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反擊惡魔
「我也覺得現在不能急著向後退。」老湯姆的話把李哲嚇了一跳,「想想看,還有很多人質在前方的隊伍,生死未卜。況且,向後走並不意味著安全,之前那個埋骨地離這裏很遠,即就是說,危險在那個地方也就已經存在。別忘了我們從一開始入禁區就經歷著怪事。所以,向前向後的意義,本來就已經區別不大了。」
我知道他擔心有詐。如果叛軍已經死了,正好可以幫我們騙過敵人。只是有一點我極為不解。如果那名豹子黨成員想試驗那叛軍是死是活,他可以發起攻擊,即使不敢靠近,也可以用樹枝類的東西來戳屍體,可為什麼他那樣擔憂呢!這和豹子黨殘酷精明的作風毫不相符。
我很吃驚:「你說什麼?當時你們不在象草叢中?那麼,那個人質,是怎麼被拖進象草中的呢?」
最後,就是設計帳篷中的槍戰了。為了真實,我們得準備一些血。這不是問題,可以在獵殺動物時,想辦法偷偷留下一些。
「沒有。速度太快,我沒能看清楚。」
「不對,」我說,「你們想,如果說這片原始叢林有古怪,出現這樣的事還多少說得過去,但是,莫迪將軍留下信件的營地,根本就不是與世隔絕的原始叢林,難道那裡也會飄來一朵殺人云?再殺死營地中的所有叛軍?這根本說不過去啊!」
「是的,」他點點頭,「你們分出一隊人離開后,我們的人都跟著那支隊伍,留下兩個人繼續監視你們。可是,就在昨天,我的同伴死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說。」
我叫大家都進入帳篷,讓叛軍在外面守著,確保附近一定範圍的視野。然後我低聲說:「少校,我想到一個主意。不知你能否同意。」
巴拉古驚得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巴拉古「騰」地站了起來。
「女士,你扯得遠了!」
「看看他死時的樣子。」
巴拉古拔出槍來,「看來留你是沒有用了。」
豹子黨成員沒做理會,繼續說:「很快我發現了你們帳篷里的事,你們產生了內訌,似乎在槍擊中同歸於盡了。當時我就在附近看著。可是,就在那一瞬間,我又看見了那團幻影,或者說那團雲!」
一瞬間,我們飛身而起,隔著帳篷,朝豹子黨成員的方向撲了過去。
我說了我判斷這叛軍死亡的過程。
可是,我們又怎能知道豹子黨的想法!他們就在附近?還是已經走了?是他們看到我們死掉,覺得沒有必要上前來一探究竟,還是識破了我們的把戲,正躲在一旁壞笑?看來,我們反而被套住了。
大家都在各自思考著,我們扭頭望向了那個豹子黨成員。也許,從這個人身上,倒是可以找到一點線索。
「不,我一直堅信外星人的存在。」她認真地說,「想想,這有什麼不可能呢?如果外星人來到地球,自然不會像電影里那樣在曼哈頓著陸,而是要選擇這種荒無人煙的叢林。」
「你看,現在叢林中的豹子黨成員,可能已經分出人手去跟蹤你之前派走的另一支隊伍了,但少校你還在這裏,所以我相信,我們四周依然潛伏著豹子黨成員,之所以這幾天他們沒再搞鬼,是不願打草驚蛇,同時也看看我們有何行動。那如何才能讓他們現身呢?很簡單,讓他們以為我們死了。」
「殺死我的同伴。」
那聲音漸漸接近,是很明顯的腳步聲。而且,我似乎能分辨出來,那是兩隻腳|交替的聲音,因此,如果那不是一隻猴子的話,就一定是一個人!
伊芙麗忽然發了話:「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說是外星人。」
叢林里一片死寂,現在,就等這豹子黨的人現身了。我們倒在帳篷內的地上,手裡都緊握著槍支,一旦豹子黨的人進入帳篷,我們就開槍。豹子黨縱使有再高的能耐,少了叢林的掩護,他們也敵不過AK47的子彈。
這隻豺在那名帳篷外的叛軍身邊嗅了嗅。伸出舌頭在地上的血跡上舔了舔,然後站著朝縫隙里張望。我真擔心它在那叛軍身上一口咬下去。
「別爭了,」弗萊爾說,「由我來。」
這片叢林中到底有怎樣的秘密?我想起芭芭拉說的「那個東西」,可是,即使是「那個東西」,也是一個實體的存在,因為芭芭拉看見了它,聽見了它,而不是無形中的什麼東西。
「嗯,康的這個計劃其實不錯,」弗萊爾說,「至少可以試一試。成功的關鍵在於我們這幾天的『不和』,如何才能裝得真實。」
李哲搖了搖頭,望向我們。看得出李哲也沒放棄自己的想法,希望我們幫著勸說巴拉古。
那東西發出了一聲叫。我明白過來,是某隻動物。我忽然擔心起來,如果那動物躥進帳篷當如何?這樣一想,我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我想到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情況,也是極為危險的情況:要是有危險的動物前來,我們還能繼續裝死么!
然後巴拉古拍拍大家的肩:「你們表現得都很出色,我說過我們沒有什麼辦不到!」他扭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叛軍:「喂,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戲已經演完啦,你還在睡覺么!」
這麼說,他就是豹子黨的成員,而且只有一人!
「你在幹什麼!」老湯姆叫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干!」
他奇怪地看著我:「我們從來不幹那種蠢事。我們怎麼可能走進象草叢中去綁架你們的人?」
我們走進帳篷,大家盤腿坐在地上,空間顯得很擁擠。「好了,各位,」巴拉古說,「不妨開始你們的討論會吧,外面隨時會有殺人的雲飛過。」
「怎麼死的?」
「你發瘋了吧!」
我沉默了https://read•99csw•com,我能感覺到這人並沒說謊。但是,如果不是豹子黨的人把那人質拖進象草叢,難道真是他自己跳進去的?他自己跳進去,然後一直在如同利刀一般的,比人還高的草叢中逃走?那和上刀山有什麼區別?
我於是說道:「我記得隊伍行走在象草叢裡的通道時,走在最後的一個人質失蹤了,根據當時的情況,他只可能是進了象草叢。如果你們把他拉進象草叢,怎麼保證他不叫出聲,更重要的是,你們是如何在象草叢中行動自如的呢?如果僅僅是豹子皮的保護,可能是不夠的吧。」
「可是……可是……」
「我再次問你,你們到底為何跟到這裏來?」
我承認他說得有理,但我感覺,他心裏在乎的還是自己的初衷——某些寶藏。也許對弗萊爾來說,這是告別平庸生活的好辦法。
「即是說,它是故意殺人,還是本來具有殺人的本領,只是順便殺人而已?」
豹子黨成員似乎也在疑惑這個問題,他依然用之前的神態看著我們。
「嗯,如此說來,我倒是認為,」老湯姆說,「這個世上本來就有很多玄妙事件,即使在文明社會也常有發生。現代科學解釋不了很多現象,這似乎只是我們還沒認識到某種超自然的力量?」
「當初叛軍有二十多人,現在連巴拉古在內只有5人,而且他們也不怎麼盯緊我們,要逃走輕而易舉!」
「好啦,康,你問完了吧?」巴拉古走了過來。
那天晚上,我們都睡在帳篷中。巴拉古讓手下4名叛軍也去休息——他說不必守夜,即使那片雲來了,也未必對睡覺的人發動襲擊。如果危險真的發生,守夜也沒用。
這時候弗萊爾先說話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走下去。」
「聽我說,少校。若要讓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最好的辦法是:我們故意裝出矛盾重重,最後人質伺機殺掉你們叛軍!」
我想了想,問這人道:「我問一個關於你們殺人的問題,你應該很願意回答的。」
當然,我和李哲,老湯姆的心裏都清楚,現實中的莫迪將軍不可能這樣做,因為說到底,那幅地圖只不過是弗萊爾搞的鬼。也許莫迪將軍確實也進入了這片叢林,這是個奇怪的巧合,但他壓根兒就沒讓巴拉古帶部隊跟進來。
「可你怎麼應付這片原始叢林?即使沒有什麼殺人云,叢林也夠你受的,再說你根本不知道路!」
只聽李哲說:「少校,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有一片妖雲守衛著叢林。如果再繼續向前走,事情恐怕更加難以預料。豹子黨的威脅已經排除,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此折回,說不定還能出去。」
豹子黨成員一言不發。
「不像。這是泥土地面,難道能讓人摔成腦震蕩?」
又過去了大概一小時,我偷偷往縫隙處張望,我感到有些不對勁。我看到那名叛軍身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一開始我以為那是行軍螞蟻,但立刻想到,若是那樣的話,我們誰也不能倖免,那麼,蟲子可能是被血跡招來的,可是,那叛軍能忍受得住?
巴拉古走進帳篷,和我們吵了一架,接著,帳篷里發出兩聲槍響,守在外面的叛軍立刻沖了進來,下面是AK47亂射的聲音,子彈擊穿了帳篷,帳篷上濺滿了血跡……
但我很快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豹子黨人手不夠,他們不可能短期內找到那些食肉動物。最有利的一點是,當我們深入這片叢林后,大型的動物似乎非常之少。我們幾乎沒有正面遭遇過肉食類的猛獸。
「對!現在我們沒有豹子黨的後顧之憂,什麼都不用怕!」
在這個遠離文明社會的地方,殺人,似乎本就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理由……
老湯姆示意巴拉古暫且不要動怒,他心平氣和地對豹子黨成員說:「如果你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決不為難你,你的同伴在哪裡?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伊芙麗發出驚天的叫聲。我真擔心這個可憐的女人從此瘋掉。
我扭頭看了看巴拉古,他好像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然在集中精神,嚴陣以待。老湯姆,李哲,弗萊爾,貝瑞也是如此。
「在哪裡?」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問。
「別逗了,那片雲就是大神?」
「不,你上了年紀。」
「沒準是豹子黨使的壞?」我們都轉過頭,看著那豹子黨成員——可他臉上露出的反而是驚恐的神色。
忽然傳來一聲吼:「你們在說什麼!」是巴拉古。好在我和李哲的對話是用中文進行的,他聽不懂。
夜幕降臨。叢林里死一般沉寂。我們強忍著飢餓,依然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但是槍口隨時對準帳篷的每個方向。最難受的是那名有半截身子倒在帳篷外的叛軍,他幾乎連稍微地變化姿勢也不可能。
我們又開始行路了。現在,我們身邊少了豹子黨的威脅,雖然還有三個豹子黨成員,但他們並不在我們附近,而是跟著另一個隊伍。我忽然覺得,豹子黨也不過如此。因為真正主導人的命運的,是這片叢林。現在好了,少了豹子黨,卻多出來一片殺人云。
「我是根據目前形勢作出的勸告,這地方根本不是你能掌握的!現在沒有豹子黨跟著,正是撤回的好時機!」
比如,一群以食腐為生的鬣狗衝進帳篷的話……
他這句話倒是讓我們信服。出名的恐怖組織都有這樣的特點。
「媽的,這太奇怪啦,難道這就是橙色|區域的秘密?存在一片能殺人的雲?就算是編電影,也不至於這麼不著邊際吧!」李哲罵道,「可是,偏偏它就發生在我們身上了。」
「要對付豹子黨,其實有一個辦九-九-藏-書法——裝死。」
我實在想不到,在談殺人云的時候,這個豹子黨成員看上去很正常,而且有點膽怯,但是現在,一提到殺人剝皮這種極端變態殘忍的事情,他居然神采奕奕,目光中滿是野獸的神色。我不覺全身打了個顫。人的心理,真的是十分可怕。
那豹子黨成員忽然冷笑了一聲:「哼,若不是事情太奇怪,我跟你有什麼多說的?我們豹子黨的規矩,落到敵人手裡就是一死了之,決不多言!」
同樣地,我身邊的人也感到了疑惑。怪事太多了。
雖然大家都不相信什麼大神,但此時並沒有人反駁,似乎都在思考貝瑞的話。
「我提醒大家一句,」老湯姆神色嚴肅,「有件事情又發生了,大家注意這名死去的叛軍,如果我們清理掉他頭上的泥土和蟲子,可以看到死者的面容特徵是,眼睛突出,嘴角略歪,身上沒有傷痕,在一瞬間死去,請問,這讓你們想到什麼?」
「李哲,」我瞪大了眼睛,「你想幹什麼?」
「你說你的同伴已經死掉?」
正行走著,弗萊爾忽然冒出一句話:「你們認為這殺人云的殺人機理是怎樣的呢?」
「住嘴!」巴拉古一腳踹翻了他。
弗萊爾並不理會,「現在連殺人的雲都出現了,想想看,這個地方包含著怎樣的秘密!我不認為這片叢林的秘密,就僅僅是一片殺人的雲!在任何網路遊戲中,有兇險的地方必有奇寶!」
這個想法把自己嚇壞了。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巴拉古叫來手下,向他們詳細講述了我們的計劃——這也是在帳篷中低聲交談的,以免敵人聽見。第二天,我們就開始了心照不宣的階段。一切照計劃進行,我們開始在叢林中上演一齣戲劇,觀眾是叢林中某處注視著我們的豹子黨成員。
我看見豹子黨成員扭過了身,依然保持著距離,同時圍著帳篷開始走動。
豹子黨成員被捆了起來。現在我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是一個披著豹子皮的普通黑人。我們將那身行頭脫了下來,老湯姆拿起豹子爪:「看看,就是這玩意兒,這是他們致命的武器。他們用死掉的動物的爪子,奪去了無數人的性命。」
「你們自己看看。」
豹子黨成員還是直愣愣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他這一說,讓我們的呼吸都沉重起來。
「等等,你說那團什麼雲就從我們帳篷上空飄過?離地面只有幾米高?」
而他身上的血跡,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血包。那是貝瑞用小動物的膀胱做成的。
我感覺身邊的氛圍立刻變得詭異,但我現在卻無法出聲,連動一下都不可能。
老湯姆站起來,臉色極為凝重:「這恐怕不妙啊,我告訴大家,他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造成的印記。」
只聽見一陣呼喊,以及倒地滾打的聲音,幾聲悶叫后,我還沒反應過來,那豹子黨成員已經被巴拉古和幾名叛軍制服了!想不到如此順利!我感嘆之餘,也高度注意著叢林,預防別的敵人衝出來。
天哪!這樣的討論讓我們隊伍里的女士抓狂。
我斜眼看到巴拉古臉色有些不耐煩,我做了一個耐心等待的手勢,讓他堅持住,不然,之前的一切努力就會白費。
現在,這個豹子黨成員被我們綁住了手腳,身上脫去了豹子皮,他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非洲黑人。也就是他們這群人,在過去的日日夜夜,讓我們擔驚受怕。現在他卻成了我們的階下囚。
「難道他就不能有陰謀?」
「智力?」
只有我的位置能很好地看見外面的叛軍。所以,其他人並沒察覺這一情況。現在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已經死了。是什麼導致了他的死亡?或者說,是誰導致了他的死亡?
當然,伊芙麗這樣的推測漏洞百出。因為從地圖開始的一系列信息來看,這個禁區的事情早就有人知道,絕非是外星人那樣簡單。但由她的話語我也想到:在世界各地的神話以及玄妙文化中,多有外星人創造人類文明,甚至是外星人創作人類的猜想,而東非大裂谷又是被學界認為是人類的起源之地。這其間的聯繫……
弗萊爾養傷期間,我們繼續演繹著人質同叛軍的仇恨。這真是可笑,我想,我們和叛軍本就是對立的,現在,卻要去故意演一場仇恨的戲給人看。叢林中的一切荒誕都是允許的。
雖然我不太搞得清這裏的生態系統,但這種情況無疑很有利。沒遇到猛獸自然少了麻煩。我正思考的時候,那隻小動物來到了帳篷邊。透過帳篷口的縫隙,我看到了它,我的心猛地又收緊了,那哪裡是什麼小動物,我看清楚了,分明是一隻豺!
老湯姆問豹子黨成員:「當你看到那團雲的時候,它是否放出了什麼東西,或者在人的身體上有過接觸之類?」
我搖了搖頭,朝著這個路子思考的話,真就不是我平凡的大腦能弄明白的了。
巴拉古哈哈大笑:「行了,康,想不到你的計策真的管用,說實話,我剛剛還在心中埋怨,這傢伙出了個餿主意,結果,我們真的釣到魚啦!」他扭頭惡狠狠地看著豹子黨成員,「你們的賬,我會好好清算!」
幾日來一直陰鬱的貝瑞發了話:「我早說過,這裡是非洲大神的禁地。」
「不,我也想趕快結束這一切。」我說,「但巴拉古不會聽我們的。他曾經差點殺了我,我可不想冒這個險。」
就在大家都急不可耐的時候,附近響起了聲音。有什麼東西在靠近!我們立刻緊張起來。千萬別是什麼野獸!我心裏想。
人們迅速地走到那名叛軍身邊——不用細看,就知道他已經死了,屍體已經被各種小蟲消耗掉了一部分。
雖然九_九_藏_書我之前從來未見過豹子黨成員,但從老湯姆和巴拉古的描述中,我大概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子,現在的感覺竟一點不陌生。我立刻用搭在地上的左手豎起一根手指——這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以此告訴其他人,有一個豹子黨成員在靠近。
「我怎麼知道!這真是個傻問題!我們並非時時刻刻都在注意你們身邊發生的事,你們有人跳進象草叢中?這隻能證明他是個神經病。」
我繼續說:「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們故意裝作不和,最好是公開吵一架——因為豹子黨在偷偷看著我們。然後在某天睡覺的時候,在帳篷里設計一場假的槍戰。先是我們和你發生槍擊,接著你的部下衝進帳篷,槍聲繼續,最後大家都不要有動靜,一直裝死。」
忽然,巴拉古想到了什麼,「嘿,你這傢伙,」他對豹子黨成員說,「該不會是在編故事騙我吧!」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淌,豹子黨的成員依然沒出現。而我們的意志也在一點點被消耗。餓著肚子躺在潮濕的地上,很容易睡去,但我們都努力保持清醒,這是件很困難的事。最讓我佩服的是帳篷外的那叛軍,他演得非常逼真。我記得他剛剛倒出去的時候,還掙扎了片刻,當他「死去」后,就一直沒有絲毫動作。
「李哲!這可是危機四伏的原始世界!既然當初你沒有逃,現在逃的話,是不是太……」
我告訴巴拉古,我僅僅是在安慰李哲而已。
但是,二十分鐘后,我們還是找到了死掉的豹子黨成員。他和死掉的叛軍一樣,眼睛突出,嘴唇歪斜,全身上下沒有外傷。
有什麼東西在接近!我仔細傾聽,那不像是人的行動聲。
「這就怪了,湯姆,」巴拉古說,「如此說來,殺掉營地叛軍的,就是這團雲?」
他盯著帳篷外的叛軍,然後慢慢地彎下了腰,對地上的人仔細查看。我想,如果這名叛軍如我預料的,真的已經死了,自然不用擔憂計劃敗露。只是這豹子黨成員,始終離那叛軍好幾步遠,似乎不敢上前來。
「如果你不說,我就把你拿去喂野獸。」
「就在你們帳篷里發生槍戰的時候。當時我看得很清楚,那團雲就從帳篷上空飄過去,離地面只有幾米高,速度很快——我絲毫沒有眼花。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直沒敢靠近……」
我這隻是隨口的答覆,想不到巴拉古用槍對準了豹子黨成員的腦袋,我們幾乎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了一聲槍響。當我定下神來時,看到的是腦漿濺了一地。
「等一下,別殺他,我們還有問題要問!」老湯姆叫道。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不耐煩。我也覺得這是個問題——如果豹子黨始終不出現,難道我們要在這裏一直裝下去?
「殺死你的同伴?」我們疑惑了,「我們殺死了你的同伴?你的同伴死了?」
現在的氣氛顯得很怪異。因為是深夜,緊張氛圍比白天更濃,罪惡的東西似乎總是在黑暗裡醞釀。大家習慣性地沉默不語。
我的第一反應是,巴拉古為了追求真實效果,真的開槍殺了部下。但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我們倒下去后,巴拉古開槍依然是朝著帳篷,並沒有對準人。那名叛軍應該沒有中彈才對!
一名叛軍「中彈」后,朝後倒出了帳篷,他的半個身子都在帳篷外,身上鮮血淋漓。這一出也是我們加上去的。
大家望著巴拉古,等他發話。他陷入了思考。最後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沉默之後,巴拉古說:「中國人,我想你並不清楚我的想法。不管莫迪將軍的意思如何,我接受了這個命令,就得把它繼續下去。而且,既然那地圖把我引到這樣一個奇怪的境地來,我就要知道它的結局!我的部下還在前面,隨時可能受到豹子黨和殺人云的襲擊,你讓我轉身就走?我相信,前方一定有什麼事在等著我!」
一剎那,在場的人都被怔住。
豹子黨成員依然不說話,他臉上滿是疑慮和恐懼的神色,這讓我有些不解,老湯姆也是感到了異樣。
無疑,這個殺人云朵更能讓人心情沉重,因為它殺人于無形。豹子黨再兇狠也是人,可這個雲朵,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也沒人願意去研究,反正我們差不多已經麻木了。
李哲不滿地哼了一聲,望向老湯姆。
「康,算了,你一直在頭疼,」老湯姆說,「還是我來吧。」
下面一招是我從祖先身上學來的——苦肉計。讓巴拉古再暴怒地毒打某個人,而這個受苦的人到底選誰,是個問題。由於計劃是我提出的,所以我建議由我來扮演這個角色。
老湯姆問:「你的同伴的屍體呢?」
「按豹子黨成員所說,那片雲幾乎是一晃而過,但是,它每次只殺一個人,還是每次可殺多人,這就不好說……」老湯姆說。
我想,這也的確是個問題。巴拉古不可能把這種危險人物帶在身邊,總不可能等出去后再交給法官吧!可是,隨隨便便結束一個人的生命,總是我們這些普通人不願看到的。
「但是,」他接著說,「之前發生了一件事。當時他去找食物,我曾看到一個白色的幻影朝他的方向閃過去。那像一團白色的影子,無法辨別是什麼東西,速度很快,又似乎是一團雲朵……我以為自己眼花,可是……當我跑過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他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說,你的同黨在哪裡?」巴拉古吼道。
第二天,就是最終的時刻了。
「真是笑話,」巴拉古說,「你們的話已經問完了,我還留著他幹什麼?他們那麼殘忍地殺了我的同伴,我給他一槍是便宜他了。」
「好吧,」巴拉古說,「希望你改變
九-九-藏-書了主意,我來問你,你們為何要跟著我們?又如何得到我們有地圖的消息?」「弗萊爾!你瘋了,這可不是網路遊戲。」
「哼哼,」這人眼睛里泛起邪惡的光,「因為你說過要剝豹子的皮,我們就剝你們的皮,看看到底誰更狠,說實話,當時真的是很過癮呢,你的那些拿槍的白痴部下……」
「這是世間的真理。遊戲也不過是模仿了世間的通常形態,進而加大幻想開發的。我相信這片叢林就是這樣!我們說不定能親眼見證一個人類至今未能目睹的大發現!如果就這樣退出!豈不是太可惜了!」弗萊爾的眼神爍爍放光。
「他死了。」我平靜地告訴大家。
「行了!中國人!」巴拉古拔出了槍,「現在不是在投票決議,是我在獨裁,懂嗎?」
「只是假裝,少校,我不是說真的殺掉你們。」
「這怎麼辦得到?」
「這點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可以悄悄地找貝瑞。他是土著人,本就不想進禁區,當然想早點離開的好。他熟悉叢林生活,又認得路,有他在,一切都解決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要跟我們過不去。」
夜已經深了。
「這辦不到!如果你們假戲真做怎麼辦?」
我點點頭,的確沒有什麼問題了。
「不,在那張地圖上,他就應該把一切都標明……」
「弗萊爾,」李哲叫道,「你沒有資格說這話!」
如果說當初,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會有無限的猜想的話,現在這個叛軍的死,可謂就發生在我們眼皮底下,我們沒看見任何外力對他形成作用。沒有任何人接近他,然而死亡,的的確確是發生了!
從步伐的節奏來看,那是一個小心翼翼在接近的人——沒有哪只猴子能有這種動靜。我從縫隙向外看去,心臟開始狂跳不止——我看到的是一張豹子皮,披著豹子皮的是一個人!他正警惕地向這邊移動過來。
「難道你忘了我曾經對你說的?我們可以逃跑!」
「按照死亡時間推定,以及康的敘述,他應該在剛剛倒下去后不久就死了。」
貝瑞憤怒地看著他:「如果是大神的禁地,有什麼東西是不能有的?那片雲也許是大神的法術!」
「難道……難道……」李哲說,「難道這種東西不是單一的,而是有大小多少之分……」
而那個叛軍自始至終一直沒動,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精神。
「不知道?當我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斷氣。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阿原!你別告訴我,你也想去看看什麼驚世的秘密吧!」李哲叫道,「我管這世上有什麼狗屁秘密!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要是為此丟了性命,那才是瘋子所為!」
我覺得很奇怪,李哲這傢伙忽然單獨和巴拉古對話,他以前並不這麼干。
「不會,」老湯姆搖頭,「我們帳篷外叛軍的死亡是真真實實的,再說他的同伴確實也死了。」
那腳步聲已經很近了,豹子黨成員忽然停了下來。
「弗萊爾,你可得考慮清楚……」
「我放到一棵樹上了。」
「啊!」我們驚呼起來。
「不愧是豹子黨啊,帶我們去!」
「對,如果它是那種具有本身殺傷力的東西,那為何不將我們全都殺掉?又為何不殺其他生物?可否這樣認為,那片雲是這叢林特有的某種怪異的超自然東西,為了懲罰進入這片叢林的人……」
「你混蛋!」巴拉古一拳砸向李哲胸脯,打得李哲連連後退,「我告訴你,中國人,我不管莫迪將軍到底是在哪裡,只要他留了命令,我就得執行!」
「看來你是不會說的了,我再來問問,為何在我打算和談的時候,你們還要殺掉我的兄弟?」
他笑著哼了一聲。
「難道是倒地時形成了什麼傷害?」
她的話有道理,這些怪事都是很矛盾的,無法沿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去思考。而我們現在所要做的,依然是行走在這片詭異的原始世界。
我想,索性一鼓作氣解決了他。於是我向同伴發出了手勢。
我們再次面面相覷。如果豹子黨成員沒有瞎說的話,那團雲就是殺人的兇手。可是,一團雲是殺人兇手?這可能嗎?
老湯姆開始檢查叛軍的身體,「死了很久了,」他說,「康,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如果你們在擔心那個什麼殺人云,最好進帳篷來。」他說。
「逃跑?在這茫茫的原始世界?」
「這倒讓我想起了在地圖邊界的地方,我們遇到的大堆人骨,」老湯姆說,「如果他們都是一瞬間死去的,那麼,應該就是這種殺人云所為。」
「什麼意思?」大家不解地看著我。
我忽然感覺巴拉古的心態,並非是執行命令那般簡單。在主觀上,他非要執行自己最初的想法。
「不像跟豹子黨有關,」我搖搖頭,回憶著,「這個豹子黨成員出現的時候,好像並不了解死者的情況。」
「少校,茫茫叢林里,我們不會玩這種危險遊戲。」
老湯姆用他那溫和的言語,想從這個豹子黨成員身上套話,可是,不論他問什麼,這人就是不開口,即便是開口,也是說些不痛不癢,甚至故意挑釁的話。老湯姆搖搖頭,表示自己沒辦法了。
「我考慮得很清楚。由我來。」弗萊爾目光冷峻。我感覺他是發自內心地想這樣做。
謝天謝地,豺走了——也許它剛剛吃飽。但在夜幕之下,我不敢保證那些血跡還會引來什麼東西。我扭了扭頭,不遠處的伊芙麗在瑟瑟發抖。而芭芭拉則是平靜得出奇。
「但是,為什麼我們走了這麼久才遇上呢?如果之前的人骨就是殺人云所為,而這種東西數量又不唯一的話,我們應該常常遇上才是。」伊芙麗提醒說。
巴拉古不說話了。李哲說得九*九*藏*書很有道理,如果莫迪將軍真要用這幅地圖作為指引的話,那麼,他就應該在橙色|區域的某處註明地標,並在叢林相對應的位置中留下標記,這樣,即使走到了地圖外的區域,都還能根據現實中的標記一路向前,不至於盲目行走。這一點,有心人都能想得到。也許巴拉古本來也有疑惑,只是他不願這樣去想罷了。
忽然,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們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等一等,」李哲叫道,「我在想,那片雲有沒有智力呢?」
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了!老湯姆示意大家上去拉住巴拉古。
「好好想想,少校,」李哲叫道,「如果真是莫迪將軍留下的命令,他為何不在叢林里標上某些標記,好給你指明方向?」
接下來,我制訂了詳細的表演計劃。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幹勁十足。第一個「矛盾」的焦點是:由於找食物的問題,我們和巴拉古發生了公開的口頭衝突,接下來,我讓伊芙麗裝病,而我自己也偽裝成虛脫的樣子——其實不用偽裝,我的頭疼一直沒好轉。這樣,我們這些人質就順理成章地要求巴拉古停止前進,而巴拉古則變得焦躁,屢屢和我們發生衝突。
巴拉古收起槍,「你們先問吧,如果這傢伙沒用了,通知我一聲。」
「會不會是……他本身有什麼疾病……」伊芙麗驚恐不已。
「說不過去,說不過去!全他媽的說不過去,」巴拉古咆哮道,「本來指望能從這傢伙口中知道些東西,這下倒好,多出來一朵殺人的雲!」
「天哪!你們都瘋了!」李哲叫道,「你們算是紳士么!難道就不為我們的女士想一想!」
「妄想!」巴拉古忽然氣急敗壞,「如果我撤回,莫迪將軍的命令怎麼辦!」
那一刻我怨恨自己的愚蠢,如果豹子黨精通動物習性,他們很可能先引誘一些兇猛動物,到帳篷附近一探究竟。
「難道我騙你不成?那東西離地面也就兩三米。」
我們兢兢業業地演好每一個細節,全然不顧豹子黨可能看不到——豹子黨的成員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他們不可能每一秒鐘都看著我們。當然他們也可以換班,但如果他們現在只有那麼兩三個人的話,這種可能性並不太。所以我們的演戲一定要持續相當一段時間,才能保證效果。
豹子黨成員愣愣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殺人機理?多麼新鮮的詞。不過這引起的討論,卻讓我們回到正常心理狀態下。
不對!我忽然覺得,那叛軍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他似乎真是一具屍體!
巴拉古,老湯姆,貝瑞,弗萊爾都嚴陣以待。我相信他們的想法和我一樣——既然只有一個豹子黨成員,不如將其活捉。就算他有同伴在附近,而我們手裡有槍。
「我不會讓你們破壞屍體的。」他說。
豹子黨成員仰起頭,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是怎麼辦到的?」
「裝成同歸於盡的樣子?豹子黨未必相信。」
我們幾個人躺在帳篷內的地上,只用之前約定的簡單手勢交流——其實只是指頭上的略微動作,這樣才能保證不整出動靜,從而讓敵人相信我們已經死了。
老湯姆的說法讓我信服。雖然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我也承認,現有科學的確不能解釋一切,只是我以前從未有過這種親身體驗罷了。
深夜的時候,李哲悄悄地把我拉到一邊:「阿原,今天我建議隊伍撤回時,你為何一聲不吭?難道你也瘋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們和巴拉古發生了口角,我和伊芙麗病倒,人質和巴拉古的爭論,最後是那場苦肉計。弗萊爾大罵巴拉古,巴拉古將他推倒在地上毒打。我們看到這個叛軍頭子手裡拿著一根樹藤,狠狠地抽打著我的上司,弗萊爾號叫不已。不多時,弗萊爾身上已經遍體鱗傷,可是巴拉古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的揮動鞭子的手越來越狠。我們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們只是裝死而已!」
「對於那片雲的看法,你們各抒己見。這也許有利於對突發事件的處理。」巴拉古現出難得的理智。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相信有莫迪將軍?」李哲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弗萊爾一眼。
巴拉古停了下來,嘴裏喘著粗氣。我看見他的眼睛泛紅,真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這傢伙演得太投入了——也許那一刻,他把弗萊爾當成了豹子黨的人。
「康的辦法行得通,」老湯姆說,「康,不妨說說具體步驟。」
「總得要試一試,如果我們能沉住氣,事情很可能有轉機。」
「也許他標了,我沒有看到。」
在他倒出帳篷外之後,並沒有任何其他傷害的情況發生,可是為什麼他……
「可是為什麼殺人云遇到我們,就每次只殺一人?」
這和叛軍基地,那些大量死去的叛軍的情況一模一樣!
「你要做什麼?」
「怎麼,你聽不懂英文?你看我做什麼?這些日子你們沒看夠嗎?」
我們一動不動地等了一個下午,一點動靜也沒有。豹子黨的人並沒有出現。
我們大家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辦到什麼?」我們不解。
「說說看。」
「你說什麼?」巴拉古站了起來,「中國人,你又在讓我返回?」
「故意殺人或順便殺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你是說,為什麼這片雲既要殺死叛軍,也要殺死豹子黨成員?為何忽然在我們附近出現,是嗎?」
當我們停下來休息時,李哲忽然走到巴拉古身邊:「少校,我有話要對你講。」
「嗯,你說得也有理。那些傢伙都瘋啦!弗萊爾本就是個瘋子,現在連老湯姆都不正常了。看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