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人語句
「啊!」大鯨禁不住叫了出來。
「那間房間里還掛著這個東西。」曹茂從衣袋中拿出一個掛軸展開來。
「剛才已經想好了,可又一想好象不符合你的歌喉,就又重新在起頭。」
「是的。」顏庄答道。
「對,對,我也這麼覺得。」遙大鯨圓滑地應聲道。他晃著肩膀走了進去。
「對,他們是那樣說的。」
這時候,曹茂進來了。曹茂就是以前為上司做過一點事而差點坐牢的翻譯,後來靠賀望東的幫助揀了條命成為賀望東的奴僕又被賀望東放出成為了自由人,所以只要是賀望東的事情他都會捨命去做。
「哎,他叫謝全,人很老實,就是喝了點酒後會羅嗦一點……」
「正是的,不會是誰睡在那裡吧,難道他就不怕感冒嗎?」顏庄皺著眉頭說道。
吃喝完後天已經黑了,燈籠也已經點上,等傭人收拾完桌子后就是期待著的賭局開始了。當時賭博主要就是擲骰子,打天九是到宋朝才開始流行的。骰子上黑下白,其它幾面有牛、雞等圖案,用五個來擲,五個都是黑叫盧,最大;五個白第二;雞一牛一白三叫開;雞二白二黑一叫塔;白二黑三叫梟;梟得勝時可得倍率,規則大體如此。擲骰子的人一般會大叫要開什麼什麼的,賭相比下圍棋等遊戲差許多。
他們的酒席正對著大開著的門,院子里的光景一目了然。
妓館掬水樓二樓,賀望東正坐在桌子前為小凱寫歌詞。
「他還會做什麼好事?」小凱看著窗口處用扇子啪嗒啪嗒地朝自己扇著說道。
「老闆,」賀望東沒管大鯨的尷尬,用嚴厲的語氣對顏庄說道:「這間房間內的東西不要去動啊,如果你動過的話就有可能被送進牢房的,明白嗎?」
「不像,如果是自殺的話,應該再穿得整齊一點,你看他只穿著短褲,還很臟。」賀望東很有自信地說道,他用觀察的眼光審視著說道,「但不排除突發的可能性……」他又補充道,他還不敢斷言。
「這些跟看見的情況不是一樣嗎?」
「這裏不是你的家嗎?有什麼好客氣的,你叫他來好了。」遙大鯨很隨意地回答道,他的本意是來賭博,吃飯喝酒根本沒放在心上,讓誰同席他才不在乎呢。
「哦,對,……」大鯨不得不承認。
「啊,是嗎?……哦,對,不錯。」大鯨說點點頭道。
「喂,賀望東,你真的一開始就覺得有疑問的嗎?」大鯨手裡拿著酒杯問道。
旅店大是很大,但已經很陳舊,所以他並沒有花費太多。旅店給人的感覺有點亂糟糟的,說得好聽點是充滿了活力,說得難聽點卻是嘈雜猥瑣。
「可是,三天前,那個顏庄消失了。」曹茂最後說道。
「難道他還想死也不承認嗎?」大鯨有點不安地自言自語道。
據大鯨介紹,顏庄半夜偷偷進入房間,撤了門口的地板,正要用白色塗料往牆上塗的時候被金吾衛的人抓了起來。
朝衡和碧雲不願跟這樣的醉人在一起喝酒,兩個人走到了院子的角落。
時公元八世紀初期,是大唐玄宗皇帝全盛之治。
「哎,我讓他們帶我到那個顏庄住過的房間去看過。」
「可是謝全還是昨晚剛剛住進這裏的,是嗎?」後半句賀望東是轉頭對著顏庄問的。
賀望東抬頭看見院子里有一個人背著一個工具箱走過,他記得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有些與眾不同,是個他曾見過的人,但一下子沒想起來,但從他背著工具箱的情況來看總歸是個手藝人沒錯。
「那我不大考慮功名的,就是君子啦。」大鯨自說自話地解釋道。
「還沒有寫出來嗎,賀先生?」小凱停下正在為他後背扇扇子的手,將扇子放到膝蓋上催促道。
勞工頭也隨之出現,他們身上帶著銅綠與俠氣交往于都市的遊民中。
「就這些?」
「哈哈,這是意外事故啊,你看門開著,那裡本來有欄杆的,可是昨天拆掉了,而謝全不知道,於是開門后往外多走了幾步一下子掉了下去。」大鯨說道,還為自己的結論沾沾自喜。
「我們先開門看看。」賀望東說道。於是主人顏庄站立起來去推開了門。柔軟的光線流入屋內。
「噢。」顏庄的臉色有點緊張了。遙大鯨也有點發楞。
當時的旅客很多人會隨身攜帶寢具和炊具,就會牽馬帶驢的到來,所以旅店還配備廄舍。旅店佔地面積不小,當時土地寬廣,空地也多。顏庄雖然將整個旅店買了下來,但他不會經營旅店業,還是做著自己的老本行勞工頭,而一個好的勞工頭,手上必須擁有很多可以隨時使用的年輕人,以備客戶隨時支配使用,所以他就花了點本錢買下這個旅店讓年輕勞工們有個棲身的地方。他支付給勞工的工錢再通過賭博把它們賺回來,所以就在旅店裡開了這個賭場。
「你看好象在流血哎。」賀望東用手指向那裡。
上了一個叫鮮菇鴨腰的菜,遙大鯨嘗了味道后不客氣地評論道:「呵,只有這個菜味道還不錯。」
「我喜歡跟各色人等來往,所以就吃上了這口飯。」顏庄是這麼說的。
「真的?」顏庄肩膀也抖動起來。
「對啊,一開始就懷疑了。」賀望東毫不猶豫地答道。
連掛軸也事先準備好的話很明顯是有準備的謀殺。
「嗯,做得不錯。」
「是怎樣的人?」
賀望東曾嚴厲關照顏庄要保持房間的現狀,既不能讓人居住,也不能打掃,然後他叫遙大鯨讓金吾衛派人悄悄地進入那間房間監視起來。
「我也不太清楚,介紹他來的朋友說能夠保證他,我就放心地要用了。」
賀望東蹲下身子,確認謝全已經斷氣,他慢慢站立起來嘆了口氣說道:「一個內向而又膽小的人,即使做了什麼壞事也不會大到哪裡去的人……」
「知九_九_藏_書道了。」賀望東站立起來,笑了笑,用手摸著臉頰。
「嗯。」大鯨的問題提問完了,他將眼睛看向賀望東。
「你跟他見了問出什麼了?」
不一會兒下人準備好了酒食。酒還是當時流行的葡萄美酒,酒杯是西域泊來品刻花玻璃杯。
「真的不負其名。」對景色從來不關心的大鯨也眺望了一會兒不禁發出了感嘆,但又禁不住在旁邊拉拉賀望東袖管催促道:「快點,快點。」
「人喝了酒都會羅嗦的啊。」
「不,不是睡在那裡。」賀望東站立起來。
賀望東透過顏庄的肩膀朝院子內望去,「那是什麼?」他指著倉庫門口問道。
新昌坊顏莊家的墜樓事件已經解決。
「工作總要做的嘛,可是沒有頭緒,長安太大啦。」
「謝全這個人我查了,但還是沒查出他來自何方。」遙大鯨按賀望東的指點做了一些事情,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心裏又沒有底了。
「那個急飾師按照勞工頭的指示改造房間的裝飾,據說是在下午就已經完工了,完工後他就在廚房間喝起了老酒,而且是慢喝細斟的……所以,應該是酒的功勞。」
喜歡賭博的勞工頭必然想跟官府的人搞好關係,這在現在和古時候都是一樣的。他最想結交的官府當然首選管理城中治安的金吾衛,顏庄就已經跟金吾衛的遙大鯨搞上了關係。
可是,在這個計劃剛完成前幾步還沒有幾天,既在假顏庄還沒有去役所報告前,賀望東已經讓遙大鯨通過金吾衛照會丹陽役所讓丹陽役所派了認識顏庄和謝全的人來。結果是再聰明的殺人犯也沒逃脫應有的懲罰。
賀望東跟顏庄見過幾次,那是跟大鯨在別的賭場見的,他的旅店還是第一次來。
「我可沒覺得無聊啊。」賀望東回答道。
「那是,既然要殺死他肯定關係很深。」大鯨的語氣有點急燥起來。
「什麼,顏庄?」賀望東和遙大鯨差不多一起叫了出來。
「又騙人!」小凱說著朝賀望東的背上拍了一下,輕輕的。她知道男人不願老呆在一個地方,在妓館做事經常以男人為對象當然知道男人的心思,如果強要拉住男人不讓他動彈的話反而會讓男人反感而逃離你。
三個人急忙朝院子趕去,熬過一整夜的人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但這跟年齡正好成正比,年紀最輕的賀望東腳步最穩。
「我看見了那個可以辦這件事的人,那天在顏庄那裡吃飯的時候從窗口看見的。」
「要賭博還是這種地方合適。」賀望東見了說道。
顏庄說他酒後會很羅嗦,其實倒也並非如此,他很愛喝酒,但酒量卻不怎麼的,沒喝多少就已經前後有些顛倒了。謝全幾乎沒有碰過桌上的吃食,手伸出去都是在拿酒杯。
「好,這邊請……平時這時候已經要開始亂起來了,今天正巧還安靜。」顏庄在前邊引路。他將這個原來是旅館的房舍買下來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手上的勞工有地方住以確保他們不離開自己,數天前他正好接下了懷德坊羅漢寺的修理工程,就將手頭的勞工都派往那裡,那裡是提供住宿的工程,他就趁這裏空閑下來的機會決定做些房屋修理的事情,晚上閑得慌了,才叫大鯨過來開局賭博的。
「是啊,枕著我小凱姐姐的大腿還要覺得無聊的話還是個男人嗎?」小凱插嘴說道。她嘴裏是這麼說的,但心裏卻也知道要想拉住賀望東不動似乎沒指望了。
「這傢伙不但客房裝修是一點豪華主義,連料理方面也是一點豪華主義嗎?」賀望東不禁苦笑了一下,忽然間他想起了那個背工具箱的人是誰了。名字雖然叫不出,本來他也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但知道人家都叫的外號「急飾師」,他不是一點豪華而是臨時豪華,他專門幫人家做一些如舞台布景等臨時性裝飾,他工作的對象大多是西市的演出小屋。舞台布景及一些臨時活動的裝飾不需要很牢固,但需要快速做好,他的工作雖說跟木匠差不多,但既然被人叫成急飾師,那顏庄叫他來這裏幫工的裝修也可想而知是個不怎麼樣的東西了。
位於新昌坊南門東首的青龍寺建立於隋朝,最早叫靈感寺,後來還改名叫過觀音寺,現在這個青龍寺的名字是幾年前改的。當時的人們好象特喜歡將一些固有名詞改來改去的,如長安在隋朝的時候叫京城,後來改叫過西京,十五年後再改叫過中京,才過了四年又改回西京,過了一年又被稱為上都。
顏庄就是其中的一個新興勞工頭,他來自地方,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如果相信他自己說的話,他就是出生在江南,雙親是佛教的忠實信徒,在被送進寺院剃度前逃了出來,是個差點做了和尚的人。他在都市裡沒有什麼靠山,但他卻成了擁有眾多人頭的勞工頭,可以說是個有才幹的人。他喜歡交際。
曹茂了解的情況是這樣的:半年前,有個叫顏庄的人從江南丹陽來到長安尋找生活,他沒有什麼專長,三十多歲,身體不怎麼結實又做不了體力活,於是他動起了回鄉的念頭。有人就對他說,有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在做勞工頭,或許念你跟他同名同姓會照顧你一點生活,再說他也是江南人。那個人半帶玩笑地跟他這麼說道。哦,是嗎?顏庄就隨意地問了幾句,還沒有多問,恐怕對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問得太多會讓人覺得奇怪。
「那可麻煩了。」大鯨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賀望東疑惑地問道。這聲嚇人的叫喚聲給這裏意興闌珊的賭局打上了句號。
「好,好——」顏庄的聲音還在顫抖。
「對,欄杆是昨天才拆掉的,顏庄對嗎?」大鯨轉過臉對著顏庄問道。
「哦,那麼——如果他太羅嗦的話我就趕他走
read.99csw.com好了,那就叫他一起來入席好吧。」顏庄低頭致謝後走出房間,大概去叫謝全進來。
「哦,對,是將顏庄抓了起來。」大鯨轉臉對賀望東說道,現在再跟女人論理哪還論得清楚。「我派人潛入那個房間,讓他躲在床底下。」
「就將這幅字作為參考帶走吧。」賀望東說道。
「我真高興。」小凱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將自己很鄭重地放在心頭作詞,焉有不高興之理,她站起身子,將手放到賀望東的肩上。
將房間改裝一下讓客人居住進去,客人睡得稀里糊塗的開門走出來從沒有欄杆的走道上跌落下去,這樣能否將顏庄判罪嗎?如果顏庄堅持自己根本沒有意思要讓他跌死的話那如何辦?大鯨嘆氣就是在考慮這些問題。「看來得調查清楚謝全原來住的房間是怎樣的,問他為什麼要改裝成那樣?」大鯨撅著嘴唇說道。
「你們還在查?」
顏庄買下的旅店成一個凹字型,這間豪華客廳就在凹字底邊的二樓,整幢建築都是二樓結構,凹字的兩邊下面一邊是倉庫,一邊是廄舍,二樓都是客房。凹字的中間是個院子,倉庫前鋪著石板方便車輛通過。為了整修欄杆,周圍有腳手架。
「聽說半個多月前有人去他那裡問過顏庄的日常生活習慣和性格。」
管理市場治安的官員進出賭場本是不應該的事情,但他似乎一點也沒有什麼罪惡感。
三天前正好是事件發生的時間。
「他是來幹什麼的?」
「哦,可能這山岡下面草木很茂盛,傷也不會傷到哪裡去啊。」賀望東附和道。
「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我把他送回房間去。」顏庄咋舌說道。正好有個大個子下人端著食后洗漱盆進來,顏庄就讓他「將謝全帶回他的房間,去問女佣人阿悅他的房間是哪間。」下人力氣很大,只一下子就將謝全扛在了肩上,連眉毛也沒皺一下就走出了包房。
「沒有必要擔心,」賀望東很有自信地說道,「那個勞工頭顏庄恐怕不會只殺過一個人。」
「也許他有點膽小吧。」賀望東接觸過不少像他這樣的人,他們往往靠酒來壯膽,喝了點酒後還是沒膽量說出平時想講的話,於是想再喝點酒來壯膽,喝得連舌頭也轉不動了結果還是什麼也沒說成。
「對,對,是的。」顏庄慌忙回答道。
「那會是什麼?」顏庄問道。
「對了!」賀望東拍了一下大腿。
「可能是的。」賀望東回答道。
「從地方上來的人會先到什麼地方落腳呢?」
「顏庄很清楚謝全住在哪裡、有什麼癖性,可能早就知道,或者是事先調查清楚的,兩者必具其一。」
進來的人也不見得是什麼豪傑,看上去挺斯文的,年齡跟顏庄差不多,但人很瘦,臉色也很蒼白,跟血色通紅肥頭大耳的顏庄根本無法相比。他低垂著眼帘小心翼翼地,連對賀望東和遙大鯨都不敢正視。
遙大鯨的名字看上去很大,但個子卻不大,做出的事情也有點小氣,身上缺點不少,其中之一就是也喜歡賭博。顏庄就投其所好,在賭博中經常搭檔,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朋友。
花都之長安,千年王城地。
「什麼他做了?」賀望東問道。
「喂,大鯨,天已經很亮了,你看清楚一點房間內的狀況,記住了啊。」
「你也知道他,經常去西市的人都知道他,就是那個急飾師。」
花瓶中插的花也有種異國情調,學過不少本草知識的賀望東也認不出是什麼花。
朝衡在旁邊不急不忙地笑著說道:「聽說其他寺院的和尚站在我們這扇門旁看著這麼美的景色人往前一探還掉下過山岡呢,雖然沒傷著什麼。」
「是應該提醒他們一下的。」
「喂,你不要說那種不講責任的話好嘛,你不是說看住那間房間,如果有人進去要改變房間的現狀就是犯人或者就是同謀犯的嗎?」
「我是想那麼干,可是保障方面還不敢奢望,所以就……」顏庄聳聳肩說道。
「對,就這些。」
「果然是顏庄啊!」賀望東微微點頭道。
「這張臉好象見過。」大鯨說道。
天空微微發白,但還沒有破曉,室外東西的輪廓還有些模糊。賀望東眼睛緊盯著倉庫門前那個像躺著的人一樣的東西,似乎要看透他一樣。
這天,遙大鯨見賀望東無聊地枕著小凱的大腿躺在席上就勸誘他跟他一起去顏庄的賭場,「看你這麼躺著多無聊,就跟我去那裡消遣消遣吧。」
「我正在想句子。」
「看來他喜歡西域的東西。」賀望東想道,葡萄花紋以及蔓藤花紋是從伊朗傳來,在當時的長安很流行。
果然,賀望東挺起了身子說道:「我要去見一下朝衡。」阿部仲麻呂已經將名字改叫朝衡了。
「不是自殺的話,那是事故了?還是——」大鯨有點賣弄地說道,「——被殺?」他說完朝四周掃視了一遍。
「你看。」大鯨張了張鼻翼。
「要是那樣的話,事情就大了,……從那麼高的地方……」顏庄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安的顫抖。倉庫裏面是二層結構,等於有二層高度,再從上面掉下來的話,等於是從三樓掉下來,下面又是石頭地面,碰巧的話也免不了要受重傷。
「可能是酒的功勞。」
「那個和尚的寺院他們的門在平地上,根本沒想到我們這裏寺院的門就在山岡上。」
「好了,感慨放在以後再說吧,先工作吧。」大鯨催促道。
「不過聽上去好象有東西掉了下去。」顏庄揉著眼說道,他是這群人中最年長者,也最早感到了疲勞,已經有點東倒西歪了,正想藉此機會小睡一會兒。
「那急飾師有功勞了。」大鯨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賀望東靜等了一會兒說道:「去向武候鋪報告之前,我九_九_藏_書們先去看看這個人住的房間。」
「其實只有這間房間裝修得好一點,其他的房間都很破爛。」顏庄哈著腰說道。他是故意只將一間房間裝修得豪華一點,其他房間就低於水準了。
可是,某一天,顏庄本人忽然來到了長安,聽說有個跟他同名同姓的人在做勞工頭,於是他想去跟他套套近乎弄個活做做。卻吃驚地發現是自己小時候的玩伴謝全冒用了他的名字。冒用他名字的謝全跟他敷衍說自己由於某些原因是借用了他的名字,但不會白用,可以在某些方面照顧他真正的顏庄,但條件就是不能跟任何人說出這件事情。
「剛住進去的人按照老習慣可對不上啊。」賀望東說的話完全是在理上。
「都是女佣人在安排,——好象就在這上面附近。」顏庄的回答不是很確定的樣子。
「顏庄做了什麼很清楚,但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卻還不知道。」賀望東回答道。
「哪裡?哪裡?」賀望東走進前去看,「哦,是阮籍的詠懷詩,小人計其功,君子道其常。是說小人只考慮能否成就功名,而君子只考慮是否合適吧。」
「嘔,呃——」謝全說出的話已然不成話樣,根本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眼神也渙散著沒有了焦點,已經神不附體了。筷子是朝鮮菇鴨腰伸過一下,那看上去也僅僅是作為客人的一種最大努力。不一會兒人就仰著歪靠到椅背上嘴裏發出酣聲嘴角還流下口水。
唐朝從建國算起還未滿百年,而且中間還有則天武后執政的一段時間,創業風氣現在才剛剛開始。人們沒有喪失朝氣,一切都在蓬蓬勃勃、百花齊放中敲響著建設的錘音。隋朝時建造的一些建築物正好也到了該修建、改建的時候,到處都是工地,各地方蜂擁而至的民工給都市建設帶來了高漲的人氣。
去往二樓的樓梯很陡,天還沒有全亮,腳下還有點黝黑,顏庄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當時用的蠟燭是用蜜蠟做的,很貴,有句形容奢侈的話就叫用蠟燭燒飯。
「怎麼樣?」賀望東問道。
「可是有點奇怪啊。」賀望東自言自語道。
「當然是從二樓啦,還會從哪裡掉下去?」
「嗯,那天我們去之前,他早上就在那裡,顏庄要他將房間改裝一下,他還對要改裝的房間覺得很奇怪,但為了工錢就照顏庄的要求去做了。」
賀望東叫了遙大鯨和朝衡正坐在掬水樓的院子里納涼,小凱當然在座,還叫了那個年輕的胡姬碧雲。
「哈,我也是說順了嘴,哈、哈、哈。」
「什麼?有人掉下來了?」遙大鯨雖然在賭博,但聽到有人掉下來了,金吾衛維持治安的本能也促使他不自覺地站立起來。
「這個人以前是做什麼的?」
「很不好意思,我想讓一個客人一起入席,他是我的朋友,最近剛來長安。只是一起喝點酒,不參加賭博,他也不會賭……」顏庄小心翼翼地說道。
「有道理。那麼,為酒的功勞,我們也來幹上一杯吧。」大鯨說著,舉起酒杯一下子喝光了裏面的酒。小凱馬上又給他滿上。大鯨喝酒很猛,今天也特別地早早就喝醉了。「小人——嗯——什麼功?君子,嗯——什麼……」他在想那個字幅上賢人的語句,但就是想不清楚。他搖晃著站立起來,手往前探索著說道:「我不是去小便哦……,搞不好也撲通掉落下去了……」
地方是個熱鬧的地方,但因靠近曲江,感覺還是比較落鄉,也許這反而對一個賭場來說更合適了。
大唐長安的春天景色很美,長安的夏天也很有特色。石榴花和夾竹桃是當時長安的代表花種。妓院的院子里一般都培植著這兩種花,艷麗的花色爭奇鬥豔,一到傍晚,妓院的院子里就會擺上一些古舊的桌子和長條凳,客人們手中搖著扇子在院子里納涼賞花說笑,有美酒又有美女在旁,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呀,天已經有點亮了。」顏庄又擦擦眼睛說道,他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撲通一下坐回自己的椅子內。
「可能是誰掉了下去。」
「知道點什麼了?」賀望東問曹茂,可能他正被命令調查這件事件。
就跟沒看過劇本的演員一樣,遙大鯨裝模作樣地巡視了一下房間內,還拿起顏庄的燈籠朝房頂和四周牆壁照照。「嗯,天花板一半已經塗成黑色了,靠近門的部分還是木色,門背面塗成了青色,牆壁上掛著一幅字,上面寫的是什麼?太暗看不清楚……」其實房間內沒有暗到看不清字的程度,大鯨沒好好讀書,字草一點他就看不懂而已。
「你的意思是他以為外面有欄杆而踩空掉落的?」
「工作?誰的工作?」
「哎,是的,可是,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長江沿岸的丹陽城裡住著一個頭腦靈活但性格怪異的青年,他的名字叫謝全,他欺騙人家財物受到被欺騙者的追討,但他卻將人家殺害后逃亡他鄉。後來他來到長安,卻事業有所成就,當然他不敢用自己原來謝全的名字,而借用了自己小時侯一起玩耍的小朋友名叫顏庄的名字。
這裏的菜確實不怎麼樣,剛夠馬馬乎乎級別,但這個鮮菇鴨腰確實超乎尋常地鮮美。
按照唐朝法律,一樣是殺人,謀殺罪要比故意殺害和失手殺害的罪要重,故意殺害是在當時起的殺意,失手殺害是在格鬥或爭吵中而失手殺死,而謀殺是事先就有殺意有準備的殺害。
那個事件的真相是這樣的:
「誒,是啊。」顏庄表情中不免帶著些得意的神態說道,「一個破旅店,不改建一下的話,恐怕連竊賊也不願光顧呢,欄杆也都已經爛的一塌糊塗,所以先把它們都給換掉了。」顏庄打開兩扇門讓他們看門外。
「好吧好吧。」賀望東看著遙大鯨苦笑道,「顏庄要想將謝全殺read.99csw.com死,什麼他是朋友介紹認識的那完全是謊言,他們之間一定有著很深的關係。」
「我後來馬上讓人安排跟他見過,他本來跟木工有所區別,只在急用的時候出來幫忙,當時我就覺得來得蹊蹺。」
「也許是的……」遙大鯨的反應不怎麼熱烈。
「這個人就是這個脾氣,不說給他聽他會忍得住嗎?」賀望東說道。
可唐朝當時的長安並不是一個古都,漢朝的長安不是在相同的地方,是在靠西北一點的地方築的城,現在的長安城是隋朝開皇二年建的,既公元582年,離當時的唐朝玄宗帝只有130年,所以城裡還談不上洋溢著古都風情。
假顏庄開始調查真顏庄的原來的生活起居以及習慣性格等,謀划起殺害他的方法。他先讓老實好說話的真顏庄對外說自己叫謝全。他已經了解到真顏庄喝酒後會神志不清,還習慣在黎明前睡眼朦朧地出門小便。知道這些情況后的假顏庄很快就制訂出了謀害他的方法,他實在不放心在長安留著一個知道他有過殺人底細的人,即使這個人老實到極點根本不會揭穿他。也許名叫謝全的人死後還會阻斷對自己的追捕,他還計劃好了等一個多月後被埋葬的死者的臉腐爛得差不多後去向役所報告說那個死去的叫謝全的人就是丹陽的謝全。也許這裏的役所會去照會丹陽,知道丹陽的謝全是個逃亡殺人犯時還會以為天網恢恢呢。
「乾脆都搞得好一點好了,裏面還在裝修著嗎?」賀望東問道。
顏庄的旅店跟青龍寺一樣也是在新昌坊。新昌坊在長安城最東面的街上,緊靠城牆,旁邊就是城門延慶門。它的南面是升道坊、立政坊和敦化坊,再接著是有名的曲江。斜西面是安邑坊,北面是東市的市場。
「哎喲,您來了,歡迎歡迎。」顏庄見了,搓著雙手低頭招呼。他也不是買了旅店馬上就開賭的,先是買通了遙大鯨幫助打點才有了膽量。「請往這邊走。」他帶進去的小房間里已經備好桌椅。
「他是睡在哪間屋子的?」賀望東問道。
「怎麼了?」
顏庄是被抓了起來,但大鯨卻不明白為什麼要抓他。
「什麼?」
「是昨天剛剛住進來的。」
「什麼好象見過,昨晚還跟我們一起吃過飯的。」賀望東已經分辨出躺著的人就是謝全。
「回答一定是為了讓客人居住得舒服啦,不是有什麼壞意,完全是好意啦,比如鴻臚客館就是為客人專門改裝成他們國家式樣的房間的。」
「怎麼——怎麼會那樣的呢?」顏庄有些喪魂落魄地說道,好象還有點不敢看死人臉似地,眼光望著別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遙大鯨其實還不清楚賀望東是什麼意思,但他根據以往的經驗知道聽賀望東的話不會錯。
大鯨最後視線落在賀望東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結論,又似乎在催他快點作出判斷。大鯨以前曾數次得到過賀望東給的暗示,從而解決了幾個事件,有的直接就是給的結論。
謝全住的房間就在走廊第一間的左面,他的被褥亂糟糟地堆在床上,看上去就像剛起床的樣子,如果是要自殺的人,可能會理整齊一點的吧。枕頭旁邊有一個小油燈,一個小火苗在搖搖晃晃發出微光,但房間本身倒還亮堂,因為朝著院子的門正半開著,朝外半開著的門在風的吹拂下一晃一晃的,油燈隨著門搖晃的節奏在晃動,使得房間內的光線也在晃動。
「還因為看見了那個急飾師吧?」大鯨說道,他想指出,事件的推理成功並不是全都靠你的腦子,裏面還包含著偶然的幸運。
「賀望東不會出事的。」大鯨又拉拉他的袖口,「他在掬水樓二樓的包房也能看到美景,跟住在平地的人不一樣。」
「噢,他做那種事情確實手到擒來。嗯,原來如此。」大鯨經常出入西市的演出小屋,還對急飾師的手段很佩服。
「大概是自殺吧?」大鯨將手臂抱在胸前說道。
「怎麼了,有什麼特別事情啊?」賀望東親切地詢問道。
他年方三十上下,有一口南方口音,喜歡交際的人才不管口音不口音的。他除了喜歡交際,還有一個癖好,就是喜歡賭博,也可以說因為喜歡賭博讓他的交際面更加寬廣。
「對。」
青龍寺在一個小山岡上,南面的眺望是很有名的,當時有一個美稱叫「登眺」。
謝全可能原來是住在一間頂上一半塗成黑色一半還是白木色的房間里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竹林七賢阮籍寫的字,門的背面是青色,睡的床和油燈放的位置可能也跟原來的房間是一樣的。
「就是那個人!」大鯨也急忙拍了一下大腿說道。
「什麼可能不可能的,走過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嗎?走,我們去看看。」看來他的工作本能已經將賭博嗜性掃去。
「是啊,所以我不是說已經明白是顏庄乾的嘛。」
「物價都很高啊。」大鯨說的話似乎跟他的身份有些不符,瑣碎生活味太濃了點。
「你是說他按照老習慣以為這裏還有欄杆對嗎?」
「在長安查不出他的來歷,說明他可能是從地方上來長安還不久。」賀望東不失時機地指點道。
「還知道他喝了酒後會稀里糊塗、半夜或者臨晨會走出房間,可能是去小解,這些癖性顏庄都已經了解清楚,於是他搞清楚謝全原來居住地方的情況,將這間房間改建成跟他的房間完全一樣。」
公元前二世紀創建的漢王朝的首都也是長安,合計正好達到千年。
「怎麼了?」賀望東放下手中的筆回頭看去,與小凱的眼神交合,互相之間的來電已神會,他用手撫摩著放在他肩膀上的小凱的手指。接下來該幹什麼已經不用贅述,滋潤的眼神和濡濕的身體都已經準備就緒,可是走廊里卻傳來了嗵嗵的腳步聲,read•99csw•com小凱無奈地抽下了放在賀望東肩膀上的手。
「是我讓他來做我幫手的,……因為我對數字和記帳有點頭痛,就讓朋友介紹一個這方面能幹點的人,朋友現在去了南方,他介紹了謝全。嗯——後來我跟他見了三次,覺得他還行,就錄用了他……本來說好明天,哦,就是今天,現在已經天亮了,今天開始就要工作了。」
「你一開始就懷疑是根據什麼?」大鯨問道。
「誒——」大鯨搓著手嘆了口氣。
賀望東沒有騙她,他是先去了住在新昌坊的朝衡,但只呆了十五分鐘。「我還想再跟你多呆一會兒的,可這個男人在旁邊羅里羅嗦的。」賀望東朝大鯨努努嘴對朝衡說道。
「掉下去?從哪裡?」
「哦,怎麼不高興了?啊——對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吧?哈、哈。」他觀察力是不錯,可是那種笑法卻讓人下不了台。
朝衡也已經長成一個出色的青年。「是啊,我也希望你在這裏多呆一會兒,你看這裏景色多美啊。」他正居住在青龍寺跟和尚學中文,已經有兩個月了,他已經將寺院的美景當成自己家裡景色一樣看待了。
「那又怎樣呢?」
等大鯨笑聲停了下來,賀望東說道:「那個被殺的人為什麼那天晚上被安排跟我們一起喝酒,我一直覺得有疑問,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客人,而且還告訴我們他喝酒的風格很不好,那樣的話,更不應該叫他跟我們同席了。新昌坊那勞工頭的旅店房間那麼多,讓他在別的房間喝酒不是也完全可以的嘛,所以更加是個疑點,那只有一個解釋,就是要讓我們看看這個人,為什麼要讓我們看呢?他是想說明,那個人被大漢帶出去后他一步也沒有離開過我們,他一直在跟我們賭博,所以根本不可能跑到二樓去將那個人推下來殺死。但是對於我來說,帶那個人來跟我們一起喝酒是一種做作,是一種掩飾,所以我不會輕易相信那個墜樓是個事故。」
「看來還是對顏庄要嚴加審問。」遙大鯨想對他進行拷問,也許這樣會加快調查的進度,但想到他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怕會得不到什麼結果。
已經死去的謝全的房間里掛著的掛軸跟這幅一樣都是阮籍的詩句,雖不用比較也可以看出字體還是稍有不同,但整體上看上去是相同的掛軸。
「果然是從上面掉落下來的。」賀望東第一個確認道。而且還是最糟糕的掉落法,是頭部先著地,頭部已經像破碎的西瓜一樣,但臉部還能分辨得出來。
「可是,顏庄為什麼要那樣做啊?那天晚上他不是一直陪著我們在甩骰子的嗎?那叫聲和跌落的聲音也是跟我們一起聽見的。」
賀望東沒有搪塞,很老實地點了下頭說道:「是的,如果沒有看見急飾師可能不會懷疑,就會認為墜樓是個事故了。」
「同鄉聚集的地方啊,那個謝全有南方人的口音。」
「哪有盡情乘涼說法的?」
「我去江南人聚集的地方調查過了,他們都說不認識他,於是我就將他的相貌說給他們聽,他們說那個人不是叫顏庄嗎?」曹茂回答道。
房間里裝修得確實不錯,地面上鋪的是白色大理石,打磨得很光亮,桌子是紫檀木的,四周雕著葡萄花紋。
「是啊,你只要給我大致解釋清楚就可以了,後面我再也不提工作的事情了,我們盡情乘涼就是了。」大鯨回答道。
賭博往往會讓人忘記時間,所以他們一開始就約好要賭個通宵。再說日落後的宵禁鼓聲響了後人們也不願這麼早就趕回家裡,既然不得不留宿在外,為了消磨時間擲骰子就成了一種風氣。他們本來就說好要下點彩頭的,刺|激使得時間過得飛快,深夜了、天空發白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到了臨晨,「出盧、出盧」的叫聲已經幾近嘶啞。這時傳來一個壓倒他們擲骰子叫聲的一聲叫喚,聽上去很悲慘。
小凱將臉朝天花板上一扭,女人生氣時的臉換一個角度觀察的話,有時看上去還是很美的。
顏庄的賭場開在他的旅店裡,看來他賺了不少錢,買下了旅店。
「我知道了,不要那麼拉好嘛,我是想要走了。」賀望東苦笑了一下離開寺院朝顏庄的賭場走去。
「嗯……」
「他那裡是平房,睡覺的地方抬頭看見的天花板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木的,……後門的背面是青色,打開後門就是茅坑。」
「不要怎麼怎麼地了,快靠過來辨認一下是不是他?」大鯨催促他說道。
「哪見你想過這麼長時間的?」
「可是……」顏庄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別去管他,我們玩我們的。」輸得暈頭轉向的大鯨哪還管叫聲悲慘與否。
「好了,你跟我說說吧,既然我已經將他抓了起來,等一會兒上司問我為什麼要抓他我說不出個道理來多丟人,如果我就說進了房間的人就是犯人所以就將他抓了起來,如果上司再問我為什麼我又回答不出那不太難堪了嗎?」
「你不會就這樣回來的吧?」賀望東問道。
「哦,是我的工作。」大鯨有點不好意思了。無論什麼事情都依賴人家似乎也說不過去,一些基本調查工作總得自己先做起來,自己好壞還是一個金吾衛騎曹參軍事,有著正八品的官位。「哎,這個謝全是幾時住進來的?」大鯨問顏庄。
「大鯨,這麼美妙風流的乘涼時機不要再說那些無聊的話題好嗎?」小凱用扇子敲敲大鯨的肩膀說道。
「哦,外面看上去破破爛爛的,裏面倒還乾淨。」大鯨朝房間四周打量了一下說道,他的眼光就像稅務局官員一樣。
「哎呀,一隻蚊子!」小凱用手中的扇子對著賀望東的臉頰拍去,她在給賀望東暗示,該讓他們兩個人單獨呆一會兒。
「他做了,他做了。」遙大鯨人還沒有進來聲音已經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