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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現在秀一腦中不斷迴響著的唯一念頭,就是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快六點了吧。」
又一聲轟雷,這次聽起來比剛剛更靠近。雨勢也更大了,臉上感覺得到像霧般細微的水花。
「優等生也會有百密一疏的失誤哪。不過也難怪你不知道,有健保給付的牙套是很容易脫落的,所以也有人每一兩年就得重配一次呢。」
「你真的有不少為你兩肋插刀的好友,不是嗎?連笈川同學一開始也堅決否認曾賣過你酒呢。」
「以前你都是買I.W.HARPER101,最近開始買比較便宜的牌子,你喜歡喝波本酒嗎?」
「哪位?」
「你知道嗎?人的大腿根部是有動脈的。不論是誰,要是這裏被割到的話,是很容易致死的。所以人們拿著刀子爭吵的時候,剛開始瞄準的,不是脖子或心臟,而是這裏。」
「騙人!你的表情看起來很難過……」
他回到家后,正在換第二次衣服時,突然想起敲門聲。
「你想做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
「我說的刀子,就是造成石岡拓也死亡、插在他心口上的那一把刀子。」
秀一雖然偶爾會偷瞄紀子,她大大的眼睛里卻總是含著悲傷的神色。
拍打著屋檐的豪雨,將整個古老的木造房屋當成共鳴箱,創造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音樂空間。
這跟電視上的刑事連續劇里寬敞的調查室完全不同。在電視里,調查員問到一半,會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或是眺望窗外。但是這在這間調查室里,都是不可能辦到的。
「怎麼可能呢?」
「為了曾根隆司的事嗎?」
「跟我比起來,你比較喜歡遙香是嗎?」
只是,這一切,已從自己的指縫間溜走了。
他的身體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耳里還縈繞著她的聲音,眼底也還烙印著她的身影。
「這樣啊……」
秀一伸出去要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這種按電鈴的方式跟推銷員不一樣,給人一種高壓、糾纏的感覺。
「你上次就說過了。」
「去江之島的時候,你曾經說過,因為石岡打算刺殺他父母,所以你才把他的刀子拿走。……你說什麼那把刀可不是鬧著玩的,極具殺傷力,就跟你剛剛說的話一樣。」
秀一正要把手放到門把上,門正好從外面打開了,兩人不禁對望一眼。
「你真的以為是我乾的嗎?」
「怎麼處理呢?」
「拓也倒下去的瞬間,扭傷了手、掉了刀子,而我把刀子撿起來,刺殺了他,你想這樣說是嗎?」
「把所有的事情聯繫起來的關鍵,就是我們在石岡拓也的遺物中發現了這個。」
「我也不知道,不過只是問我話的刑警說的。」
他不想太深入討論這個話題,但為了今後要跟紀子建立起良好的關係,這話題是免不了的。
「科長,對不起。」
「哦?真的嗎?」
「雖然我可能不是哥哥真正的妹妹……」
原來是這樣。那他特地選的這個穴道看來是一大敗筆,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不過,無論如何,反正這又不是決定性的關鍵。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跟媽媽都站在哥哥這一邊。」
「嗯,一般來說,超商搶匪好像常用藍波刀之類的刀子。因為看起來很嚇人,一下子就可以達到威嚇對方的目的。只是,那天晚上,他拿的是兩邊都有刀刃、最適合刺殺人的刀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極具殺傷力……」
在房間正中央放了一張桌子,一邊坐著兩位刑警,另一邊則坐著被調查的人,就像是擠沙丁魚般的擁擠。光是面對面坐著,秀一就感受到相當大的壓迫感且呼吸困難。
「嗯。」
「我從來沒有做過恐嚇別人的事。而且我有什麼目的非要刀子這種東西不可呢?不管你們去問誰都知道,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更別提自那時起……」
「這樣就好像跟我妹在一起一樣,算了吧。」
「嗯。」
那傢伙對遙香說的話是真的。要是這樣的話,到頭來他一切的努力不過是白費功夫、而整件事只是他個人的魯莽行為嗎?也許自己應該做的,只要專心一意保護母親跟遙香,慢慢地等待那傢伙死掉就可以了。
「一開始,我想先問你有關刀子的事。」
秀一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咬著牙,用僅剩的一點點勇氣,溫柔地制止母親:
「呃,另外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今天雨下的真大,哎呀?歡迎歡迎!」
「雖然我把他當朋友,但他似乎對我有心結,可能也鬱積了不少憎惡或不滿。他最近都沒來學校,跟父母的關係也差到了極點。我想那傢伙的父母也有問題,因為他死亡一事,才讓我了解到他們只考慮到面子的問題。」
正開始吃早餐的時候,櫛森家的門鈴響了好幾聲。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選擇用語的關係,他的說法聽來拐彎抹角。稱呼拓也不再加上『同學』,這到底是吉兆,還是凶兆呢?
「啊!果然被我猜中了啊!」
「我知道了,你從沒見過那把刀子,也沒有從石岡拓也那邊搶來刀子,對吧?」
進門的是友子。頭髮上沾著細細的雨滴,大量的水滴從傘尖上流下來。
「打擾了。」
「櫛森秀一,我們想請你跟我們回藤澤南署。為了調查案件,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想請問你。」
他溫和地問秀一。
這個男的怎麼回事啊?秀一厭煩地想,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怎麼樣?」
秀一咽了好幾口氣,雖然想說什麼,卻一時百感交集,什麼也說不出口。山本警部補有耐性地注視著他。
「儘管如此,他卻把那麼銳利危險的刀子,隨手插在褲腰裡就走,你不覺得這簡直是自殺行為嗎?」
「那瓶是叫做『百年孤獨』的名酒。為什麼呢?」
雨勢依然很大。在走到江之電鵠沼車站的路上,秀一的運動服已經有一半都變色了。秀一的制服也好不到哪裡去,已經從令人不舒服的半干狀態,變回緊貼著肌膚的濕冷狀態了。
淺野刑事又是一副火冒三丈的表情。
淺野刑事的訊問只是口氣尖銳而已,大部分只是在重複山本警部補曾經指出過的事實。只是,山本警部補一直交叉著雙手,不發一語。
友子在一旁憤憤不平地說:
「我們查看過石岡的機車行李箱,裏面沒有留下任何符合那把刀子刀刃的刮痕。要是刀子放在行進中的機車行李箱里的話,一定會碰撞到某些東西,不可能沒留下任何刮痕的。再者,我們也沒找到任何可以用來包刀子的布或紙之類的東西。」
看著秀一凝視著牙套的表情,山本警部補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
門關上了,電車駛離了月台。
「你有時會跟同年級的笈川伸介買酒,對吧?」
秀一沒好氣地答道。早點結束這些無聊的對話,快點演完這場鬧劇吧。
「不是所謂的『重要關係人』之類吧?」
「真的。」
「怎麼啦?」
他幾乎沒有食慾。因為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胃袋也無法容納食物。
山本警部補從放在地板上的厚紙箱中,拿出了一個放在大塑料袋裡的物品。
「我有一件事想先問你們。」
「律師?你想委託他打什麼官司嗎?」
山本警部補把手放在秀一肩膀上。
遙香的聲音漸漸帶有哭聲,但是秀一還是閉著雙眼,沒有回答。
這時候借用山本警部補的話,說不定不錯。
「今天真的是我的倒霉日……」
「懷疑我是殺人犯這件事。難不成你懷疑我預謀殺害拓也是嗎?」
秀一在心裏捏了把冷汗。拓也有這種朋友令他感到https://read•99csw.com相當意外。只是,仔細想想,他其實也不可能完全掌握他的交友狀態。
「真相?」
「可以這麽說吧。」
「為什麼?我不相信……你為什麼會……」
山本警部補用比上午更溫和的語氣問道。
他朝山本警部補問著,而他曖昧地點了點頭。意思應該是說,在調查過後如果不須當場逮捕的話,那自然可以回家吧。
在研究法醫學的書時,他明明知道,最應該小心注意的就是「熱」啊……。
「這樣啊?真可惜。」
「恐怕是把它丟到超商後面的郵筒吧!」
「沒關係。」
紀子穿回原本的制服,很在意自己的頭髮跟裙子的狀態。
果然她知道了這件事。秀一閉上了眼睛。要是她知道是我殺了她的親生父親的話……。他不敢再正視遙香的臉。
「你……」
秀一不發一語。
只是,牙套這種東西在那個程度的壓力下,就會脫落了嗎?如此脆弱的話要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好啊!那你就問吧!」
「是啊。」
「……那是……」
「因為我想已經沒關係了嘛!我想那傢伙應該不會再想要刺殺他父母,所以就把刀子還給他了。」
「寄到哪裡呢?」
咚咚咚瞧著桌子的聲音響徹調查室里。淺野刑事一臉憤怒地等著他。
正想回答時,淺野怒聲吼道:
「那是什麼呢?」
對她來說,不要看到自己,或許也比較輕鬆吧!
「要是你現在說的是事實的話,那把假刀現在在哪裡呢?」
秀一冷靜地問道。
山本警部補拍拍秀一的肩膀。
「起初我們相像不出來為什麼這個東西會掉在那裡,等到發現了石岡拓也的遺物,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串連起來,才知道這是最後一個失落的環節。」
「那傢伙說不定只是假裝搶劫,其實是想殺了我吧!」
秀一無視於年輕刑警的眼光說道。
「是的。」
要打開瓶蓋的話,澆熱水不就好了?秀一獃獃地想。
秀一在腦中列舉了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一想到紀子,他心中一驚。要是紀子告訴警察自己手上有刀子這件事,想要圓謊就很難了。
但是他馬上就釋懷了。因為最後法醫的意見並未被採納,所以他的根據大概也沒什麼了不起啊。
「現在就要回到最開始說的,有人拿走石岡拓也的刀子這件事了。要是有誰一直持有石岡的這把刀的話……」
「媽,我不會被逮捕的啦。」
「喂,有沒有穿衣鏡?」
「你只要把知道的事情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就好了。」
秀一心裏頗為震驚。法醫就是那個看起來滿臉皺紋的老爺爺吧。只是,他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怎麼啦?」
他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窘境。要不要說當初他拿走的是另一把刀子呢?但如果她要求看那把刀子,那他可就傷腦筋了。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圓謊。
「啊,這裡是有點窄,不過如果因為這樣,你就以為自己被當成嫌疑犯的話,那就太多心了。」
「……另外,石岡拓也的司法解剖報告也告訴了我們一個很有趣的結果,他的右手腕扭傷了。」
「可是那時你的表情很認真啊!」
「好痛!」
跟在友子身後、穿著紅色雨衣的遙香進來了,她看到紀子時嚇了一跳。一直輪流看著身著制服的紀子跟穿著運動服的秀一。
「記得。」
「那我要回家了。」
「你怎麼啦?」
七月二十三日,暑假的第三天。
裏面是一個閃著銀色光芒的小東西。
秀一把眼光從紀子臉上移開,仰望著陰霾的天空。
「我們一開始踏進曾根死亡現場時,發現這個東西掉在床邊。」
「我希望你們給我到明天中午的空檔,下午我就會向你們報到,把一切都說出來。」
「我不記得我曾向石岡拓也拿過這把刀。」
「不,我知道不是,因為我確定過了。」
山本警部補雖然沉默了一下,但還是低聲笑了出來。
友子試著拚命抵抗。
「沒錯,我們只是請他以關係人的身份回答我們的問題而已。」
「騙人……櫛森你……一定是騙人的……」
「是嗎?真讓人羡慕,我啊,牙齒雖然很堅固,但是卻被煙漬染成咖啡色的了。」
「你在說什麼呀?」
他不覺得那時他有那麼粗魯啊。
「……你在說誰啊?」
其中的主調,是彷彿用細篩將空氣過濾后的纖細聲響。拍打著窗戶玻璃的雨滴聲,和從水管流下來的雨水所發出小溪般的聲音,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
「我的確是未成年……」
「是的。」
「你的牙齒很白,該不會是連一顆蛀牙都沒有吧?」
「你臉向那邊啦!」
「電流通過導體時,會產生熱,稱之為焦耳熱。導體兩端的電位差為V(V,伏特),要是通過1(C,庫侖)的電荷,V(J,焦耳)的能量就會以熱運動能量的形式將能量傳給電離子。I(A,安培)的電流,在t秒間的電流量是It(C,庫侖)。因此,它產生的熱量,也就是焦耳熱Q,可以用Q=IVt的公式表示。」
「嫌疑?我應該說過,我們是請你以關係人的身份來的啊!」
她斜眼瞪了一下秀一,那樣子又回到了以前的紀子。
「為什麼我非殺拓也不可呢?我又沒有動機!」
「可以啦!看起來沒什麼不一樣,反正一走出去就又會被雨淋濕了。」
山本警部補的表情雖然沒有變,聲音已漸漸變得低沉而冷漠。
山本警部補的右手手指從剛才就一直在桌上動來動去,大概是他的煙癮發作了吧。
這就是讓他想出「電擊計劃」的契機,他還很清楚記得參考書上的說明。
「什麼時候啊,我也記不得了……」
「對了,你不是為了準備考試才來我家的嗎?」
「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事。」
「什麼?是啊,因為有很多事,一天可能沒辦法結束,你應該也是這時候比較方便吧?」
「嗯,不過沒事的。你不必擔心。」
「可是……為什麼石岡他想殺你呢?」
秀一幾乎想咒罵自己的愚蠢,偏偏這知識就寫在《物理ⅠB》的教科書上!
不知道是否是為了防止犯人逃走,這間房間孤立地建在建築物內側,並沒有窗戶,大小也可能不到兩疊大吧。
「要是這樣該多好。」
「你可別想裝糊塗哦!因為我都知道……」
「而其它的疑點也一個個的解開了。曾根腳上的紅斑,就是用針刺入后通電所留下來的痕迹,而因此脫糞的理由也得到了說明。這一點你大概不懂吧?」
「你要不要清清楚楚地回答我?你殺了石岡拓也嗎?」
秀一看著母親的背影,慢慢地站了起來。
「要是我們再早五分鐘出門就好了。」
他背對著門問,然後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這樣啊,結果酒被曾根偷喝了,所以他才會心臟病發作去世啊。那是在現場的就是那瓶酒是嗎?」
「那是為了媽媽咯?」
即使如此,秀一還是閉著雙眼。
「沒什麼……這是我的習慣動作,我常常像這樣繞遙香的頭髮。」
「這樣啊。」
山本警部補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比剛剛更嚴厲了。
「真的只是這樣嗎?」
只是,他知道,這假藉查詢事情之名的訊問,會一直持續到下午吧。因此非得保持體力不可。秀一叫了天婦羅蓋飯,雖然努力勉強自己多吃點,但也只吃得下一半。
遙香的眼裡閃著痛苦的光芒。
遙香來到他背後,臉色蒼白,嘴唇輕輕地顫抖著。
「就是那個叫曾根的啊!」
「什麼意思九九藏書?」
秀一拚命忍住不打呵欠。
「你剛剛不是才說過嗎?你說今年才跟石岡見過兩次面。所以你要還石岡刀子,就只有在他去超商的時候了,不是嗎?可是,那時你怎麼可能預先知道他會來,而先把刀子準備好呢?」
秀一環視著房間。
秀一再也受不了視線的壓力,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那時我給你看了血壓計的紀錄,你記得嗎?」
天空不見昨日以前的陰霾,突然開始放晴了。
「這也可以揭開血壓計的謎底了。為什麼血壓計紀錄的數值接近正常值呢?用130除以145,或用94除以105,都是得到接近0.9的答案,如此一來我們幾乎可以確定,曾根是在睡眠中被某人測量了血壓。因為睡眠中的血壓通常為清醒時的90%,這已是定論。」
秀一回答不出來。
「我不太明白你問話的意思。你是說,拓也有自殺的傾向嗎?」
遙香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當然,要用肉眼確認扭傷的程度,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右手扭傷的話,他的動作應該會有所改變吧?」
「你去幫我把衣服拿來好不好?」
「我就相信你吧,所以你也會回報我們的信任吧?」
「我是在開玩笑啦。」
那個笨蛋!秀一真想閉上眼睛。
「你什麼時候還他刀子的……?」
「咦?」
「要說重要嘛,你的證詞確實是很重要。不過,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不存在任何地方嗎?」
「什麼時候?」
「什麼做什麼?」
秀一扭扭捏捏地從椅子上坐正,這樣的訊問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呢?雖然說是訊問,但從剛剛開始,就只是這個警察一個人在講話而已,到底要聽到什麼時候呢?該不會發展成晚餐也得在這裏吃的慘況吧……?
秀一壓抑著自己的震驚,提出了反駁。
負責記錄秀一發言的年輕刑警好像忍不住了,插嘴道:
「剛開始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但是這樣的話,無法說明石岡隨手把危險的刀子插在牛仔褲里這件事。」
右手撫摸著紀子的頭髮。她像是在聽著秀一的心跳般,將右耳貼在他裸著的左胸上。
「剛剛是又冷又濕耶!少發牢騷了。」
過了一會兒,遙香似乎放棄了,秀一聽見靜靜的關門聲。
他突然想起來了,在取出夾子的時候,他的手的確滑了一下,一度張開的夾子,又強力地把牙套夾住。
「那男的不是因為心臟麻痹而死的嗎?」
「請你不必擔心。我們不會給秀一添麻煩的。」
「結果根本就沒念到書嘛!」
而且,要是那個少年還記得自己的名字的話,那一切大概都玩完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原以為完美無暇的計劃,竟是如此漏洞百出。
秀一一下子沒注意山本是在問他問題。
「我知道了。」
「哥,你跟她上床了對不對?」
「你是說,那個人就是我嗎?」
「用右手握著的刀子刺中左胸……這樣的姿勢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扭傷右手。因為手腕的可動範圍被手腕跟刀子限制住了。那麼石岡又是怎麼扭傷的呢?從剛剛說的組織腫脹、皮下出血、韌帶損傷等情況看來,應該是手腕用力地向內側彎曲而造成的。」
「最後的數字,嗯……收縮壓是130,舒張壓是94,完全是正常數值,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十三分。」
遙香的聲音跟平常不同,聽來頗為認真。秀一也不回頭,慢吞吞地扣上襯衫的扣子。
「好吧,看你可憐,你在家裡跟女生上床的事,我不會告訴媽媽的。」
身體上還留著紀子的香味,秀一覺得今天不太想洗澡。要是紀子也這樣想的話,那他會很高興。
坐在電車這邊的一位乘客,歪著頭看了看紀子。
「他恨我。因為我唆使他去揍他父母,在那次事件之後,他在家裡的立場是如坐針氈。以這個角度來看,我也許也該負一點責任吧。」
「那把到的刀刃上有編號在。我們向賣出這把刀子的店家大廳,得知這是石岡拓也兩年半前在東京的刀具專賣店買的。」
「給我干脆一點回答!是你乾的吧?」
友子對著對講機說,然後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實在不能相信,眼眶很自然地紅了起來。這到底是他今天第幾次吃驚了呢?只是這次吃驚的意義跟之前的都有所不同。
山本警部補凝視著秀一的雙眼,想要確認他真正的用意。
他慢慢理解了。
秀一鬆開了喉嚨部分的襯衫鈕扣。因為三個人一起擠在這麼小的房間里,實在很熱,讓人呼吸困難。而且空調也似乎沒在運轉。三個人都是在呼吸其他人吐出的廢氣,房間里充滿了二氧化碳。實在很想呼吸一下外面新鮮的空氣。
「你就只是要問我這個?」
「你們說是我乾的,有什麼證據?」
「哥,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嗯,可是,上次哥哥不是也說過嗎?你說像那種人,就算有一天被殺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為什麼?」
秀一這時才真正正視一直瞪著他的年輕刑警。
「沒關係,你也可以像這樣繞我的頭髮。」
「啊!秀一,你來得正好,太好了。」
從那以後,他就沒有跟紀子講過話。他們避開彼此,視線也不曾交會。
秀一跌進椅子里。
「可是,拓也不是拿著這把刀進店裡的嗎?」
「到底是誰的錯啊?」
秀一終於從嘴中擠出來這句話。
遙香以擔心的表情看著秀一。
「是的。」
「……」
電車緩緩駛進了月台。
「那是第一張,這是第二張。」
「笨蛋,這兩種喜歡是不一樣的啦!」
紀子鬆開兩人相握的手,一拳打在秀一的側腹上。
「嗯。」
山本警部補乾脆地回答,淺野刑事驚訝地叫了聲:「科長!」
「那我要回去了……」
「不,不對。」
「所以求求你,告訴我實話吧!」
至少,如果他們不曾發生親密關係,紀子所受的傷害,可能會比較小一點。而事到如今,就算這麼想也沒有什麼用了。
「……這就是你想傳達的真意嗎?」
「可能還沒幹哦?」
他無意識地用手繞著紀子的頭髮,弄得亂糟糟地,突然又停下手來。
「那個時間通常路上不會有什麼人。」
秀一沉默著。他決定暫時不說什麼,先確認對方手上握有什麼關鍵再說。
山本警部補把握在手中的小小塑膠袋給秀一看。
山本警部補笑了。
搞不好像這樣的破綻還有很多也說不定。
「是石岡自己這樣說的嗎?」
「你沒有不在場證明。你應該知道吧?你在美術課的時間離開了教室,要是騎自行車的話,往返學校跟家裡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你在報警之前,應該有充分的時間把它處理掉吧?」
「什麼事?」
秀一差點說溜了嘴。看來不小心一點不行。
「措詞?」
他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覺得要是跟紀子在一起的話,以後應該可以順利進展吧。總不能老是停在同一個地方磨蹭、煩惱啊!應該忘了一切,重新展開新的人生才對。
被兩位搜查員夾在中間,秀一坐進了後座。
山本警部補打破沉默。
「就是這個東西引起驗屍官的懷疑,經過科學警察研究所的調查,得知它表面有極細微的擦傷,而這擦傷的大小跟這電線上的充電夾是一致的。另外從充電夾夾齒的部分,更驗出了極微量的銀合金。」
同樣的地方又再吃了一拳,這次是真的很痛。
「是的。」
「是嗎?有這麼好啊?這樣https://read.99csw•com身為男人的我可也很驕傲的喲!」
「咦……?笨蛋!我不是說那個啦!」
「你不需要再沖個澡嗎?」
「我知道他們兩人並不是受了你的委託,而是自發性地作了偽證。有這麼好的朋友,你還要繼續說謊嗎?」
「討厭!還熱熱濕濕的……」
「你以前看過這把刀子吧?」
山本警部補拿出了一個小塑料袋,秀一不用看也知道裏面是什麼。
「跟你同年級的大門同學在回答我們問訊的時候說,你那天是搭電車上學的。他在電車裡也一直跟你在一起。後來你的女朋友又說,你在美術課的時間確實是在學校里沒錯。她從美術教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期間還曾下來跟你聊天。只是,這兩人的證詞漏洞百出,很明顯地是在袒護你,在法庭上是不會被採信的。」
難道拓也在倒下的瞬間,不想把全部的體重壓到秀一身上,而伸出手庇護他嗎?秀一心中湧起了複雜的感情。
山本警部補停下話,凝視著秀一。
「有一陣子,石岡拓也好像常拿著這把刀到處炫耀,可是後來約一年前,他突然不再拿這把刀出現了,某個認識他的少年問他為什麼,他說是被人拿走了。那少年雖然想不起來拿走這把刀子的人叫什麼名字,但他記得這個人是石岡拓也同年級的同學。」
秀一大為震驚。
秀一送她到玄關。
「沒有。」
連他自己都發現聲音變得嘶啞。
他看到紀子的連,她睜大了眼。
「也就是說,有兩把刀子。不這樣想,就不能說明所有的事實。一把是石岡拓也拿的假刀,一把是你準備好的真刀。」
秀一停了下來。
紀子從秀一身後急急忙忙地點了一下頭。
「媽,我去就是了。」
紀子的眼中泛起了淚光,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
「很遺憾,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這些疑點表示什麼意義。因為,我們只好以睡眠中的突然暴斃來處理。這實在是很遺憾,要是那是我們知道真相的話,就可以防止第二次殺人事件的發生了。」
「咦?」
「這些證據還不夠嗎?」
「可是那又不是你的錯吧?事件剛發生時警方也一直調查你的事,讓你那麼不愉快,為什麼現在還要……」
「哼!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你們說是我乾的……」
「不,我沒有殺他。」
友子雖然又繼續反抗了一會兒,但知道秀一自己的意志堅決,最後還是同意讓他到藤澤南署去。本來她還想要跟著去,最後在秀一的勸說下,才打消了念頭。
紀子抬頭看著秀一問道。雖然聲音跟平時沒什麼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卻格外嫵媚,也許是他太多心了吧。
紀子也好,遙香也好……秀一搖搖頭,女人啊,真的可以不為邏輯、細節所惑,而單憑一個想法或直覺,就可以輕易地碰觸到真相嗎?
因為氣氛實在很微妙,秀一穿上了輕便的布鞋,拿了傘,跟紀子一起走出家門。
「是的。」
「放心啦!再躺一下吧!」
淺野刑事雖然想插嘴,卻被山本警部補用手制止了。
「是嗎?那就奇怪了哪……。算了。因為發現了這個,我們才知道曾根很有可能是被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殺害的。也就說,透過電流,以人為的方式促發心室細動使其致死。感電而死的人身上大多會留下燒傷的痕迹,不過我們在其他物品中還發現了這個。」
山本警部補站起來,指著男人要害的正側面。
「你騙人。」
在滂沱大雨中,獨自佇立著的紀子的身影,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你不覺得少了什麼東西嗎?」
「關於這把刀子,還有很多不合理的疑點,讓我們很傷腦筋呢。」
突然響起一聲轟雷,兩人緊握著的手激烈地反應著。
一看到那東西的瞬間,秀一的心狂跳起來,那是分成兩頭的電線,一頭是插頭而另一頭是迷你充電夾。
秀一雖然這樣想,卻一天假都沒有請過。因為他有預感,自己的高中生活已經所剩不多了。
口氣雖然很平穩,但跟上次的調查比起來,很明顯地態度有所不同。坐在他身邊的,是一位頭髮七三分的年輕刑警,他將兩手放在筆記本上交叉,用銳利的眼光注視著秀一。
「不,我倒是希望你們在我考期末考的時候來,那我考得這麼爛,就有藉口可以說了。」
「是……」
「因為我還年輕啊!就算是現在,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就可以重新『振作』起來了……」
「……是嗎?」
「不要太緊張,放輕鬆一點。」
山本警部補皺起了眉頭,這大概是表示他根本不相信吧。警察有辦法能確定自己現在說的是謊話嗎?
「把你跟兩件事聯結起來的物證,其實就在這裏。」
山本警部補從一直保持嚴肅表情的淺野刑事手中接過一張A4大小的列印文件,並交給秀一,上面稍微捕捉到拓也面向自動門的影像。跟店裡的影像相比,雖然較模糊,但臉跟手的位置相當清楚。拓也的右手撥開上衣衣擺,放在右腰上。
「請等一下,這樣不會太霸道了嗎?你們這麼早就來,也要給秀一一點心理準備呀……」
「今天你跟那個人在我們家做什麼?」
「笨蛋!你是我妹妹沒錯,說什麼傻話啊!」
淺野刑事盛氣凌人地怒吼著。山本警部補煩躁地向他揮揮手,沉默著。
「不是嗎?但是我們也找不到有其他符合條件的同年級學生。」
山本警部補把右手直直地向前伸,並把拳頭向下彎曲給秀一看。因為他們相距很近,所以拳頭幾乎就在秀一的眼前。
「所以,我非知道真相不可。求求你,只告訴我一個人就好,好不好?」
桌上果然沒有放電燈等在電視劇里常出現的小道具。那是因為,萬一嫌犯在調查時抓狂,抓起手邊可以丟的東西亂丟一通可就糟了吧?
「因為我想買來送迦納律師。」
「是嗎?」
「也就是說,石岡從下機車到進入超商的這五十公尺,是將刀子插在牛仔褲褲腰,並把刀柄藏在上衣里,是在闖入店裡之前才把刀子拔|出|來的。」
站在玄關正跟友子爭論的 ,是包括山本警部補在內的三位刑警。
「……沒有。」
「你不用送我也無所謂的啦。」
「我拒絕!秀一在這次事件里是被害者耶!他已經受到很大的驚嚇了,那麼還要讓他回想這件事……」
「咦?好、好。請、請等一下……」
「我只是想向某個人……告別而已。」
在走向玄關的途中,自己的膝頭抖個不停。
「我們也是這樣想,也許他以為不會被人看見,或者他根本就不擔心這個問題。不過,我們做了很多調查,還是發現了不合理的地方。」
「怎麼啦?難道你真的以為是我把拓也……」
秀一凝視著它,他知道這樣等於是在肯定對手的疑問,但他卻無法不這樣做。等他發現時,硬是把到了嘴邊的驚叫聲吞了回去。
難道他們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嗎?這還是第一次,秀一開始害怕他面前這個叫山本的男人和警方的能力。
七月一日開始的期末考,結果比期中考更悲慘。因為他之前幾乎都沒有聽課,就連在考試時,意識也沒有辦法集中在考題上,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吧。
「那也就是說,要是有理由,他就會說謊咯?」
「兇器是刀子嗎?」
紀子欲言又止。
「你說什麼?」
遙香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足三里是刺|激腸胃蠕動的穴道。」
「你說『證據不在任何地方』,而不是『沒有任何證九-九-藏-書據』。」
像是要將家門前狹窄的道路完全塞住般,停了一台白色的五人座的豐田皇冠房車。
「沒有啦,我只是在猜會不會是這樣嘛……」
遙香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哦。」
「什麼為了你……你在說什麼呀?」
秀一不想再跟她唱反調,於是面向另一邊,開始穿上衣服。
「算了算了,淺野,冷靜一點,我來問就好。」
雖然友子邀她喝茶,紀子還是搖了搖頭。
「謝謝,不過我回家太晚了。」
「的確,跟你這種優等生不一樣,他是個不良少年。」
「對不起。」
遙香不知道為什麼,像鬆了一口氣似的。
「要是他右手一開始就有扭傷的話,就不可能右手持刀闖進便利商店了。」
要是這樣,那可以把藤澤南署的刑警全部炒魷魚,全部換成女國中、高中生算了。
到了鵠沼車站,一看手錶,是六點二十分,下一班電車還有五分鐘才會來。兩人就這樣手牽手一起等電車。
「哦,真的是這樣嗎……」
為什麼牙套會掉出來呢?
「……不。」
秀一認為山本這些話並非針對案情的詢問,所以選擇沉默。為什麼現在要重提曾根的事呢?他心中浮現了不安。
既然連你都發現了,媽不可能沒注意到的。他雖然這麼想,卻沒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會被帶到調查室。也就是說,名義上雖說是關係人,但其實並不是單純地問一問問題而已,他是以嫌疑犯的身份來接受警方調查。
「這樣就又解開了一個謎團。為什麼曾根的手腕上會有那麼深的血壓帶的痕迹呢?這恐怕是犯人利用電流使曾根的心臟機能停止后,又測一次血壓所留下來的吧。一方面因為那時血壓接近於零,所以機械加壓測了好幾次;另一方面在血流停止的情況下,皮膚的彈性也變弱了吧。」
「我想你是以理性來判斷事物后再實際行動的人,因此我們也才把手上握有的證據向你說明。一般是不會這麼做的,不過是你的話,應該可以判斷得出自己所處的狀況吧。毫無疑問,這兩件殺人案的兇手就是你。你讓曾根感電致死,知情的石岡拓也威脅你,卻被你用刀子刺殺身亡,沒錯吧?」
「紀子……」
秀一像是在發獃一樣,傾聽著雨聲的合唱曲。
山本警部補的視線變得銳利起來。
他腦中浮現了一個公式。
山本警部補連珠炮地說道。
「我必須要配合警察的搜查啊,畢竟是死了一個人嘛。」
不要被他騙了,秀一對自己說。這種騙小孩的把戲,沒有任何意義。
山本警部補把身體伸過桌面,看著秀一的臉。
山本警部補指著大大小小的塑膠袋說道。
「對,就是這樣。也就是說,石岡扭傷手是在進店以後的事。要是這樣的話,只有可能是在跟你扭打在地的時候受傷的了,只不過……」
她轉頭看秀一的表情,突然停住說到一半的話。
事情既然發展成這樣,那隻好維持跟以前一樣的態度和紀子交往了,秀一在心中這樣決定。不,不對,要比以前更親密才行。
「不能晚點再問嗎?」
「我早上常把蜂蜜塗在吐司上吃,這樣頭腦也會一下子變得很清醒。只是我老婆常把蜂蜜放在冰箱里,害我常常打不開蓋子,這時候,要是你的話會怎麼做?」
「曾根在來你家之前,是住在橫濱的簡易住宿機構。在哪裡,他曾經感到身體不適,而到醫院作檢查。結果被診斷為癌症末期,不過這件事現在也無關緊要了。」
「要是就這樣向前倒的話,手腕一定會跟石岡一樣扭傷吧?這姿勢在相撲來說叫做『庇手』,因為手上握有什麼東西,所以才會握拳接觸地板。」
山本警部補也在一旁幫腔。
「的確,你剛剛說的犯罪方式,也許實際上有可能發生。可是,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跟這些事有關呢?這條電線是從石岡拓也的遺物中發現的對吧?一般來說,應該會認為是石岡拓也殺了曾根才對呀!曾根死時,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
「我不要緊的。」
「而且他一定知道,當天晚上是他的朋友當班吧?」
「從錄影帶看來是這樣沒錯,只不過,那把是假刀。」
「嗯,總之,那麼銳利的兩刃刀,石岡拓也卻沒有把它收進刀鞘,就這樣拿著它走了五十公尺進到便利商店裡。」
車子開動了,一轉過轉角,就看不見茫然站在家門前的母親跟遙香了。秀一問坐在駕駛座旁的山本警部補:
「咦?」
秀一考慮著,這個女孩子知道我跟拓也曾經很要好,要是我說石岡是單純為了錢而犯下搶案的話,她一定難以理解吧?
「……總之,我認為這個人的證詞很可疑。」
「這些人是要來帶哥哥走的嗎?」
兩隻手分開了。
「什麼事?」
秀一把手環上紀子的肩。
紀子閉上了眼睛,似乎仍無法想通。
「嗯,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個半月,他來過『心連心』一次。那時他就這麼說過。」
遙香獃獃地看著母親慌亂的樣子。
「你都不說話,害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嗯。」
「嗯,那就請你保密了。」
「你們家的人快回來了吧?」
「沒有。」
他緊閉著雙眼,依然坐在椅子里,無法動彈。
「難道……你跟她吵架了嗎?」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傻瓜。」
「是是是。」
「跟我說實話嘛!」
「咦?」
「是啊!」
秀一搖搖頭。
「哥哥把那個人殺了嗎?」有好一會兒,秀一就像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
山本警部補邊看著筆記邊說。
這應該是在自動門打開前的瞬間吧,比剛剛那張更清晰,可以看出拓也的右手放在比腰更高一點的位置,握住了朝下的刀子。
讓她變成這樣,自己也有責任。只是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
「秀一,我馬上跟迦納律師聯絡。」
「放心吧,我晚上應該就可以回來了吧?」
「咦?」
不過,他還是對這調查室的狹小感到驚訝不已。
到了下午,又換回山本警部補來訊問。而訊問的內容,竟遠超出秀一的預料之外。
「什麼嘛,原來你只是在套我的話啊!」
秀一擠出了笑臉。
正在想也許她不喜歡頭髮被人繞著玩時,紀子向秀一伸過頭去。
紀子一邊用就像淘氣小孩的口氣說話,一邊拿起了書包。
「那只是措詞上的問題而已啦。」
紀子用嫌惡的表情拿起內衣,瞪著秀一。
山本警部補又拿出了塑料袋,因為他把東西藏在掌心,所以看不出來他拿的是什麼東西。
秀一搖搖頭。
「別再說了。」
「我到底有什麼嫌疑?」
「那就是我想問你的啊!」
「……你們是特地等到放暑假,才來找我嗎?」
「我啊,很喜歡吃蜂蜜呢!」
「怎麼會沒關係!」
「可是為什麼呢? 為了石岡的事盡了那麼多心!」
「大概才半干吧!」 紀子摸了一下制服,眉頭皺了起來。
秀一突然發現,說不定勝負還沒分曉,不然他們不會這麼想要自己招認。
「有什麼關係?現在還……」
「……我知道,你一直為了那件事在自責。開始,你完全沒有責任啊!」
右手腕扭傷……秀一看不出來這這其中的關聯。
「不過,真是太好了。」
「是為了我嗎?」
現在要隱瞞也無濟於事了。而且反正他們一定從『蓋茲』那裡問出一切了。
而秀一隻能茫茫然地目送電車開走。
「應該吧,現在也無法問他了。」
「因為這裏的氣氛。」
「只有野間法醫,在一開始https://read•99csw•com就認為他殺的可能性很高。」
「你就是用這個膠帶把夾子捲起來的。雖然膠帶外側擦得很乾凈,但內側卻驗出了你的指紋,而我們早就偷偷取得你的指紋來比對了。只是這麼做是不能直接當作證據,但只要我們重新取得你的指紋加以比對的話,一切就都會清楚了。……怎麼樣?」
「這麼說,你沒有看過牙科醫生咯?」
電流從曾根的臼齒流到左腳時,產生了焦耳熱,因此牙套因微熱而膨脹了。結果因為小小的衝擊,就輕易地脫落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旁邊還有烏魚子,那也是你買的嗎?」
紀子忍不住嗚咽了起來。她用手帕搗著臉,一轉身跑進了電車。她面對著相反方向的門站著,背微微地顫抖著。
「沒關係,我自己也想到外面走走。」
山本警部補淡淡地說著。沒有被進一步地訊問,秀一反而感到不安起來。
「那你們偶爾會見咯?」
秀一才想向她靠近一步,紀子就退了一步。
秀一想著,為什麼呢?
「是啊!」
「還刀子?」
山本警部補對著秀一說。
秀一眨了眨眼。
「也就是說,你說的證據不存在任何地方是吧?」防衛的牆,一道一道地在他面前崩塌了。但是,最好的那道牆照理說是絕對不會塌的。只要找不到能證明剛剛哪套說法的證據,他是不會被判有罪的。
連他自己都覺得問這句話問的很莫名其妙。
「嗯。」
「就算放在機車的置物箱,也不會造成刮痕;就算插在褲子里,也不必擔心會受傷,因為那隻不過是把玩具刀罷了。」
「秀一,送她回家吧。」
「我現在不是要責怪你。只是,聽笈川說,只有那麼一次,你曾經訂了燒酎是嗎?」
秀一略略歪一下嘴唇,卻笑不出來。就好像站著被人連續痛打一樣,腦袋裡變得朦朧昏沉起來。自以為是完美無瑕的計劃,卻這麼簡單就被發現了破綻,他所受的打擊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
「……問題就在於曾根的血壓。他在醫院的記錄較高,平均來說收縮壓是145,舒張壓是105左右。跟血壓計紀錄的數值很明顯地有段差距。我們甚至猜想,說不定那不是曾根的血壓。」
「你跟石岡拓也扭打吧?那時你看得出來他右手有扭傷嗎?」
「嗯,那是我記得你好像回答說是送禮用的禮品,並沒說是你自己買的。而且,就算說你有打工,但以高中生的零用錢來買酒也太勉強了一點吧?」
過了一會兒,雖然到了午餐休息的時間,卻也不許踏出調查室一步。警方說要叫外賣來吃,秀一本來以為一定是警方付錢,結果是自費。
「可是……可是,這說不定只是刑警單方面的臆測吧!他們的工作就是懷疑東懷疑西的嘛!其實說不定石岡他只是想嚇唬你而已吧?搞不好也不是真的想拿錢吧!他可能只是想嚇嚇你來出口氣而已……?嗯,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刑警既然會這樣說,一定是有什麼根據吧!光看那個兇器,很明顯地就知道他不只是想威脅我而已。」
秀一也沒打算再說更多的謊言了。
「哥哥……」
「雖然我這樣說,就好像是在對死人鞭屍一樣,但他是罪有應得啊!誰叫他要持刀搶劫呢?所以才會被自己帶的刀刺中胸部的啊!」
「很眼熟是吧?」
山本警部補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
紀子深有所感地說。
「後來,曾根的遺體經過司法解剖,發現了幾個可疑之處。首先是在左腕上,有條紅色帶狀的痕迹,那應該是血壓計腕帶的痕迹。第二,在左腳足三里穴的位置,看得出微微發紅。第三是脫糞。還有一個是在現場發現的……」
那是罩在人臼齒上的銀牙套。
「向那邊啦!」
「這個嘛……有很多事……」
秀一喘著氣,不發一語。
「……開始,我看還是……」
聲音停頓了,秀一已經無法再說出任何話,他向山本警部補低下了頭。
「很重要的事嗎?」
「也就是說,石岡在跌倒的時候,已經向前伸出手了。因此,應該不可能刺中自己的胸部。結論是,我們在錄影帶中看到石岡的鞋子劇烈擺動的時間,就是他倒下後幾秒的時間,這兩者恰恰是相符合的。」
這樣的話,遙香也知道誰是她的親生父親了。
遙香沉默地穿過他們三人身邊,上樓到自己房間去了。
山本警部補點點頭,把更小的一個塑料袋打開給他看,裏面是一條被割了好幾道的紅色絕緣膠帶。
山本警部補把放著電線的塑料袋拿起來,指著充電用的夾子。
「但你是什麼時候還他的呢?」
紀子像喘息般地說著。
「呃,哥?」
「今年只有那一次,再來就是出事那一次了。一直到他脫掉安全帽,我才知道他是拓也。」
「既然人都來了,就順便喝杯茶嘛!」
山本警部補露出潔白的牙齒。
「不用,沒時間了,我回家再洗。」
「不行!這怎麼可以?」
「他可不是毫無理由就說謊的傢伙!」
好可怕,怕到想要逃出去。只是,他不能一個人逃跑,而讓母親成為眾矢之的。
「扭傷的組織腫起來了,也可看出皮下出血。用顯微鏡觀察的話,也可以確認韌帶有輕微的損傷。」
他按停烘乾機,拿出紀子的衣服,煙煙的熱氣迎面而來。衣服還熱熱的。他雖然想確認裏面的乾燥程度,卻想紀子一定不喜歡被自己看見內衣,於是他就整堆拿到房裡去。
「我去了區公所看過戶籍謄本,所以我全都知道了。」
聽到品牌名的淺野刑事瞪著秀一。
紀子突然擔心起來。
她有時極為敏感,可以讀出他人心底真正的心聲。秀一不得不努力,不讓驚訝的感覺表現在臉上。
「是嗎?」
「……我穿好了,轉過來吧!」
紀子突然撐起身子,又慌慌張張地遮住身體。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對了,現在幾點啦?」
「這是推定的死亡時間。」
「正當我們在想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從監視器的影像里,我們有了新發現,我們將在入口附近拍下來的影像,經過電腦處理過後,可以看到石岡拓也在進入便利商店之前的樣子,就是這個。」
「不行,我現在一定要問。」
山本警部補的話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秀一終於發現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那個人說的話是真的。」
「啊?」
「這是醫療用的針,用這個刺入身體導電的話,就幾乎不會留下燒傷痕迹了。」
「少唬我們了!你到現在還在做垂死的掙扎嗎?」
山本警部補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就算是被發現也沒什麼關係吧!」
「人家是真的擔心你耶!」
山本警部補臉上漾起了謎般的微笑。他縮回身子,靠在椅背上,換淺野刑事來訊問他。
「我是說,櫛森你又打起精神來了,真是太好了!」
山本警部補制止了臉色大變的年輕刑警。
對了,就是證據。山本警部補確實已掌握犯罪的破綻,但是,明確的證據卻是一項也沒有。
「真的嗎?」
只是,在那時他並不知道這件事。秀一在心中吶喊著,我只能在考慮得到的範圍內,選擇最佳的處理方式。
看來不是紀子說的,秀一鬆了一口氣。要是警方已取得紀子的證詞,沒有理由不講出來。因為光憑那一點,他們就應該可以立刻拿到逮捕令了。
秀一不甘願地站起來,只穿上短褲,就到浴室去了。
秀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盯著山本警部補的嘴巴。他到底是循什麼樣的脈絡在講話呢?
紀子撅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