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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樹上魔影

第十二章 樹上魔影

「女人真是麻煩!」巴拉古讓老湯姆背著伊芙麗。這時弗萊爾自告奮勇上前來,說他願意背著自己的同事。
「很有可能。」
那陣腳步聲在帳篷附近停下,對方似乎在確定是否要進來,我能感覺到他們在慢慢靠近。
我永遠想不到貝瑞發現的東西是什麼,當電筒的燈光照在這東西上時,我們瞠目結舌——那的確像是一隻草鞋!其材料是一種很有韌性的草,外面還綁著細細的草莖。實際上,你可以想象得到,那似乎是某個人,用大草葉把自己的腳裹了幾層,再用細細的草莖當做繩子,把葉子固定在腳上,這就成了一雙「鞋」。
「分開了?」我們驚道,「你是說他們幾個成員分頭行事?」
「是的,一開始,別的叛軍還制止那傢伙,但是後來,也就沒人管了……」
「說,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裏!」巴拉古狠狠問道,「我們的部下呢?」
「你怎麼知道殺人云就不是實體?」
但是叢林里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望著他:「老湯姆,你的意思是,這些人的失常依然是源自自身的精神狀態?可否有這種可能,是叢林中的某種外在原因,導致他們……」
「是啊,可能由於爬樹,一隻腳上的鞋鬆掉了,這才脫落下來。貝瑞,你說是這樣的么?」我們扭頭看貝瑞。
醫生繼續說:「土著人查看了腳印,確定那是豹子黨成員。那些傢伙神出鬼沒卻沒再傷人。也許豹子黨的人也無法理解,為何隊伍中會有如此失常現象。」
「是怎樣速度下的半天?」我問,「豹子黨的速度和人質隊伍的速度應該保持一致,可是,人質隊伍由於發生了『喪失常態』的事件,行動速度慢於之前的正常速度。我們無法用天數來確定精確距離。」
貝瑞和老湯姆走過來告訴我們:「據估計,豹子黨的人離我們還有半天的距離。」
老湯姆臉色陰鬱:「如果『那個東西』跟著我們的話,那芭芭拉已經……」
我就這樣一直胡思亂想,身體的疲憊襲擊著我,便沉沉睡去。在我一時迷糊時,又睜開了眼,那一刻,我看見帳篷上出現了一個影子,那像是一個人,卻又像是野獸,也許是豹子黨,也許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我還是就這樣睡去。
「屠殺誰?」伊芙麗忽然問。
她這句話把我們全都怔住,是啊!真正豹子的眼睛是閃光的!
「是的,因為之前的後腳是包裹著的!但不幸的是,包著它其中一隻腳的『鞋』掉了,所以在後面的腳印中,只有一隻是豹子的後腳印,另一隻仍然是那種無特徵的印記。」
我們回到營地,心情都很低落。巴拉古持著手槍在地上走來走去。對於「那個東西」,他似乎並沒太在乎,豹子黨才是他的心頭大患,這可以理解,因為「那個東西」並沒給這叛軍頭子造成直接的損失,而豹子黨卻殺了他很多兄弟。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他這種逃避現實的執著勁頭。我忽然擔心起李哲來,他孤身一人在樹林里逃跑,(與其說是逃跑,不如說是自虐實際些),不知是否遭遇了「那個東西」。我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等等,你不是說後腳印不是豹子腳印嗎?」
人們還在回憶李哲失蹤的具體時間,但誰也沒能得出結論。巴拉古對我說:「好啦,黃種人,也許你的同胞忽然發瘋躲進了叢林中,你節哀吧,我們可不能再去找他啦!」很明顯,他根本沒想到李哲會有逃跑的想法。
忽然,外面傳來了虛弱的聲音:「康先生,弗萊爾,少校,是你們嗎?」
「一點也不簡單。」貝瑞說,「這是我見過的最會利用叢林的人,他們比真豹子還狡猾,對於目標的跟蹤,都有著特定的移動方式,幾乎是一種技巧,只有經驗豐富的獵手才有這種本領。他們很會利用各種天然資源,也善於爬樹。據我的查看,他們甚至可以從一棵樹直接跑到另一棵樹上。」
「我之前在考慮,為什麼我們不用你的微型通訊設備,和你的搭檔傑克聯繫?」
老湯姆依然面色凝重,看得出來,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也讓他的精神到了崩潰邊緣。
「豹子黨其實沒怎麼作怪。但我們確信他們還跟著隊伍。一名叛軍曾親眼看到豹子的蹤跡,而那不可能是野生豹子——因為我們幾乎沒看到過大型動物。話說回來,這可真是怪事,為什麼森林里沒有大型動物,這可是非洲啊。」
我扭頭看了看弗萊爾,他的眼神里滿是堅定。雖然他背上背著伊芙麗,腳步卻一點也不慢,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有時,我真的看不透自己這位上司。
「你不會也認為那是神靈吧,貝瑞。」
「怎麼出現的?我不好回答……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出現了,它從林中快速飄來,在我們眼前一閃而過,像巫師釋放的妖術,接著就有人死掉。」
唯一的安慰是,「那個東西」似乎只是對芭芭拉感興趣,因為一直以來,看到「那個東西」的都只是芭芭拉。
「這麼說你看清楚了?康,那是個什麼東西?」
「啊,不,不,少校,請聽我說,」醫生慌亂擺著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為了求生而已……」他深深喘著氣,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另一個人質也是快要倒下的樣子。
「像猴子那樣?難怪我https://read.99csw.com們總找不到他們。」
「貝瑞,是什麼?」
「是豹子黨成員!」老湯姆叫道,「我看到了斑點!」
這個土著青年的臉上愁雲密布。其實他一直都很鎮定,現在卻又特別低沉。
追蹤腳印不是容易的事,這讓我們的速度大大慢下來,好在貝瑞掌握了豹子黨的活動規律,這讓工作輕鬆了一些,不多久,我們已經能牢牢咬住豹子黨成員的前進方向,天亮的時候,我們大概前進了不到一公里,但已然感覺是很長的距離了。
「李哲哪裡去了!」我大聲說。
「一……一陣幻影,一個能殺人的幻影……」
我們沉默了片刻,巴拉古鬱郁地開口道:「那麼,你遇到的就是這麼點屁事嗎?豹子黨怎麼樣?」
「是的!我也相信剛剛在樹上的是豹子!」貝瑞大叫道,「這個腳印也有所不同。看看這兩個古怪腳印的前方不遠處,有兩個微弱的印記,那是貓科動物的前爪,我毫不懷疑那是豹子的,即是說,剛才樹上那個東西躥下樹的時候,是以四足著地的姿勢跑開——這很正常,即使是人,從樹上跳下來,也可能雙手拄在地上,可奇怪的是,為什麼……為什麼這四個足跡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那就是一隻活豹子?」
難道,我額頭上冒出一些汗珠,他真被那個東西掠走了?
我們緊握著槍,緩緩地靠近剛才的地方,沒有任何動靜。巴拉古有些擔心那是豹子黨,如果是那樣,剛剛我們說的話一定已被聽到,優勢就蕩然無存。
「我沒看清楚,只是一種感覺:那東西像是一個人影,但是,就是那麼一瞬間……」
「媽的!我說的也是感覺而已,我並沒有看清!」
「可我們並沒看見閃光的眼睛。」巴拉古說。
「慢慢走進來,把手放在頭上!」
「我就能無所顧忌地去和莫迪將軍會合。」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快意。
老湯姆皺著眉頭:「這麼說,你們正面看到了那個幻影?它到底是什麼形態?」
「兩足行走?這正是『那個東西』的特徵。」
「沒有全亂。叛軍們依然維持秩序,大部分人也都有清醒的時候,總之,這真是一種奇特的組織方式。不過,先生們,在這樣的隊伍中,你不想發瘋都難,如果我不離開,也許我最終也會瘋掉。天知道。」
「我說過就像巫師的妖術,根本沒有形態。你們將其說成是一朵雲倒也貼切,因為它離地面有幾米高,感覺是飄著走的,但速度奇快,你無法說具體是什麼形狀,什麼樣子或什麼顏色,就我而言,我寧願說它是幻影。」
我們都能想到他要說什麼,其實,大家並沒奢望那可憐的女人能活著,只是在得出結論后心裏更難受,而這難受的感覺又加深了恐懼。
「死豹子的尾巴是拖著的,所以豹子黨成員並沒有留下尾巴。但是,剛才我看見了尾巴。」
而且,普通的野獸,或是一隻普通的豹子,又怎會給自己穿鞋?
醫生點點頭,又瞄了巴拉古一眼:「其實還不止如此,有叛軍失了控,他強|暴了人質中的一個女人。」
這一路上,我就沒見到李哲!我幾乎把這一點忽略了!因為大家都沒怎麼說話,各自心亂如麻,所以根本沒人注意到李哲在何時消失的。
「說得清楚一點。」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更讓人心驚的是:這雙鞋的裡層,可以看到一些尚未乾掉的血跡!
「我聽到了你們剛才的談話,」老湯姆說,「李哲真是逃走了?」
我點點頭。
他這樣說倒也合情合理。實際上,我一直在妄想用那通信設備和外界聯繫。但對於這樣一個怪事迭起的叢林,我又怎麼能期待信號能舒服地傳輸呢?
「是的,我敢肯定,那就是一隻活豹子的尾巴,對於貓科動物來說,尾巴對保持平衡很重要,我看見那尾巴是翹起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別問我。」貝瑞顯得有些心煩,「從一些腳印上能看出什麼?能講的只是模糊感覺而已,我又不是偵探。」
「可並非所有人都失態,也有很多正常人。比如我們。」
既然不是人,這東西也就不是豹子黨的成員。豹子黨的成員留下的痕迹,是死豹子的腳印,這是他們的信仰,他們絕不會把腳包起來。再說他們也無法那麼迅速地移動。
「不可能!」巴拉古叫道,「你這傢伙儘管胡說吧!我的部下不會幹這種事!我們是莫迪將軍的抵抗軍,目的是要建立新政府,我們不是他媽的土匪!」
「你能肯定?」
巴拉古沒有理會我,而是在獨自思考。他一定在想著對付豹子黨的事。我沒有打攪他,走到一邊同大家一起生火,搭帳篷——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野外生存」,我對這些事情已經很熟悉了。
「我聽到了聲音,是豹子在樹叢里活動的聲音。」
我感到後背發涼。難道李哲和弗萊爾一樣,也是內幕知情者!這樣的分析的確有些讓人難以承受,好在我仔細分析后,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雖然李哲的獨自逃離讓人難以捉摸,但一直以來,他並沒有其他任何反常之處。我告訴老湯姆,李哲不可能有問題。
「他們怎麼?」
「可是少校,消滅了豹子黨又怎樣呢?消滅了他們,你又能做什麼呢?」我說https://read•99csw•com
「我無意中一扭頭,看到一雙眼睛在閃光。」
「殺人云?」
「怎麼了,貝瑞。」他遲遲不說話,我們有些焦急。
「那就是說他們有一些已經不在了!你們做了什麼!」巴拉古氣急敗壞,「你們是否集體逃跑?你們竟敢這樣做?」
大家有些愣了。雖然已經習慣了怪事的出現,但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極大的不安情緒。「貝瑞,」老湯姆問,「樹上的痕迹又是怎樣的?」
巴拉古和叛軍們去採摘早餐,貝瑞正在研究那些腳印。我走到弗萊爾身邊坐下來。「怎麼啦,康,」弗萊爾看著地面,「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天色漸暗時,我們又發現了有人生火的痕迹,更為幸運的是,貝瑞發現了明顯的死豹子腳印——表明此處曾是豹子黨活動的地方。由於雨水的作用,地面比較濕潤,這些痕迹頗為顯眼,這也證明對方離我們並不太遠。貝瑞在仔細判斷後得出結論,按現在的速度,要趕上豹子黨的人及另一隊人質,大概只需要半天時間。
天黑的時候,我們吃了在附近找來的一些果實,以及捕到的某種不知名的蛇的肉。我們獃獃地坐在火堆邊,猜測著自己的命運。貝瑞從樹叢里走出來,向我們宣布:「我已經掌握了豹子黨的活動法則。」
「他們有些人瘋啦!人質也有,叛軍也有……」
我們朝那棵樹走過去。不知為何,當伊芙里說出一雙閃光的眼睛時,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芭芭拉說的「那個東西」——其最明顯的標誌,不就是一雙野獸般的夜光眼么?但那並不單純是野獸。我扭頭望向老湯姆,顯然,他此時思考的也是同樣的問題。
巴拉古當即決定連夜趕路。不久后,貝瑞又發現了豹子黨的蹤跡,巴拉古告訴大家,從現在開始,不管多麼困難,要一直追蹤著豹子黨成員的腳印前進。
貝瑞在仔細查看草叢,忽然叫道:「真是『那個東西』!」他用手摸著地上的一塊泥印,「和芭芭拉失蹤那晚的印記一樣!一個讓人看不出是任何腳印的印記!」
「不,是一個實體的東西。」
巴拉古讓大家就地休息。他卻皺起了眉頭:「真是怪事,為什麼他們趕路的速度這麼慢呢?要知道。我們並不是在狠命地追。」
「等等!」老湯姆叫著,「貝瑞,你是說,這個東西是兩足行走,只是在從樹上跳下來的一刻,才用兩隻前掌著地,是嗎?」
「你怎麼……這樣肯定?」
大家相互望了望,巴拉古問:「你說的是一朵殺人云?」
我看見伊芙麗目瞪口呆,全身在不住發抖。可以想象她此時的心情。
「那個東西!」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
「叛軍便殺了他,是不是?」我問。
我點點頭:「看起來是這樣。腳上裹了厚厚一層,由於緩衝作用,在地上留下的印記就極為淡薄,要不是貝瑞有辨蹤的絕技,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即使貝瑞注意到那些印記,也無法分辨是些什麼腳印。」
老湯姆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有一些物質上的因素使他們失去常態?比如某種毒素之類?」
「就這麼簡單?我們實在想不出這些傢伙是如何做到神出鬼沒的。」
「那無異於自殺。」他沉思著,「我忽然在想,為什麼你的同伴要急於折回?有兩種原因,第一,他和之前發瘋的人質一樣,心理的承受能力太弱,導致精神異常,其二,他……」老湯姆頓了頓,「他知道前面將發生某些事……他知道某些內幕!」
只有我心裏明白,李哲一直以來都希望逃跑。可我仍然疑惑,他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呢?而且,貝瑞拒絕和他一起走,李哲想要獨自逃出叢林,機會是相當渺茫的。
「慢著,我看到東西了!」伊芙麗忽然叫了一聲。
「不清楚,他之前的確很想逃走,但是,在這樣的叢林中……」
我心想這的確是怪事,誠如老湯姆所言,這片叢林的生態系統也很奇特。
「在我後方左邊45度的地方。」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們遇上了什麼?」
「伊芙麗,你怎麼看到那棵樹上的東西?」
「啊,少校,別開槍,我們是之前的人質!」
按照貝瑞之前的分析,豹子黨成員離我們的距離最多五公里。但這是個極為模糊的說法,現在,從足跡來看,如果豹子黨成員快速行走的話,我們似乎還要花上一點時間,而且速度得比他們快才行。這就成了一個矛盾:我們要觀察足跡,還要隨時預防敵人,所以速度根本不可能太快,一直到中午,我們離目標依然很遠。巴拉古有些焦急。「這樣下去可不行,」他說,「那些豹子黨可以在叢林中健步如飛,如果他們放棄跟蹤人質,一個勁往前趕,我們不可能超過他們的速度。現在開始,大家不用再停下來休息!」
「豹子黨?」
「更奇怪的是,我剛剛發現的腳印,並非之前那種沒有特徵的腳印,而是豹子的後腳印!」
「而且,它用草葉把行走的兩隻後腳包住?」
那一刻,我和老湯姆幾乎同時想到了一點,老湯姆先開口:「康,你是否覺得,這東西穿上鞋,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發現它的蹤跡?」
「可我又組裝了它,一直無法傳輸信號。我想,是不是只有你才知道怎麼使用呢?」
九_九_藏_書說:「少校,面臨極端的生存環境,他們已經失去了常態,還顧得了那麼多嗎?」
「是芭芭拉說的『那個東西』!」
這時巴拉古從一邊走了過來:「很好,只要確定豹子黨沒有發現我們,就可以將其消滅。」
這讓巴拉古來了興趣。貝瑞告訴他:「豹子黨大約和前面隊伍保持兩三百米的距離,藉助于植物的掩蓋,他們能很好地隱蔽自己。如果碰巧有人朝這個方向接近,他們就會立刻向後撤離,大約後退三百米到五百米的距離,當然要依地形而定。總之,他們的活動保持在這個範圍之內。」
我簡直無法理解,巴拉古為何能這樣鎮定。在他心中只是兩件事:幹掉豹子黨,同莫迪將軍會合。
貝瑞吞下一口唾沫,愁眉不展:「奇怪,太奇怪啦!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草地上倒是有明顯的印記,但是……但是……那不是豹子的,是我們之前看過的……」
「有人過來?」我剛問老湯姆,他就示意我不要出聲。
我搖了搖頭,無話可說。
「別白費心思了,康,」弗萊爾撇著嘴,「那玩意兒就是個簡單的無線電傳輸設備,有什麼蹊蹺?老實講,在你偷走之前,它就已經發不出信號,可能是山谷太深的原因。」
「也許他們本來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並不是被動地接受一切,這樣心理抗壓能力就更強。再者他們本就很適應叢林,自然不會失常了。」老湯姆說。
「那一次死了兩個。也曾有出去找食物再沒有回來的人,不知是否因為遇上了那幻影……」
五分鐘后,他從樹上下來,臉色很難看。應該說,其表情讓人覺得,他陷進了一件極為無法理解的事情里。
「貝瑞,我糊塗了,你到底在說什麼?」
「奇怪,」貝瑞看著草地說,「豹子黨似乎分開了。」
我只覺得後背冒起陣陣涼氣。
我們不明白他的話。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才重新上路,現在我們的主要敵人有三:豹子黨,殺人云,「那個東西」。這三者都神出鬼沒,讓人摸不到蹤跡,而他們似乎都樂於奪走人的性命。
就在巴拉古開心大笑的時候,貝瑞忽然跳起來,轉身大喝一聲:「什麼人在那裡!」
也許,昨晚的事情發生后,他再也受不住這種精神折磨,便趁著大家心亂如麻,叛軍也無暇顧及之時,獨自逃離。可對於正常情況而言,在芭芭拉出了那恐怖的事情后,人們定會盡量與同伴待在一起,而不是獨自深入叢林中。李哲,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真是奇怪了,本來我們要去找他們,他們反倒朝反方向找到了我們。
貝瑞對腳印的研究,給我們帶來了一個結論,結合芭芭拉說的「那個東西」,顯得真實合理,可是其本身又極為怪異——這個結論是:那個東西似乎是一隻豹子,但它像人那樣兩足行走,腳上還穿著草鞋。
「你看見了尾巴?」我們齊聲問,「這是真的?」
我忽然衝著叢林大喊:「你聽著,不管你是什麼,咱們無冤無仇,也不想侵犯你的土地,如果你放棄對我們的興趣,我們將不勝感激!」
「正常不正常,我們自己怎麼知道呢?」我說出這句話后,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沒人對我這句話提出意見,大家又是一陣沉默。不一陣,很少開口的弗萊爾說出一句話:「醫生,你們的逃離如果讓豹子黨發現,我們現在就已暴露。」
「不管怎麼說,從現在開始大家小心一點,豹子黨成員已經就在我們附近!」
「嗯,也許這說得過去,豹子黨成員不會停在那裡等我們發現。可是,從我們進入橙色|區域開始,就沒見到過真正的豹子,這片區域似乎沒有真豹子活動。」
其次,這個東西似乎極為聰明。它一直跟著我們,在我們四周活動。它盡量不讓我們發現它,行動如鬼魅一般。它曾經奪走了芭芭拉,並至少弄斷了她的一隻手。種種跡象表明,它並不是普通的野獸。
「少校,可否給我們點吃的……」
「不對!」貝瑞忽然說,「不對。豹子黨成員沒有尾巴。」
「這個,」醫生支吾著,「您的部下,他們有些還在……」
「一隻穿鞋的豹子?而且鞋上面有血跡,這簡直不可思議。康,你怎麼看?」
「對,」我點頭說,「當時判斷『那東西』是兩腳行走且速度極快。但是,剛才我們看見的是豹子。」
「我正要說,從樹上的痕迹來看,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結論,剛才那個動物,它的前爪和豹子極為相似,或者那就是豹子爪——這從爬樹時留下的痕迹可以清楚辨別。可是它的後腳,我就無法說清楚,在樹榦上,後腳爬樹的地方,有強烈的蹬踏的痕迹——這樣可以借力,但是,這不符合動物的特徵,為什麼一種動物,前爪和后爪完全不同?按照我們之前的分析,更好的解釋是,它後腳被什麼東西包裹著。」
「啊,你們在說什麼,你們看見它了嗎,」伊芙麗似乎才從夢中醒過來,「嚇死我了。」
「對呀!」巴拉古跳了起來,「如果豹子黨跟蹤你們,豈不就知道我們在這裏!若他們知道我們已追上來,咱們就沒了優勢!」
我們望向那個方向——那裡是一棵粗壯的大樹,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沒什麼異常。我把目光向上抬,在黑暗中,似乎有東西躲九*九*藏*書在茂密的樹葉叢里。可是由於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巴拉古把電筒調大(由於怕被豹子黨看到,之前的電筒一直是微光,而且只照地面),射向那個方向。
不久後下了一場雨,我們只好暫時放緩步伐。熱帶的雨水來得猛烈,去得也快,但叢林里陰濕之氣更甚了。
「什麼!」我們叫了起來,「有這種事?」
大家這才回過神來,四周哪裡有李哲的影子!人們立刻緊張起來,巴拉古「刷」地拔出手槍。「難道『那個東西』把李哲也掠走了?」有人叫道。
但連他自己也清楚,槍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使對豹子黨都不一定管用,更何況那鬼魅一般的生物。我心裏隱隱覺得,「那個東西」比豹子黨厲害得多。
大家立刻望向那個方向,我能感覺到,剛才有東西「嗖」的一聲,在不遠處的叢林里穿了過來。那絕對不是什麼小動物,也不是一陣風,而是一個實體的東西。
「不是豹子黨。」我告訴他,「豹子黨的速度不可能那麼快。剛剛那一下,幾乎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
我們走得很快,一方面是為了趕上前面的人,另一方面也為了擺脫身後的恐懼。等到壺裡的水快用光的時候,大家才停下來找水。我忽然覺得身邊的人變得很少了,之前我以為是少了芭芭拉的緣故,但現在卻猛然發現,李哲不在我們身邊!
「不知道,也許是動物,也許是人。」
「說出你們是誰?」巴拉古喊道,「你們最好慢慢進來,我們的槍正對著帳篷口。」
帳篷帘子被掀開,這是兩個衣衫襤褸的人,滿臉虛弱和驚恐。我認出來了,他們的確是人質,而且,其中一個一頭金髮,正是那個在第6營地檢查死屍的醫生。
夜裡我又失眠。帳篷外的篝火一直沒有熄滅,我能感覺到外面的亮光。我想起芭芭拉叫醒我的那個夜晚,她說那個東西就在外面。此刻的心不禁一陣陣發緊。我看著帳篷四壁,一種奇大無比的恐懼包裹著我,這比豹子黨和殺人云造成的恐懼更甚。對於豹子黨,殺人云,我們至少知道那是什麼,可是對於「那個東西」,迄今為止,我們無法對它進行任何描述。即使是宣稱見過它的芭芭拉,也只能模糊地說出一些概念。芭芭拉在臨死的時候一定是看清楚了,可惜的是,她永遠無法將看到的東西告知我們。
「還記得有人質發瘋的情況嗎,這種事後來也在發生。有兩個人忽然去襲擊叛軍結果被擊斃。也有人忽然失控,大喊大叫,而叛軍……」
我們並沒反對。接下來的時間,大家一直馬不停蹄。帶著的一點東西吃完了,我們就空著肚子。好在豹子黨的蹤跡很清晰,不用耽擱多少時間,到了深夜,伊芙麗倒在地上說自己再也走不動。
「對,這裏只有一個人的腳印,他們似乎並不熱衷於跟蹤人質隊伍,而是直接向前趕路。」
我笑說:「少校,他們根本不知道趕路做什麼,速度自然上不去。」
「啊!」我感到震驚,「你說人質也這麼干?」
我們小心地接近那棵樹。貝瑞開始進行他的拿手工作,先是在樹下四周轉了轉,再沿著前面的草叢走了幾米,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回來,敏捷地爬到樹上。
貝瑞又兀自走到前方的草叢中,片刻后,他面色陰鬱地走了回來:「諸位,我可以肯定,剛剛的『豹子』確實是用兩足行走!」
「是的。」
我相信那一刻,大家都想起了芭芭拉的手臂。
一隻豹子,後腳被包裹著?沒人想得透這是什麼原因。
我吃驚地看著他:「貝瑞,你知道他是逃走了嗎?」
「不清楚,他之前叫我同他一起,我拒絕了,我不能丟下同伴。」貝瑞剛說完這話,巴拉古叫他到前面去探路。我扭過頭,老湯姆正在看著我。我嚇了一跳。
「我們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我說,「接著說下去,那幻影是怎麼出現的?」
老湯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巴拉古,我們都講不出話來。現在已經很明顯,那東西無法用任何理性的思維來解釋。
樹林中一片平靜的黑暗。我們緩緩向前移動著。人們走過草叢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人心裏發毛。從進入這片叢林開始,我就感覺到一種怪現象,夜裡總是安靜得出奇,很少有動物的叫聲。而動物叫聲在非洲的普通叢林是非常平常的。當然,一個簡單原因是這裏根本沒有多少動物,特別是那些善於發出聲音的大中型動物。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怪事。
我告訴他們我也看到了。但是,如果是豹子黨的人,那他為何不在第一時間離開?這根本不像他們的作風。但是,一個身上有豹子斑點的東西,不是披著豹子皮的豹子黨成員,又能是什麼?
我們本打算在今天加快步伐趕上前面的隊伍,可是出了昨晚的事情后,大家精神極為低迷,無心趕路。看到一隻斷掉的手臂,往往比看到一具屍體更讓人不安。
醫生小心地看了巴拉古一眼,「是那些叛軍,他們……」
「這樣的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追蹤到他們!」巴拉古很興奮,「幹得好,土著人,想不到你這麼能幹!這就是了,豹子黨不會想到我們能自由跟蹤他們,還以為留下那兩個成員能將我們牢牢控制住,誰料他們早就沒命啦,哈哈哈……」
「我們之前看過的?」
https://read•99csw.com巴拉古回過頭來喊道:「別再討論那玩意兒啦!豹子黨的腳印最重要。貝瑞,還是你來帶路吧!」
我們給了他們一些果實,這兩人終於緩過勁來。醫生抹了抹額頭,「少校,太,太可怕啦……」
就在燈光打到樹上的那一瞬間,一個東西「嗖」地從樹叢中躥出去了,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那動靜讓伊芙麗發出尖叫,巴拉古一下捂住了她的嘴。但此時此刻,大家全都驚慌失措,卻又傻子一般站在原地。就在剛才,我藉著一瞬間的燈光,看清楚了一片斑點——那是豹子的斑點!
巴拉古的手指一直牢牢摳在扳機上。
貝瑞把我們拉到一邊,指著地上:「看看這裏,這是腳印,但並不來自於豹子,這是我們在尋找芭芭拉過程中發現的特殊腳印,我當時判斷說,那不是我見過的任何動物,因為這是兩腳行走的腳印。」
「因為我找到了它的一隻鞋子!」貝瑞說著伸出手來,他手上握著一個東西,由於黑暗,我們看不太清楚。「先生們,用電筒照照,你們會吃驚的!」
「唔,我當然是不相信,只是……只是……出現這種事情,總是……」
「就是說,」貝瑞正色道,「剛才樹上的動物,它的後腳和『那個東西』一樣,前腳卻和豹子相似。」
我們愣在原地沒人說話。巴拉古打破沉默:「好啦,別管這東西了,不是豹子黨的成員就是萬幸!現在讓我們回到正軌上吧!」
「如果我們的其他幾個土著村民在這裏,他們會嚇壞的,」貝瑞說,「在非洲的土著中,有很多關於豹子神的說法。說豹子變成人,有的部落說那是叢林的神靈,有的部落又認為那是邪惡的體現。總之,沒人願意與這種東西遭遇。」
「等等,照你所說,這隊人應該完全亂了?叛軍都在幹什麼?」
「死了幾個?」
「對,由於鬆掉了一隻鞋,這才暴露了它原來的腳印,它的四隻腳都是豹子爪。」
「是的。不僅如此,男人之間也有人互相那麼干……有人甚至將別人咬住不放……總之,人人的腦筋都不正常,各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待壓力,人們好像……好像已經完全脫離了文明世界的法則……」
「中國人,你真是有招!」巴拉古諷刺著,「你最好告訴它,如果它敢接近,我就讓它吃槍子兒。」
我們彼此交換了眼神,這個聲音很正常,但並不熟悉。
「是的,」貝瑞說,「這些日子我幾乎從沒發現真豹子活動的痕迹。但我剛才的確看見了尾巴。」
醫生點點頭,凄慘地說:「是的,事實上,後來多位叛軍都加入了暴行,那位可憐的女士,成了他們輪番洩慾的工具,更不可理解的是……有些人質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我發現自己握槍的手滲出了汗,其他人大概同樣如此。此時此刻我們都相信:「那個東西」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除了殺人云,你們還遇上什麼事?為何你兩個會跑到這裏?」
「這可不樂觀,」我說,「如果這豹子就是芭芭拉說的『那個東西』,那麼,它剛剛一定完成了一次獵殺。血來自於獵物,因為我們看到草鞋完好,沒有被刺破的痕迹,血不可能是豹子的。它身上沾的血跡可能在叢林中蹭掉,可是鞋層里的血卻留存下來。從血的面積來看,那是一次不小的屠殺。」
「嗯,這一點,貝瑞已經做了推算。我們問了醫生逃離隊伍的時間,又根據隊伍的一般速度,以及豹子黨成員食物殘存的情況,可以推算出,他們就在離我們五公里的範圍內。」
我的睡眠還未能持續半個小時,又有事情發生了。老湯姆推醒了我,我揉了揉眼,看見帳篷中的所有人都坐了起來,巴拉古和叛軍端著槍,緊張地指著帳篷口。我聽見不遠處有人的腳步聲,甚至還能聽見喘息聲。
「康,真好笑,我的東西不是被你偷去了嗎?你還將其拆得七零八落。」
「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抵抗軍從來沒有過這種行為!這是我們軍隊的嚴格紀律!」巴拉古激動地叫道,「他們連想也不會那麼想!況且我囑咐過這些人,誰也不能傷害人質!」
「殺人云?」醫生想了想,「啊,這樣形容也不錯……怎麼,你們也見過那玩意兒?」
「如果是豹子黨,事情就麻煩了,他們可能發現了我們。」
我們取了水以後繼續前進。貝瑞趁巴拉古不注意,偷偷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你為什麼不跟他一起呢?」
「安靜,聽!」貝瑞讓大家俯下身子。我們立刻照辦,同時都豎起了耳朵。
「可能正好被樹葉遮住,這沒什麼奇怪。」貝瑞說,「如此說來,這真的是一隻活豹子?上前去查看下便知。」
貝瑞點點頭,「不過,我們掌握了他們的行動規律,就很容易找到其遺留的痕迹,這樣的話……」
「可是,豹子黨人也在叢林中,他們不會失常嗎?」伊芙麗忽然冒出一句。
「並不是一定要土匪才幹這種事。」
首先它並不是一個人。因為不論是從腳印的距離,還是從我們親眼所見的動靜,人不可能跑那麼快,人的眼睛也不可能放出夜光。除非人的類別也不止一種。
我們的腳步在瞬間就停了下來。大家回頭望著伊芙麗,只見她趴在弗萊爾肩上,眼睛愣愣地注視著地面,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可是地上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