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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鷲之翼

第七章 鷲之翼

脇醫師的臉皺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整起事件耐人尋味的地方。白井真紀最為恐懼的應該就是失去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又為什麼會殺害自己的孩子呢?」
對話就此中斷了一陣子。雖然她不滿福家含沙射影的說話方式,不過客觀而言,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會被其他人認為自己應該知道些什麼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冥想的神學者——使徒約翰)
連早苗自己都聽得出她話中的不確定。
早苗面前有幅名為《以西結(Ezechiel)的幻覺》的畫作。畫面中同時繪有天使、猛禽、及長著翅膀的怪物等。憑藉著從福家那聽來的基礎知識來看,這三者的翅膀的確都是同一類型的。
一走出醫院,迎面而來的便是外頭炎熱的陽光。待在醫院時總覺得有股涼意,似乎是因為這裏地處高原,導致向陽和背陽的溫差頗大的緣故。
「他……,他最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我所謂的不尋常是指接下來發生的事。一瞬間她只是茫然地看著橫躺在鐵軌上哭叫的女兒,下一秒卻好像突然恢復意識一般,自己也跳下鐵軌去。那個目擊者說以當時的情況看來,與其說她想隨女兒之後赴死,不如說她是拚命地想營救女兒。」
福家停下腳步,拿出手機。他大概是要遵守約定,告訴警官小紙張的出處吧!
此時,早苗想起了某件事。在高梨寄來的電子郵件中寫過,赤松助教有著動物恐懼症。除了美洲豹之外,他連豹貓等體型較小的山貓都怕,早苗清楚記得高梨信中提到赤松助教的話。高梨死後她不斷重複地看了好幾次,所以那些文字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中。
計程車在越過JR線的鐡道后,再度來到可通往野生公園的那須市區街道上,車子繼纊前行了一會兒就往右轉。
「我不知道。」
「那個,剛剛最後說的名稱可以再說一次嗎?」
早苗斜眼看著發愣的福家,徑自下了指令。
福家拿出名片:「可否讓我們請教一下昨天發生的事呢?可能的話,我們想和目擊者談談。」
「剩下來的分別是文化人類學者蜷川武史教授,以及靈長類學者森豊助手。目前只知道森助手後來又再去了一次巴西,不過之後就沒辦法再和這兩人取得聯絡……也就是說這兩個人都行縱成謎。」
仙波開始結結巴巴。由於情緒一激動,讓他的口音變得更為明顯。
早苗的腦海浮現在亞馬遜叢林中,巨大的鳥一把攫住猴子的情景。
「怎麼說呢?」
然而,時機似乎搭配得剛剛好。早苗剛掛電話沒多久,就立刻接到福家的來電。
「原來……」
「而且我也有i點放手一搏的味道。我真的覺得醫師你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就故意先亮牌了。」
「奇怪的話?」
花了大半個假日跑到那須來,早苗坐在回程的新幹線「迴音號」中只感到疲憊。這一趟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只是越查越清楚證明赤松的行動根本難以解釋。而早苗也想不出任何能夠合理說明的假設。
「不過請北島醫師一起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至少大概知道醫院那邊的資訊了。」
福家的表情突然變得像是對某件事感到憤怒一般。
「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休息。」
看來五十歲上下,木訥寡言的司機瞄了那張紙一眼后說:「這應該是哪家美術館的導覽吧!」「美術館?你知道是哪裡的美術館嗎?」
當他們抵達下一個採訪地點,也就是那須高原野生動物園時,卻發現大門緊閉,旁邊還貼著一張紙寫著本日休園。
「對她而言,最愛的孩子死亡已經是相當殘酷的經驗了,簡直就像整個世界崩塌一樣,不過事發沒多久,她又遭受後續的打擊。對SIDS完全無知的警官,用簡直就像是她殺害了自己的小孩般的態度,對她展開嚴苛的調查行動。聽說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中,白井真紀都陷入嚴重的憂鬱狀態,也就是一直苦於害死自己孩子的罪惡感當中。不過多虧白井溫柔且堅毅的丈夫從旁鼓勵,她才終於從低潮中重新站起來,並且在六年前生下她的長女。」
她望向鄰座,之前多話的福家也彷彿像變了個人似的,只是沉默地不知在思考些什麼。看到他疲累的樣子,早苗突然同情起他來了。
之後,他們立即前往當地的警察署。雖然是周日,不過福家已事先透過報社支局記者和對方約好採訪時間,那裡有個身著制服的年長警官出面招呼他們。但是,他們在此處的收穫並不多。據對方表示,雖然自殺的可能性極高,警方還是沒有完全排除當事人因疏忽造成意外的可能性。
不過,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下了東北快速道路的那須交流道后,那須高原野生動物園是位於那須市區街道的西北角,如果要到「天使的荊冠美術館」,就必須往右轉。雖然那須街道沿路可能豎立著美術館看板,不過早苗總認為單憑看板的廣告就特地駛進岔路的舉止不太合乎常理。
聽到這,一股怒氣馬上竄上早苗心頭。
(維納斯的誕生Alexander Cabanel)
早苗問福家:「不過福家先生,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事呢?」
早苗慎重地打招呼,男子卻像很驚訝似的,以專註的眼神不斷比對著早苗和手上的名片。「啊,別這麼說。你好,我是脇,你是赤松先生的朋友吧!來,請坐。」
下一幅畫叫做《牧羊人的禮拜》。這幅畫中天使的眼神,莫名地散發出一股陰險,及謎樣的惡意。閱讀解說后才了解,原來是作者GuidoReni將天使畫成任性又殘酷的天上使者。早苗遵照導覽牌的指示,試著站在畫前各個不同的位置,結果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天使隱含著冷笑的眼神仍然一直追著她跑。
「偶也和警察嗖夠了,那淑后他一動也不動。」
「其實也不盡然。」福家苦笑著。
「我們今天是補充採訪。真不好意思,能否再麻煩一次。」
最後,福家拜託警官讓他們看看赤松帶在身上的物品。警官雖然露出「這和案情有什麼關係」的神情,卻還是親切地取出裝在塑膠袋內的物品給他們看。
「這個……」
「白井真紀的情況正如你所說的。」
「原來如此。」
也許是因為假日,所以在這種不早不晚的時段還是有幾組參觀者捧場,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輕情侶。走在早苗前頭,約二十歲的女孩子蹲在畫前擺好姿勢后,與之同行的男性便按下快門,閃光燈應聲閃起。
在高梨死後曾接受過一次他的採訪,不過她當時九-九-藏-書由於情緒不穩定,所以對他幾乎沒什麼印象。今天再次見面才發現他比記憶中矮小,當他在月台上與穿著低跟鞋,身高一百五十九公分的早苗站在一起時,兩人的視線幾乎一般高。而且那張娃娃臉,讓他即使混在大學生中也不會覺得不協調。如果本人沒說的話,實在看不出他已經有三十三歲了。他那自信滿滿的態度,以及特別響亮的聲音、乾淨利落的舉止,也許都是為了避免因外表而讓人給看扁了才硬裝出來的吧!
福家一一檢視著各樣物品,最後看到那張紙時,眼睛稍微眯了起來。他沉默地將那張紙拿給早苗。紙上印著像這樣的文句。
「扇翼?」
沿著道路,開始可以看見路邊排列著數個似乎比大眾平價餐廳還大的建築物。而且每個建築物都附設停車場。道些恐怕都是美術館吧!
「那應該是赤松先生遭受兩頭老虎攻擊時,仰躺著抵抗時所留下的傷口。」
「啊……原來如此呀,你之前不知道嗎?」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許這一切並不是巧合。
雖然新聞報導中沒有用「自殺」或「意外」的字眼,不過從這種情況看來也只能說是自殺了。然而和早苗所知的自殺案例相較之下,不得不說這是相當異常的自殺方式。雖然,靠肉食動物啃食自己的身體來自殺可能並不是首例,不過仍是極少見的案例。赤松助教在面對老虎時,不會感到恐懼嗎?
早苗心頭一緊。她記得曾在高梨的電子郵件中看過這個名字。
「沒有。她的父親以為那隻不過是小孩子做夢而已,所以也沒有太注意。不過慢慢地,小女孩清醒的時候也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她的父親到現在還很懊悔當初因此而斥責孩子。」
她回過神時,發現上原康之正仰望著她,他好像被她異於往常的表情嚇了一跳。
果然赤松應該也和高梨一樣,到後期就開始聽見天使的呢喃了。雖然這隻是沒有根據的臆測,不過在此情況下,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可能是開著車,碰巧經過美術館,然後被「天使」的名稱所吸引,臨時起意想進去看看的……。
休憩室中的電視正在播放午後一點的NHK新聞,吃完午餐的住院病患正發獃地望著畫面。
「是關於我們報社所主辦的亞馬遜探險計劃,參与的成員陸續自殺的事。」
「嗜酸性血球是什麼?」
「靜態翱翔就是指像鳶這種鳥類其滑翔的飛行方式。它們乘著在陸地受熱的上升氣流,畫著螺旋形飛上飛下,有一種叫做Soarerg的車就是根據這個命名的。另外,動態翱翔則屬於活動性的滑翔,也就是說像信天翁或海鷗一樣,先急速下降到極度貼近海面,再加速利用反作用力,一口氣上升。因此,只要看鳥類的飛行方式是畫著圈圈還是呈水平垂直的,就可以分辨得出來。」
男子操著淡淡的口音,表示他的名字為仙波。他說自己主要工作是照顧老虎或獅子,以及監控猛獸區的情況。
早苗對著天空發獃。她還沒打算把高梨的事透露給福家知道。不過,她已經能夠憑想像,模糊勾勒出赤松為什麼到這兒來的原因。
早苗勉強擠出笑容,推著少年坐著的輪椅走回病房。上原康之最近由於病況惡化,已經沒辦法隨心所欲走動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必須避免進一步影響他的情緒才行。
此時,早苗靈光一閃。只要稍微改變所站的位置,眼前的錯覺畫就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主題來。乍見外表紛亂,毫不相干的兩起事件,其中的共通點忽然清楚地在早苗腦海中浮現。
福家一點意外的神情都沒有,早苗懷疑地看著他。再怎麼看,他都不像是熟悉宗教畫的人。「不是啦,也不能說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的興趣是製作模型飛機,所以對飛行力學、翅膀構造等都蠻熟悉的。只要看到畫,就可以從中大概判斷出是以哪種鳥的翅膀作為範本。」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里黑框眼鏡,隨意披著件白色長袍的高瘦男子大步走來。
兩人後來又乘坐在外等候的計程車,回到那須市區的南端。當他們抵達黑磯市內時,已經接近午後一點了。早苗也終於覺得飢腸轆轆了,於是他們就先在黑磯車站旁的咖啡廳中,簡單地吃了一頓午餐。
這麼說來,白井真紀應該也經歷過和高梨相同的過程吧!
也許是常載觀光客的緣故,司機流暢地舉了幾個美術館的名稱。早苗被其中一個名字嚇了一跳。
稍微站遠一點看的話,那個女孩的右手看起來像是抓著畫中伸出的人腳。不過靠近一看才發現,不論是看似畫框的部分,或從畫中伸出的人腳,其實都是直接以油漆繪製在牆上畫作的一部分。作者甚至還很細心地畫出人腳反射在牆上的影子。只要裝出抓著那隻腳的樣子,就能夠拍攝出錯覺相片了。肉眼看的話那就另當別論,然而如果是相片的話,大概就無法分辨是立體還是平面的了。
男主播臉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就像是雕刻出來似的,正在說明事件發生的大概經過。
「這是什麼紙呢?」
她回到辦公室后,就打電話到報社去找福家。很不巧地福家正好外出,想來社會新聞部的記者在這個時間外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在早苗面前誇張的嘆了口氣。雖然他的態度有某種程度像是演出來的,但隱含其中的困惑卻像是真的。
「我知道。」
詾問之下才知道,福家目前手上得到的相關資訊似乎和新聞報導的內容大同小異。他還說因為人已經在醫院附近,所以想約她出來見個面。她回答「已經快到下午的回診時間了,所以不太方便」后,對方竟另行提出邀約。他說明天星期天將到那須當地去採訪赤松事件,不知她是否有時間同行。
「也許對赤松助教而言,最害怕的就是被肉食動物襲擊吧!」
走出警署后,他們又搭上計程車。福家拿著方才那張拷貝給司機看。
只要貼上適當的標籤,事情就容易了結了。不過,事實上若沒有其他的補充資訊的話,或許就只能以這種角度來解釋了。
「會讓你為難嗎?」
「不尋常?」
脇醫師的語氣似乎帶有欽佩的感覺。
「嗯,扇子的扇。因為圓翼和尖翼基本上是屬於小型鳥類的翅膀。如果是長在人類背上,又要表現出某種物理性寫實感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採用大型鳥類的翅膀吧!如此一來,畫家的選擇就只剩下像信天翁的長翼,或是像驚的扇翼了。北島醫師你知道靜態翱翔靜態翱翔(Hihttps://read•99csw.comgh soarer)與動態翱翔(Low Glider)的差別嗎?」
「雖然些病例是因為某種強迫觀念,無意識地做出本人並不希望做的事。不過我從沒聽過其中有情況逐漸加劇,甚至導致死亡的病例。而且,心病是不會傳染的。像這次多人相繼出現相同癥狀的情況,無論以精神醫學或心理學的角度都無法解釋。」
「其實會找你來,是因為我認為如果有醫師同行的話,那邊的採訪可能會比較順利。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協助記者採訪的。可能有些人看到你是個醫師,又是赤松先生認識的人,就特別容易問出什麼來也說不定。」
「就是這兒了。」
*為免反光,攝影時請採取斜角攝影。
就算這些是福家當場編造出來的,聽起來還是頗有道理。然而,早苗心中卻被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所佔據。只要一想到天使的臉龐如同天真無邪的孩童,背上卻長著兇惡的肉食鳥類翅膀,就讓她渾身覺得不對勁。當然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天使,而且在正常的精神狀態下,應該不會單單因為碰巧看到的幾行字,就產生如此強烈的不祥預感吧!
早苗指著牌子。牌子上寫著,宗教畫等畫作中,天使的翅膀主要都是臨摹鷲或鷹等猛禽類的翅膀。
「我想醫師你應該不認識,是個叫做白井真紀的三十二歲女攝影師。」
「你有沒有問小女孩作的惡夢的詳細內容?」
「沒什麼,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上面寫的東西讓我有點意外。」
「唔,這附近的美術館可多的呢!」
「可是為什麼呢?」
「不過,有點奇怪耶!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會臉朝下俯卧,以保護顏面嗎?」
畫作旁另有寫著簡單說明的導覽牌。早苗漫不經心地看著其中一個牌子,其上是關於天使之「翼」的解說文章。
「是這樣的,目前我們什麼都不敢保證。他的傷勢的確十分嚴重,不過比較令人擔心的是,目前細菌似乎已經侵入傷口並且引發感染。從血液檢查的結果也可以發現嗜酸性血球的激增。」
「從赤松先生那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老虎嗎?」
福家聞言,一時之間露出錯愕的表情,接著以拳頭敲著自己的腦袋。
「你說還有一個人,是誰呢?」
早苗搖搖頭。
也許午間的綜合資訊節目會對這起事件有更詳細的說明。可是她又不能當著患者的面,跑到休憩室去抱著電視不放。
白井真紀情緒變化的幅度之大,已超越早苗的理解範圍。為什麼上一秒才想置自己的孩子于死地,下一秒卻又拚命去搭救呢?難道只是因為一時的錯亂,接著又恢復理性,重拾母性本能嗎?不是這樣的,應該還有其他原因才對。
「不知道,我從來沒聽過耶!」
可能早晨八點左右的這個時間也有影響吧,東北新幹線的「那須號」中半數以上的座位都空著。話雖如此,幾乎所有的乘客都擠在列車的前幾列車箱,看來指定座位車票的銷售方式似乎出了問題。
「一動也不動?」
「不束,我想不束那樣子的。」
「你好,真抱歉百忙之中還來叨擾,我是服務於東京安寧病房的北島早苗。」
「那麼他的傷勢相當嚴重羅?」
「話雖如此,實際情況我也搞不清楚,我也沒被老虎咬過。而且這也是從緊急救護人員那聽來的二手消息。」
福家一點都沒有反省之意。
福家的雙眼開始閃現光芒。他從口袋中拿出筆記,並且開始熱切地奮筆急書。
脇醫師坐到長椅上,並翹起他的長腿。
「後來呢?」
反正當務之急就是跟著他,盡量打聽一點消息,所以早苗決定忍下這口氣。之後兩人就像是暗地裡相互打探一般,對話始終不得要領。
難道高梨也是天使手下的犧牲者嗎?類似這種不祥的胡思亂想持續縈繞在早苗心頭。他們大概花了二十分鐘,大致看過館內的所有展示。走出美術館時,直射的陽光特別讓人感到刺眼。「你知道赤松先生為什麼會來這美術館嗎?」福家轉向早苗說著。
「這隻是我的直覺,而且,在導覽中所舉例的畫作中都有天使出現。」
福家拜託警官拷貝這張紙,對方剛開始雖然表示這也算是證物,所以面露難色,但提出附帶條件是,如果查出什麼要通知警方后,才總算同意讓他們使用警署中的影印機。
其實在導覽中出現的畫作名稱,早苗一個也沒聽過,福家卻似乎因此欽佩不已。
福家提出問題。他兩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頭動個不停。那個樣子就好像是他正努力地壓抑住想要做筆記的衝動。
不管怎麼想,赤松助教所感受到的恐懼應該要比常人更強烈才對。而且,老虎不是比美洲豹還大上好幾倍嗎?照常理判斷,他應該連靠近野生動物園都覺得排斥才對呀!赤松助教的想法早已超越早苗可以理解的範圍了。
「你指的是什麼事?」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又沒說我是記者,所以也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做筆記呀!」
「那些老虎根本就在他的眼前嘛!」
雖然和赤松是朋友的謊言還不至於被戳破,不過她還是希望盡量不要撞見他的家人。
「怎麼樣呀,醫師,什麼都好。能夠把你所知道的告訴我嗎?我保證你說了之後我就不會再繼續煩你了。」
「就像這樣臉朝上仰,動也不動。」
身子前傾的福家像是淺了氣似的,往後陷入座椅中。早苗原本也覺得的確抓住了重點,到頭來卻和一無所知沒什麼兩樣。
「嗯。……該怎麼說才好呢,也許赤松先生與白井小姐都將平常最恐懼的事給……,該怎麼說,具體化嗎,反正就是加以實現了,不是嗎?」
(升天Hierony is Bosch)
「最恐懼的事?對白井真紀而言,失去孩子的確是她最害怕的事。」
2、首先請先站到作品左側,接著請試著緩緩移動到作品右側。使徒約翰所讀的書頁正在翻動著。

02

難道赤松也是像這樣邊看著這幅景象,邊聽著天使的呢喃嗎?這樣的念頭忽然佔據她的心頭。
「你們只要看過一次它們的眼睛就會了解了,最先我以為它們在生氣,不過,它們並不是在生我們的氣,而是因為吃的慾望升起而興奮著,也就是說它們想把你吃掉。每當我意識到這點時……」
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高梨死後,也染上他的妄想症了。
「『被詛咒的沼澤』……?」
仙波的臉色馬上出現好像是九九藏書舔到什麼苦東西一般的樣子。
殺子情結,早苗腦中浮現那幅凄慘的光景。而且可以想見的是,當時那個母親心中的空虛寂寥莫此為甚。
早苗原本想問接電話的女性職員福家的手機號碼,不過她畢竟是探聽消息的一方,所以還在猶豫自己是否該如此緊迫盯人。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請對方轉達自己曾打過電話來的消息。
「她是怎麼死的?」
從脇醫師的神情,看得出來此事並不簡單。
告訴福家天使或復讎女神等相關的妄想應該也於事無補吧!屆時,可能只會淪于被質疑精神狀況是否正常而已。不過對方都已經亮了底牌,這邊總要有點表示才合乎人情義理吧!
她環顧四周,看了看散布各處的看板后發現,在同一塊用地上,似乎有幫遊客拍攝錯覺相片的攝影棚,或以恐龍為主題的美術館等。不遠處,則聚集了好幾個美術館,而且似乎都以「錯覺藝術(TrickArt)」為主題。
警官似乎對此並沒什麼興趣。
由於能夠想到的問題就僅止於此了,於是他們在道過謝后便向脇醫師告辭。脇醫師則以依依不捨的眼神目送早苗離去。
「這事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原來他懼怕貓科動物呀。這麼說來,高梨先生該不會也有類似恐懼的事?」
在福家以手機聯絡后的兩三分鐘內,計程車就到了。
福家一邊做筆記,一邊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完全符合了。恐懼死亡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如果不說的話也許很難注意到這一點。以常理來說的確很難理解,這樣的人會自己結束生命。北島醫師,像這樣面對自己最恐懼的事到底叫什麼現象呢?是某種精神病或神經症的一種嗎?」
「動機到目前為止還不清楚,不過聽說事發之前就已經有徵兆了。她的丈夫表示,她剛從亞馬遜回來的時候情緒雖然都還蠻穩定的,不過在她自殺前不久,隱約覺得她變得怪怪的。」
「老實說,我是走投無路了。無論怎麼查,都陷入近乎舉白旗投降的情況。我想這些案子不是我這種外行人能解決的,絕對還需要專家的知識。不過我連需要哪方面的專家幫忙都不知道,因為即使有需要,也不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問啊!」
「他的夫人及兒子昨天有趕來,不過很遺憾地因為無法會客,所以他們已經先暫時回到川崎,但我想今天下午他們還會再來一趟。」
「啊……不是的,是我認錯人了,你別在意。」
福家從剛剛開始就不發一語,以認真的表情依序注視著畫作。看來似乎是一直思考著為什麼赤松會到這兒來的原因。
「……天使為完全良善的具體代言人。因此,它不一定每次都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根據舊約聖經所記載,天使曾數度遵照神的旨意,對人類施予極度嚴苛的懲罰。例如曾有紀錄描述,由於違背神的旨意,因此十八萬五千個亞述士兵在一夜之間全被天使殺盡。此外,還有例子顯示,埃及境內所有頭胎生的人類或家畜都遭天使殺害……」
那位護士表示即使今天是周日,赤松的主治醫師仍然在醫院中留守。她接著拿著名片離開,讓他們倆人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等候。
「是不是發現什麼事了?」
*請注意,即使是同一件作品也會因欣賞角度的不同而有所差異。
「是這樣的,雖然他身上也有被爪子抓傷的傷口,不過那些被咬傷的傷口才是問題所在。特別是他顏面、兩手腕和大腿被咬得特別嚴重。」
5、請盡量壓低身體仰望作品,接著踮起腳尖。您受到祝福的靈魂將被吸入光的隧道中。
而且在更前方,還有對文風不動地看著畫作的男女。但是只要接近一看,就會發現那也是牆上畫作的一部分。那對男女看來像站在地上的腳底部分,也是畫在牆上的。早苗對於這些畫作完全沒有藉助任何高科技,僅以繪畫技術巧妙地掩飾地板及牆壁的界線這一點相當佩服。
「北島醫師,要不要來一點?」
福家雖然拿出西裝口袋中的香煙,可能因為想起了這是禁煙席,所以又把香煙收進了口袋。「白井真紀過去曾因為嬰幼兒猝死症(SIDS)而失去長子。所謂的SIDS是……啊,你是醫師,當然也知道吧!」
早苗詫異地看著福家。他閉上眼,搓揉著眉頭。
這麼一說,她隱約記得曾看過這篇報導。
「唔。昨天那個客人束自己開車來的。之後啊,一通過入口就束猛獸區了,那裡有偶們的明星動物白老虎,可束那個客人開到那就忽然停下來了……」
他們接著在那須鹽原站,轉搭東北本線列車,最後在黑磯站下車。從車站搭計程車到赤松接受急救的醫院,大約只花數分鐘的車程。
「拜託你了。」
「昨天去的是支社的同事。而我是因為上面特別指派,才來這進行私下採訪。」
走在前方的福家從西裝口袋中取出一台小型錄音機,並且切掉按鍵。
似乎是無意識地,福家的手又伸向香煙,他剛要抽出其中一根煙時,好像又回過神來,有所忌憚地將煙收回口袋中。
「不會啦,緩正今天也閑。」
早苗搖搖頭。雖然她沒有吃早餐,現在卻覺得除了咖啡之外,對什麼都沒胃口。
「這樣啊!」女職員看著名片,露出詫異的表情。
對於福家的問題,脇醫師只是再度皺起臉來,所以早苗插話說著。「就是白血球的一種……。不過,在普通急性感染的病例中,嗜酸性白血球會增加不是應該出現在恢復期嗎?」
好像是談到了福家擅長的領域,他一邊指著畫,一邊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4、站到被追的男子身旁時,會發現天使的表情改變了。另一方面,站到天使身旁時,會發現男子的腳步方向改變了。
「他家裡有誰來了呢?」
「那個客人就忽然打開車門,跑粗車外了。不管偶用無線電怎麼叫著『不行,快回來』,他還束直直往白老虎那邊走過去。」
「那,他還有救嗎?」
「是嗎?」
「簡單來說,對海鷗或軍艦鳥這些在海上生活的動態翱翔鳥類而言,最適合的構造就是長翼。而對於鷲或鷹等這些在陸地上空活動的靜態翱翔鳥類而言,最適合的構造就是扇翼。」
「聽說那個目擊者看到白井真紀站在月台上,精神恍惚地仰望天空時,就直覺不對勁了。接著當特急電車進站時,真紀就像是被read.99csw.com忽然發作的激烈情緒所驅動似的,把她的女兒抱起來並且丟到鐵軌上。」
「你們要到那去看看嗎?」
但是,如果真是自殺的話……,短短時間內,在亞馬遜調查計劃的成員中,已有兩人相繼企圖自殺。
早苗全身竄過一陣寒顫。
「鳥的翅膀因為種類的不同,也會有很大的差異嗎?」
她不太了解福家真正的用意。然而,她立刻作出了決定。赤松這件事應該和高梨的自殺有什麼關聯性才是。如果不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的話,她永遠都無法放下心中的那塊大石頭。幸好,她周日還抽得出時間,這個提議對她而言簡直就像是半途出現的救星一般。
於是,早苗告訴福家高梨前往亞馬遜前罹患死亡恐懼症的事。另外還對他說了高梨、赤松、白井等五人的小組行動,以及這五人去過「被詛咒的沼澤」。
「我本身是精神科醫師,所以對於SIDS的機制方面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目前最嚴重的問題在於雙親身上,尤其是母親會因此受到嚴重的精神創傷。除了必須接受孩子死亡的打擊之外,許多母親還會自責地認為,是不是本身的育兒或照顧方法出了差錯。」
「島的翅膀大概可以分為圓翼、尖翼、長翼、扇翼四種,像這畫裏面的就是典型的扇翼。」
「貴社記者昨天已經來採訪過了呀!」
「福家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找我一起來的原因呢?」
「這樣啊!」
「因為短期內已有三個人相繼自殺,我們報社也相當重視。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都是在一般人無法理解的奇特狀況下自殺……。雖然其他報社似乎還沒注意到這其中的關聯性,不過單看其中任何一件都可稱得上是大消息了。為了避免惹人注意,才由我來調查。」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久之前你曾經來電詢問關於亞馬遜調查計劃的事。那時候,赤松先生和高梨先生都還活得好好的。」
「我認為北島醫師一定沒問題,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準的。」
「像是洗澡的時候,說看到母親的頭髮變成蛇之類的事。」
此時館內播放的錄音帶導覽正傳入她的耳中。
謝謝您蒞臨本館
「你說顏面?」
「你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如此說來的話……。福家似乎能解讀早苗的想法般點點頭。
高梨生前最害怕的是什麼呢,這點她想都不用想。早苗就在這一瞬間,聲音像是被堵塞了一般。
早苗及福家下了車。之前自己只因「天使」這兩個字而直覺無誤,甚至還為此撒謊。現在終於到了這裏,早苗卻惶惶不安,不確定這裏到底是不是赤松曾造訪的地方。
福家喝了口茶,併吞下滿嘴的飯菜后回答。
女職員露出無法同意的表情,縮回頭去。早苗望向福家,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在她猶疑著是否要再問問看時,門卻打開了,裡頭走出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男子。
「你把剛剛的對話都錄起來了?」早苗以似乎是責備的語氣說著。在未獲得對方同意的情況錄音,根本就違反規則了吧!
早苗一邊啜飲著咖啡,一邊看著身旁津津有味地扒著幕之內便當的男子。在剛剛才拿到的名片上寫著,編輯局社會新聞部記者——福家滿。
皮夾、零錢包、大條手帕、印著高利貸廣告的面紙、塑膠梳子、戒煙煙嘴、消除口臭劑、B5大小的紙張。
「百忙之中真不好意思這樣麻煩你。」
早苗儘可能回想高梨郵件中的描述,並且向福家說明。
「『私下』是什麼意思?」
早苗急忙發問,試圖把對話拉回來。
「簡單來說,全憑畫家要不要畫進畫中而已。鷲或鷹不是只在空中盤旋而已,它們還必須急速下降捕捉貓物,所以用來產生速度的初級飛羽等於是鳥類的生命。看,就是這裏,你應該看得出來這個部分比較發達,也比較長吧!另外,為了防止低速飛行時失速墜落,前緣會有像手指般呈圓弧伸展開來的構造。所以你看這幅畫,同個部位畫成像一隻大手一樣,如果是天使以羽翼和對方相擁的圖案時,翅膀的構造不也正好能夠符合這種動作嗎?此外,即使是很重的獵物,在逮到獵物后也必須將之運回巢裏面才行,所以它們用來產生升力的次級飛羽也特別寬。以這幅畫而言,正好是這個部分。」
此時,福家冷不防地開口說著。「……之前在野生動物園時,你不覺得奇怪嗎?園方不是說昨天我們的記者已經去採訪過了。」
「是你認識的人嗎?」
這裏展示的都是以天使為主題的宗教畫風作品。「天使的荊冠」這個名稱好像也是因為這裏集中展示以天使為主題的錯覺畫作而得名。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到有無數天使飛舞著的天花板壁畫。由於周圔牆上都裝設著鏡子,讓人有種似乎置身於巨大且幽暗的禮拜堂當中的錯覺。
「不不,我現在也完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應該說是我想問些什麼吧!我只是想,醫師如果知道他們倆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相關線索,是不是可以告訴我而已。」
「這個嘛……我還想說途中可以請醫師告訴我一些事?」
她的腦海中縈繞著各種想法。天使的呢喃、惡物的附身、還有復讎的女神們。
(追逐罪惡的正義及崇高的復讎Pierre-Paul Prud'hon)
「而且據說她的女兒也感覺到母親異常的變化。」
「不,這是第三個人了。」
早苗不知道福家的話有幾分認真。
「可是根據現場目擊證人的說法,事情卻有點不尋常。」
「我叫做福家,今天算是陪客。」
「果然是這五人呀!這麼說來,這其中或許有點關聯性。」
*儘可能遠離作品,就像透過照相機的取景器般閉上一隻眼睛看的話,比較有效果。
(聖母加冕Giovanni Bellini)
1、請站到作品左右兩邊比較看看,維納斯的表情會有所變化。
「不會呀!我也很想搞清楚赤松先生為什麼會出那樣的事。」
「你怎麼知道是那裡呢?」福家狐疑道。
「……目前已知傷者為小石川藥科大學專攻植物學的赤松靖助教,現年四十五歲。赤松靖先生早晨獨自一人到那須高原野生動物園,後來卻全身遭到老虎咬傷,目前仍未脫離險境。警方正進一步向園方詢問詳細情況,以釐清赤松靖先生為何在禁區下車等疑點九*九*藏*書。接下來的是,正在訪問中東的——」
看見早苗以手捂口的樣子,福家的身子向前傾問著。
「雖然您可能已經被問過很多次,而感到厭煩了。不過,是不是可以麻煩您再說一次昨天看到的情況呢?」
快說名字,她希望主播能夠再說一次傷者的名字。簡直就像是與早苗有心電感應一般,主播又重複報出事故傷患的姓名。
他以試探性的口吻望著早苗。
這話令人毛骨悚然。早苗心想,那個六歲的小女孩可能預知了自己的命運也說不定。因為即使他人無法察覺,小孩依舊能夠敏感地感覺到母親細微的變化。那個年幼的女孩到底在她母親身上看到了什麼呢?
「怎麼了?」
「你是說『天使的荊冠』?」
「我沒什麼特別可說的。」
3、試著走入畫中怎麼樣呀?請在正面的聖壇處坐下來歇歇腳吧!
早苗緊握輪椅推把,全身僵硬。她的心臟如非洲鼓般激烈地鼓動著。她告訴自己要鎮靜一點,現在狀況根本尚未明朗,說不定只是意外,還不能斷言是自殺。
「我還沒看過老虎咬傷的傷口呢!那大概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福家吃完便當后,接著又從PE袋中取出三明治。他的體型小雖小,卻似乎是個大胃王。
「如果畫的是長翼的話,不僅構造過於簡單,看起來也沒有那種氣勢。而且像這幅畫中翅膀必須完全張開時,也會顯得不夠稱頭。」
「她的女兒好像一直作惡夢,夢到『媽媽要變成蛇了』。」
「福家先生早就知道了嗎?」
「沒錯,就是這個。」早苗呢喃著。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是這樣?」
他們在「天使的荊冠」入口處買了門票,並拿到夾著一張小紙張的導覽手冊。他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張紙和赤松的遺物是相同的東西。早苗不禁握緊拳頭,她望向福家,只見他沉默地點點頭。
售票亭的小窗口也拉下了帘子,然而在福家敲了敲玻璃后,有個中年女職員探出了頭來。
「那天使是雇於靜態翱翔的羅?」
「與其說是咬傷,還不如說像是四把銳利的圓錐形刀刃,從上下包夾刺穿。他的右上腕骨已經幾乎斷裂,勉強以筋肉連著而已。在大腿骨上,也留下像是被釘入鉛筆一般的圓形傷口,而這樣的傷勢似乎還是老虎在邊玩邊咬之下所造成的。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它們真的認真地從頭咬下去,絕對會當場死亡的。」
福家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
可能是發現早苗專註地盯著導覽牌,所以走在前頭的福家又折了回來。
果不其然,赤松由於情況嚴重所以謝絕會客。出面招呼他們的中年護士,似乎因為昨天已經應付過大批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所以以一副厭煩不已的表情看著福家。然而正如福家所料,當早苗拿出名片向對方表示自己是醫師又是赤松的朋友時,單從眼神就可以發現護士的態度已經趨於軟化。
「我最後還想請問您一個問題,赤松先生他被老虎襲擊時,是什麼樣的姿勢呢?」
「畢竟曾被特急電車輾過,聽說兩副遺體都被撞得殘破不堪、四處飛散,驗屍也十分困難。目前也只有那個目擊者的證言指出真紀想營救女兒而已,不過,調查之後還發現其他的事。」
「這我們也不知道。」
「反正煮要後頭沒車子來,客人要看多久都可以。不過後來是因為已經接近遊園車的發車淑間了,我就用無線電請那位客人差不都該前進了,然後……」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呢!雖然之前曾治療過好幾個被狗咬傷的患者,不過老虎的牙齒還真的很厲害呢!」
她差點就漏聽了電視傳來的那幾個詞句。早苗吃驚地抬頭,並轉向電視。
長著蛇發的惡鬼。不就是卡普藍手稿中的復讎女神嗎?這真能以偶然的巧合一語帶過嗎?照常理判斷,六歲的孩子應該不可能具備希臘神話的知識,而且如果單憑想像,就能描繪出人發幻化成蛇這種奇異的影象更令人難以置信。
*以下是各個作品的導覽。
本來周日正是遊客如織的時候,然而昨天才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即使園方沒有過失,今天無論如何也不宜開門做生意吧!
脇醫師好像對這一點也不是很有自信。早苗雖然試著深入詢問赤松的血液檢查結果,不過據脇醫師所說,並未檢測出血液中含酒精或其他足以影響精神的藥物反應。
「她從中央線的水道橋站月台上跳到軌道中,大概只是一個禮拜前的事而已。雖然報導中沒有用真名,不過報上有刊登過這則消息。她還強拉著六歲的女兒一起自殺。」
他一邊指著大廳的長椅,一邊瞄向福家。
計程車停了下來。在司機所指的方向那豎立著一個看板,上頭寫著「天使的荊冠」。
早苗點點頭。這是種嬰兒毫無預警就忽然死亡,令人十分痛心的現象。統計上常發生在出生六個月之內的男嬰,而且據說許多病例都好發於寒冷季節的夜晚。雖然一般認為SIDS的原因為急性心律不整、窒息等,不過因為有許多病例在死亡前都還是健康的嬰兒,所以確切的發生原因到目前為止仍然尚未明朗。
然而一般人的正常反應,有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唔。不過每個病例的情況各有不同吧!而且,他目前的嗜中性白血球和淋巴球都在增加,所以……」
「不是因為車子故障吧?」
從脇醫師那聽到的訊息也是如此,應該不會錯了。赤松助教在事發當時完全沒有抵抗老虎的攻擊,只是仰躺著任憑處置。不過有時候,這樣的動作反而不會刺|激老虎的攻擊性,也就能夠避免遭受致命的傷害。
在早苗的眼中,福家一看就知道是個新聞記者。不過很幸運的是,脇醫師好像不是很在乎。「自赤松先生發生『意外』以來,一直未能脫離意識不清的危險狀態,目前已轉入ICU加護病房。」
「嗯,在高梨之後,這是第二個人了,」
建築物的內部結構與普通的美術館並沒什麼兩樣。沿著參觀路線的牆上,展示著表框好的畫作,照明燈被刻意裝設在不顯眼之處,並從上方投射光芒。這裏唯一不同的應該就是照明而已吧!由於光線被調到不能再弱的程度了,因此室內處在和電影院一般的幽暗之中。也許錯覺畫作就是要在這樣的環境中比較能夠出現效果吧,早苗想著。
「你正在秘密調查的事。萬一消息走漏的話,問題不就大了嗎?」
「白井真紀之前曾嘗試過精神科或專人諮詢等心理療法,所以聽說她這次是因神經衰弱導致突發性地強拉孩子去自殺,報導也因此采匿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