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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後的稻稈

第四章 最後的稻稈

「多少錢?」
秀一以機械式的動作,將砂糖和奶精加入咖啡里,然後以湯匙攪拌。
「不使用繩子而以徒手施壓,使人窒息而亡的手法是『扼殺』。若以較弱的力道長時間壓迫,不會在頸部皮膚留下明顯的痕迹。以此手法殺害成功的例子也存在著。」
「你欠扁啊?」
穿過鐵路橋下之後,秀一走向歌舞伎町,來到了開設私人信箱的大樓里。他下了電梯之後,徑自打開鐵門走了進去。定契約時的那個男人,從裡頭探出頭來觀察,照了面后,又立刻縮回去。
「啊!哥哥,你在幹什麼?」
秀一要將它撿起來時,書後半的部分掀了開來,以粗體字列印的公式映入他的眼裡。
開始認真檢討殺人方法之後,第一次感受到能具體實現的可能性。
透過附著著許多水滴的窗戶,秀一凝視著眼前灰色的風景。無數的雨滴形成垂直的線,自深灰色的天空落下,在破浪起伏的海面上,織出如皺紋紙般細微的紋路。
「Q=IVt」
電流本身,其實就是一種能量。在英語中不稱為「electric Power」,而多單以「Power」稱之。
秀一很滿意的開始把耳機解體。他拆下護耳、振動板及線圈,留下二個碗型的外殼。然後把迴紋針如蚊香般地繞圈做成電極,接在碗型殼中央的電線上。接下來,他把耳機電線前端的插頭用大型的美工刀切斷,接上家用電器用的插頭,然後以絕緣膠帶補強。
秀一想起了函授作業的問題中所出現的片語:「the last straw」。最後的一個稻稈,把駱駝的背壓垮了。英語系國家的人似乎很喜歡駱駝。
「這一瓶不能單獨採購的。你大概不曉得,它必須和其他行情不好的燒酎一起搭配販賣……」
有了!就寫在第六本書的「感電」章里。
秀一一邊踩著自行車的踏板,一邊質疑自己苦思而成的計劃。
「什麼?」
他換上西裝,將頭髮分成三七分並以慕絲定型,再戴上淺褐色的太陽眼鏡后離開了廁所。大概是第二次的關係吧,心髒的鼓動也沒上次那麼快了。
「你之前不是說連假時有事要做的嗎?」
明明是連假期間,但午餐用餐時,一家三口全到齊了。這麼難得的假期,遙香其實應該出去走走,但她看來似乎不想出門。恐怕是和家人分開、獨自一人這件事,會使她感到不安吧!
秀一去了車庫啟動第二台電腦,他輸入了密碼,將計劃表叫出來。連接網路的主電腦被駭客侵入的可能性並非為零,所以第二台電腦才特意將LAN拿掉,讓它回到獨立的系統,連中央處理器也是舊型的。
秀一沒有加入這混亂的吵鬧局面,但對於班會的內容(或者應該說是無內容)也毫不關心。他半閉著眼睛,宛如石膏像般坐在座位上動也不動。
回到家后,秀一以超快的速度沖完了澡。連擦乾身體也嫌麻煩,把浴巾掛在脖子上,只穿著一件襯褲,把要換穿的衣服夾在腋下,就直接回到了車庫。
看到「蓋茨」做出要取回袋子的動作,秀一不得已,也只好不情願的從錢包拿出四千五百元付賬。
秀一悄悄地走進主屋。母親大概出門買東西去了,沒看見人。而遙香不知道是不是在二樓,也不見人影。他溜進廚房,把裝滿水的水壺和大碗公,以及攪拌用的刮刀、保鮮膜等拿了出來。
到頭來,「電擊作戰」或許只是紙上談兵。要這麼簡單就達成完全犯罪是不可能的。
不讓電流斑產生便是制勝的關鍵。只要能穿越皮膚這巨大的電阻障礙,做出電流的入口及出口,便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成功的引發心室細動,然後除掉曾根這個禍害。
秀一用「自行車賽車」的關鍵字在網路上檢索,找到了「南關東自行車競技會」的網頁。網頁上刊載著上半期的比賽日程,四月三十日到五月五日的比賽預定在平塚賽車場舉行。
「英國的威廉·巴克和他的同夥威廉·海爾,知道當時的醫學院欠缺解剖用的屍體,所以屍體的行情看漲,於是兩人便企劃了連續殺人的犯罪。他們將住宿在他們旅館的旅客,一個接一個的殺害。巴克他們所使用的殺害手法十分奇特。他們騎坐在爛醉如泥的犧牲者胸口上,壓迫其胸腔,同時進行鼻口閉鎖。這個殺人手法以巴克之名命名為Burking。被害者的狀態與被活埋在土砂里的情形相同,胸腔無法擴張,呼氣狀態遭到固定,因此靜脈血無法迴流至心臟,使循環發生障礙導致死亡。而這些犧牲者的遺體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被殺害的痕迹。」
他今日的採購目標——烏魚子,以桐木箱包裝擺在店頭販賣,上頭貼著「最高級 長崎產」的標籤。另外還附了以下的說明:「和台灣產的烏魚子不同,顆粒較小,可以品嘗到粘稠香醇的絕佳風味」。沒有其他東西可以比這個「餌」更具魅力了吧。
首先他將買來的法醫學書再確認一次,將其中重要的資料用掃描器讀取,用電腦外接的燒錄器記錄在MO片里。
交涉了一會後,以四千五百元成交。「蓋茨」對商品憑空消失所用的借口是,自己在看店的時候,有個難纏的客人說他非買到手不可,他無法拒絕,不得已才把酒給賣了。
也就是說,家用電為人為引發的心室細動現象,提供了絕佳的理想環境。秀一由衷地感謝日本的電力公司。
進入逗子市之後,已經穿越兩個隧道,來到了TBS披露山庭園的集體住宅區。秀一在這裏迴轉走遠路回去。
「什麼?真的嗎?」
秀一拿著有十一冊分量的紙束、封面以及火柴,走到了車庫外。庭院內側有一箇舊的焚化爐,因為戴奧辛問題被炒作起來后,便不再使用了。
秀一笑了出來。就算是假貨,也沒什麼關係吧!
當接下來要做的事全部完成時,一切又將再度回到從前。現在自己只能懷著這樣的信念堅持下去才行。
「我要訂貨。」秀一立刻切入正題。「蓋茨」大概在電話的那一側露出了滿臉微笑吧!
一邊逛著三省堂及書泉廣場等書店,又仔細地看過書本的內容,時間也在不知不覺間飛逝而過。原本預定八重洲及涉谷、池袋也走上一趟的,但看來今天只好死心了。
障礙的關鍵在於焦耳熱。在「電擊作戰」的計劃里,看來熱的問題會糾纏到最後。
於是李征邊對著袁慘娓娓道出自己變成老虎的經過,以及現在的心境。
若持續一、兩分鐘都沒有呼吸,那在人體內的另一個呼吸中樞便會開始活動,這稱為末期呼吸,又別名為喘息呼吸或下顎呼吸,就是使下顎突出吸氣,猶如喘氣般的呼吸狀態。
秀一把不能見光的東西全藏在電腦的空殼裡。把蓋子打開后,他拿出1.8公升盒裝的燒酌、寄達私人信箱的包裹,以及微髒的針筒。
他想起前一陣子在二樓走廊,差點發展成鬥毆廝殺的驚險場面。之前他一直認為曾根對遙香抱有邪念,但實際上似乎不是如此。當然,他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曾根沒這麼想。
氨基氰液的量相當多,因此這個作戰可以看情形重複實施許多次。秀一將它命名為「戒酒作戰」。
秀一首先觀察整個盒子的構造,看看該從哪裡注射藥水進去。
不過今天也許是下雨的關係,觀光客也不多,車廂內相當安靜。
「蓋茨」似乎吃了一驚。「燒酎?你不是只喝波本嗎?為什麼?」
秀一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睡得並不舒服,總覺得整晚一直在作噩夢。即使醒過來,也覺得現實仍是昨夜噩夢的延續。他看了一下枕頭旁的鬧鐘,上午九點三十三分,但房裡依然相當昏暗。他站了起來拉開窗帘,煩悶的雨啪嗒啪嗒地打在庭院里。
「對。」
秀一讀起《新國語Ⅱ》出題範圍內的中島敦的《山月記》。文章是明顯的漢文風格,但又有著其人獨特的韻律與特色存在,第一次接觸到他的文章時,秀一便為其所吸引。
秀一回想著烏魚子的味道。烤著吃也相當美味,不過直接食用又另有一種獨特的大海風味,讓那人渣食用也未免太浪費了。不過把它想成是給死囚的最後一頓晚餐,那氣倒也消了。
天空晴朗無雲。騎著變速車行走在134號車道時,強烈的日照,曬得脖子發燙。海面則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接下來他將所有的書拆開,將封面及內頁分開捆成二捆。牢固的裝https://read.99csw.com訂本無法直接用腕力撕裂,於是他使用電動線鋸,將封面、封底、及書背分別切開。
「你還什麼!昨天一下課就跑掉了,今天也是發了一整天的呆。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這便是秀一所苦苦追尋的情報。只要能順利地使用電流阻礙心髒的機能,且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那完全殺人的目標也能達成了。
就算那個男人對遙香沒有保持邪念,但他也不可能為遙香帶來幸福。不僅如此,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給遙香的人生帶來毀滅性的影響。和那個男人早點斷絕關係,遙香才不會受到傷害。
方法已大致決定了。「強制終結」曾根的計劃,秀一命名為「電擊作戰」。
我真的下得了手嗎?
「蓋茨」立刻接起他的行動電話,從背後吵雜的聲音來判斷,他現在人應該在外面。
如果一天喝掉1.8公升的燒酌,那加入10cc就應該夠了。不過考慮到曾根是個大酒桶,對宿醉的抵抗力可能頗強,再加上他的身材格外壯碩高大,因此秀一決定注入20cc。
秀一非常氣餒。這方法根本不能使用,必須想出更完美的方法才行。
用量是一天一回,5cc至10cc為止。秀一拿起注射器要吸取藥水時,突然猶豫了起來。誰能保證這瓶里裝的藥水真的是氨基氰液。他來歷可疑,搞不好只是蒸餾水而已,或者也有可能摻混著致命的毒藥。
接下來,將內部呈中空狀態的雞用錐子開了四個洞。然後,拿起繩子穿過這四個洞,縱橫交叉成十字型,而十字的焦點正好位於空洞的正中央。剛才插著探針的肝臟,便固定在這個位置上。接下來,穿過繩子的洞則塗上粘膠密封住。
秀一拿了把尼龍傘出門,目的地是鎌倉的高級食材店。
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出遠門。頂多隻跑跑通學時的路線,或是從由比濱經過木座海岸進入逗子市逛逛。
「當然是假的。」
「強制終結」曾根的計劃方針,絕對不能有所動搖。我的態度絕不能搖擺不定。
總之,問題點已經相當清楚了。
一到星期六,每個人的心情都變得相當得浮躁。更何況從明天起就是黃金周的連假,也難怪連平常認真乖巧的學生們也坐不住。
回到車庫后,他把買回來的果凍粉放進攪拌盆里,然後放進大量食鹽,再把水倒進去,用攪拌棒均勻的拌好。
「是啊。不過……失敗了。」
第一,使用這個方法的技巧要相當純熟才行。巴克一定也是殺害了好幾個人之後,才創出自己獨特的「手法」。
「電流雖然不會在生物體內留下明顯的特徵,但電流所產生的熱能,卻會留下成為電流斑的特有痕迹。它通常位於電流端子所直接接觸的皮膚部位,因為皮膚的電阻極大,導致高熱的產生,而留下了特殊形狀的灼傷傷痕。」
「對眼球施加壓力時,會刺|激到三叉神經—迷走神經,而造成慢脈的發生,偶爾會引發心臟停止→阿休拿反射」
更糟糕的是,雞皮上出現了淡淡的漩渦狀紋路。那是因為果凍溶掉后,電極直接接觸到雞皮的關係。
在一瞬間,秀一被感傷的情愫所囚禁住,但下一刻他立刻改變想法。
「鼻子和口部同時被遮住,也就是所謂的『鼻口閉鎖』,通常不會在人體上留下像絞殺或扼殺般明顯的痕迹。」
秀一回到了新宿,換回原來的衣服,把書從寄物櫃拿出來。再加進在神田買的書,整個體育袋已重到快讓手脫臼了。由於他不想留下購買法醫學書的紀錄,所以不能委託宅急便運送。
「突發性窒息的情況發生時,由於缺乏氧氣,全身的血流量會激增,造成內臟淤血。因突發性心臟病而死亡的情形,也會在內臟造成淤血,但這是因為靜脈血無法迴流至心臟,所以淤血多見於內髒的靜脈系部分。」
「那麼,為什麼電流直擊心臟會造成致命的危險呢?並不是想一般人所想的,心臟會在一瞬間麻痹停止跳動,而是因為電流會引發『心室細動』的現象。心臟是由一條條的心筋纖維所組成,它的動作是由洞房結節(右心房與上大動脈間的特殊心筋)所發出的周期性電流來控制,使心筋纖維全體的拍動能同步統一。但是,若有比這股周期性電流還要強的電流通過時,節奏會被攪亂,心筋纖維會陷入各自收縮的狀態,使心髒的機能遭到破壞,這便是『心室細動』。這個狀態若持續五秒到十秒,意識便會消失,若持續十秒以上,呼吸也會跟著停止。」
秀一坐在椅子上伸了個大懶腰。
剛好英和詞典放在旁邊,一查,便找到了「burke」這個動詞。意義是「使窒息、絞殺」。盎格魯撒克遜這個民族的歷史上,連續殺人犯輩出,可以成為新動詞的殺人者,必定是其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吃完飯回到車庫后,繁重的肉體勞動正在等著他。他也非加緊腳步整理不可了,因為連假包括今天在內只剩兩天而已。
正好白神老師在說明這段文章的意義。
秀一將視線轉開。之前還相當喜歡的文章,現在卻讓他相當不愉快。不,與其說是不愉快,還不如說是令他感到不寒而慄。秀一喪失了繼續讀下去的慾望,他蓋上《新國語Ⅱ》的課本,把它推得遠遠的。
「即使同樣是電流,交流電的危險性遠較直流電來的高。以直流電而言,若通過心髒的電流超過200毫安培,便極可能引起『心室細動』的現象。但交流電只要100毫安培,便已達危險值。另外,雖然是偶發現象,商用頻率50赫茲到60赫茲之間的頻率,極容易刺|激到心筋纖維的活動,這一點也必須加以留意。」
早上起床后,秀一滿腦子都在思考實驗設計是否正確的問題。計劃在腦中成形時,便覺得應該能成功。但是畢竟自己的腦子不像Nikola Tesla般,能媲美電腦的模擬實驗,在腦中便完成精密的思考實驗,所以未實際進行之前,他也不確定是否真能成功。
紀子正要探出身子訊問時,有人從背後拍了秀一的肩膀。
「可以賒賬吧?」
要是抗酒劑能發揮預期中的效果,那今天回家后,就可以好好欣賞曾根痛苦的模樣了。
「你剛才在燒什麼?看起來很像書。」
窒息一章的最後,有一篇像是報紙專欄的文章,介紹了十九世紀著名的連續殺人犯。
不過辛苦了半天也有所收穫,對於法醫學用何種方法來鎖定犯人的方法論,秀一已頗有心得。如果這是期中考試範圍,應該能考個高分吧!但是在這個階段,關鍵的計劃還完全未成形,現在學到的知識不過是為了孕育計策的基礎而已。
完成後,秀一一邊注意不讓液體從保鮮膜的空隙漏出,邊把它放進了冷藏室深處。
氨基氰液是抗酒劑,是用來治療酒精中毒癥狀的藥物,具有排除乙醛脫水酵素的作用。
「不,其實我有。」「蓋茨」竊笑的模樣,再度浮現在秀一眼前。
「是噢……」紀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下一瞬間眼神又立刻閃閃發光。
秀一將即使燒完也保持原形的灰燼,用火鏟的尖端攪壞之後,把遙香正在窺探的焚化爐的門關了起來。
變速車輕快地飛馳在清晨涼爽的空氣之中。
真的想騎車散心時,他會選擇行走在同樣朝著逗子方向的山側道路,經過傳說有幽靈出沒的隧道后,騎向山間小路,在綠意盎然的池子彈藥庫舊跡休憩一會後,再打道回府。這是他相當喜歡的一條路線。
最近讀法醫學的書讀到生厭,於是秀一想換換口味,來做些學校的功課。這個月十八號開始期中考。要是成績突然掉下來的話,必然會受到老師及同學們的注意,搞不好會懷疑起自己最近的行動也說不定。雖然時間緊迫,但最低限度的考試準備至少要做好。
「電流通過生物體內后,通常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迹。因此即使解剖遺體,也無法斷定死因是由電流所引起的。」
「……感電致死時,必九_九_藏_書會有電流的入口及出口的存在。也就是說屍體上會留下二處后書將提及的電流斑。不過,如果是家用電的代表——交流電的話,由於正極與負極在短瞬間不斷交替,所以無需區別哪一個是入口,哪一個是出口。」
通了整整五秒的電后,秀一把插頭拔掉。瞬間,計測器上閃現了幾個數字。成功了!電流確實通過了心臟!
他把在桌上堆成山的法醫學書,一本一本地抽出來,把貼著標籤紙的地方重讀一遍。
午餐的菜色是意大利麵和生菜沙拉。面的醬汁是市販的罐頭加上紅葡萄酒燉煮成的,而面的咬勁也恰到好處,難得的美食引得秀一食慾大開。整個上午他都在用腦,因此需要能供給能源的葡萄糖,而能快速提供的葡萄糖的食物則以碳水化合物為冠。
他回到主屋自己的房間里,換上不起眼的白襯衫和褲子。為求謹慎,還戴上了一頂藍色的運動帽。在一個尼龍材質的大體育袋裡,塞進以前買的西裝、黑色的休閑鞋、襯衫、領帶、腰帶、太陽眼鏡以及錢包后,便離家外出。
「我有事要辦,這次的連假都沒空。」
原來如此,目標就是曾根的心髒了。
然後,他拿出了牛肝,將它的切片捲起來用風箏線綁好。接著拿出兩個各自接著紅黑色電線的計測器的探針,相互間隔約二公分,刺在卷好的肝臟上。
秀一透過來歷不明的網站,所訂購的是叫做氨基氰液的一種藥物。
連假的第一天,持續著昨日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但是秀一卻整天關在車庫中足不出戶。
光看這數字也不難想象皮膚對電流的抵抗有多強。能不能克服這一點,也許就是決定計劃成功與否的關鍵。
這個原則,他在想象中早已檢討過好幾次了。
第一、二堂課時,只是比平常吵雜而已,但是到了最後一堂班會的時間,已演變到無法無天的地步。大家的心早飛到了學校外面,交頭接耳地聊個不停,甚至有人開始亂丟紙團。而導師「哈巴狗」犬飼則無視此一亂象,完全坐視不管。
曾根參賭自行車賽一事,早在秀一的預料之中。沉迷於賭博的男人,會在周末固定三天每天一大早就出門,那他的去處除了公營賭博場外也不做他想。秀一對自行車相當有興趣,所以對於賭博賽車也具備相當的知識。
「不過,這東西可相當搶手。好幾個客戶一直在催貨,但是數量不夠,我們正在煩到底該先給哪一邊哪!」
故事相當簡單。隴西的李征為才華洋溢的秀才,年紀輕輕便通過科舉考試,被任命為江南地方的副長官。但他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希望能以詩人的身份名流千古,可是詩才卻不為世間所賞識。懊惱之餘,某一天他在半夜中從睡床爬了起來,尖聲怪叫著難以理解的話語沖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真的辦得到嗎?我會不會在上陣時膽怯起來,讓自己所有的準備全泡湯了?
他慢慢地刷著牙,將昨晚訂立的計劃,在腦中不斷反覆。雖然不讓電流斑產生的通路還沒確定,但其他部分的具體計劃已漸漸成形。
要殺害曾根的話,一定要在家裡。殺死一個爛醉如泥不省人事的人,可說是易如反掌。但要在外頭收拾他的話,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電流……。
但是仔細一想,要將這個手法直接套用在曾根身上,似乎不容易。
「抱歉。」秀一打斷她的話。
接下來,書上又仔細說明在死亡前的末期呼吸期,所產生的Adams Stokes症候群的癥狀。
裝燒酎的盒子比牛奶盒還堅固得多,而且盒外還附著一層透明的塑膠膜。此外,酒盒上還有一個蓋著塑膠蓋的開口。
現在只要等到曾根和母親可能獨處的前一天晚上,讓他喝下這盒處理過的燒酎,那他應該就會老老實實的躺下了。
首先他去了紀伊國屋書店本店,尋找法醫學的相關書籍。書上多刊載寫實的屍體照片,秀一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挑了幾本書買下后,又前往紀伊國屋的南口店。兩店的距離比想象中還遠,花了他不少時間。
光是想象,全身便起了雞皮疙瘩。秀一趕緊看完這一段,翻到下頁去。於是他又發現兩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他想從書包里拿出數學的問題集時,才記起書放在主屋的房間里。懶得多跑一趟,於是秀一乾脆拿出了《物理ⅠB》的參考書。要將混亂的心情複原,理科的教材是最佳選擇。為了避免自己胡思亂想,他想暫時逃避到井然有序的邏輯世界里。
而改造過的耳機,便是要將致命的電流送入心髒的兇器。
他把咖啡濾紙放在馬克杯上,倒進熱水瓶的熱水。明知時間不該浪費,但也不想回頭去念法醫學的書。
「人類身體內部的電阻,在遇上高壓電的時候,頂多隻有100歐姆,因此可以說人類對電流毫無抵抗能力。但是幸好皮膚的電阻值相當大,人體也因此獲得保護。皮膚的電阻值,因身體的部位、皮膚的角化程度、濕氣、電流端子的接觸面積、時間、電壓等等的不同,數值也會有所差異,但一般值約在4萬歐姆至10萬歐姆之間。」
他確認過收信人的名字為松崗四郎后,便將包裹放進體育袋,離開這個地方。
白神老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又寫了另一個句子:
屍體上要是留下這樣的痕迹,大概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感電致死的。
「用繩狀物勒住人體的脖子,也就是所謂的『絞殺』,通常會在脖子的皮膚上留下明顯的痕迹。但是如果使用如睡衣外袍綁帶般寬大又柔軟的兇器,有時即使不留下明顯的條狀痕,也能將對方成功殺害。」
這堂課是《英語Ⅱ》的時間。一段如諺語般的文章,闖進了視網膜里。
「電流最致命的傷害,就是對心髒的影響。流過人體內的電流通路若經過心臟時,死亡的危險性最高。像是從左手通到左腳,或是流貫兩手之間的情形,都相當危險。」
秀一抱起了胳膊。如果能將醫療機構里在檢查或防止心室細動時,所使用的通電用乳霜弄到手就好了。
但是他也無法否認,一考慮到這是真實的殺人行為時,心中便湧現一股非現實感。
「顏面接觸到冷水時,藉由三叉神經的傳導,有可能引起咽下運動及呼吸停止等情形發生→艾貝克反射」
自己如此懦弱,也只會把禍根留給家人而已。
白神老師向來話中帶刺。秀一很清楚地記得他在第一堂課時所說過的話——你們這些英語不好的人,可能會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好才學不會,老師說,雖不中亦不遠矣……。
順利拿到藥水這件事,使他的士氣振奮了不少。有這麼多的量,那另一個計劃搞不好也能順利地進行。
「我知道了。不過『百年孤獨』可是很難拿到手的哦,你知道嗎?」
他將耳機卡在左肩頭試試看,離心髒的距離稍遠。接下來他將耳機夾在左腕下方的側腹,耳機的部分正好蓋在心臟上方。
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以這個手法能成功的犯下連續殺人案,也是因為當時是十九世紀的關係吧?以現代進步的法醫學,還看不|穿這種單純的殺人伎倆,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秀一在江之電的鎌倉站下車。出了東口,五顏六色的傘花一朵一朵地綻放。雨勢比剛出家門時還大了許多。
果凍像是放在太陽底下的水母一樣融化開來。不過是短短的五秒而已,它產生的熱量融解了覆蓋住電極的果凍,通電也因此停止。
「It is easier for a camel to go through the eye of a needle, than for a rich man to enter into the kingdom of God.」
秀一打開計測器的開關,液晶畫面顯示著0mA(安培)。
在二樓擦身而過的遙香喊著:「哥哥!不要只穿這樣在家裡亂晃!」但秀一也沒空理她。
「這個句子也同樣和『needle』有關,把它整理在一起記好。在稻草堆中尋找一根針,意思也是『挑戰不可能的任務』。到了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就會親身體驗到這句話的意義。」
可是前者最大的問題卡在屍體的處理上。要把一具那麼龐大的軀體從家裡搬到外面,又不被人發現的機率幾近於零。若說要能瞞過母親和遙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分屍https://read•99csw.com處理掉,聽起來也毫無真實性可言。
「辛苦你個頭!拿錢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不可能的企求……。這不就是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嗎?秀一嘲諷著自己。要通過強大的電流又不在人體上留下電流斑,也許就像駱駝穿過針眼一樣困難。
再者,即使犧牲者醉得不省人事,要使用這個手法,那加害者的體格也必須強過對方才行吧?感到呼吸困難時,曾根當然會立刻醒過來反抗。到時要完全壓制住他,簡直比登天還難。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里,秀一繼續研讀法醫學書籍,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午夜零時左右,他把書合上,心想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
……了不起。搞不好這是最理想的做法也說不定。
「嗯,很好很好。」
計劃正一步步地完成,但部署計策和實際執行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乙醛無法完全的被分解,那將會引起如宿醉般的激烈癥狀,亦即臉色潮|紅、噁心、嘔吐、頭部劇烈疼痛、極度的心悸亢進、呼吸困難、及血壓降低等癥狀的發生。
那個男人雖然卑鄙無恥,但對留著自己血液的親生女兒,也許還抱有些許的感情存在吧!半夜敲遙香房間的門,還有那天在走廊向遙香說話等等,也許他真的只是想講講話而已吧!
「蓋茨」考慮了一會後,開價「六千元」。秀一昨天在網路上查過它的交易價,從二千五百元到七千元都有。不過和它的定價相比,不管哪個價位都是暴利。
同樣的疑問,他已反覆的問了自己好幾次。都到了這時期,對殺害曾根一事心中仍沒有任何的真實感。
「早安。過得不錯吧?」
和上回一樣,秀一從新宿車站的西口離開,走到新宿中央大樓的地下廁所。由於這附近全是辦公大樓,所以在星期六的今天,往來的人比上次少很多。
如此一來,實驗的事前準備便告一段落。接下來只要等冰箱里的東西凝固成果凍狀就可以了。
母親大概以為秀一念書念到很晚吧,她將一人分的早餐蓋上保鮮膜,放在餐桌上留給他。這個時候母親應該在洗衣服。
曾根到七月底的行程預定,已詳細地打進電腦的計劃表中。
「因頸動脈洞被壓迫而刺|激到迷走神經時,有可能引發血壓過低、慢脈、心臟停止等情形發生→海倫古頸動脈洞反射」
「強制終結」曾根的重要計劃,到現在還理不出頭緒。昨天一整天吸收了過量的法醫學知識,結果無法消化,反而使腦子陷入一片混亂。
都來到這了,省這筆錢也沒有意思。
秀一將攪拌盆及攪拌棒洗乾淨后,拿回廚房放好。那天剩下的時間,他用來做期中考的準備。雖然還有兩周時間,但之後也許抽不出空來念書。
「我在燒不要的紙。」
回家后,他立刻把雞和牛肝塞進冷凍庫里,並將溫度設定為「強」。重要的烏魚子則放進電腦的空殼裡。
「哦,辛苦你了。」
在沒有獲得明顯成果的狀況下,只有資金不斷地流出。
這種反射情況,似乎也會在採取扼殺等手段的情況下出現。
也許這是誰也無法完成的拼圖也說不定。但秀一相信在那之中一定會有解答存在。
紀子看起來想再繼續追問,但秀一併不給她機會。離開教室時,秀一看到紀子的臉上露出相當寂寞的表情。
紀子好幾次從隔壁座位向秀一搭話,但秀一心不在焉,一次也沒理她。一肚子火的紀子,把切碎的橡皮擦屑往他身上丟。秀一頭部被命中時,心裏也嘀咕了一下,但也沒有認真地回應。
「你要什麼?101還沒進貨哦!」
等粘膠幹了之後,把剩下的食鹽果凍水全倒進去。但剩下的量並不夠,於是秀一再把果凍粉、鹽及水倒進攪拌盆攪拌,做出同樣的液體添上。
他用填滿果凍的耳機夾住實驗用的雞,然後把電線的插頭插上插座。
秀一對「K's Convenience Pharmacy」這個網頁一直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萬一錢被騙了,也做好了自認倒霉的心理準備。出乎意料的拿到這個包裹,實在令他驚喜萬分。
「電流通過導體時,會產生熱,稱之為焦耳熱。導體兩端的電位差為V(v,伏特),要是通過1(c,庫倫)的電荷,V焦耳的能量就會以熱運動能量的形式將能量傳給電離子。I(A,安培)的電流,在t秒間的電流量是It(c,庫倫)。因此,它產生的熱量,也就是焦耳熱Q,可以用Q=IVt的公式表示。」
他把攤開的教科書放在桌邊,轉身去追加咖啡的熱水時,失去平衡的參考書掉了下來。
當然電流斑並不是絕對會產生的。比如說,接觸皮膚的端子面積大、相對使電流量的單位面積變小時,或者是塗抹鹽水減低皮膚的電阻等情況,即使是感電而死也不會留下清晰的電流斑。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防止塑膠膜的洞破得太大,一邊將針的尖端刺穿經過塗膠處理的厚紙板,然後推著針筒的活塞將藥水注射進去。接下來他搖了搖酒盒,讓藥水均勻混摻在酒里,而燒酌也沒有從針孔漏出來。
紀子似乎想說什麼般,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那麼……進行得順利嗎?」
境川水位升高,茶色的濁流里不時打起了漩渦。秀一確定四下無人之後,越過欄杆把礙事的東西丟到河裡,然後打道回府。
喝掉冷冷的牛奶和紅茶,吃掉土司夾火腿及生菜沙拉的早點后,秀一把杯盤拿到流理台,然後走到起居室撥了電話。
冗長又無聊的時間終於結束時,全班同學齊聲歡呼。除了剛好當班掃除的倒霉同學外,其餘的人像海水退潮般紛紛離開教室。
管他的。反正現在也沒必要去擔心曾根的健康問題了。
以乾貨為中心、專賣高級食材的店集中在若宮大路。
他打開冰箱,檢查果凍的凝結狀況。耳機碗型部的果凍已結成漂亮的半圓形。而雞的部分因為體積大,原本他還有點擔心,但看來也沒有什麼問題。
現在我必須振作、要堅強點才行。就只有這段時間而已,等到一切結束后,又可以恢復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了。
搞不好可以成功……。
於是他選擇最簡單的入眠儀式——自|慰,來幫助自己成眠。而性幻想的對象就鎖定身邊惟一想得到的女性——紀子。在想象中,他讓紀子做了各種如果本人知道絕對會勃然大怒的行為。但是如果想得太變態,見面時反而會尷尬,所以他也盡量適可而止。
「這是新約聖經里馬太福音出現的句子。而『the eye of a needle』一句,應譯為『不可能的企求』一義。有時只要不懂像這樣的一個片語,整篇文章便無法理解。」
換好衣服后,三人一起共進午餐。秀一難過地無法直視母親的臉。但如果態度太不自然,被母親覺察出來反而糟糕,於是他比平常花更多時間來嘲弄遙香,兩個人逗來逗去,好不容易把時間帶了過去。
「沒有啊。」
秀一砸出九千元的大鈔,買了兩塊烏魚子,並請對方貼上印有「禮品」二字的包裝紙。
午餐結束后,秀一總算鬆了口氣。原本家人團聚的溫馨時間,現在卻一心期盼它趕快結束。
在最後的紙束燒成黑黑的一團時,遙香正好從主屋走了出來。
將購入的書放在寄物櫃后,秀一搭乘都營新宿線,前往神保町。
但是死因不明的遺體,法醫或警醫必定會解剖驗屍。一個外行人真的有辦法欺瞞專家的職業眼光嗎?
秀一看過「蓋茨」拿來的袋子里裝的東西后,才想起來在電話里向他訂了那瓶珍貴的燒酎一事。
用完餐后,遙香想找人玩似的靠了過來,不過秀一在被她逮住前便溜回了車庫。
遙香的事掠過他的腦中。曾根再爛,好歹也是遙香的親生父親。在遙香不知情的情況下,結束他的生命真的妥當嗎?
他心神不寧地吃飯早餐后,便直接去了車庫。
這次實驗所使用的是死掉的雞,所以除了端子直接接觸的部分之外,都沒有留下任何顯著的痕迹。但如果是活生生的人類,皮膚發紅也不足為奇。不,可以讓果凍在一瞬間融化的高溫,在觸碰到人類皮膚時一定會造成重度灼傷。而如果傷痕又留在左胸前後的話……。秀一搖了搖頭,看來這個計劃似乎行不通。
「to look for a needle in a haystack」
也九九藏書就是使患者體驗到因飲酒而引起的極度痛苦后,本人便會如條件反射般將飲酒的習慣自動戒除。
即使在課堂中,電流斑的事仍佔滿了整個腦子。秀一一直在全力思考與課業完全沾不上邊的事。
不過即使弄到了真正的乳霜,也不能保證在皮膚上絕對不會留下痕迹。檢查時不可能使用這麼強的電流。而為了心室細動搶救人命時,就算在病患身上留下些許灼傷痕迹,也無可厚非。
不過,像這樣有節奏的邊踩著踏板邊思考時,問題點也很自然地被整理歸納出來。
昨天,他施行了第一天的「戒酒作戰」。不過說是作戰,其實也不過是在曾根回房前,換過加入氨基氰液的燒酌而已。
「百年孤獨」是為了要確保讓曾根醉得不省人事的一個餌。此外還需要另一個餌搭配,使他抵擋不住飲酒的誘惑。
秀一注意到的是「窒息」這一章。
他就這樣半裸著翻看法醫學書,重新閱讀著貼著標籤紙的地方。
秀一差點把湊到嘴邊的咖啡給撒了出來,他記得他看過那樣的記述。
「約一年多前,我出外旅行來到汝水河畔過夜時,從睡夢中突然醒來,聽到窗外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應聲出外一看,發現聲音來自黑暗之中,頻頻呼喚著我。於是我便不由自主地開始追尋那聲音的來源,當我全神貫注于追逐之際,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山林之中,而且開始用雙手著地奔跑。我全身上下充滿著一股力量,輕快地飛越過岩石。突然我注意到手指跟手肘長滿了毛。等到天色稍亮時,來到河邊一看,才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頭老虎。一開始我不敢相信眼裡所看到的一切,接著便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夢。因為之前也有過幾次想這樣的經驗,那就是在夢中的自己知道自己現在正在作夢。但當現實逼得我非承認這不是一場夢時,我茫然不知所措。於是我害怕了,這世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我深深地畏懼。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實在無法理解。這世界並非人類的智慧所能理解。當不合常理的事強加在我們身上時,也只有順從地接受,不明就裡的生存下去,是我們的定數吧。當時我只想了結自己的生命,但是當一隻兔子跑過我的眼前時,我心中身為人的一部分突然消失了。等我回過神時,兔血沾滿了嘴角,兔毛則凌亂地散落在地上。這是我變為老虎后的第一次經驗。在那之後到今天為止,我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忍卒睹。但是一天之中我必定會有幾個小時會恢復人性,在那時,我便能使用人語,也能思考,也能背誦經書中的章句。但是以人類的心,來看我所做過的殘虐行為,回顧我一生的命運,簡直是最悲慘、最冷酷,也是最令人痛恨的一件事。不過隨著日子的流逝,我恢復人性的時間也逐漸縮短。以前我一直覺得為什麼我會變成老虎,但是最近我突然開始懷疑為什麼自己以前是人。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就像古老宮殿的柱石,隨著歲月的推移而逐漸為沙石所埋沒一般,再過一陣子,我的人心也會在慣於為獸后消失無蹤吧。到了最後我會將自己的過去忘得一乾二淨,成為一匹老虎狂奔于山林,即使像今天一樣在此地見到了你,也認不出是舊識,將你撕裂吞食,也不會感到絲毫的悔恨……」
隔天五月三號,天氣微陰。秀一吃過早飯後,立刻騎著自行車出門。正當機械式的反覆踩著踏板動作時,或許是促進了全身的血液循環,腦中常會有不錯的主意浮現。而且老是閉關在車庫裡的話,母親和遙香也許會擔心起他的狀況。
秀一將一部分的紙丟進焚化爐后,點了火。他一邊用長柄火鏟調整火勢,一邊持續丟進少許的紙,讓煙勢不致過大。
I.W.HARPER101也是用同樣的手法弄到的,但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秀一心想搞不好哪天「蓋茨」會被逮到。不過,反正這也是他的問題,跟自己無關。
如果裡頭摻有氰酸化合物等毒藥而毒死了曾根,那也有借口說自己堅信它是氨基氰液,才會拿給曾根服用。雖然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脫罪,但殺人者是將葯送來的「K」某人,而不是自己。
雞內的空洞填滿了以後,從上面蓋上了保鮮膜,再用膠布封住雞身其他縫隙。
但是數字在下一刻立即歸零。為什麼?疑問在看過耳機后,立刻得到了解答。
在最關鍵的時刻,不知道為什麼遙香突然出現來壞他的好事。接著曾根和母親的事也橫過他的腦中,於是他緊急叫停。
秀一回到房間倒在床上,但神經依然處於亢奮狀態,無法入眠。
「這個焚化爐不可以用,媽媽之前有交待過的。」
「我要燒酎。有『百年孤獨』嗎?」
突然,在秀一的腦中爆發了白色的閃光。他不禁想大聲喊叫出來。
不過要克服皮膚強大的電阻,並成功地對心臟通電,只有100伏特的電力似乎稍顯不足。還是買個變壓器,將電流至少提升到200伏特較為保險吧!要使用變壓器改變電流這一點,也適合利用家用的交流電,因為如電池之類的直流電無法變壓。
今天一早,秀一便繼續昨晚的功課,埋首苦讀剛買回來的法醫學書。全部十一冊,合計四萬元以上的大失血。大部分的書都相當厚,秀一在覺得重要之處貼上標籤,邊做筆記,邊一頁頁仔細地翻看。包括午餐時間在內,正好過了七個鐘頭時,秀一的眼睛已相當疲勞,也失去了耐性和毅力堅持下去。而讀完的部分約佔了全部的三分之二。
他原本打算翻回原來的頁數,但不知為什麼很在意公式的意義,於是他看了下說明文。
「用力打擊腹部時,迷走神經的興奮會傳達至心臟,而引發慢脈或心臟停止的情形發生→葛洛茲反射」
被選出來當主席與副主席的學生,也知道這是本班的班會文化,在一片嘈雜聲中,嚴肅認真地進行會議。
也就是說,曾根的屍體會在家中被發現。這樣的話,那它絕對不能成為殺人事件,一定得被誤認為病死或意外死亡才行。
「是嗎?不過你所說的事……」
「沒有嗎?」
秀一好不容易趕在晚飯時間前回到家。進屋裡時,戴著帽子遮住用慕絲固定的髮型,也和上回的手法相同。
秀一中斷了思考,將意識放回攤開在眼前的教科書。
回程時,他在東急商店買了「電擊作戰」的各項實驗用品:一整隻雞(當然取出了羽毛、內臟、及頭部)、果凍粉一打、牛肝,還有食鹽。在收銀台算賬的女性店員,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些東西是為了殺人計劃而購買的吧?
秀一覺得自己的心情已跌落至谷底。他同時進行了另一個作戰,這一邊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對新生兒通常是使用濕紙覆蓋其臉部,而成人的話一半則多使用墊子。不過儘管對方爛醉如泥,用這個方法真的能殺死曾根嗎?而且,與心臟麻痹等突發性死亡的例子相較,窒息死亡有其特徵存在。
「嗯。不過已經燒完了。」
紀子向走進教室的秀一打招呼:
不能讓燒酎自洞里漏出來,所以必須打在較高的位置。最後,他決定在最不顯眼的三角形凹槽底部打洞。
秀一一邊意識到自己和這個場所的不協調感,一邊物色著玻璃櫥內的商品。一時被上好的鮑魚乾給吸引住,但一考慮到烹煮的問題后便立刻放棄了。
在這瞬間,「電擊作戰」的計劃已完美成形。秀一終於想出,能成功地給予曾根的心臟致命的一擊,又不會留下電流斑的方法。
突然秀一腦中浮現出幾段法醫學書上的記述。有幾個做法看來似乎可行,在這裏頭一定有一個是正確解答。
「我在問你多少錢?」
「是嗎?」
不會留下電流斑的新通路,還是完全沒有頭緒。該不會自己這五天所做的事,全都白費工夫了吧。
翌年,李征的友人袁慘,在赴任地的途中正好經過這附近時,突然遭到食人虎的攻擊。但是老虎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殺害袁慘,翻身躲進草堆之中。在聽到老虎用人語低聲說著「好險,好險」時,袁慘立刻知道他就是李征。
接下來,他把改造過的耳機的二個碗型部分,朝著同一個方向用膠帶固定好,然後把加入食鹽的果凍水倒滿。黏稠狀的液體恰好淹過迴紋針的電極部分。蓋上保鮮膜后,秀一小心地將它放進了冷藏室中,不讓液體潑出來。
本來他還想實驗看看封面是否也能在焚化九-九-藏-書爐燒掉,不過既然被遙香看到,那也只好放棄了。秀一回到車庫,用研削機將書皮的字磨掉,然後把面目全非的書本殘骸用繩子一綁,又撐著尼龍傘外出。他走下坡穿過幾間商店,來到了境川橋。大概是下雨的關係,幾乎沒有行人往來。
而二選一的話,當然是病死較為理想。意外死亡的話,警察會做現場勘查,人為設計的痕迹自然有可能被查出來。而曾根罹患酒精性肝炎,連外行人也能看得出來他健康狀態惡劣。如果他突然死亡的話,也不會有人覺得可疑吧。
如果不是使用如球棒揍人般單純的力學原理,而是利用更詭異的力學變化的話……。
秀一像大夢初醒般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雖然心情上並不愉快,但身體倒獲得了尚可的舒暢感。結束時,從四肢的末端湧起一股倦怠感來。用過的衛生紙則慎重地用塑膠袋和紙袋包上兩層后,丟進了垃圾桶。
一股如顫抖般的興奮,從肚子的底部涌了上來。這不是快接近正確解答了嗎?就像是嘗試過好幾種方式才把難解的數學題目解開始的心情一樣,秀一靈敏的嗅覺,正這麼告訴著他。
「不可以嗎?人隨著年紀的增長,嗜好也會跟著改變吧。」
秀一在《化學Ⅰ》學過,進入人體內的酒精分解,必須經過二階段的氧化作用來完成。
法醫學讀累了,正好也想喘口氣,那乾脆先來進行這個計劃吧!
對啊!原來這麼簡單!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到呢?
他喝了兩杯當作睡前酒的波本后,回到了主屋。走上了二樓,首先去確認曾根回來了沒。不用將耳朵靠近門板,便可聽到如豬叫般的轟天鼾聲。
如果它是真正的氨基氰液,那麼有二成的服用者可能會產生葯疹。也因此以前有人會將藥水偷偷混在味噌湯中,讓酒精中毒患者服下。不過現在已經沒人這麼做了。
在思考「強制終結」曾根的計劃時,必須同時進行自曾根魔掌下保護母親的計劃。在事情告一段落前,不能讓母親繼續當曾根的餌食下去。好在為了保護遙香而想出的計劃,可以移花接木直接拿來利用。
天候惡劣的時候,如果要搭江之電通學,就得和沿線的三個高中,鎌倉高中、七里濱高中、以及由比濱高中的學生一起搭乘,因此必須忍受吵翻天的高分貝噪音。
「是我秘藏的黃色書刊。」
秀一併非完全理解了這一段的說明。但總而言之,以法醫學的知識來判斷的話,兩者的不同還是能區別出來。
「我有事。」
為了克服皮膚電阻這個難關,秀一想出加鹽果凍這個手法。理由一,端子與皮膚的接觸面積越大,電流越容易通過。理由二,皮膚粘到鹽水時,電阻會降低。秀一巧妙地融合這兩點而想出了這個方法,但實驗結果證明了這條路走不通。
「……要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度還容易呢!簡單地說,就是有錢人不能上天堂。」
拆開包裹后,裡頭放著裝著藥水的容器。容器是塑膠材質,做成了瓶子的形狀,旁邊還附著刻度。
回到位於鵠沼的自家時,秀一看了看手錶,從學校回到家總共花了十六分四十三秒,和目標時間還差上一分鐘。果然回程上坡多的關係使速度減慢,另外被紅綠燈給耽擱的時間也挺不值得。不過,自己還相當有體力,在直線的路上應該可以再沖快一點。沒關係,反正還有練習的時間。
但一想到曾根,憎惡又化成藍色的火焰,兇猛的噴射出來。
在今天以內,必須把所有的實驗用品準備好才行。
秀一確認過今天計劃表上該做的工作后,關掉了電腦。
「喂!你是怎麼回事啊?」紀子露骨地表現出她的不滿,追問著秀一。
總之結論呢,就是必須找出在「強制終結」曾根的生命時,能不在屍體上留下痕迹、作風大胆且天衣無縫的方法來才行。
這個針筒時秀一在小學時,用來採集昆蟲的道具。以前曾裝著不明的紅色藥水,在幾秒內毒殺掉狂亂抵抗的蟬或蝗蟲。注射器的針筒只有用水隨便沖洗一下,裡頭搞不好還殘餘著對人體有毒害的物質。
他搭乘江之電坐到終點站藤澤。離開車站的二樓后直接走過天橋,便能換搭小田急線或JR。走在天橋的途中時,秀一先去找了橫濱銀行藤澤分行的提款機,提出目前計劃所需要的現金。等他換搭小田急線抵達新宿時,已經二點半了。
秀一把鑰匙插|進去,轉開箱子的門。裡頭放著一個茶色附緩衝泡棉的包裹。沒有寄出者的姓名。
要在短時內思考、決定的事堆得跟山一樣高,實在沒時間閒蕩玩樂。這回的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吞下大塊的東西時,會刺|激到上喉頭神經,引起迷走神經的興奮,有可能造成慢脈或是心臟停止,導致死亡的發生→上喉頭神經反射」
因為昨日過境的低氣壓影響,連假的最後一天,烏雲滿布。
「那今天就算了。不過黃金周里哪天有空的話,再去新的……」
「喂!有好東西。」
……有趣是有趣。但是這兩種手法除了欠缺絕對成功的確實性外,司法解剖若連肌肉內部的出血情況也調查的話,那被發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和平時毫無二致的返家情景,唯一不同的是秀一現在騎車的速度。他從頭到尾一直維持著全力賓士時的七八成速度,中途並用手錶測了時間。出門上學時也就算了,下課回家時從沒騎得這麼快過。
「用力屏住呼吸時,有可能造成循環障礙,甚至意識消失的情形發生→威爾沙反射」
物理的期中考範圍是「運動與力學」。在力學的問題中,直線運動的法則最為單純明確,不容許模稜兩可的解釋存在這一點,是秀一欣賞的地方。
明明知道不可以泄氣,卻無法將腦中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挑戰不可能任務的想法抹去。
「還好啦,你呢?」
「啊,對了。今天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同頁並刊登了典型的電流斑照片。凹下的中央部位呈現燒焦般的黑褐色,而四周隆起的部分則呈現如陶器般的青白色。
由這些「反射作用」而造成死亡的情形發生時,遺體上並不會出現急性窒息的特徵,因此可以瞞過法醫及警醫的檢驗。但這裏的問題在於,如何找到可以不靠偶發,而能確實引起「反射作用」的方法。
秀一首先將可以罩住整個耳朵的舊型耳機拿出來。以前常用它來聽深夜的廣播節目,但是後來因為接觸不良,左耳有雜音混入,因此便不再使用。
這該死的寄生蟲,不僅把我們一家人當餌食,甚至還想把我們身上的血吸得一滴也不剩。這天殺的人渣對母親做的事絕對不能原諒。他死了也是幫了這世界、幫了所有人類的忙。
勝負必須一次就見分曉,絕對不允許失敗。還是乾脆一點放棄這個計劃,從頭再想新的代替方案吧!
又碰了一次壁。現在時間已是正午左右。
雞是人體的代替品,它的皮應該有和人類皮膚不相上下的電阻吧。空洞的中央用加鹽果凍固定住的肝臟,是心髒的代替品。把刺在肝臟上的探針接上計測器的話,便能測定通過肝髒的電流。
不過,「在稻草堆中尋找一根針」這句話的確百分之百符合自己現在的情境。解答必定存在著,只是它目前像根細針藏在稻草堆中……。
秀一翻身趴著睡,不久之後便進入沉沉的夢鄉之中。
繼續尋找不留痕迹的死亡例時,秀一注意到「反射作用」這個項目。
但是到第四堂課時,他無法否認自己已沒毅力繼續堅持下去了。大腦消耗了大量的葡萄糖,因此血糖值降低,肚子也快餓扁了。
不過看到價錢時,秀一的眼睛差點跳了出來。一塊便叫價四千五百元。以大小而言,兩塊較為恰當。突然他看到擺在旁邊的烏魚子價錢少了一位數,高興地想買下它時,仔細一看,發現到那似乎是鯊魚卵制的替代品。
看來要「強制終結」曾根的計劃,已無任何障礙存在了。但下一段的說明卻對秀一雀躍的心情潑了個冷水。
很諷刺的是,五月六日連假結束后的第一天,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嗯?」
C2H5OH(酒精)→ Ch3CHO(乙醛)→ Ch3COOH(醋酸)
玄關里沒有曾根那雙不合腳的鞋子,果然他今天也出差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