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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女與舞女

歌女與舞女

「她學的是撒馬爾罕的快速舞步,我想出了用她的舞蹈寫字的方法……在我還是孤兒的少年時代得到過化度寺的照顧,一直想要報答,春燕也有這樣的想法,她也曾在化度寺的慈善房寄養過一段時間。所以化度寺一提出,即使于道理上講有些不太對頭,但我們都接受了……這對有很好家庭教育背景的大鯨兄來講是不能理解的。」
「好象是的。」
「好吧,後天告訴你。」賀望東給王久彎腰行了個禮后告別。
「嗯……可是……」大鯨吱吱唔唔地。
「你有沒有他用錢買官的證據呢?」
「哦,那是沒錯,可是……謎已經解開了?」
「您不坐下嗎?」他對段靖問道。
「也不見得怎麼好,只是讓人笑笑啦。」
「可是,從法律上講他不一定是犯罪哦。」賀望東說道。探知對手,搶先下手是商業活動的一個重要部分。如果能證明他從化度寺接受過賄賂,也許就能起訴他,當然名寺化度寺的名譽也會受到損傷,從化度寺的角度來說恐怕是會想方設法避免事情的公開化。
「黃金。」王久感覺到了就補充說道。
「再怎麼值得信任的人,一老,也有可能無意中泄露機密啊。」賀望東說道。
「遙大鯨先生不是會得到二百兩的賞金嗎?按你說的,我不是可以得到五十兩嗎?」
「真的?」
字舞就是由跳舞的人排成文字,一般需要數百人一起才可以排列出一系列文字,現在在大型體育活動的團體操中經常採用。在唐朝曾經有過聖壽舞表演的記載,舞蹈人員有一百四十人,排列出「太平萬歲」以及「聖超千古道泰百萬皇帝萬年寶祚彌昌」等十六個字,這十六個字是一百四十人先組成一個聖,然後突然散開再組成超字,一個接一個排列出來,據說還曾用過九百人的大型舞蹈團表演過。
「哎喲,大鯨兄,你也喜歡看歌舞啊?」已經升任從六品的長史段靖故意大聲向大鯨招呼道,口氣中顯露出別是走錯了地方吧的意思。
「有種抑揚頓挫,就是說有段落。」賀望東似乎在自言自語地說道。
大鯨的耳朵里是不會聽進這種抗議的,他對於不合他意思的聲音一般不會拿它當回事。「三個侍女不得不信任啊。」
可是如果受的禮很重,也許就會舉薦一下,當然條件是要當了官后注意自己的言行,每月要報告自己的近況。
可是,最近,只要王久定下要買入的東西,總有人會先於他下手買入,而他要賣出的東西也有人會比他先賣出。這樣一來,本來可以賤買貴賣的東西受到了干擾,讓他承受了巨大的損失。這樣的事情不是偶然發生,已經重複發生過二、三次。
字舞是通過舞蹈者的身體狀態、排列組合以及衣服顏色來搭字的,一個人再怎麼換衣服也搭不出象樣的字來的。
「你可能不明白,人家自有他好的地方。」
「是誰?」
「他舞跳得很好嗎?」
財閥王久的商務秘密會議都是在他群賢坊公館內進行,一般會準備好酒食,邊吃邊制訂方針。三個助手分別叫趙能、盧維勉、吳長樂,酒席上還有三個侍女陪著。「麻煩的是,王久對三個侍女也很信任。」大鯨說道。
「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大家都在傳說。」
「能否告訴給我聽啊?那謎……」王久迫不及待地問道。
「智慧也不是取之不盡的東西,再說不是簡單地就能得到的東西。」
遙大鯨側頭思考,因為他不知道單位和具體數量,不敢回答。
段靖為了不讓遙大鯨改變心思趕緊進屋拿了五十兩黃金放到他面前。「不知道春燕怎麼樣了?」他擔心地問道。
這時正好小凱進來,就問道:「要拿酒來嗎?」
王家公館內除了五十多個女佣人外,還有男僕人一百多個,其中還有十幾個喪失性機能的宦者,他們主要負責後宮的警衛。後宮用高牆厚鐵門圍著,家妓們就像籠中的鳥一樣生活在裏面。
「沒有,她沒有生氣,她還說如果可以為我出力的話她什麼都願意做。」
「那他根本比不上你有錢啊。」遙大鯨的家境是很富裕的。
可是,遙大鯨卻不是那種會察言觀色的人,還是自顧自地說道:「就是上次說過的賺錢的事情。」
「還要將那個舞妓用五十兩黃金買下來……五十兩是不貴,可能還太便宜了。可是錢呢?」
群賢坊有個叫王久的大富豪,整個長安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群賢坊位於長安城西部的中央地帶,從長安城三座西門中間的金光門進來就是,它的東邊鄰接著熱鬧的西市。坊內有真心尼寺和真化尼寺兩座尼姑庵,由於靠近西市,所以坊內還有不少商人的住宅。
「那畜生!」大鯨聲音很大,跟他擦肩而過的路人吃驚地回頭張望。
像王久那樣的富豪生活就像帝王一樣,公館里設有後宮,王久已經六十開外,不再有能力與太多女人周旋,但眼睛和耳朵的欣賞能力或者說其貪慾更加增強了,他養了六個歌妓和六個舞妓,都藏在後宮,也不讓她們與外界接觸,有秘密會議的時候才九九藏書挑她們中的三個來陪酒。因為不是單純的陪酒,她們都有藝在身,所以很受尊重。他的公館里還使用著各種傭人雜役將近五十人,她們可以外出供使喚和買一些生活日用品等。
「嗯,去年在內殿看過一次。」
「其實能不能賺錢還不知道,但動動腦筋的話是可以賺錢的。」
「那你為什麼不當場將段靖那傢伙揭露出來啊?」
王久聽見了讚歎道:「哦,不愧有專業的眼力,春燕的舞蹈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短小段落的重疊再到長舞。」
「嗯、嗯。」大鯨在旁邊似乎很在行地應著,身體和頭部跟著搖晃。
「那時候大家都還小,不過是說說玩玩,我說過也就忘了,等大了,自然就跟人家結婚了。可是,春燕卻沒有忘記……等到再見面的時候,我已經有了妻子。」
化度寺想知道商人們的秘密,寺院想做生意,但又沒有專業商人的商業素質,雖然照著商人們的做法在做生意,但就是無法賺錢,跟著商人們的做法做,在時機上往往會落後半拍,於是化度寺的經商者想到了為何不在商人們做之前就先行一步,而不是跟在他們後頭呢?段靖是在化度寺慈善房長大的孤兒中最有出息的一個,他經常來寺院,還接受寺院的經營者的一些業務商量。正好這時候,舞蹈愛好者俱樂部的王久想要找一個會跳西域快速舞步的舞妓,段靖覺得這是個絕好機會,他知道王久會在開秘密商務會議的時候讓藝人陪酒的習慣,他還會在家裡每月開兩次歌舞會,段靖是他歌舞會的長客之一。於是段靖就將這件事情跟春燕講了,春燕二話沒說就接受了下來。「她是很積極地接受的。」段靖說道。
「二百兩?……」遙大鯨暗暗吃驚地回問道,但很快他就點頭應承了下來,「好的,我來幫你查。」並不是他有信心能查清楚,而是報酬的數目太有吸引力,再說,受委託的事只要跟賀望東商量的話說不定就能得到指點迎刃而解,他本來就沒事晃著,有點事情給他乾乾,還可以分點好處給他。遙大鯨自己心裏這麼想著,還以為能夠攬點事情給賀望東做做是對他好,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接受了下來。於是他從群賢坊出來后就直奔掬水樓來了。
無盡藏是佛教用語,意思是慈德包容寬廣無窮,現在用在寺院的庫房的名字上,將佛教的原本含義簡化成算術之道,也將寺院內的和尚們變成了商人,甚至讓他們變成了衝破樊籠的亂法者。
「哎呀,怎麼跟剛才的態度不一樣了啊?」賀望東苦笑道。
三階教是隋朝時創立的佛教中的一個派別,其教旨按程度分成階段,讓一般信徒和高級信徒都能找到適應自己的階段,它有三個階段,所以叫三階教。化度寺屬於三階教的寺院,它在離群賢坊二個街區的義寧坊,正好在開遠門附近,它是隋朝的齊國公的老宅地改建的,當初叫真寂寺,後來才改叫現在的化度寺,寺院中有個很有名的倉庫叫無盡藏院。當初的寺院跟現在差不多,也在從事商業活動,其中的佼佼者就是這個化度寺。
一天,遙大鯨來到賀望東常來常往的平康坊掬水樓的包房,開口就這麼叫嚷到。
賀望東回頭看了看大鯨說道:「一切都被這位遙先生看破了。」
「簡單?」
「那就是有錢人家小氣的地方啊。」大鯨一邊酸溜溜地說著有錢人的壞話,一邊在想著如何使自己成為有錢人。
「三階教化度寺。」
「這是商人與和尚的鬥法啊,真血腥啊。」賀望東嘆了口氣。
「好的,我會照顧她的。」小凱拍了拍豐|滿的胸脯滿口應承了下來。
賀望東是以洛陽來的舞蹈迷的名義接受王久招待的。這次被招待觀摩的人有十幾個,幸好裏面沒有熟人。大鯨是作為他的同伴陪同來的。
當時的建築都是以木造結構為主,人們很怕火災,長安大街寬度達到一百五十米恐怕也跟防止火災有關,有些貴重的東西人們不敢放在自己的家裡,人們就尋找一些地方存放。化度寺佔地很大,裏面的無盡藏院建造得很牢固,又是佛教聖地,人們開始將家裡的財寶存往無盡藏院,無盡藏院是寺院的庫房,管理人員是和尚,人們有理由可以放心讓他們保管。保管不收費用,但施主自然會以相應的布施作為保管費交給他們,這種方法可以說是最早的保險箱業務,寺院以這些費用開始了借貸業務,又逐漸發展,開出了質當鋪子。既然要將財寶寄放在那裡,何不將它質當從寺院方面借點錢用用呢,當然利息很高。於是商人們從寺院借貸資本,做了買賣后再還清本利,寺院嘗到了這種方法的甜頭,於是自己也開始做起委託買賣的業務來。
「哎喲,不單是小凱,連大鯨也有點變了嘛。」
沒過多久,遙大鯨被提升為從六品上的旅帥職位,這個職務手下就有二十人,可以說官運亨通了。
「行,夠哥兒們的。」賀望東也附和道。
「怎麼了,突然間變得那麼勢利?」來自於遠遠的東方之國的賀望九*九*藏*書東已經把這裏當成了第二故鄉,他有點擔心地問遙大鯨。
「那人家春燕不是說著玩的,她是真心的了?」
「嗯,是啊……」大鯨雙臂盤在胸前思考了一會兒又說道:「在地上躺直的話,是個一字,身體扭曲起來可以成為乙字……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遙大鯨這個人自己找出問題的關鍵似乎不行,但是讓他跟著辦事卻很在行,而且雷厲風行。這次的事對他來說更是有益在先,盜取王久商業秘密的對象又是阻他陞官之路的段靖。
「再簡單的字至少也要十個人吧。」大鯨說道。他的意思似乎在說你別瞎扯乎。
「哦,是嘛。」
「哎?」大鯨突然站住往膝蓋上拍下去,可是手在快要拍到膝蓋時停住了,「可是,那要幾百人才能跳啊。」
「你看這樣行不行?」王久伸出兩個手指問道。
「不,一個人不是不能寫字。」賀望東說道。
那時侯,中國的舞蹈受到西域的影響,舞蹈的速度已經開始快了起來。白居易的《樂府》中對胡旋女有這麼幾句描寫:「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徊雪飄飄如轉蓬……」胡旋女是指從撒馬爾罕來的舞|女。春燕是中國舞|女,可能她採用了西方的舞蹈方式,自成一派。王久又說明道:「她沒有師傅,都是自己闖出來的。我喜歡舞蹈,已經看了許多年,春燕這種舞蹈的跳法還沒見過。」
「噢……」賀望東頷首。
「王久很會用人啊,所以才能積大錢。如果不相信所用的人,說明氣量小,氣量小的人積不了大錢。」賀望東說出了自己的金錢哲學觀。
「是啊,他口氣還不小呢,說要想不讓他說出來的話,要這些……」遙大鯨說著伸出一個巴掌。
王久自有吃驚的理由,因為剛才賀望東嘴上說出的正是他們兩天前秘密會議上定好的商務行動,而那行動只有三個助手知道,今天的歌舞會上三個助手一個也沒有露過面,助手們及其部下還沒有正式採取行動,因為那要等他王久發出行動號令時才會一起行動。
「你才剛剛知道?」
「哪裡啊,一個人照樣可以舞出幾句話來。」賀望東充滿自信地說道。
「沒什麼,只是嘗到了金錢的魅力,不好好用錢會受罰的。」
化度寺為了得到王久的商業手法不惜大本錢,但仔細一想那是本末顛倒。化度寺最終被商人粉碎了。後來他們不再經商,專念于弘揚佛教,過了一百三十年後到了晚唐宣宗六年(公元852年)改名叫崇福寺,後來還一直延續了很長時間。
唐朝對從六品以下的官吏的任命是由吏部來做,當時還採用舉薦的方法,被舉薦的人在任上如果有了什麼差錯也會牽連到舉薦人,輕一點會被降職,重則受到處罰,所以人們輕易不隨便舉薦。
「站著在看?……喔,那麼是那個段靖?」
「那傢伙肯定就是這麼做的,一定花了很多錢才謀到了長史的位子。」遙大鯨眼睛發綠嘴裏嘟嘟囔囔地說道,「好,我也搞一點錢去買個官位。」似乎想起來似地問道:「有什麼可以賺錢的事情沒有?」
「二百兩啊……」賀望東咂嘴道。
遙大鯨心裏很滿意,聽了段靖的話也對他有些同情,於是拍著胸脯說道:「好吧,我跟王久去說說,盡量不讓事情鬧大。」
「你算了吧,又是賺錢啦又是搞錢啦,不怕掉自己的身價嗎?」賀望東忍不住說道。
遙大鯨搖搖頭回答道:「不是,他是個孤兒,是他叔父將他領養大的,叔父也只是個小商人。」
「春燕的舞蹈在別的地方已經看不到了,你看她那種停頓回首的亮相,灑逸的舞姿就是與眾不同。你請慢慢欣賞吧。」主人王久向賀望東說明道。
「我只要段靖能低頭認罪就行了。」大鯨倒沒特別在意。
賀望東忍受著爆發戶揮金如土排場的折磨觀看著,而大鯨卻看得津津有味,但他卻也在忍受著一種感情的折磨,本來跟他腳碰腳的同僚現在成了他上司的段靖也在觀看者中。段靖在裏面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對舞蹈本來就可以發表一些自己的獨到言論,連大鯨也不得不說他的特點就是會跳一點舞。
王久從事的職業按現在人的說法叫金融業者,他不僅貸款收取利息,自己還做些生意,也委託人家做些生意,他跟全國的商人都有業務來往,他經手的商品,只要他買進,該商品的價格很快就會勁揚;相反,他賣出的東西,很快就會暴跌。所以,王久對身邊很注意保密,他下面有三個助手,每月會定期聚會兩次,討論並制定一些買賣方針,三個人都是他的心腹,受到他絕對的信賴。
「嗯,他的性格是太易信人,尤其是女人,其實根本不值得信賴他也會去信任。」
「每個月有二次,王家會召集親朋好友,當然人數不會很多,讓這些家妓一展技藝,也不會像上次煙霧女人那樣讓她們給外人扔紙團,因為客人們都是在離開她們的二樓觀看她們在院子里的表演。」
「對,從二樓看下去看得更清楚,而要九*九*藏*書讀字的人還是站著在看,還要清楚。」
「什麼條件?」
即使有證據也沒什麼,因為當時要上有權勢的人家裡,手上總得帶點東西,這也有利於對自己職位的升遷。這種做法不只唐朝,連現在也還是老樣子。
平康坊掬水樓的一個房間內歌妓小凱正在鬧著彆扭。因為賀望東跟她說我準備買一個舞|女。「好啊,你就趕緊買吧。」小凱將頭扭過一邊,生氣地提起手中的握著的葡萄美酒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要想法糊住他的口啊。」
事情就這樣沒有公開就得到了圓滿的解決,再說本案的適用法律條款也很難對應。唐朝的法律條例中有詐取他人財物罪,但是信息是否適用於財物還是個問題,而且共犯春燕是個私人奴婢,不是自由人,只能算半人半物,她可以當成物來買賣,還能當成人受法律制裁。根據《冊府元龜》這本書記載,玄宗皇帝在開元九年四月下詔沒收了長安化度寺和洛陽福先寺兩個無盡藏院的經營所得,時間正好是在此事件之後。有傳說道,那是長安商人用金錢買通了政府高官而讓皇帝下的詔書。寺院模仿商人經商,但關鍵的一種手法沒有模仿到,那就是為了獲得更大利益,必須將得到的利潤用到以後的賺錢模式上,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化錢除掉對手。
用人跳舞排列文字當然可以不通過跟外部接觸就能將信息傳遞出去,可是,王久家的舞蹈是一個人獨舞,不可能排列出文字。
「那當然,對手很強大,所以王久才頭痛的。」
「不是。」賀望東苦笑道。
「不,」王久慢慢搖搖頭說道,「是二百兩。」
另外在秘密會議上露面的三個女性是跟外界隔絕的人,主人也沒有懷疑她們。
「我大鯨可不是吹的……」大鯨沒有將從段靖那裡得到的五十兩黃金給洛陽客人封嘴費的事情說出來。
當時在富人家裡做傭人的跟奴隸差不多,可以看成是主人的財產,主人將他們可以自由買賣,按照用途價格也不同。只會打掃的傭人跟有唱歌技藝及舞蹈技藝的人價格相差數十倍乃至數百倍,有些歌技舞技高超的人還被當作寶貝深藏起來。當時的風氣如此,有錢人家必備接待客人的家妓,據說連不太富有的白居易也有兩個家妓,所以大富豪王久擁有十二個家妓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從人數上來說還不算太多,但他擁有的卻是一些高等級的家妓。
「總之我們先將春燕從他家裡贖出來,至於出來后如何安身就拜託給小凱了。」賀望東說道。
賀望東微笑著望著他。
「就是它啊。」
整整一天過去了,他該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春燕已經向王久都交代了。」大鯨將段靖叫到一個沒人處訛他說道,當時也沒有法律規定不得騙口供,誘騙或其他手法都沒有禁止。而段靖又沒有辦法跟春燕聯繫核實,更不可能找機會跟她說話。再說遙大鯨能夠說出那天春燕舞蹈的文字意思,他只能認為是春燕自己坦白出來的。
「對,你見過跳字舞嗎?」
王久的三個助手從年齡上排,最大是趙能,七十二歲,在王家工作了五、六十年,是個可以絕對信任的人。
「王久的商業戰略秘密的被泄露是從他的對手的一些手法上發覺的吧,那人是誰,應該已經清楚了吧?」賀望東問道。
「有什麼可以發財的事情啊?」
「不是,春燕贖身的五十兩會由我來出。」大鯨很乾脆地說道。
賀望東坐了下來,可是旁邊的段靖還沒有落坐的意思。
旁邊的主人王久代替他回答道:「這一位一直是站著看人家跳舞的,他說要看出色的舞蹈不能自己太舒服,需要自己吃點苦才能理解舞蹈的真髓。當然那是他個人的見解,我們上了年紀的人可沒那能耐。」王久這麼說明道。
「不,那是不可能的,那傢伙根本沒有什麼才能,是個蠢貨。」
「她們一步也走不出公館大門的,也不准她們跟其他人說話,所以不會從她們三個人身上泄露秘密。」
「再說段靖是為了報答孤兒時受寺院的照顧,他是以為幫助寺院賺錢,可以讓更多的跟自己一樣的孤兒能夠得到幫助。段靖是當官的,他的做法暫且不論,但春燕是個沒有人身自由的家妓,所以我們是應該為她做點什麼……雖然那個,五十兩還是我來出!」
「那個姓段的家裡很有錢嗎?」賀望東問道。
筆直地奔過去突然停下腳步,原地一個轉圈后彎下腰,一隻腳伸向空中,雙肘朝身後彎成一個小圓圈,人柔軟而跪……身體像波浪搖晃,強大力量爆發后的圓滑蠕動蜿蜒。
王久考慮了一下回答道:「可以。」
這時候遙大鯨說道:「我會按照原先說過的分給望東五十兩,他是打算用這錢去買|春燕的,不過,我不會讓他去買。」他挺了挺胸膛。
「什麼!?」王久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我跟他見過,他年紀是老,但腦子可不老,甚至比年輕人還要腦子清醒。」大鯨回答道。
肯定是有人在泄露機密。但是王久卻read.99csw.com不想懷疑自己三個心腹。「要讓我懷疑其中的一個,還不如讓我去死。」他是這麼對人說的。王久思慮再三,就來跟外甥的朋友遙大鯨商量,他想遙大鯨是金吾衛的官員,可以幫他解開這個謎。「如果能夠幫助解開這個機密泄露的謎,相應的禮金是不能免的,一定請幫助我。其實這不是金錢上的問題,而是心靈上的問題,我就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泄密。」王久是這麼對他說的。
「我也不是想瞞你,她跟我從小認識,都是孤兒出身,我比她大五歲,小的時候無心地說過等大了以後要結為夫妻。」
所以當遙大鯨看見王久伸出兩個手指的時候以為他是想說二兩,而他故意說成二十兩以表示二兩是不是太少了點,結果人家的意思卻是二百兩,不禁大吃一驚。
「是嗎?是嗎?」大鯨有點心意闌珊地回答道,心裏暗道:「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我也很受感動,段靖雖然討人厭,但想到他的出身,我覺得還是可以原諒他,而對春燕的獻身精神我很佩服。」
「你放心好了。」賀望東很坦然地說道。
最年輕的吳長樂是四十六歲,他是王久夫人的小弟,他應該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盧維勉,五十二歲,做事情很守約,王久稱他是當代的尾生。尾生是春秋時代的魯國人,曾跟一個女人約好在橋下見面,到了約會時間那女人還沒來,後來下起了大雨,河水猛增,尾生還是等在那裡抱著柱子沒有離去,最後他是抱著柱子被超過他頭頂的河水淹死的。所以尾生這個名字代表了老實誠信至極,王久認為要是懷疑他的話,世上就沒有可信的人了。
「我要重新看你了,大鯨哥。」小凱拍著手說道。
據說這種聚會只邀請有相同愛好的人,希望懂舞蹈會欣賞樂曲的人來觀看,好象是主人為了展示自己的寶貝似的:怎麼樣,美妙吧?無論歌妓也好舞妓也好,並不是說人多就好的啊。他似乎想表明這種態度。
賀望東正在尷尬,遙大鯨來了,給他解了個大圍。遙大鯨將跟段靖之間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小凱背朝著他們裝做不願意聽的樣子,但一句不漏地都聽在了耳里,她聽到最後幾句開始抽泣起來。「春燕真可憐,她一定是想贖身獲得自由,……我也用我的私房錢湊一點吧。」小凱轉身對著賀望東說道。
「豈只是個好字啊,她簡直就是菩薩。」
「喂,你這樣猛喝對身體可不好啊。」賀望東勸說道。可是小凱根本不願聽。「喝不喝酒是我的自由,就跟你買不買舞|女是你的自由一樣。」說完她又喝了一大口。
「什麼有了?」賀望東有點不耐煩地問道。他的監護人真人莫問最近老在嘮叨他來往于妓院太頻繁,使得他不敢象往常那樣,已經減少了在掬水樓露面的次數,既然來了當然想好好放鬆一下自己的筋骨,卻又遭到遙大鯨的打攪,心裏有些不痛快就說話也不太投機了。
「是啊,出身太好,家裡沒有教過賺錢的事情。」
「哪裡喔,要說他的長處,只是在酒後會跳個舞給大家助興而已。」
「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大鯨應道。
「那好啊,你去大大地賺上一票,如果願意分給一點的話,就拿來好了。」賀望東說道。
「可以,但有個條件。」賀望東說道。
「有了,有了。」
黃金二百兩可不是個小數目,據《舊唐書》記載,在玄宗皇帝時代,刑部尚書為了將自己的政敵御史大夫趕下台,通過向楊貴妃賄賂金五百兩才達到了目的。又據文獻記載,日本有個叫丹仁的人為了入唐,通過給翻譯二兩沙金才被核准了入唐的資格。
「相應的禮金大概有多少啊?」遙大鯨毫不客氣地問道。這種厚臉皮也可以說正是遙大鯨的一個優點。
被他這麼一說,遙大鯨也無話可說了,自己家庭出身好反倒成了一種不好意思。
「你是急著要錢用吧,要多少?我可以借一點給你。」
「你怎麼會……?」王久眨巴著眼睛。
「那……」遙大鯨肚子里暗暗罵了一句:「畜生!」暗想道:這傢伙還真有福氣,小時候就遇見這麼個好女人!大鯨胸中燃起妒忌的火焰,但他還是沒有在臉上顯露出來,只說道:「真是個好女人啊。」
「為什麼?」
「大鯨兄,真的很慚愧,我實在需要錢來養家活口,我是孤兒,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再受苦,所以只想著如何能升上去多撈點錢,於是就聽了化度寺的建議……」段靖說著低下了頭。
「二十兩?」遙大鯨聲音很輕,因為這個數目對他來說夠大了。
於是大鯨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明了一下,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將事情講得清清楚楚,其實在他講解的內容中,答案已經藏在其中,但他本人就是怎麼也察覺不了,反而要靠賀望東這樣的人給他提示出來。
結果達成一致意見,兩個人決定去觀看一下王久家一個月兩次的「名人會」,當然不是公開地。
「所以要來借你點智慧啊。」大鯨有點死皮賴臉地說道。看來這次的賺錢機會沒有https://read.99csw.com賀望東的智慧大鯨就會沒有信心了。
「對,那其實很簡單。」
「她生氣嗎?」
歌妓名叫張杏君,只有二十歲,從小在王家長大,接受過特別教育,不知道王家以外的世界。最知道外面世界的是舞妓劉芳梅,原來在平康坊做舞妓,快四十歲時賒身來到王家,她的舞蹈很優雅,擅長那種速度比較慢的飄灑舞步。可是玄宗皇帝即位以後,世上風氣崇尚活潑健壯,王久為了讓來客喜歡,後來又找了一個擅長於快速舞步的舞|女史春燕,她的年齡二十多歲。
「段兄,你跟春燕是什麼關係啊?」大鯨問道,「不過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他又補充道。
「好象還蠻麻煩的嘛。」
大鯨啞口無言,心裏很不舒服。
「對,一定是他,我觀察過他的動作,他邊看邊用手指在膝蓋處比畫著,他是邊看女人的舞蹈動作邊在轉換成文字。」
「那你是騙她了?」大鯨知道段靖已經跟上司的女兒結婚,還生了幾個小孩。
「這是我的自由啊。」
「哎,我大鯨偶然也會欣賞一下舞蹈的喲。」大鯨挺挺胸回答道。
「我怎麼會讓他逃脫呢?我還要作一些取證的事情,事情還是穩重點好嘛。」
「你能幫我解開這個謎的話,就給你五十兩。」大鯨說道。既想全部依靠他的智慧,卻只給他四分之一的報酬,可見大鯨的私慾之厲害,但他沒有將王久說的二百兩縮小,所以又證明他不是個陰險小人。
當時長安的大商人碰到一起都會談論寺院商人的惡行,當大商人代表王久知道了其中最大者化度寺盜取他們的商業秘密后很是憤怒,如果僅僅是同行,他最多會覺得對手厲害,只能再想辦法避之或另行想法與之鬥法,可現在的對手卻是寺院,所以他想無論如何先要設法堵住泄密的漏洞,他提出要出二百兩黃金做賞金的心情也可見一斑。
「搞懂了就不是什麼難事。」
旁邊的小凱忍不住插嘴道:「哼,女人不值得信任,你不也是從女人肚子里出來的嗎?」
舞蹈在左旋右轉,跳舞的人還不知道疲倦,但看的人眼睛都已經跟著轉得有點吃力了。
「嗯,我告訴過他。」大鯨含糊地說道。
「是嗎?一樣讓人家觀看的話,不是讓人家近一點更好嗎?」
「哦,就是跟取之不盡有關啊。」大鯨接著迫不及待地說明起來。
「這次提升好象有點銅錢味嘛?」遙大鯨聽到賀望東調侃的話趕緊用手捂住鼻子說道:「什麼話!我可是正大光明被提拔上來的。」他的鼻子尖上正在冒出汗粒。
春燕的舞蹈結束后是杏姑娘優雅的歌聲。歌舞結束后在對著院子的露台上準備了宴會,宴會後客人們紛紛告別離開,賀望東和大鯨留到了最後。賀望東從桌子旁站起身體對主人王久說道:「謝謝豐盛的宴會,祝主人的事業日益隆盛,這次的商務就是說採用鹽商的銀票做出要收購蜀川絹羅其實是要購買南方蠟染布的計劃也能順利成功。」
「急倒是不急,用在哪裡也還沒有想過,但錢的力量實在是大,連官位也可以用錢買呢。」
「哎,你行嗎?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一點也沒頭腦,又是什麼被我看破了,還要後天告訴他……」遙大鯨在回去的路上不斷地拉賀望東的袖子要打聽清楚。從群賢坊到平康坊的掬水樓有不少路要走。
「團體舞是搭出字后停頓下來讓人看出字體的,可是我說的一個人跳出字舞是指這個人動作的線條構成字體。那個叫春燕的舞妓以自己的身體為筆在那裡寫字,她段落分明的舞姿說明到這裏一個字寫完了,當然不注意是不會理解的……我當場就看出她舞出的話就是我剛才跟王久說的要購買蠟染布。」
「那個舞妓可否用五十兩黃金賣給我?就這個條件。」
「哦,買官位啊。」賀望東答道,心裏已經知道了他說話的意思。他聽說過遙大鯨的一個同事最近剛升任長史,長史的官位是從六品上,地位已經很高了。可是,原來一直跟他肩並肩的遙大鯨自然覺得很沒有面子,說他是靠走後門用金錢買來的也不難理解。那人叫段靖,並不見得有什麼才能,從工作實績上也比不上常得到賀望東提示而屢建業績的遙大鯨。
「我管他血腥還是焦腥,二百兩可是貨真價實的東西。」大鯨揚起脖子將小凱倒來的酒喝盡,又繼續說明。
「可能人家有才能吧。」賀望東故意這麼說道。
大鯨很吃驚,但他為了掩蓋自己的尷尬,不斷地乾咳著。
「是嘛……」
「難道……」
「那你那位洛陽朋友也知道這件事情了?」
最近,金吾衛的騎曹參軍事遙大鯨見人就會這麼問。金吾衛等於現在的公安部,裏面的人見面哪可能老是說發財的事情。
「我倒無所謂禮金多少,你先將事情詳細說明一下。」賀望東說道。他並不是對金額有所計較,而是因為對方願意出那麼大的金額,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對自己是什麼人都還沒有搞清楚,所以他對謎的挑戰成了一種習性,只要聽說是個難解的謎,就會被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