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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腥變故

第十八章 血腥變故

「我是人質啊!康先生和醫生可以作證。」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心想,巴拉古絕不是那豹子妖怪的對手。但奇怪的是,那豹子妖怪似乎朝後面退縮了,當它在樹林中移動的時候,我們清楚地看見,那東西是在用兩隻腳奔跑,而它上肢則同時晃動不止,隨時在樹枝上借力,這使得它的奔跑速度飛快。但巴拉古在後面緊追不捨,很快,他們就消失在我們視野之中。
「影響不大。」狄耶告訴我,「我插的那些枝條深入泥土中,比較牢固,再說,我把各處的地形和植被的特殊之處都編成口訣記在心中,雨水就破壞不了——這段時間不知下了多少場雨,但我們不仍然走到這裏了么。」
「怎麼,它還跟著?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看上去就像一個人。」
「為什麼還不到,你說過很快的。」
這句話讓他忽然停下來,抬頭望著我。然後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這邊走來,手上還提著人質的腸子……我們立刻大為緊張,按照他剛才的敏捷動作,如果要發起攻擊的話,即使我們有槍,恐怕也難免受傷。
但是,豹子妖怪並沒有跟上來。我看見摩爾不耐煩地轉過身去,偷偷地在袖子里拿什麼東西,這時我已經確定,他一定是通過某設備掌握身後的情況。片刻后,他煩惱地走到洞口,示意大家繼續前進。剛走了幾步,摩爾大叫:「不好!快朝上面開槍!」
怎麼?難道信號又受到了干擾?大家疑惑起來。
「不,我知道為什麼,它在跟蹤我們,它想知道一條穿越死光區的路。」
「我不會忘記的,」狄耶說,「那晚我就是在這裏決定逃跑,我還一直盯著那兩棵樹和那古怪的岩石。」她指了指另一邊,果然有一塊怪岩。
我們緩緩地推進,但情況並非如狄耶所預料那般順利,前方什麼也看不到,除了密林還是密林。下午的時候,哈勃讓大家暫時緩下腳步,這時,那個人質恢復了一點神智。
「應該是吧,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再說現在的人都變了樣。」
「我想剩下的就只有我們幾個了。」
就在這時,一聲古怪的叫聲貫穿夜空,我們頭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運動,我們看見那隻豹子妖怪,正在高高的岩石上朝我們撲來。摩爾驚慌失色:「它急眼了!快開槍!」
隊員們檢查了叛軍的屍體,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能確定。」我說,「不過那地方離這裏還有一定距離。狄耶,你當時逃走的地方在哪個方位?」
我望向狄耶,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大家都如此堅強,我忽然變得興緻勃勃,似乎真如哈勃所說,我們即將要做一件人類的壯舉。
「你能確定嗎?」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你……不會記錯吧!」
「冷靜,女士!」哈勃說,「看看我們,我們全副武裝,你什麼都不用怕,我答應你,一定讓你安全回去。」
「我看不到你們。」
前面那傢伙還在緩緩靠近。隊員們問哈勃怎麼辦。哈勃咬著牙:「我真想把他活捉,帶回去檢查一下這是怎樣的變化……該死,我們應該準備麻醉槍的!」
哈勃想了想,「按照狄小姐的敘述,那兩個綁架者在那晚曾經說過,目的地很快就能到達,而他們在行走過程中似乎也沒有刻意去避開什麼機關,我想沿著那個方向直走是沒問題的。」
可是,意想不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卻並非來自於眼前這個人。在兩名隊員快要接近這人的那一刻,天空響起一聲古怪的號叫——雖然古怪,但又有幾分熟悉,我幾乎知道那是來自於人的嗓門——但那絕非正常人,而是某個已經脫離了常性的人,我還沒來得及繼續細想,一個身影從一塊岩石後面跳了出來,他捲曲的頭髮罩住了整個腦袋,身上是破敗不堪的迷彩裝,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這正是不久前和我朝夕相處的叛軍頭子——巴拉古!
狄耶忽然扯了扯我的手,把我拉到後面。她悄悄問我:「那傢伙是你們以前的人質?」
「不過什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五名隊員站了出來,願意同哈勃一起。哈里斯則和剩下的十名隊員,準備帶倖存者們返回。
「這個……」我望了望哈勃,無法開口。很顯然,醫生以為我們是來拯救他們的。哈勃對他們說:「各位,我需要你們開動腦筋,把我們帶到你們之前到過的地方。」
「你是什麼人!」
感謝老天賜給這女人如此神奇的大腦,我心想。
那沙沙聲又響起了,這次比較緩慢——這表明有人在慢慢靠近,而剛才哈勃鳴槍正好說明了我們的方位。我心裏有些緊張,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傢伙是豹子妖怪怎麼辦。
大家握緊手中的槍。那聲音在不遠處持續不斷。哈勃決定主動出擊,我們暫時離開小徑,深入樹叢。我能感覺到有人朝這邊來,哈勃朝天鳴了幾槍,吼叫道:「是什麼人!」
我覺得這個人說話太怪了,我問他:「你叫什麼?」
我們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這傢伙看來是不會同我們好好交流的了。哈勃坐下來點燃一支雪茄(他一直帶著這玩意兒),開始靜靜地思考。摩爾卻露出嘲笑的面容,似乎認為哈勃不敢向前。
短短半分鐘,那人質已經咽了氣,巴拉古做出的動作讓我們目瞪口呆,他開始同野獸一般吃這個人的肉。那動作很難讓人想象眼前是一個人。
哈勃點頭道:「小心點。」
「那豹子妖怪沒理由害怕巴拉古。」醫生旁邊的一位人質說。
「鄧恩帶五個人留在這裏!剩下的人,包括康先生和我本人,一九_九_藏_書起進入那區域!」哈勃下定了決心,扭過頭來看著我:「康先生,你沒意見吧。」
醫生很驚訝:「什麼?我們還要向前走?」
「他不應該是人質,因為我認識他。」
我試著叫了一聲:「少校,是我。」
「你不是說就剩你們幾個了嗎?」我問醫生。
我們的槍口一直牢牢指著他。我試著喊了一聲:「巴拉古少校,記得我嗎?」
「沒有。」他搖搖頭,「康先生,我想我正好碰到這條避開死光的道路。不過,既然你們的目的是要接近死光防守區的圓心,我可以給你們指路。見鬼,我真不想再走那條路!」
「誰?你認識誰?」我瞪大了眼睛。
看到巴拉古此時的慘狀,我心裏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我不知道巴拉古為何會突然變成那種失常人,但他卻如此簡單地被豹子妖怪殺死,我總感覺有些遺憾似的。在不久前的日日夜夜,這個人還是一個精神抖擻的叛軍頭子……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傷感有些可笑。
「是什麼人,報上名來!不然我們開槍了!」
隊員們都知道那幻影是什麼東西,大家在逃跑的過程中,都發出了絕望的喊叫。我一下摔倒在地,看見那幻影已經壓上了我的上空,我想,沒想到自己仍舊是這樣死去,一瞬間,我失去了知覺……
醫生告訴我們:「逃走那天我們被叛軍抓了回去。事情發生了變化,第二天,巴拉古還是要按原計劃穿越死光區……」
「是啊,其他人……其他人……」
哈勃無奈地搖搖頭。
狄耶也同意這種看法:「是的,那地方看上去是一條小路,我相信沿著那條小路,就能穿越危險區。」
「你可要想好了,康先生。前面會發生什麼,誰也料不到。」
用不著他叫對方出來,那兩個人一直就在朝這邊緩緩移動,當他們從大大的樹葉後面出現后,我看清楚了:兩個穿著迷彩服的黑人,那正是兩個叛軍!
「然後呢?」
「對,我最早是同巴拉古一起到達那個地方的——我是少有的沒被死光殺死的人。我想那裡可以接近一個最重要的目的地。」
大家一齊開槍,可那豹子出奇的敏捷,子彈沒能擊中它。它在岩壁上東竄西竄,號叫不止!它的夜光眼,以及它類似於人的動作,讓它在黑暗中如同魔鬼在亂舞。很快,它竟快要撲到我們身上來!我槍里的子彈已經射完,心想:這下完了。
又過了一陣,我們穿過幾條狹窄的岩縫,來到相對空曠的地帶,哈勃問:「還有多遠呢?你和叛軍究竟走到了什麼地方?」
哦,是的,我想,現在我們都已經靠狄耶的線路擺脫了死光區,「那你們……」
哈勃遞給我一小瓶威士忌:「康先生,難道你就沒找回一點記憶?這些地方你就沒有絲毫印象。」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這就說明,那是一條通過守衛區的標準道路。我們在這條窄窄的路上一直朝前走,我感覺已經走出了好幾百米,但是沒有任何死光射出來。
不知是處於怎樣的心態,我和狄耶對視了一眼,然後我們一起走到哈勃面前,告訴他我們要留下來。
在繼續行進的過程中,醫生他們明顯心事重重。我注意到其他三個人質,他們幾乎都不說話。而之前暈倒的那個人質,一直處於意識恍惚的境況。大家回到那條小路上,在我們心中,這是通向目的地的標準路徑,可是沒走多遠,小徑忽然消失了。面前滿是亂七八糟的岩石,植被依舊繁茂,毫無道路可言。
兩名隊員小心地接近這兩個叛軍,就在快要靠近的一刻,我看見叛軍的目光忽然轉向了面前的隊員,我心裏暗叫一聲「不好」,就在這一瞬,兩叛軍像是瘋狂的野獸一般,兇狠地撲向了面前的隊員,並把他們撲倒在地。這兩人臉上滿是嗜血者的瘋狂表情,其中一個狠狠地咬住身下隊員的肩膀……只聽見一陣槍響,M16射出的子彈讓這兩個瘋子停止了動作,他們向後倒去。
我們就這樣行進著,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地勢越來越低,其間,我們還多次沿著斜坡下到山谷,而山谷在眼前忽然變得開闊,不久后又下到山谷中的山谷,但原始叢林依然給人以茫茫的感覺。正如哈勃所言,我們正一步步接近地球的最深處。
忽然,巴拉古的腳步停下了,眼睛望著我們身後,惡魔一般的臉上呈現憤怒的表情,我們扭過頭,不遠處的樹叢里,分明是有東西。
我們一直在岩石和樹木、藤蔓組成的迷魂陣中穿行,前方似乎又出現了可行的道路,我心中在發問,為何這個叫摩爾的人質之前一直不聲不響,後來卻忽然跳出來解釋了很多事情呢——他說豹子怪物在跟蹤我們,又說自己曾出入死光防守區,又由於害怕豹子妖怪,朝反方向逃生遇上了醫生他們,雖然叢林中的方向本就很混亂,但這聽上去總給人牽強的感覺。
趁摩爾在前面帶路,我悄悄叫過來醫生,問他和摩爾是在什麼地方遇上的,他說是在遇上我們的不久之前。顯然,那個地方是在死光區後面,如果死光區是個圓環,那麼當時是在圓環裏面,而如果摩爾之前遭遇了豹子人,按他所說,豹子人是不知道通過死光區的秘密線路的,那當時的地方明顯是在死光區之外,而摩爾又能如此輕鬆地來回進出死光區嗎?他的運氣真的那麼好,每次都走對了這條秘密線路?
「我們還在叢林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等等,難道他的部下沒有反對?」
我長長嘆了口氣。
不久后,狄耶指著前方的一個空地:「read.99csw.com搞定!那就是我到達的最遠地點。」
醫生扭過頭奇怪地問:「你什麼時候見到的?」
又過了兩天,狄耶還沒到達目的地,我們真擔心她把路線搞錯了,的確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夠靠少數記號和心理記憶,在這茫茫叢林中找到路線。狄耶也時而變得很焦躁,但經過一些周折,她又總能找到她留下的記號——大多是一些折斷並插在地上的樹枝。我真不明白她是怎麼發現這些小細節的,她告訴我們,這種記號方式要一層層向外推,首先你要記住某幾棵樹,在相似的地上去找那些插著的枝條,而這些樹木的特點在叢林中多有重複,這就需要再向外——在心理標記大的地形特點。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況且當時她還處在被綁架狀態,要記下這些東西並留下記號是何其艱難,但她這樣做了,並順利逃了出來。由於她已經將這個線路走過兩次,她還是充滿了信心。
隊員們的M16朝岩石縫射齣子彈,石塊紛紛剝落。瞬間,那豹子人逃走了。
我們向前走了一陣,現在我用望遠鏡朝西邊看,我們已經過了那個陡坡的橫向位置——實際上我們也在朝地勢低的地方走,只不過東邊的坡並沒有那麼陡。現在道路似乎統一了,我比較興奮,同時又有些擔心那些死光。狄耶說:「跟著我的道路走,你怕什麼。」這話讓我大受鼓舞。不久后,狄耶指著一條被植物枝葉掩蓋的小徑:「看,這就是一條明顯的路。」
我開口道:「我們記憶里根本沒你這個人。也許,你存在於狄小姐的記憶里,這就是你之前一直不說話的原因。後來你發現狄小姐並沒太注意你,才放開嗓音。」
「這是幹什麼?」
「我們是政府軍!」哈勃叫道,「如果你們是人質或叛軍,最好站出來,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快了。」摩爾一邊喝水一邊回答道。但他剛咽下一口水,就感覺一支槍抵在了腦門上。
兩個叛軍似乎陷入了痴獃狀態,但他們倒是暫時停下了緩慢的腳步。
「那豹子妖怪在後面岩石右側,」摩爾說,「等它轉上這條路,會發現我們失蹤了。」
看得出來,對哈勃而言,叢林的危險係數已經大大升高,也許他不願讓先遣部隊白白遭遇危險,於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思——我真不希望這是他的想法,但一股崇敬之情自心底升起——哈勃是個敢於獻身的人。
我無奈地說:「這不是一支救援隊,而是一支探險隊。」
在我們回頭的當兒,巴拉古高嚎一聲,雙腿一蹬,飛快從眾人身邊奔了過去,他的動作異常敏捷,兇猛地撲到樹叢中,似乎要和那豹子人一決高下。
人們朝著巴拉古的方向追了上去。由於豹子妖怪和巴拉古都奔跑激烈,在林中留下的痕迹極為明顯,這使得我們跟蹤起來也極為方便。但令所有人不解的是:為什麼那豹子妖怪要逃跑?
「噢,巴拉古很失望,他沒有看到他想象中的神奇景象,也沒找到莫迪將軍,他幾乎發了狂,而跟隨著他的叛軍很少,人質們不願意再次當肉盾,於是逃離了!不過……不過……」
我立刻來到他身邊,他睜眼看著我,虛弱地問:「康先生……這是哪裡?」
那人發出了顫抖的聲音:「康星原?是人質中的康先生?」
我們扭頭一看,果然,那個怪物正躲在岩石中的縫隙處,樹藤搭在它前面,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那你為何留下五個人在基地里?」一名隊員問。
這些隊員都是訓練有素的特種人員,制服此人應該沒有問題,但我還是擔心,如果那個看上去傻傻的傢伙忽然發飆怎麼辦。哈勃讓大家瞄準他,稍有異常,就一齊開槍。
「不會超過一公里。」
我們告別了留守的五名隊員,開始向叢林深處而去。
可是,基地的隊員告訴我們,圖像再也沒恢復過來,又過了一天,就連通話也中斷了!
我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兩名叛軍,大惑不解。「他們怎麼了!為什麼他們變成這樣!」
我正想開玩笑說他留下我是個錯誤,但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看見前面的叢林中,有兩個人影正搖搖擺擺地朝這邊移動。
哈勃在帳篷外的空地上走來走去。他看著自己的隊員。探險隊的成員一共有20多人,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如臨大敵。雖然大家有良好的裝備,充足的食物,但在內心深處,誰也不願同那片妖怪般的叢林打交道。
「如果我沒估錯的話,再往前走就快了,但前進方向是略微向東。」
「不知道。但我聽他說話,感覺就是那些綁匪中的某一個人!如果他是當時綁架我的人,又怎會是叢林中叛軍的人質?」
「真難辦。」哈勃嘆息了一聲。
他臉上湧現出痛苦的表情,「瘋了……都瘋了……」
「我也是,」狄耶說,「我說過要看看綁架我的傢伙究竟是什麼目的。」
「那東西為什麼要弄清道路,弄清什麼道路?」
「也許是太餓的緣故。」伊芙麗居然愣愣地說。
我和哈勃對視了一眼,心裏在默默地想,這條小路的盡頭就是綁架者的目的地?那裡藏著叢林的秘密嗎?看上去不可思議,因為這小路是那樣不起眼。
哈勃的表情微微一變,隨即恢復了常態。摩爾扭頭過來:「怎麼啦?」
「它還會再跟來的。」摩爾喘著粗氣。
「怎麼?你們之前見過那豹子妖怪?」
醫生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康先生,你這一說,我還真感覺這個人很陌生。只不過當時遇上他時,他說自己是人質,大家都同樣蓬頭垢https://read.99csw•com面,我就沒有多想。但仔細一想,似乎人質中沒有這個人,要知道,後來的人質本就不多了。」
「我親眼見到過它殺死叛軍。」
「大概如此。」
我們扭頭一看,正是剛才說話的那名人質。
「老湯姆死了。」伊芙麗說,「在穿越死光的時候。」
而此時的豹子妖怪,早已沒了蹤影。
「哦,你知道路?」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哈勃,他也十分興奮。等到天亮的時候,我又爬到樹上,用望遠鏡朝遠處詳細觀察,我幾乎確定,那就是我當初經歷過的陡坡。
摩爾笑了笑,「很快你們就知道了。現在殺了我也沒用。我會帶你們去某個地方,然後我就離開,你們可以盡情享受之前的疑團。」
但隊員們心有顧忌。哈勃大叫:「我們有槍,怕他們做什麼!我們不就是來揭開秘密的么!」
大家都屏住呼吸,一聲不吭地盯著他。而他發出低沉厚重的呼吸,正惡狠狠地看著我們。
哈勃多次問我,這些地形,我在作為人質的時候是否經歷過,即是說我們當初所走的路線和狄耶的路線是否有重合,然而我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因為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叢林到處都是一個模樣,我無法記得哪個地方我曾經走過。即便是遇到小河,陡坡,以及大片單一草叢這類特殊的景觀,我也無法確定那是不是我曾經見到過的。
那個人搖搖晃晃朝我們走來,我們立刻明白了,他一定和之前我們遭遇的叛軍一樣,變成了那種喪失理智的嗜血狂。但是,在他沒發起攻擊前,我們並沒有開槍。
「舉起手來!」大家叫著。
「早該小心了,忘了我們在屏幕中看到的情形嗎?這些傢伙變成了殺人魔。」
「如果它離開自然很好,如果它向前走,我們就躲在這裏幹掉它。」
「愣著幹什麼!追!」哈勃說。
那聲音忽然停止了。
忽然哈勃讓大家停下。
「到底是他媽的什麼道路,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你先說!」哈勃開始吼叫。
奇怪的是,豹子妖怪忽然停下了動作,轉身飛快地離開,我們還驚魂未定,有隊員仍在朝後面開槍,但我已經看到了別的恐怖玩意兒,我們前方百米左右,一大團幻影正朝這邊壓過來——殺人云!
「可能失常之後就丟掉了。」
「上校,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得把那怪物趕走,它跟著我們,是想弄清道路!」摩爾大叫。
但這個過程卻非常曲折,我們走走停停,有時還要繞路或折回。那天下午忽然烏雲密布,很快,一場巨大的暴雨傾瀉下來。本來在熱帶叢林,這種暴雨很是常見,但這次的雨水卻非常可怕,雨水像是千斤重的東西直接砸到人身上,我們幾乎喘不過氣來。大家臨時搭起的雨棚被暴雨衝垮,我們只好伏在地上等雨水過去。我忽然擔心起來:狄耶做的記號會不會在暴雨中消失?
「該來的都來了。」我想。
「上校,這還不簡單嗎,道路要是走錯了,就會遭遇死光。那豹子人也知道這一點。」
又有人來了!
「帶你們去想去的地方。」摩爾的語氣忽然變了,「上校,既然如此,用不著深究了,這不正是你們的目的么!」
暴雨過後,叢林中似乎一片狼藉。我明白現在早已經深入了橙色|區域,因為四周靜得出奇,雨水從樹葉上滴下的聲音倒形成了一種特殊效果,一種陰森之氣在四周蔓延。
「朝你的左前方慢慢走過來!」
沒人能回答。
「我和摩爾前去。剩下的五名隊員中,願意留下的可以跟我一起,不願意的也可以跟哈里斯他們返回。」
「是叛軍……還是?」
摩爾大聲叫道:「快散開!」可是哪裡有地方!在狹窄的岩石道路之中,殺人云已經堵塞了縫隙,我們只能往後跑,但我們的速度明顯比不上殺人云。
「而由康先生所說,那死光區是個巨大的弧形區域,這樣的話,在相隔很遠的距離上,都可能跟這個區域相遇,那麼,康先生當初和叛軍所走的路線是很危險的,因為隨時可能遭遇死光,但是狄小姐和綁架者走的道路呢?我想那是一條特殊的道路,是一條安全通道!我們只要到達狄小姐逃走的地方,就離目的地不遠了!」
看來沒有必要再追了,我們已經看見了巴拉古的屍體。那自然是慘不忍睹。我也就不描述了。
我們聽到一陣沙沙的聲音。本來,我們的身體和植物葉子摩擦,一直都有這種聲音,但現在我們靜止不動,依然聽到了這沙沙聲。
「這麼說,我們沿路向前就行了?」
但願他能醒過來,我想,這樣就可以了解一些情況。
就在這時,摩爾閃進一個淺淺的岩洞里,並朝我們竭力揮手,示意大家跟進去。
但是,當他說完這句話后,身子劇烈抖動起來,忽然頭一歪,暈了過去。
隊員們吃了一驚:「那你呢?」
醫生臉上出現些許憤怒的表情,而立刻又悲憫地點了點頭。但伊芙麗忽然歇斯底里起來:「不!我不要再往裡走!我要離開這鬼地方!」
「這下我明白了。」我點點頭,隨即走到哈勃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摩爾是陰謀家。」
她這一說,我感覺全身發沉。我忽然想起了,那個摩爾之前提到「能躲開死光區的小徑」,而我們從未對醫生他們提過這個消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的身子忽然抖動了一下,周圍的樹叢彷彿帶給他極大的不安:「康先生……得離開這裏,這裏……有妖怪啊!」
一路上,狄耶開始依靠記憶,整理出合適的線路,我對地形一竅不通,只好默默跟著大家走,偶爾九_九_藏_書還需要探險隊員們的照料,彷彿我是隊伍中多餘的人——這反倒讓人心有不甘。不過,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狄耶還找到了一些她用石頭和樹木造的標記。如果單看那些標記,沒人會覺察出那有什麼不同,但是在狄耶眼中,那些東西卻能起到關鍵的提示作用,讓她回憶起具體的線路特點。
我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這時夜幕降臨了,我感受到難以言說的慌亂。我們正跟著一個不知底細的人,要去到一個也許是險惡無比的地方,而後面還跟著一隻瘋狂的怪物。這想想都讓人發狂。我有點後悔自己為何沒有同返回的隊伍離開。
「等等,現在我們不妨這樣分析,」哈勃說,「按康先生所說,那個什麼死光守衛區已經很近了,你能估計距離嗎?」
「並不是都死了……啊,康先生,請原諒,一言難盡……」
「問題就在於那些叛軍似乎也有不同意見,雖然他們不願冒險,但部分人仍然尊重巴拉古,當巴拉古真正發怒時,他們又變得沒主意了,最後鬧得不可開交,巴拉古做出了讓步,他讓願意追隨自己的部下帶上人質,穿越死光區。」
「如果是喪屍就好了,」醫生說,「並不是都變成這樣,有的人看上去很正常,但極為嗜血殘忍。這才可怕。」
「狄小姐的那個地方呢?」
我們走過去,地上卻沒有任何生過火的痕迹。「真是這裏嗎?」
「實際你的確可以把它當成人。」摩爾笑著,「它一定會跟著的,這是它的願望,但我不能讓它得逞。」
我腦海中猛然浮現起叛軍殘害同伴的畫面。沒容我多想,一塊岩石下忽然出現一個人,伊芙麗「啊」的一聲,躲到隊員後面。而我認得那人也是之前的一個人質。
「叫我摩爾好了。」
他略微朝我這邊望了望,目光立刻集中到岩石下那個人質身上,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忽然他縱身一躍,跳下了岩石,猛地將那人質撲倒在地。前面的兩名隊員立刻退開,只見巴拉古如同撲食的猛獸一般,用牙齒咬住那人質的脖子,一時間鮮血四射。
「你是說一隻豹子嗎?」
一名隊員說:「我們上去試一試,看能否將他制住,然後用繩子。」
哈勃已經從我的眼神中猜到了事情端倪,他和其他隊員立刻持槍轉身。大家都看到了這兩個人。哈勃大叫:「是什麼人!快出來!」
我只感到全身的皮膚發緊:我看到的這兩個人影,掩映在一片樹叢中,現在是夜晚,自然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但這兩個人的行動姿態卻是那樣可怕——就像是兩具失去知覺的殭屍!
哈勃決定讓隊伍在原地過夜。我們用油爐煮了些現成食物。哈勃在問狄耶還有多遠,狄耶卻一直若有所思。
對方並沒有回答。我衝上去叫道:「是人質還是叛軍?我是康星原!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請表明身份!」
「不對!」狄耶說,「不對,你們感覺到了嗎,那豹子人是在故意避開我們,為什麼?難道它害怕我們的槍?但是它為何要出現在我們附近?」
就這樣一直走了四天時間,沒有什麼怪事發生。我們一直同基地保持著通話。我們身上也帶著攝像頭,畫面可以及時地傳回去,可是到了第五天,基地傳來消息,我們的畫面不清楚了。
不過這幾個人已經沒有了正常的人樣,衣服幾乎全破,而且餓得皮包骨頭。臉上和身上都是泥土,以及因為虛弱而導致的面目發黑。我們給了他們食物。我向醫生詢問其他人的情況。
「而我們現在已經穿越死光區了!」我對他說,「對了,你說是在反向逃離時遇上醫生的,難道你沒有重新遇上死光?」
他們出現了,是幾個人質。為首的正是醫生和伊芙麗。
「你慢慢地走過來!」哈勃說。
「他們的AK47呢?」
忽然,摩爾驚慌地大叫一聲:「豹子人在後面!」
我這才想起之前在屏幕里看到一名叛軍殘害同伴的可怕場面。
大家給這個人質灌下一些營養液,但他仍不見醒來。我突然想,在這茫茫叢林中,我們連續遇上了以前的人,這說明現在已經接近了死光防守的中心區域!說不定我們都通過了死光區。這樣一想,心中倒有些激動起來。我爬上一棵樹,朝遠處觀察了一陣,忽然看到大約五百米的範圍外有一個平行走向的斜坡,這斜坡的橫邊也能通過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但並不明顯,地勢很平緩——向西走卻變得非常突出。我記起當初我們到達死光守衛區,就是先下了一個草木叢生的陡坡,也許那就是我視野中的地方。
哈勃不說話了。其實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思——他只是不願意全軍覆沒而已,當然這樣的想法太消極,但誰也無法預料林中的變故。我們在行進過程中留下了詳細的路線標記,那麼,一旦有什麼不測,基地的隊員可以重新組織人馬前來。這也許是哈勃留下五個人守基地的原因。
「現在不用再搜索他們了,康先生,我們五個就是所有的倖存者。」
我們艱難地在巨大的石陣中穿行,這些幾米高的大石頭讓叢林的感覺變得古怪,雖然那上面生滿苔蘚,也長著亂七八糟的植株,但褐色的基調讓人感覺冰冷和陰暗,似乎正在接近死亡。哈勃感到不對勁。當隊伍再次停下時,我們又明顯地察覺到附近有動靜。
夜視鏡里,我們再次看到了人影朝這邊而來。所不同的是,這次不是之前那兩個人殭屍一般的動作,而是顯得小心翼翼。
他虛脫了。隊員們過去檢查他的身體,哈勃對我說:「長時間精神壓力太大,又缺少食物,身體處於崩潰九九藏書的邊緣,但之前由於神經緊繃,還不至於垮掉,現在看到我們,一下鬆弛下來就成了這樣。」
「那老湯姆呢?」
哈里斯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我們和哈勃的五名隊員,跟著摩爾繼續前進。「我敬佩你,上校,」摩爾說,「就憑這點,你就值得我為之帶路。」他扭頭過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幹什麼,摩爾或是某某先生,請問,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正是我!」
倒是伊芙麗果斷地說:「他們如果沒死,都成了變態的瘋子。」
這兩個傢伙面無表情,臉上沾滿血跡,頭髮鬍子一片狼藉,身上的衣服也襤褸不堪,他們真的像是遊戲里的殭屍!
他的出現把所有人都怔住了。此時的他是怎樣恐怖的一副模樣!他的嘴邊是幹掉的血跡,眼珠往外突出,齜牙咧嘴,跟一隻發狂的狒狒沒有區別。
對方「啊」的一聲,栽倒在地。
「天哪!康先生!」他們臉上出現喜悅的表情。
摩爾笑而不答。但我已經發現他破爛的袖子里似乎藏有東西,那可能是一個微型顯示器或者通話設備。但我們現在都擔心著那隻怪物,沒工夫顧及其他。
「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我說。
哈勃忽然扔掉煙頭站起身來,對手下一名隊員說:「哈里斯,你帶十個成員,護送這些人原路返回。」
「那個叫摩爾的人,我認得他的聲音!我被蒙住眼睛坐在飛機上時,機上有人說話,其中一個聲音很像他!」
當這個人快接近時,哈勃帶幾個人衝上去:「不許動!是誰!」
這讓所有人的心理蒙上了陰影。似乎現在進入了和外界隔絕的真空地帶。
我想了想,問道:「你見到莫迪將軍了嗎?」
摩爾笑了笑,「我故意繞了路,我們得甩開那隻該死的豹子。」
「該死,康先生,我們都已經穿越了死光區,現在不就在那區域的後面么!」
這人照辦了。我們用電筒照在他身上,那的確是一個人質,不過已經沒有了人樣。當他把我看清楚時,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緊接著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一瞬間,那東西橫著溜走,一片豹子的斑點映入我的眼睛。我腦袋「轟」的一下,是那隻豹子人!是我們之前所說的「那個東西」,是我們在屏幕里看見的豹子妖怪!它為何會躲在我們後面?難帶它一直跟著我們?這樣一想,我不覺全身毛骨悚然。
摩爾帶著我們返回之前的岩石圈,他開始指引道路。為什麼他顯得這樣自信?我想。當我們問他那個「目的地」有什麼東西的時候,他示意我們不要多問。「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他說。
哈勃安慰大家說:「信號這玩意兒,天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罷工!這有什麼影響?即使我們和基地保持通話,那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我想好了,」我說,「我走了這麼遠也沒起什麼作用,豈不是白乾?我從不做無用功。」
這人一步步朝我們逼近,而我們一步步後退。我開始大聲朝他喊話,希望他清醒過來。可這傢伙目光獃滯,似乎並不清楚我在說什麼。
「快開槍,他已經不是正常人了!」醫生大喊。
他並沒有反應。
我問醫生:「我們之前的人質中,有這個人嗎?」
「太好了!記得嗎,當初綁架者要帶狄小姐去某個目的地,我們是否可以認為,那地方就在死光守衛區的後面。」
「真是怪事,」哈勃說,「信號的傳輸時而清晰,時而中斷,可是地形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是什麼因素造成的這種狀況?」
「沒事,繼續帶路吧。」哈勃說。
「為什麼你對身後的事這麼清楚?」
「可是,狄耶並沒有穿過整個防守區,你怎麼知道後面的路又怎麼走呢?」
「在我和你會合之前。」那人質說,「本來我們一行人一直在往回走,看到那豹子怪物的恐怖行徑后,我們為了逃跑,才反著方向遇上你們。」
黎明時分,大家等待著哈勃的命令。那些攝像頭已經無法給我們更多的信息,現在該是出動的時候了。
「他們不是都死了嗎?」
我們繼續向前,四周忽然布滿了高大的樹,枝葉完全掩蓋了我們頭頂的天空,光線陰暗無比。地面的低矮植物卻極為茂盛,空間狹小得難以轉身,我們像是遊走在一片植物的海洋,好在那條小路還隱約可見。
難道那又是一個失常人?我想。
一到夜晚,我們就支起帳篷,然後狄耶和哈勃整理思維,研究地形,其他的隊員則準備食物,同時負責安全警衛。我看著四周如同死亡一般的黑暗,心情卻奇迹般變得平靜。
「先趕走那怪物再說!」
哈勃用槍往前一頂:「說,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我點點頭,他說的話從邏輯上並沒有什麼不妥。
「實不相瞞,我看見每一處地方,都覺得是曾經走過的,但倘若深入地回憶,又覺得每一處都不那麼熟悉。」
「見鬼!為什麼這些人會成為活喪屍!」
「大家要提高戒備!」哈勃說,「別忘了,叢林里還有另外的玩意兒,一隻像人的豹子妖怪!」
「我是人質,請別開槍!」
這讓我全身一涼,我愣愣地盯著醫生,手中的槍不由得握緊了。醫生反應過來:「啊,康先生,我不是這樣的人,我沒有發生變化!」
「結果如何?」
「我想還有一公里多一點——如果再往前走一陣,發現我的最後一個標記的話。」
我覺得他說的話有些怪,正想發問,大家都停下了腳步。
我們沒有了休息的心情,繼續趕路。叢林里一片黑暗,我們都帶上了夜視鏡。剛走出幾百米,就聽見有動靜。大家立刻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