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烏鴉與鷺鷲
「她畢竟是個年輕女孩子,我想她非常在意自己的牙齒。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笑的時候都習慣閉著嘴巴。指甲也是一樣,除了對局的時候,她都習慣握著右手。」
就像是祈求幸運的手勢似的,他的中指交叉疊在食指之上,早苗見狀倒抽了一口氣。
「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她有說過剛開始是因為想減肥而節食,後來就慢慢陷進去了。」
麻美說雖然她不像優子這麼努力練習,不過平時也很注意自己的指甲,她伸出食指讓早苗看。據說她平常不但會以含膠原蛋白的乳霜,或具植物性蛋白成分的液體強化指甲,而且還會塗上補強用的底層護甲油,然後再加一層防止指甲斷裂的表層指甲油。
「她那時候說什麼有『守護天使』跟著她什麼的。」
「連普通人都這麼想了,更何況是優子,她絕不可能自己走進那種地方,因為,優子她有很嚴重的潔癖。她最討厭不幹凈的東西了,她連坐電車的時候都不肯抓車上的吊環,用的文具也都是抗菌產品。她連對局時用的坐墊,都是用自己事先準備好的專用坐墊,對局前還會用全新的毛巾,並仔細地擦拭棋盤和棋子。這種人怎麼會跳到充滿惡臭藻類的水裡呢?」
「的確,我也覺得那裡有點臟。」
不過,他們到底是如何感染的呢?
即使如此,青柳還是異於往常地滔滔不絕。雖然他說話的內容,早苗大概只聽懂了一半,她還是微笑地傾聽著。她還想著,如果能早點和他談談他感興趣的話題就好了。
喜屋武輕輕地指著照片後排最左邊的一名少女,他的指尖微微震動著。
巨細胞病毒已經奪走了青柳的右眼視力,現在又一點一滴地蠶食著他的左眼視力。如果想要儘可能延緩他視力的減退,就必須增加抗艾滋藥劑的點滴劑量,可是相反地就會造成他的腎臟負荷過大。若要在功能即將盡失的視力及腎臟中做選擇的話,也不得不優先保全腎髒了。
在談論指甲保養品的同時,麻美似乎回復了平靜;不過,她隨即又想起了優子的死,眼眶再度盈滿淚水。
「優子?是呀……咦?可是你說之前是什麼意思?」
「結果他說這樣子看來,圍棋的可能性比將棋還要高。」
「那附近是『白樺派』的聖地喔!從明治到大正(1868~1926)年間,像志賀直哉、武者小路實篤、班納得·里奇(Bernard Leach)、中勘助等文學家都曾經住在那裡,他們的故居舊址到現在都還留著呢!我從小學時代就很喜歡志賀直哉,優子也是武者小路實篤的忠實書迷。所以我們還說過要像志賀直哉和武者小路實篤一樣,做一輩子的朋友……」
少女並無意回到研修中心去,就只是這樣佇立於西斜的夕陽中,一動也不動。
等到麻美情緒稍微平復后,早苗開始以溫柔的聲音詢問。福家這次並未插嘴,只是在一旁聽著。
早苗及福家霎時望著對方。
早苗不由得感到心疼。將青春投注于圍棋上,默默持續耕耘的少女。她又為什麼會感染到巴西腦線蟲,而落到步上死亡一途的命運呢?無論如何、都必須查明這其中的原因。
現身的少女看來約十七、八歲,皮膚白皙、雙頰豐潤。她站在階梯處,以試探性的眼神望著早苗他們。她還不知道優子去世的消息。
「她是這裏的院生嗎?」
「您可以告訴我們她的姓名嗎?」
「哪一邊比較多呢?」
「我聽說過她大概在高中時,有一陣子有過這樣的問題。」
「是指圍棋。圍棋在日文中還有很多別稱,像是『爛柯』、『手談』等等,另外還有一種稱呼叫做『烏鷺』。因為是黑子和白子的對抗,所以就像
https://read•99csw.com是烏鴉和白鷺鷥一樣。」
「請問您知道原因嗎?」
從早苗認真的態度,她了解到早苗所言不虛。麻美的臉色變得蒼白,接著從她的眼角終於落下斗大的淚珠。
「優子死的時候大概是幾點?」
「喔。……我對這也不清楚,專業將棋和專業圍棋在各方面是不是很類似呀?」
「沒關係,今天很謝謝你的幫忙,你的話對我們幫助很大。如果你之後再想起什麼事情的話,可不可以打電話給我?」
「我想優子那天一定是想來我家找我,她想要忽然過來,給我一個驚喜……」
同樣卑劣的模式也在媒體中蔓延開來。長相平凡的女性因為媒體重複的暗示,深信美容整形能夠為自己帶來光明的未來,因此大家也都視頭髮稀疏、體毛濃密或體臭等為一種病態,而忌諱談論。結果,眾人都受制於以相關行業賺大錢的業者所實行的心理操控而已。
走進玄關后,大廳中放著幾張撞球桌。幾個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的少年正熱切地投進球戰中,他們應該也是以成為專業棋士為目標的院生吧!
「這樣啊,指甲被磨損。」
麻美一邊以手帕擦拭眼角,一邊仍然努力回答問題。麻美今年十八歲,她和長她兩歲的瀧澤優子從之前就很投緣,兩人的感情好得像姊妹一般。麻美口中的優子是比別人努力的拚命三郎,這一點也和喜屋武一的話吻合。果然,應該沒幾個院生會像優子一樣,拚命練習到把食指指甲都磨薄了。
早苗行走于走廊中時,望著自己的食指,這是死去的少女另一項身體特徵。
「那時候因為我們覺得『水之館』很無聊所以沒去,不過在那附近還有個『我孫子市鳥類博物館』,裏面有各種鳥類的標本。我們兩個人就到那裡去,還在那說些『如果讓烏鴉和鷺鷥打起來的話,會怎麼樣』之類,只有我們兩個人懂的玩笑話。其他人也搞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所以吸引了蠻多狐疑的眼光,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女孩子一樣。」
青柳帶著眼罩的臉龐轉向早苗。這個理光頭、容貌魁偉的大塊頭,入院時還讓早苗留下樣貌恐怖的印象,不過最近他的臉色卻加速憔悴。體重和最重的時候相較也幾乎掉了一半,在他的皮膚喪失脂肪的豐潤感時,精力也似乎一起隨之流逝。
「為什麼呢?」
早苗的眼神落在照片中的少女身上。雖然那個少女也在微笑,卻只有她的嘴是緊閉著的。在完全確認前,她仔細地端詳著照片中的人。接著她抬起頭來,與喜屋武四目相接。
早苗走了一會兒,再度回首。
麻美回答時的眼神似乎正望向遠方。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樂的回憶,嘴角還微微地浮出笑意。
「有目擊者說她是自己走到湖裡去的。」
03
喜屋武聞言,面露遲疑之色。他可能覺得事涉個人隱私問題,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後來,他似乎是因為看到早苗的名片,想起她是個精神科醫師,才開了口。
麻美陷入沉思。
這是在兩指間夾著棋子下棋的動作。
「怎麼可能,一定是搞錯了。最近優子變得開朗多了,圍棋成績也都保持絕佳狀態……,而且,這也太奇怪了吧!她明明是到手賀沼來找我的,怎麼會還沒見到我就先跑去自殺呢?」
早苗腦海中還深刻印著前幾天看到的光景,所以對此言感到有點驚訝。不過仔細想想,初春時那裡應該還沒有藻華,所以四周景色或許十分怡人吧!
這樣的性格類型,也多存在於早苗所知的範圍之中。這種類型的人情緒容易波動,很快地就會陷入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情況中;或者是由於無法承受過度的緊張,為了逃避當下情境,只好在無意識中選擇戰敗;又或者是由於不必要的悲觀想法https://read.99csw•com及不祥的預感充斥腦中,間接對自己產生了負面暗示。也可能是因為對自己過度要求完美,所以只要犯下一丁點的過失,立刻就會感到不悅、厭煩。有人說過日本人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個性,另一方面,這也是容易罹患憂鬱症或厭食症的特徵。
這樣的語調清楚地透露出他心中已經有底了。
拜毫無根據的痩身神話流行所賜,現今有許多少女因為節食而損害身體健康,並且持續對心靈造成創傷。身為一名精神科醫師,早苗平時就相當憂慮這個問題。
早苗搖搖頭轉換心情后,走進青柳的病房。
濱口麻美不愧是以專業棋士為目標的孩子,感覺似乎相當敏銳。再這麼拐彎抹角下去,只會讓她更難受而已吧!早苗毅然決然地告訴她優子去世的消息。
「怎麼樣?」
「嗯,我知道了。」此時麻美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呢喃著:「對了是Gaia……。」
麻美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大搖其頭,「不對,一定是搞錯了。如果優子真的要自殺的話,也不會選擇現在的手賀沼。」
早苗及福家望著彼此。
打撞球的少年也很好奇發生了什麼事,頻頻向這邊張望。早苗帶著麻美走到室外去,她覺得與其去咖啡店之類的場所,在大太陽底下把話說清楚,比較能夠緩和少女所受到的衝擊。
「雖然會讓人有點意外,不過圍棋棋士要多得多了。兩者是四百五十人對一百五十人,大概差了三倍之多。不過,將棋要四段以上才能成為專業棋士,而圍棋的話,初段起就可以成為專業棋士,這點多少也有些關係吧!我是不知道這其中有多少女性棋士,不過將棋界目前還沒有任何具有和男性棋手相同資格的專業女性棋士,相對而言,圍棋界中的專業女性棋士可能就比較多吧!我同事可能也是基於這一點,才說圍棋的可能性比較高的吧!只是他還說,從這個女孩還這麼年輕,而且每天努力練習到指甲被磨薄等情況看來,她可能還沒有成為正式的專業棋士,還只是個院生而已……」
「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麻美迅速抬起頭來,急促的動作就像是要甩開早苗的手一般。早苗對她激烈的反應感到訝異。
喜屋武暫時告退一會兒,再回來時,他拿了一張年輕人的團體照給他們看,照片好像是去遠足時照的。影中人好像都是現今很習慣照相的年輕人,前排的孩子趴著,中排的孩子半蹲著,很有技巧地讓照片能夠容納所有成員。每個孩子都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也只有在此時他們才能暫時擺脫未來棋士的身份,恢復和其他同年齡孩子一般的樣子。
「是的。」
麻美哽咽了起來。她遲早會知道真相的,皁苗認為麻美有明白真相的權利。
「你記不記得名稱呢?或者是所在地、以及她是如何加入的等等。」
「您剛剛說『為什麼到現在還會』是什麼意思呢?」福家一邊做筆記,一邊問著。
「很遺憾,應該是她不會錯了。」福家見過早苗遞來的照片后,如此宣告。
「謝謝你的恭維。」早苗笑著回答,然而心底卻因青柳的感受而隱隱作痛。在他眼中所見到的早苗,必定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了。
早苗腦海中浮現少女遠物的影像,扇子……。
「怎麼可能,我真不敢相信有這種事,為什麼到現在還會……」
要怎麼樣才會只磨損到一隻指甲呢?應該是某種必須極度使用指尖的職業吧!譬如說必須摩擦到食指背側等。雖然早苗腦中縈繞著不同的想像,至今依舊無法得出個結論。她試著將中指交叉至食指上,如果像這樣,長期在兩指間夾著某種物體的話,應該就會磨損到食指指甲了吧!不對,這樣也太不自然了。與其如此,還不如用食指和拇指還比較穩定。
「今年春天的時候,瀧澤她有一點精神衰弱的問題。聽說是因九九藏書為她覺得不管怎麼努力,自己的理想完全都無法有所進展,另外還有失戀等因素造成的,所以她有一陣子連聯合賽都完全停了。可是,她三個月前再次現身的時候,那種開朗的神情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讓我嚇了一大跳呢!不知道什麼原因讓她的精神狀況很快地好轉,勝率也跟著三級跳,我本來很期待如果照這樣保持下去的話,再過不久她就可以升段了……。」
「什麼?」
「我們的運動藝術新聞部,有個曾負責過將棋和圍棋的資深觀戰記者。我剛剛才纏著他,問了一下他的意見。」福家在計程車中對早苗說明。
可能是因為此時的她,才真正感受到優子已經死亡的真實。她的感覺一定就像是做噩夢一般,麻美也僅是稍稍點頭回應早苗的道別而已。
01
「我們就是覺得整件事很奇怪,才會來找你談談的。」
「其實,優子她是死在我孫子市的手賀沼。」
「空中戰略?」
「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方便呢?」
「哦,青柳先生很擅長將棋嗎?」
早苗的視線再度回到照片上,瀧澤優子真是個五官端正的可愛女孩。如果把牙齒治療好,應該是個美女。雖然圍棋界是個講求實力的世界,不過對女性而言,美貌能夠發揮的影響力卻和其他領域沒什麼不同。即使升段時間有點晚,一旦她成為專業棋士的話,必定能夠以「圍棋界之花」的姿態獲得眾人的注目吧!
「聽你這麼一說,她好像有去參加什麼研習會。」
位於市之谷的日本棋院距聖阿斯庫雷琵歐斯會醫院很近。
「在手賀沼?優子真的是死在手賀沼的嗎?」
「我那時候有帶她到湖邊去,我們就這麼一直走著。因為我們平常不太運動,覺得有時候流流汗也不錯,所以就穿著運動服和運動鞋這麼走著,優子還說她很喜歡手賀沼。」
對於福家的詢問,喜屋武低聲回答:「她叫做瀧澤優子。」
「即使如此,她還是因為無法自我突破而感到煩惱?」
「擅長?什麼呀,你還真是孤陋寡聞呢!在御徒町那附近,沒幾個人不曾聽過『空中戰略的青柳』這個名號的。」
「嗯,是在市內的湖北台。」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因為我也沒有問太多。她好像是說什麼自我啟發的研習會?我想應該就是類似的活動吧!優子她好像也想拉我進去,不過我實在不太喜歡這種宗教性的東西。」
早苗想起喜屋武慎重地反覆叮囑他們,不要刺|激到濱口麻美。最後還是早苗精神科醫師的頭銜發揮作用,在約定詢問時會充分顧及對方的感受后,他才允許早苗他們來見濱口麻美。
由於兩人先行告知來意,喜屋武的表情因此變得有些陰沉。他一會兒看似慌忙地想點上煙,一會兒徑自神經質地眨著眼。
「我曾經問過她一次,不過她說了些奇怪的話后就岔開話題了。」
他臉上的神情,似乎正祈求著早苗告訴他「搞錯了」。
「優子她之前有到過你家嗎?」
「謝謝你。」
早苗在安寧病房中對病患進行巡診時,始終無法忘懷在手賀沼死去的那個少女。
「你家?是在我孫子市內嗎?」
「她到去年為止都還是這裏的院生。因為日本棋院的院生年齡限制是十九歲,瀧澤她因此暫時辦理退會,短期大學畢業后,又開始以『外來』資格參加院生的聯合賽,再次以成為圍棋棋士為目標。」
如此一來,謎團之一便解開了。聽喜屋武說瀧澤優子是一個人住在距研修中心不遠處的千葉市內的公寓。雖然同樣都是在千葉縣內,從千葉市要到手賀沼也有一段距離,交通也不方便。她之前一直搞不懂瀧澤季為什麼會到手賀沼去。
像瀧澤優子的情況,這樣的性格在日常生活中應該不會為她帶來困擾,不過一旦到了講求勝負https://read.99csw.com的緊張場面時,相對於對手專心投入棋局,這方卻心浮氣躁注意力毫不集中,如果兩方實力沒有相當的差距,應該是沒辦法獲勝的。
「院生的對弈是一星期一次,正好她上個禮拜又請假,所以我都還沒有發現她失蹤了。……我要怎麼向她的父母親交代才好呢?」
由於他們已經以電話預約到訪時段,所以他們一到日本棋院就立即被帶到會客室去。出面接待兩人的是個年約三、四十歲,有著一張和善臉龐的濃眉男子。他的名片上寫著日本棋院棋士、九段、喜屋武雅弘。據說他目前擔任東京本院的院生教師。
「這樣就沒錯了。她一定是覺得時間還早,到手賀沼去走走,然後才會失足滑到湖裡去……」
他說話時常皺著臉,因為一種叫做念珠菌的病菌已經入侵到他的部分咽喉。他現在可能連吞口水都會感到疼痛。
「嗯,在今年春天時,我曾經請她來過一次。」
為了解開這個謎,首先必須確認那個少女的身份才行。早苗已經致電東京都內主要的精神科、心理治療內科的醫院,詢問有沒有類似的女孩因厭食症而到院治療,不過,到目前為止都還未接獲什麼答案能對事件的進展有所助益。仔細想想,警方應該也正在進行更具組織性的調查才對。即使如此,目前還是無法確認死者的身份。
麻美又為之語塞。
福家果然不脫記者本色,深入地追問下去。
早苗及福家步下計程車。研修中心是棟嶄新亮麗的建築物,乍見像是銀行員工的宿舍。建築物四周被草坪圍繞著,停車場中則停著一輛漆有研修中心名稱的小型巴士,似乎是用來接送中心的學員。
早苗先自我介紹。濱口麻美知道精神科醫師及記者相偕來訪后,露出一副十分狐疑的表情。
「她的牙齒也是因為這樣才損壞的吧!」
「早安,身體覺得怎麼樣呀?」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這……,她說會加入好像是因為在網路上偶然看到這個研習會的網頁,至於名字是……,對不起,我實在想不太起來。」
麻美認真地越說越激動。早苗並沒有刻意和她唱反調,她很了解麻美的心情是想守護死去朋友的名譽,而且她說的話也足以解釋一切了。
「奇怪的話?」
「她本人有沒有說過自己性格的轉變是為了什麼?」
「麻美,我希望你不會受到太大的打擊,不過優子可能是自殺身亡的。」
「她真的是個拚命三郎,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她還是院生時就住在研修中心,每天花十個小時以上夾著棋子努力練習,所以指甲才會磨薄的。」
青柳像是在祈求甚麼似的,向上伸出右手。
「可是這樣還是沒辦法成為一名專業棋士,果然是因為她本身沒有才能,還是該說是沒有實力吧!」
「我看看……照你們所描述的,我想可能性最高的該不會是這孩子吧!」
麻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有實力,卻不知道為什麼沒辦法在對弈中完全發揮,到頭來總是會輸。每次只要到了緊要關頭,總是會發獃或迷迷糊糊的,反正她就是會犯下平時無法想像的失誤,也因為這樣,她才會很煩惱自己始終無法突破瓶頸。」
「烏鴉和鷺鷥?」
「這個嘛,在組織運作或棋戰進行方面有一點不同。譬如說日本棋院是財團法人,日本將棋聯盟則是社團法人等等。至於棋士的身份倒是可以看作是一樣的,不過,其中最不一樣的地方應該是人數。」
喜屋武嘆息著。
喜屋武揉搓著兩眼眼角處。
「可不可以再請教你一點?優子她變開朗的原因是什麼呢?你有沒有聽她說過什麼?」
「原來如此。」
喜屋武在聽到福家的問題后,露出微慍的表情。
「那個研習會的名稱,其中好像有個詞是『Gaia』。」
「如果照這樣進步下去的話,她一定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棋士的……」
九-九-藏-書「是啊,就是讓對手先下走橫步……,像現在的8五飛車戰法的走法……唉,詳細說明太麻煩了。反正有人說過青柳老師的功力已經達縣代表的程度了;如果和青柳老師對弈而心生疑懼的話,常常沒兩下子就會被收拾得清潔溜溜的。」
喜屋武頹喪地垂下肩膀。
「……反正在我全盛期的時候,不管對手是誰,只要我使出絕招,那就是我的天下了。我還曾經是獎勵會的強手,曾經創下以六十手的短手數快速打敗對手的紀錄。那時候呀,擠滿了一堆人來欣賞我華麗的棋藝。他們還說看到我切進飛車、角行棋時,甚至想要鼓掌叫好呢。……混蛋,我才只有五十三歲耶!本來我的棋藝應該會越來越強的。像有名的棋士米長老師不是到了五十歲才出名的嗎?而且我又不是那個石田檢校,我可沒辦法像他一樣矇著眼睛下棋。」
她屏氣凝神地盯著青柳的指尖。
「我們剛剛才在市之谷的日本棋院見過喜屋武老師,聽說你之前和瀧澤優子是最好的朋友。」
「她說的事情很怪。像是『對局當中,有很多烏鴉及鷺鷥在她腦子裡爭執不休,嘎嘎嘎地吵死人了』,或者是『你覺得天使是不是像小鳥一樣?』等等。」
「咦?」
青柳橫躺在床上,淺淺地笑著。
然而當他看到早苗的表情后,似乎已經瞭然于胸,他就這麼張著嘴什麼都沒說。
那眾多如小蛇般的移行疹已證明了一切,那個女孩也感染到了巴西腦線蟲。然而以她的年齡看來,不太可能與亞馬遜調查計劃有直接關聯。之後根據福家的調查,也沒有發現任何符合條件的女性參与過這項計劃。如此看來,日本已經發生了二次感染。在鍍金工廠將顏面浸於劇烈藥劑中死亡的青年恐怕也一樣。
像這樣交疊兩指,就成了歐美祈求幸運的動作……。
「午安,抱歉忽然來打擾你。」
「對了,說到這我才想到,優子前一陣子很奇怪,說什麼有鳥在她的腦子裡之類的。」
02
「瀧澤優子看來似乎曾罹患過厭食症。」
早苗輕撫著麻美的背部。雖然早苗也不忍心繼續觸動她的悲傷情緒,不過還有些事是她不得不問的。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啊,只是想再下一次將棋而已。」
「道兩種棋都會用食指和中指把棋子夾在中間,所以好像都會磨損到食指指甲。不過木製的將棋棋子和石制的圍棋棋子,對指甲造成的磨損程度畢竟不同。而且比起以光滑的蛤蜊殼所製成的白子,以表面粗糙的那須黑石所製成的黑子更容易磨損指甲。」
「研習會?是什麼樣的研習會?」
「她是有實力的,我也認為她是有才能的。她下棋不像現在流行的,只拘泥於搶棋盤邊角區的布局,反而著眼于棋盤中腹的浪漫棋風讓人聯想起武宮老師或苑田老師,特別是她下黑子時更擅長『三連星』的布局。從我的角度看來,她的確能夠散發出本身的獨特風格。況且她在對弈開始后的爆發力也絕對不輸人,另外還有足夠的技術從前半段往中腹布局,到後半殘局中迎頭趕上對手。」
優子是那麼努力,那麼善良的人,為什麼……。
「可能是在早上十點之前。」
「不過,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她真的和之前截然不同,越是決勝的關鍵時刻,她反而越會流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甚至讓對手都覺得害怕呢!可能是因為這樣,她還有幾次簡直像是如有神助似的,演出大逆轉獲勝的比賽。」
日本棋院的圍棋研修中心位於千葉市的幕張,這天正好是院生對弈的日子。來和早苗他們碰面的是和瀧澤優子最親近的好友,叫做濱口麻美。
「怎麼會……,那她一定是在來我家的途中到那去的。」
然而,麻美此時似乎已經沒在聽早苗說什麼了。
「醫師你今天也好漂亮喔,讓我又重新愛上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