耶,「唯一重要的賭局。我相信,如果我真的能讓他吃一驚,頌德·昭披耶殿下會信守諾言,而我們會把自己交到他手中,作為這種信任的象徵。這是完全合理的賭局。我們都是言而有信的人。」
卡萊爾兩眼盯著地面,「看樣子你並沒有說服他們。你能想到他們為什麼不信任你嗎?」
「看看光明的一面吧。如果他們開始收拾法朗,阿卡拉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安德森望著下面黑暗的海岸線,有些猶豫,「白襯衫在哪裡?這個地方他們應該有很多人才對啊。」
很快大家又開始喝酒。卡萊爾許諾說,一旦目前的禁運狀態解除,他將從印度運來整船的藏紅花,送給在座的各位。阿卡拉特則在講故事:有個白襯衫想從三個不同的小吃攤位上收取三份賄賂,可他怎麼也算不明白這筆賬。安德森一直盯著頌德·昭披耶,等待一個跟他交談的機會。
安德森微微一笑,「在我看來,你們身邊的毒蝎巢穴已經夠多的了。只要你們允許,其中一些巢穴完全可以被清除。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您樂意打個賭嗎?」
頌德·昭披耶走到一扇窗前,向外看著海水,安德森走了過去。
到達海濱線后,一艘扭結髮條快艇從黑暗中冒了出來,開始朝他們的方向轉舵。安德森差點驚跳起來,以為那是白襯衫的巡邏船,但卡萊爾低聲道:「是我們的人。」read.99csw.com兩人在淺水區走了幾步,跳上船。快艇轉了個急彎,朝外海駛去。月光照在波濤上,海面像一張銀線織成的毯子。周圍只有波濤拍打船殼的聲音,以及扭結彈簧釋放能量時發出的滴滴聲。在他們的前方,一條駁船的陰影逐漸浮現。除了幾個LED指示燈之外,船上沒有任何光亮。
頌德·昭披耶聳聳肩,「這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你所擁有的東西中間,最值得我取走的就是你的命。」
安德森倒吸一口冷氣。
安德森從他的公寓樓里走出來的時候,卡萊爾已經在人力車上等得急不可耐了。他不停地左右張望,似乎想看穿身邊的每一片黑暗。安德森覺得這個人活像一隻膽小得過了頭的兔子。
餐桌旁的交談仍在進行,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這次夜間密會的真正原因。他們談論北方地區的豐收、中國在湄公河上游建立的水壩,等等。現在,他們又談起了三下機械公司最新設計的新型快速帆船。
安德森的心臟怦怦跳著。既然頌德·昭披耶殿下支持政權轉換,那麼一切就都有了可能。多年的搜尋和芬蘭的失敗之後,終於有了一個如此接近的種子庫。而隨著這個種子庫的發現,茄科植物、Ngaw以及其他無數個基因謎題都將獲得答案。眼前這個帶著可能是善意也可能是敵意的微笑與他乾杯的人,他手中掌握著通向這一切的鑰匙。
阿卡拉特大笑起來,「我倒覺得空運才代表著未來,載重量極高的那種飛艇。」
惠美子正躺在舞台上,男人們聚集在台下。發條女孩的身子在發光蟲的磷光下顫抖著。頌德·昭披耶突然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看著她。
頌德·昭披耶聳聳肩,示意安德森領路。他的衛兵緊緊地簇擁著他,周圍的黑暗讓他們緊張。看到了頌德·昭披耶,樓梯間里的癮君子和妓|女紛紛跪在地上恐慌地磕頭。他們到來的消息迅速沿著樓梯向上傳遞。頌德·昭披耶的衛兵們分出一部分向樓上跑去,在黑暗中搜尋一切可能對殿下不利的因素。
卡萊爾哈哈一笑,聲音中透露出他也鬆了一口氣,「只要紙上有個適當的印章,就可以產生奇迹。」
「冷靜點。說起來,這個靈感還是你帶給我的呢。」
「你的提議沒有被接受,真的很遺憾。」對方說道。
卡萊爾低聲道:「跪下,顯示出敬意。」他已經跪在地上磕頭了。安德森也儘可能快地跪了下來。
「我以為只有日本才有。」他喃喃低語。
過了幾分鐘,熟悉的高樓逐漸映入眼帘。
「正如我所說,這裏的環境並不是最好的。」安德森道,「請往這邊走。」他大步穿過房間,拉開一道帘子,露出裏面的一個舞台。
安德森聳聳肩,「能活著離開這裏我已經很開心了。幾年之前,哪怕我只是想和您見一面,恐怕也會被好幾頭巨象踩死。」
卡萊爾搖搖頭,「阿卡拉特可做不到這件事。」
一個僕人給安德森和卡萊爾倒上酒。兩人與餐桌周圍的人們坐在一起。「我們剛才在談煤炭戰爭的事,」阿卡拉特提示道,「越南人最近暫時放棄了金邊。」
酒吧大門打開。姑娘們紛紛跪下。頌德·昭披耶略微打量了一下周遭環境,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這就是你們法朗經常來的地方?」
安德森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除了那個許可權之外,我們什麼都不要。」
看到他們卑躬屈膝九_九_藏_書的模樣,阿卡拉特大笑起來。他繞過桌子,來到他們身邊,扶起兩人。「這兒沒必要這麼講究禮節。」他微笑著說,「來,到桌邊來。這兒都是朋友。」
那麼,他還沒有完全出局。安德森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手下全都大笑起來。「看來形勢對你非常不利啊。」頌德·昭披耶說。
「與這種快速帆船相比?我可不會把賭注全部下在飛艇上。在以前的擴張時代,大規模運輸向來是空運和海運相結合。我認為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路旁的建築逐漸為貧民窟所取代,意味著他們已經接近海牆。人力車繞過路上的一大塊水泥,這是從旁邊一家擴張時代飯店外牆上掉落下來的。安德森估計這幢建築過去一定十分漂亮。在月光下,它的樓層傾斜向上,一直延伸到很高的地方。但現在,它周圍遍布著貧民窟的簡陋房屋,大塊玻璃外牆上僅余的玻璃碎片像閃光的獠牙。人力車在海牆的台階下面停住。成對的守護蛇神佇立在台階兩邊,靜靜地注視著把錢付給車夫的卡萊爾。
「阿卡拉特知道我能給他帶來什麼。」
「今晚是這樣。」
既然賭局已經形成,風險也已確定,安德森也傾向於贊同卡萊爾的評價。免費提供尤德克斯稻穀的提議的確是巨大的風險。即便他的上級支持,財務方面的人也會反對的。一個卡路里特工的死活顯然沒法與輸出種子相提並論。如果泰國人開始出口這種大米,未來數年的收入都會受到大幅影響。「沒什麼,」他低聲說,「相信我。」
「別白費力氣了。頌德·昭披耶已經給他的衛兵下了命令。如果我們現在改變主意想逃跑……」他朝身後正蹬著人力車的衛兵揚了揚頭,「一起步他們就會幹掉你。」
他們的快艇停靠在駁船舷側。過了一小會兒,上面放下一架繩梯,兩人沿著繩梯爬上黑乎乎的駁船。船員們恭敬地向他們行禮,有人帶領他們前往低層甲板。卡萊爾朝安德森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走廊盡頭是一扇門,衛兵站在門兩邊,向裏面的人報告說法朗來了。門隨即打開,裏面是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大餐桌邊,所有人都在喝酒、談笑。
交談仍在繼續,但安德森並沒有用全部心思去聽他們在說什麼。他在偷偷摸摸地觀察頌德·昭披耶殿下。上一次他看到這個人是在環境部祭奠帕·色武布的寺廟外面,那時他們兩個都被日本人帶來的那個發條女孩吸引住了。作為幼童女王的保護者,市面上有很多他的照片,但他本人看起來比照片上要老一些。他臉上有一些因為喝了酒浮現出來的紅色斑點,雙眼下陷得很厲害,大概是傳言中他所喜愛的腐化生活造成的。福生說過,攝政王殿下在戰場上的殘忍與他私生活的墮落是相應的,而且,儘管泰國人都會在他面前磕頭,但他並不像幼童女王那樣得到每一個人的敬愛。現在,當頌德·昭披耶殿下抬起頭來,與安德森四目相對的時候,安德森覺得自己已經明白這其中的原因了。
「說得太好了。」阿卡拉特說。他嚴厲地看了那名海軍將領一眼,但臉上仍舊掛著微笑,「我們不需要傷害彼此的感情。請至少再喝一杯吧。把你從那麼遠的地方請過來,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到了分別的時候,我們沒有理由不將你當做我們的朋友。」
安德森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猜您和您的海read.99csw.com軍將領恐怕意見並不一致吧?」
「說得好。」頌德·昭披耶殿下露出微笑,向他們舉杯致意,「來喝一杯。」
「並非如此。」安德森說,「我可以給您一些您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甚至可以今晚就給您送來。非常精美。或許並不適合有潔癖的人使用。但它的確令人驚嘆、極其罕見。這是否足以讓您不把我送去餵魚呢?」
「風向合適的時候,速度可以達到四十節!」卡萊爾興高采烈地敲著桌子,「摺疊水翼,滿載貨量一千五百噸。我準備買它整整一支艦隊!」
頌德·昭披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他的手下喊道:「我們的卡路里公司僱員原來是個賭徒!他說他可以給我看一些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你們大家認為怎麼樣?」
「我想繼續探討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政治提案,條件與剛才提出的相同。我們都知道,這些條件對您和您的王國都是極為有利的。」
他以前見過像眼前這個人一樣的卡路里公司高級官員。那些手握大權、可以用禁運超級大豆的威脅讓一個個國家跪倒在他們腳下的人,這種人無不迷醉於自己手中的權力。這是個冷酷而殘忍的傢伙。安德森拿不準的是,有了這個人,幼童女王成年後究竟能不能真正得到權柄。看起來似乎不太可能。
卡萊爾用手絹擦著前額,「天啊,你是個瘋狂的雜種。我根本不該同意向他們引薦你。」
其中一個是阿卡拉特。另一個人,安德森對他有印象,是一名海軍將領,曾一再阻撓卡路里公司的船隻前往安格里特島。還有一個,安德森認為可能是南部地區的一名將軍。角落裡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軍服的瘦削男人,他有一雙警惕的眼睛。還有一個……
「還有那個叫做吉布森的人。」
安德森暗自咒罵自己:蠢貨,他們怕的正是這個,你卻說了出來。他換了一個策略,「這是很好的機會,合作對雙方都有利。我們的人已準備好了為王國提供有效的幫助。一旦我們在這裏達成協議,他們馬上可以出發。幫助你們解決邊境爭端、實現糧食安全——這是自從擴張時代之後從未實現過的。這一切都可以給你們。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這都是一個機會。」
「請原諒。」阿卡拉特說。
卡萊爾的臉色十分陰沉,「白襯衫佔據了勝利酒店。所有東西都被沒收了。」
「這些天來,人人想的都是新的擴張時代。」阿卡拉特的笑容消失了。他朝頌德·昭披耶瞥了一眼,後者幾乎難以察覺地微微點頭。貿易部部長於是直接對安德森說道,「王國的某重要人物反對這一進程。他們的無知是無可否認的,問題是這些人十分固執,給我們帶來了很大不便。」
「請不要匆忙下斷語。我們的提議是善意的。暫且不提之前那個表示友好的計劃,假如你們改變了主意,想得到我們的協助,無論是一周后、一年後,還是十年以後,無論什麼時候,你們都會得到我們的全力支持。」
「相信你?」卡萊爾的手哆嗦著,「由著你把我送到巨象腳下?」他四下張望著,「或許我該馬上逃走。」
他們開始在潮濕的夜裡賓士,路上的柴郡貓四散奔逃。卡萊爾朝後面看了一眼,想知道是不是有人跟蹤他們,「現在還沒有對付法朗的官方聲明,但你也知道,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肯定是咱們。沒法確定咱們在這個國家還能待多久。」
「還在賭博,法朗?」頌德https://read•99csw.com·昭披耶笑了,「你今晚冒的險還不夠嗎?」
「別擔心。他們在這兒不敢亂來。」不知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卡萊爾哈哈笑了幾聲,俯身鑽過在海牆上方環繞一周的繩纜,「跟上。」他手足並用地從凹凸不平的堤岸上爬下去,尋找前往波濤起伏的大海的道路。安德森繼續在這片空曠的區域搜尋著,仍然有些猶豫,但他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就算是這樣,我仍舊認為值得一賭。而且我樂意下很大的賭注。」
「不會?這個房間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建議說,把你丟到河裡餵魚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攝政王停頓了一下,凹陷的雙眼冷冷地盯著安德森,「這種事情差一點就發生了。」
又是一次停頓。阿卡拉特的目光再度飄向頌德·昭披耶。他清了清喉嚨:「然而,我們對於你們所謂的幫助仍然心存疑慮。你們過去的所作所為並不能給我們以足夠的信心。」
「我有武器,還有賄賂用的現金,一句話就能上岸。只要他們能打開與普拉查手下的將軍們溝通的渠道,我就可以收買他們,給他們更好的裝備。他們在這場交易里根本沒有任何風險!」安德森惱火地搖著頭,「這麼好的機會放在面前,他們應該撲上來才對。這是我們提過的最為合理的提議。」
「可以說我有足夠的信心吧。賭一下而已,何況不見得會輸。」安德森說,「您和阿卡拉特都是可敬的人。即便我們沒能在所有方面達成一致,我仍然認為你們不會殺掉我。」
「跟我來。」卡萊爾走在前面,安德森跟著他踏上台階,他的手無意識地拂過蛇神的鱗片。從這座大堤的頂端可以看到城市的全景。遠處的王宮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幼童女王和她的僕人們所居住的內院被高牆圍住,但中間那座尖塔卻從高牆裡探出來,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線。卡萊爾拽了拽安德森的袖子,「別發獃了。」
「先別急著謝我。我仍然有可能決定殺死你。你們這種人的名聲很糟糕。」
安德森跳下人力車。頌德·昭披耶和他的隨員站在入口前面。頌德·昭披耶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最好的主意?姑娘?性?」他搖了搖頭。
「阿卡拉特竟然還有影響力,真讓我吃驚。」
「這就像抱著一窩毒蝎上床睡覺。」頌德·昭披耶殿下補充道。
他們在黑暗的城市裡穿行。前方出現了一個檢查站。卡萊爾擦了擦前額,他像豬一樣不停地流汗。白襯衫朝他們打了個手勢,人力車開始減速。
「只要想要,我隨時可以取走。」頌德·昭披耶有些不耐煩地捏了個響指,「就像這樣,然後,它就是我的了。」
這不是客氣的請求。衛兵們示意安德森和卡萊爾離開。轉眼間,他們就在衛兵的簇擁之下被帶到走廊。
這一群成分奇特的人物走在街上,穿過整座城市。頌德·昭披耶殿下的隨員——這個身份讓他們輕易通過了所有的檢查站。意識到自己試圖阻攔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白襯衫們無不驚叫出聲。
安德森差一點大笑出聲。他找到了拼圖中缺失的那一塊。卡萊爾仍在失望地嘟囔著什麼,但安德森只是微笑著行了個合十禮,繼續尋找機會,一個可以讓談話略微延長一小會兒的機會,「我完全理解你們的顧慮。我們沒有得到足夠的信任。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些別的事,例如說,一個將我們的善意具體化的項目。不需要牽涉到過於巨大的利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