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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救世主情節

第十五章 救世主情節

早苗記起高梨的電子郵件中曾出現過這個名字,是種長相憂鬱的灰色猴子。聽高梨描述它不論是長相和感覺都和森先生如出一轍。
早苗雖然捲動這畫面,將漫長的文章從頭讀到尾,可是不論她讀到哪,看到的都只是相同的手法、同性質又毫無根據的警告罷了。此外,也沒有任何一部分言明,所謂的「守護天使」、「地球(Gaia)的孩子們」這些字眼到底表示什麼。
「沒錯。」依田一點也不害臊地回答。
依田舌鋒更趨激烈。
「如果那些人沒有被你騙,而感染到危險寄生蟲的話,根本就不會死!」
畫面中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是因為感染到了巴西腦線蟲吧!」
「的確,歐美各國從以前就開始嚴格遵行猴子類動物進口的相關法規。美國那個有名的疾病管理中心就基於防止人類感染疾病的觀點,而徹底實行相關檢疫。對於人類以外的靈長類動物,必須登記進口者的各項資料,而且准許進口的目的也只限於科學、教育和展示三種,以寵物為目的的進口在美國是被禁止的。另外,英國自從發生恆河獼猴引進狂犬病的事件以來,就開始嚴格實施猴子的進口檢疫;德國也在爆發馬爾堡病(Marburg Disease)之後,除了研究用及馬戲團用的猴子,全面禁止猴子的進口。可是,就只有日本完全沒有進口猴子的相關法令限制。」
「那就用『Eumenides』可以嗎?」
「真對不起,這一段或許不應該讓你看的。」
分成十間的內部空間似乎專門出租作為會議或活動之用,藉由裝設於天花板軌道的隔間板,能夠靈活變換隔間大小。這天,不管是從探討公務員倫理的都民會議、盆栽愛好會、黑白棋選手選拔會,到熱衷此道所舉行的女校制服現場拍賣會等,有各種各樣的活動都同時在此處舉行。
早苗將文書檔案存到磁碟片后,便沖了橙黃白毫(Orange Pekoe)紅茶,接著她將泡好的紅茶倒入裝著很多溫牛奶的英式大茶杯中。
於是她又增加了關鍵字,試著用「Gaia——自我啟發研習會」搜尋。
「真抱歉,我遲到了,初次見面,大家好。」
「厚生省自始至終汲汲營營的只有本身權益和製藥業界的得失而已。他們打從一開始就對國民生命或健康等漠不關心,也正是這樣的體制結構才會成為藥害艾滋、亞急性脊髓視神經症(AMON)、沙利竇邁(Tha lidomide)後遺症、遭污染的腦硬膜移植所引起的賈庫氏症(Ceute feldt-jacob Disease)等無數藥害疾病的溫床。我敢打賭,如果什麼行政革新還是換湯不換藥,本質上沒有任何改變的話,之後還是會不斷發生藥害悲劇的。」
「難道不對嗎?」
「這樣啊!」
但是,如今我們最大的敵人卻是壓力。如果說現代壓力已成為人類的心理災害也不為過。在過多壓力源的持續侵害下,加之人類自己否定並驅逐應該守護著我們的守護天使,使得我們的精神一點一滴地受到侵蝕,並且以無可挽回的方式走上崩潰一途。你難道還未察覺到這些徵兆嗎?如果你平時就對他人覺得艱煩的話……。
網站里對心靈創傷的描述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謬誤,不過問題卻在於文中使用的卻是百分之百威脅性的文句。
「這……我是佐藤。」
雖然光憑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不過這必定稱得上是喜訊。
帶回家處理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時,已過深夜一點鐘了。
就是這個……。
蜷川教授從容不迫的態度仍舊沒有絲毫動搖,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四周的嘈雜。
被巴西腦線蟲寄生的猴子,和瓊安·卡普藍的紀錄幾乎沒什麼不同。剛開始遭感染的猴子看起來比健康的猴子還有活力,它們以旺盛的食慾進食,還頻頻表現出對隔壁籠猴子的興趣。比起食蟹猴和草原猴,松鼠猴所受到的影響似乎最為強烈。
「如果只有你那也就算了。但是那些被你欺騙而感染,最後甚至死去人又該怎麼辦呢?」
「我知道A10神經。」
早苗持續觀察著「庭永老師」。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為了詐財而胡謅出一個騙人的宗教,並於其中扮演教主的人。不過他那強烈的領袖特質是讓人不得不承認的,這也是早苗唯一能夠確定的。
「沒有檢疫的必要。」
即使是這種莫名其妙的關鍵字,符合條件的也有七個網頁。如她所料,有好幾筆都是與宗教或奇幻性有關的網站。她看到其中有個網站叫做「地球(Gaia)的孩子們」。這個網站的摘要是這麼寫著。
蜷川教授似乎已經將想講的話都說完了,而面露微笑。接著他向早苗微微點頭致意后,就轉身快速走出會場。
「當然不對了。地球上的生命都平等地遵循著優勝劣敗的法則,而很遺憾地,您所舉的那些人並不具備存活下去的韌度。」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也是卷尾猴的一種,是和禿猴種類最為相近的一種子。」
「……話說回來,你還沒有說所謂的『壞消息』是什麼?」早苗戰戰兢兢地問。
「依田……」
「只是,蜷川教授是用什麼方式把這麼大量的巴西腦線蟲帶進日本的呢?根據華盛頓條約,禿猴的輸入應該是全面禁止的呀!繼代繁殖應該很困難吧!」
「這種實驗是必要的,你是個精神科醫師,應該也很清楚我們現在身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中。不安或恐懼都是在叢林里生存的必備機能,不過在文明社會裡,這些感覺反而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現代人被過度激烈競爭所產生的壓力、不安、打擊,或身心障礙等,慢慢地壓垮。人類一旦承受過重的壓力,將會使神經細胞產生物理性損傷。就算說我們的神經突觸(Synapse)已處於斷裂邊緣也不為過。禿猴線蟲就是能幫助我們免於過多壓力威脅的守護天使,而天使的呢喃正是我們焦急等待的福音。」「成為寄生蟲的奴隸是一種福音嗎?」
「巴西腦線蟲只有在靈長類動物的體內,才會出現爆發性的增殖現象,而我們從感染的猴子身上發現,這其中又經歷了各個不同的階段。這帶子收錄了第一階段到第四階段的情況,越小型的猴子,每個階段的間隔時間就越短。像在這個實驗中,松鼠猴就是最早出現癥狀的。另外如果猴子是被關在狹小的籠子里,運動量不夠,又被餵食高卡洛里的食物,那麼整個過程的階段變化也會加速。」
「只要讀他的手札就知道了,卡普藍的文章中充滿著赤|裸裸的『恐懼』。如果他也感染到巴西腦線蟲的話,不管是面對什麼樣的狀況,恐懼感應該都會立刻被消除才對。」
「一進入這個階段后,不管是哪一種猴子都幾乎不會叫了。接下來的畫面,對你來說衝擊可能會過於激烈,是進入第四階段的松鼠猴解剖情況。」
「可是,這樣的話……」
畫面再度切換。接下來,松鼠猴的樣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它的動作變得不活潑,如同沉滿於發獃及冥想的狀態中一般。唯一不變的是它的食愁依舊旺盛,整隻猴子和剛開始比起來似乎胖了不少。
「我想庭永老師會稍微晚一點才會到。他剛剛有打過電話給我,聽說目前交通有些壅塞……。唔,今天的預定行程是庭永老師演講結束后還有所謂的問答時間,接著我們將轉換一下場所,話雖如此,地點也只是在居酒屋而已,我們會在那裡舉行聯誼會。這……和一般所謂的『網聚』不太一樣,我們這裡是以實際見面的活動為主軸,大家如果時間許可的話,請務必撥冗參加。」
松鼠猴的樣子和她記憶中高梨的行為相互重疊,早苗不禁緊握住雙手。
聽到會員的回應,「庭永老師」展露了笑顏,在他晒黑的臉龐上露出了潔九*九*藏*書白的牙齒。
「僧面猴?」
每間房的內部大小正好和學校的教室差不多。由於其中四、五十人的視線都一齊投向早苗,讓早苗感到有點兒緊張。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其他人立刻又開始各自談笑了起來。聚集在此處的人以女性居多,年齡層則似乎從年輕人到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都有。
蜷川教授冷靜地斷言道。「會自殺的都是些原本心中就懷著致命弱點的人,也就是說,是不合格的人種,這些人遲早都會被淘汰的。唉,其實他們的確有些地方值得同情,因為沒人教他們如何去面對禿猴線蟲,我也知道這種情況會導致一些不良的結果,不過整體說來可說是成果豐碩吧!」
「把人類當作天竺鼠一樣地殺害,還說是『實驗』……」
「禿猴線蟲以人腦內的快樂神經作為控制宿主的操縱桿,就像這條神經的名稱一樣,線蟲藉著喜悅(Joy)的感覺控制人類。這套機制甚至可能比吸蟲控制螞蟻的情況還來得單純,不過就是因為單純,才能有效的發生作用。」
「他們應該做不到這一點。就算是專家,如果本身沒有特殊技能的話也是做不來的。」
「不過就如同我先前所說的,禿猴線蟲只要處理得宜,絕不是危險的寄生蟲。雖然對那些秀猴之類的可悲生物而言,也許是致命的,不過如果對象是人的話,情況就有點不同了。我們具有意志力及對未來的洞察力,應該能夠反過來控制禿猴線蟲。當然,我們還是需要小心謹慎,即使是偶發性的,感染后也必須極力避免會感到過度恐懼的狀況。畢竟人類還是無法抗拒壓倒性的快|感,但是,只要能謹守那一條分界線的話,我們還是有可能能夠利用各種腦內藥品,來控制過度強烈的快|感。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是藉由這種方式存活至今的。」
「沒必要?不過實驗用的猴子不是……」
「在過去的印加文明中,奴隸也會嚼古柯葉來撐過過於嚴酷的勞動量。現代人只是轉而藉助酒精、性|愛、麻藥、抗精神藥物的力量罷了。不過這些東西久而久之都會讓身心上癮,而且讓我們付出極高的代價。你應該也知道吧!這些東西甚至含有像有機溶液一樣的物質,會溶蝕掉主成分為脂肪的人腦。」
「古人為了彌補人類脆弱的肉體這項弱點,只好批上毛皮,拿起鐵制的武器。如今,人類唯一最大的弱點就是我們的心靈。我們是地球上唯一一種會強烈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會死的生物,而且隨時都為了如何過得更好,或如何才能得到幸福這類沒有解答的疑問而苦惱不已。二十一世紀時,人類將揭開共生新時代的序幕。屆時,戰爭、犯罪、道德淪喪等問題大概都已經是過往雲煙,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為這些做打算。思考角度如果僅局限於著眼于當下的單純人道主義也無妨,不過更重要的是要考慮到未來人類整體的升級設計,不是嗎?」
但是如果當事者對目前情況已經無法忍受的話,就算局面再惡化下去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差了吧?早苗一則則地掠過相關的發言紀錄,建議內容的口吻都大同小異,特別是其中幾乎看不見任何宗教性或「守護天使」相關的文句。她唯一能夠知道的是,寫文章的人並不是「庭永老師」而已。
「通常到這個階段就會結束了。如果是在野生狀態中,活動力降到這種程度,就算掠食者出現也不會想逃的話,不用多久就會被吃掉了。可是,如果感染個體都沒有被吃掉,仍然存活著的話會怎麼樣呢?這個問題的解答很快就會出現在下一段的畫面中。」
「我想我之前也有說過,巴西腦線蟲所形成的『美杜莎的頭』如果要像班氏絲狀蟲的幼蟲被蚊子吸入的話,也稍微過大了一點。另外我也有請筑波靈長類中心以特殊顯微鏡觀察『美杜莎的頭』在猴子血管里的活動情形。結果發現『美杜莎的頭』常常只有在血管直徑過窄,幾乎通不過去時,才會暫時分散重新組成適當的大小。這一點也幾乎可以證明會形成『美杜莎的頭』是為了有效率地在宿主全身移動。」
依田以淡淡的口吻道出讓早苗不寒而慄的事實。
「那這樣說起話來就容易多了。禿猴線蟲實際做的是將負向編碼轉換成正向編碼,僅此而已。它們藉由腦內物質的濃度變化,察覺到當宿主腦部感受到強烈不安或恐懼的情緖時,就會自動幫我們把那些感覺轉化成為快|感。」
說好聽一點的話,「Memento」應該可以歸類成其貌不揚的那種人,然而他身上絲毫沒有任何畏縮,或恐懼立於人前之情。非但如此,當他拿著麥克風站到講台上時,更會以滿臉喜悅的神情環視眾人,模樣相當討喜。「Memento」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如同靈氣般的幸福滿足的氣息。這股靈氣也傳染給看著他的那一方,因此所有參加者都自然而然地展露笑顏。
雖然「庭永老師」想說的就是要快刀斬亂麻,不過早苗卻認為如果當事者聽從建議實行的話,頂多隻能說此舉有可能奏效罷了。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的確有可能解決問題,但相反地也有可能造成無法收拾的糾紛。
「我並沒有要逃避責任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大腦發達的靈長動物,其腦部是相當複雜的,絕對不像吸蟲控制螞蟻一樣這麼簡單。請你想想看,如果想要下達『死亡』的命令,首先必須要讓宿主明了『死』的概念為何,如果要下達『去讓掠食者吃掉』的命令,更必須確實掌握猴子意識中『掠食者』的概念為何。你認為光是只小小的線蟲,會具備這麼高難度的技術嗎?」
「好像是在一九七三年的時候,厚生省成立人畜共通傳染病調查委員會,並且由這個單位調查進口的實際情況,根據調查結果發現了駭人的事實。進口猴子有八成都是寵物猴,而且感染赤痢疾或寄生蟲的比率還相當高。面對這樣的結果,厚生省作了什麼呢?結果也只是針對進口業者實施『自發性規範勸導』而已。而且從那時候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的追加措施。也就是說猴子的檢疫是由業者全權負責,研究用的猴子會委由專門公司進行至少九周的嚴格檢疫,不過在寵物猴這方面,一般寵物店應該都不具備檢疫能力,所以事實上幾乎可以說是自由進口。如果委託寵物店業者,要進口感染寄生蟲的猴子是很簡單的。」
「歡迎大駕光臨,請問您的名字是?」
「『Eumenides』……?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是復讎女神羅?」
早苗的胸口湧現一股熱潮。從高梨開始,自己對於這些像機械人般被線蟲操縱著陸纊步向死亡的人真的是太過無能為力了。只要一想到這,早苗就打心底欽佩臨死都要維持身為人類的尊嚴,為了對妻子的愛堅持到底而寧願選擇一死的卡普藍。
早苗想起卡普藍觀察日誌中曾描述禿猴群放逐遭感染個體的情節。
如果這樣的話,你一定也能夠看到守護天使的身影,可能有些人會認為這話太過荒誕,不過,守護天使確實存在。不論是視其為神話中長著翅膀的美少年也好,或將其解釋為人心中原本就存在的作用、或下意識間所擁有之特殊運作機能的擬人化也罷,總之你想要如何說明都無妨,只是就現象而言,守護天使的確存在。就這一點,我們能夠很有自信地如此斷言。
四周聽眾如同圍繞偶像明星的後援會一般。在這樣的氣氛中,唯獨早苗一人面露嚴峻之色。她或許因此而太過顯眼了吧,當「庭永老師」望向早苗這個方向時,眼神也隨之逗留。
「你的意思是如果巴西腦線蟲是藉由蚊子擴散開來的話,其他的卷尾猴也應該會感染才對羅?」
道也莫名地讓她聯想起剛自亞馬遜回來的高梨所散發出的氣息。
「我聽read•99csw.com說高梨先生是自殺身亡的呀?」
她一邊掠過文章,一邊捲動畫面,後來她看到描述「守護天使」的部分。
「巴西腦線蟲應該不是借蚊子散布出去的。」
她也試著推理瀧澤優子是如何找到那個網站的,不過最後還是覺得這根本就行不通。她也許是借其他網站的鏈接,或者是經由其他媒體偶然間發現那個網站的。早苗也有好幾次在網路漫遊時,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網站。另外也有很多網站因為沒有在搜尋引擎中登記網址,所以一旦離開就沒辦法再度連上。
「危險寄生蟲?禿猴線蟲如果審慎處理的話,一點都不危險,像我或是在這的森先生就是證明。」
早苗張口結舌,蜷川教授邊說邊露出潔白的牙齒。
那麼,蒙蔽我們雙眼的到底是什麼呢?我們能夠對此舉出多項的主要因素。首先是因為人類過度傷害自己的母親——地球,造成地球磁場混亂。而且,我們實在引進太多化學物質到自己的生活中,結果反而對身體所擁有的自然良能形成阻礙。
「……原來如此。」
接下來畫面上出現猴子頭部的特寫。那以頭頂為中心,呈放射狀延伸出去的彎曲白筋,是她數度目睹過的移行疹。像這樣再度看到這些白筋,那不規則的彎曲方式讓她想起肝硬化的蛛網狀血管。
「大概的情況是能夠推測得到。不過也有些事,無論如何都得請教蜷川教授。」「哦,是什麼事呢?」
「不,感染到的只有他的妻子而已,卡普藍發現到他的妻子感染到了巴西腦線蟲。於是他將感染的禿猴個體養在金屬網裡,免於天敵的掠食。結果他看到禿猴的下場后,就和他的妻子一起自焚自殺。目為他不想讓他所愛的妻子最後面臨相同的命運。」「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早苗無法跟上那兩個人。她明白自己的膝蓋正在顫抖著,而她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
不過其中也有極少數的例子,像是有名的礦毒事件中,多虧了這類人的盲目躁進才拯救了多數人的身家安全。相反地,若這類人長於操控人心的話,也有可能像希特勒一般拖著無數人,捲入難以言喻的慘禍之中。
為回應各方人士誠心的支持,第五次的「網聚」即將召開,地點及時間如下所示。依照往例,在庭永老師致辭后就是聯誼會。在線上聊天聊得不夠盡興的朋友們,請藉此機會以真實的聲音互相暢所欲言。屆時,或許還有機會能夠和庭永老師談談內心的煩惱。所以仍然裹足不前的朋友們,此次何不來參加看看呢?您的人生道路說不定能因此而有所開展呢!
早苗全身因為激昂的怒氣及顫慄而發抖著。
一個年約三十齣頭的矮小男性,拿著名冊靠近早苗。他淡黑色的頭髮蓬鬆雜亂,前齒的暴牙情況則相當嚴重。這個人雖然長相不起眼,不過他親切的笑容卻莫名地帶給對方一股安心的感覺。多虧眼前出現這個人,有些緊張的早苗才能自然的點頭回禮。
「人腦在感染后所產生的變化,和猴子的情況完全相同。假設某人對特定對象懷有強烈的恐懼症,感染后就會強烈地被那個對象吸引。問題在於,要在中途拒絕誘惑,停止繼續靠近那個對象是極端艱難的。越靠近那個對象,恐懼感就會更為升高,結果也會感受到更為強烈的快|感。也因此,無法訓練自己自律的人,就會走到無法回頭的局面里去。就像是有動物恐懼症的大學助教毫不在乎地接近老虎;遭受失去子女之痛而深受被害妄想症糾纏的母親,會殺害自己的孩子。另外擺脫不了丑形恐懼症的青年,把臉浸到藥劑中把自己的臉溶蝕掉;有潔癖的少女走進充滿藻類腐敗臭味的湖沼中洗澡;而有死亡恐懼症的作家,最後選擇了自己最想逃離的死亡。」
早苗掩住嘴巴,她的喉嚨深處不斷湧現出一股酸味。
早苗原本想等線上聊天的日子再上來看看。不過,忽然間「網聚通知」的標題吸引了早苗的目光。她試著點選進入后,便出現以下的文章。
「我認為禿猴感染巴西腦線蟲已經有一段漫長的歷史。因此,禿猴這邊也出現了對抗進化,也許就是為了要清楚辨別感染個體,禿猴才會長得這麼奇怪。只要感染到巴西腦線蟲的話,頭皮上就會出現白色的移行疹。如果頭部毛髮光禿禿的,再加上顏色是鮮紅色的話,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畫面上出現的似乎是研究室的內部。比起依田的大學,設備好像齊全多了。
此時,畫面上出現了「地球的孩子們」的標題以及文章。
「其實我還沒有參与過線上聊天,只是拜讀過其他人的發言而已。這樣會不會不方便呢?」
她一邊喝茶,一邊啟動瀏覽器。輸入密碼后,電腦便連上網際網路。由於一天工作結束的上班族大部分都是利用這個時段上網,而上線人數一多,線路也跟著擁塞,所以上網速度也比平常還要來得慢。
「你是否察覺到,自己正被傷害著呢?生活在現代社會中,我們的心靈每天都被稱為壓力的銼刀磨損著。當你滿布傷痕的心靈終於受不了而悲泣出聲時,請試著想想。想想我們大家都是地球(Gaia)的孩子。守護天使……」
「為什麼連畦上友樹或瀧澤優子等等,這些應該沒去過亞馬遜的人會受到感染,而且還循著相同模式尋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麥克風試音,麥克風試音……非常歡迎各位來參加『地球(Gaia)的孩子們』的『網聚』。」
「沒錯。我想巴西腦線蟲之所以把禿猴當為宿主有好幾個原因。禿猴是卷尾猴科中唯一以濕林地為棲息地的猴子。我之前有個同事曾參与紅皮書的編撰,據他說位於亞馬遜食物鏈頂端的美洲豹非常擅於泳技,會到雨季浸在水裡的叢林中狩獵。另外,禿猴不只吃植物還會捕食昆蟲等小生物。從中我們可以推測出從秀猴到美洲豹,從美洲豹的糞便再到昆蟲或腹足類生物等未知的中間宿主,之後再到禿猴的循環。」
畫面切換成淡磚紅色的背景,流瀉而出的背景音樂則是沁人心弦的手風琴旋律,接下來,則是兩隻吉他合奏的音樂。主旋律是聖母合唱團(Madredeus)的「遭禁之旅」,正好是早苗喜歡的曲子。
「雖然我想沒有人會到現在才對我們這個團體感到排斥,不過我必須說明『地球的孩子們』並不是宗教團體。而且不是以營利為目的,這一點和坊間類似自我啟發研習會的相關團體也有不同之處。我們想要推廣的是面對各種壓力造成創傷的治療技巧。」
她又試著以「Gaia——心靈治療」搜尋。雖然有十六個符合條件的網頁,很可惜的其中並沒有她要找的東西。之後她雖然嘗試多個不同的搜尋引擎,並且用各種關鍵字組合「Gaia」進行搜尋,可是就是找不到她想找的那個網頁。
「那也可以歸咎於不幸,只有少數人在歷經千難萬阻後會有這樣的結果。也可以說,這隻是必然的結果而已。」
手持麥克風的「Memento」朗聲說起話來。
「Memento」森先生也急忙尾隨其後離去。「網聚」的參加者似乎都一片愕然,沒有任何人阻擋兩人的去路,只是靜靜地目送他們離去。
約十分鐘的演講結束后,「庭永老師」被蜂擁而上的群眾圍繞住。每個人都乞求著希望老師能夠解決他九-九-藏-書們的煩惱。
然而,巴西腦線蟲這件事最後也必須交給這樣的厚生省來負責,這可能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吧!
依田以細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早苗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庭永老師」的話並不特別具有新意,內容甚至可說是平凡無奇。然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能讓人充分感受到他的堅定信念,這一點卻不像是偽裝出來的。聽眾似乎已經完全臣服於「庭永老師」的魅力之下。
「……另外還有什麼原因可以解釋巴西腦線蟲不是靠蚊子傳播的呢?」
「不不,沒這回事。承蒙您的蒞臨,真的非常歡迎。因為這次來參加網聚的人也都是第一次,只是這裏大家都以代稱稱呼對方,這樣也比較不用顧慮太多。本人是擔任『網聚』的幹事,與其用本名,還不如叫我『Memento』,大家還比較會有親切感。」
接下來則是松鼠猴解剖后的體組織放大畫面。此時,她終於明白卡普藍手記中「Typhon」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到底暗示著什麼了。她的耳邊響起了晶子的聲音。
「這是第一階段。可能是由於A10神經受到刺|激,猴子感覺舒暢,活動能力也跟著升高。」
早苗想了一會兒。
「這是第三階段。宿主已經過了幸福感的階段,而陷入一種無感動狀態(Apathy)。實驗前,我本來以為這就是最後的階段。」
「您不需要報出本名,只要代稱就可以了。」
「原來你是這樣解釋的呀!恐怕你是看到高梨先生或赤松助教授的自殺事件后,才會有這樣的結論的吧!不過這徹頭徹尾都是你的誤解,禿猴線蟲絕對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據濱口麻美所說,瀧澤優子是透過網際網路參加那個自我啟發研習會的。如此是這樣的話,就一定能夠找到那個網站。
被他擁入懷中時,早苗並沒有特別感到驚訝。只是當她往上窺探著他淡褐色的雙陣時,被那股簡直像置身於高梨懷中的錯覺嚇了一跳。
「既然如此,為什麼那些人會自殺……」
「其實,禿猴最大的天敵與其說是美洲豹,還不如說是菱紋鷹。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夠解釋巴西腦線蟲為什麼要讓宿主聽見『天使的羽翼聲』。對禿猴而言,菱紋鷹的翅膀聲就等同於死亡,所以禿猴只要一聽到這樣的聲音,應該就會出現立刻逃命的反射動作。巴西腦線蟲之所以特地侵入禿猴的內耳,讓宿主頻繁地聽見羽翼聲,或許是想要削弱禿猴逃命的反射動作機制。」
巴西腦線蟲或許在極為繁盛的線蟲同族中算是極為沒落的一群也說不定。由於過於特殊化的結果,反而走入進化的死胡同里去。由於禿猴的對抗演化及個體數量減少,再加上人為開發造成禿猴的天敵如菱紋鷹或美洲豹等都數量銳減,巴西腦線蟲應該已經被逼到幾近絕種的地步了。至少在它們發現人類這種極具魅力的新宿主之前是如此的。
蜷川並未否認他是蓄意讓其他人感染到巴西腦線蟲的,早苗因而憤怒地渾身發抖。兩人周圍在忽然間轉為鴉雀無聲。雖然大家都不太了解兩人的對話內容,不過似乎也能感受到事情非同小可。
她開始以關鍵字搜尋網頁。
「啊,與其要我說明,不如看這個比較快吧!」
「我之前本來是在郵購公司工作,後來被裁員了,現在正失業中。在線上聊天的時候,庭永老師提供我許多寶貴的建議呢!」
依田的手放到了早苗的肩膀上,這動作隱含著與他往常的粗魯極不相襯的溫柔。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聽完早苗的話,依田兩手交叉在胸前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著。
「請問一下,你們從剛剛一直討論的自殺,是怎麼一回事呢?另外還有什麼寄生蟲……?」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的「Memento」終於鼓起勇氣發問。然而,蜷川教授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Eumenides』小姐嗎?你好,我是『Tehutehu』。」有個發量稀少的男子似乎在旁側耳傾聽,還回頭高興地對早苗如此說著。
「我一直都無法理解為什麼他非得被殺不可,我想教授您應該能夠為我解惑才是。」
依田從桌子抽屜中拿出了一卷沒有貼上任何標籤的黑色VTR,接著將其放進與電腦熒幕連接的錄影機中。
早苗接著進入「聊天室」。線上聊天似乎是在每周的固定時間舉行,很可惜地並不是今天,不過過去的發言內容都還留著,於是她大致讀了一下。平常所謂的線上聊天是指參与者互相輕鬆的談天說地,不過這裏卻像是某種人生諮詢。大致模式是由有困擾的人輪流表白內心煩惱,之後再由一位叫做「庭永老師」的人提供解決方法。雖然,其中有許多建識或許在早苗眼中都過於偏激,然而卻具有某種程度的說服力。例如在來位中年上班族的留言中,因為當事人的妻子和母親處得不好,所以他每次一回家就得聽兩邊互相指責對方的不是,甚至還會兩頭挨罵。每次發生這種情況時,當事人總是努力試著不去傷害到任何一方,不過情況卻日趨惡化,當事人甚至因此胃穿孔。
「外表看來是自殺,其實卻不是他根據自由意識所下的決定,高梨的腦當時被別的東西支配著。」
「巴西腦線蟲……也就是你稱為禿猴線蟲的生物,就像腦線蟲操縱螞蟻一樣,會一一把感染者逼上自殺的絕路。現在都出現了這麼多犧牲者了,儘管你再如何強辯,這一點也絕對是沒辦法矇混過去的。」
「不過,我大概可以想像他們用的方法。其實我曾向森助手的實驗室打聽過,對方說本來預定和森助手交換資料的,不過他人卻忽然失去聯絡,讓他們很傷腦筋。後來才知道森助手回國后又去了一趟亞馬遜,為期大概一、兩個禮拜。而且他那時候好像還以個人名義進口了好幾隻叫做僧面猴的猴子。這也是因為裝貨清單碰巧寄到大學那去,他們偶然間才會知道的。」
早苗搖搖頭,並且勉強擠出聲音:「不,現在我終於明白羅柏特·卡普藍最後看到了什麼,還有他為什麼非得要和摯愛的妻子一起自焚而死。」
我們的肉體與生俱來的機制就是受了傷會流血,也會感到疼痛。然而心靈的創傷卻是肉眼看不見的,因此我們常會用自己的心根本不痛、沒問題等理由來搪塞過去,而對這些問題視而不見。但是,因為肉眼看不見就輕視心靈的創傷是很危險的。長遠看來,這些創傷對你的害處遠大於肉體的損傷。這些傷痕沉潛在無意識中,有時候會揚起如毒蛇般的鐮刀狀頸子,對我們的生活造成破壞性的影響,有時甚至會奪走我們的生命。
「Memento」驚慌失措地插入兩人之間,想把早苗自蜷川教授身邊拉開,不過卻遭到蜷川教授的制止。
蜷川教授以泰然自若的神情望向那些不安的聽眾。眾人嘩然的局面不但無法收拾,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趨勢,然而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反應才好。
「之前和高梨先生曾在亞馬遜行動中共事過,他是個很好的人,也是個優秀的作家。本人由衷地感到遺憾,今天您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嗎?」
周遭暫時緩和下來的嘈雜聲,又逐漸沸騰了起來。
依田說明道:「這是筑波靈長類中心內部,他們在這將我送去的『美杜莎的頭』凍結幼蟲解凍,對各種猴子進行感染實驗。實驗用了三種猴子,包括和日本獼猴同屬獼猴科的食蟹猴,被懷疑是HIV感染源的草原猴,和唯一屬於美洲猿猴的松鼠猴。」
她感到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彷彿從許久之前開始自己的命運就已經如此註定似的。
「要像依田你這樣的人才能夠做到?」
早苗點點頭。這個代稱怪異的人物擔任著司儀的角色,在線上聊天時常常出現。「我們希望您今後也能夠參与線上聊天read.99csw.com,所以您還是取一個適當的代稱比較方便。」
就是這樣。雖然這裏說明的是種稱為「守護天使」,讓人一頭霧水的東西,然而到頭來,仍然沒有說清楚所謂的「守護天使」到底是什麼。而且,文章盡量避免使用斷定語句,還給人留下「守護天使」似乎是種能夠以心理學角度說明的印象,以便完美地擺脫過於奇幻、神秘的色彩。不知道為什麼,每個文章的段落處都有兩個天使女孩的圖像。這一招或許是為了博取年輕動畫世代好感的良策。
早苗加強了聲音語調。驚恐的躁動開始沸騰,眾人慌亂地議論了起來,會場一時為之騷動。
「厚生省對動物檢疫的草率和無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譬如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大概都還有印象,之前曾有家零食糖果製造商把『巴西小綠龜』當作贈品分送。之後同種類的烏龜因為這樣大受歡迎,日本的寵物店也開始賣起這種烏龜來。可是小綠龜從以前就因為是危險的沙門氏菌宿主而相當出名,在美國也規定龜殼直徑在十公分以下的禁止販售,這是因為考慮到孩子可能會把烏龜放到嘴裏去而發生危險。可是那家公司分發的贈品簡直就是以孩童為對象,用的還是幼龜。那時候厚生省也對多位醫學專家的警告視而不見,持續袖手旁觀。他們可能是想等到有人死的時候,再抬起屁股來幹活吧!像這種事情,真的是數也數不完。」
「這是一項浩大的『實驗』,這是為了用來鑒別在人類未來的歷史中能夠存活下來的是哪些個體。」
「可以呀,『Eumenides』小姐……,我知道了。我不會特別問您名稱由來的。」「Memento」輕輕點頭后,就走向剛走進門的參加者。
「移行疹大多會出現在第一階段到第二階段開頭之間。不過出現的時期並不一定,其中也有個體完全沒有出現移行疹。」
「……可是厚生省這樣也太不負責任了吧!這樣很明顯地會造成依波拉出血症(Ebola Hemorr hagic Fever)等問題,把和人類最為相近的猴子當作寵物在疫學的角度而言也是相當危險的,本來就應該像美國一樣立刻全面禁止才對呀!」
然而僅有早苗以嚴厲的眼神注視著他。「Memento」的確具有不可思議的魅力,不過,這絕非單純源於本性開朗而已,她所感受到的是歷經反覆的煩惱,最後終於拋卻本身拘泥執著的那種人特有的,而且如同破繭而出一般的開朗。
早苗覺得如果說「這真是太好了」也不太妥當,所以只是曖昧地微笑著。
「那不管是誰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要進口多少就進口多少羅?」
「可是,他是怎麼樣通過檢疫的呢?」
「午安。」
「那又為什麼有這麼多的人自殺呢?」
「這是因為我本身也感染了,才會了解的。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在這世上幾乎沒有我害怕的事物。即使是這樣,我在遇到交通事故時,也和平常人一樣當下會緊張害怕;科研費的申請被駁回時,也會感到強烈的怒氣及壓力。像這種時候,禿猴線蟲就會立刻為我撫平這些負面情緒,將其轉換成為快|感。」
古代人即使缺乏科學知識,能夠以直覺判斷何者為是的人們也深深地了解這樣的事實。受到守護天使眷顧的家庭,即使孩子爬到高高的樹上,或在熊熊烈火的暖爐旁玩耍,父母也絕不會擔心。因為他們明白,只要有守護天使看顧著他們,就必定不會發生意外。只要我們不要忘記自己是地球(Gaia)的孩子,心中盈滿調和之氣,守護天使就一定能夠保護我們免於突發的災難。
今的局面是自然發展而成的結果似的,以從容不迫的口吻說著。
要是一個不明就裡的人聽到,也許會認為對方精神不正常。
畫面暫時切換,之後再度出現在熒幕上的是剛剛那隻松鼠猴。它的活動力還是很旺盛,不過卻變得惶惶不安,進食方面,也表現出狼吞虎咽的暴食現象。只要在隔壁籠子里放進另一隻松鼠猴,原先那隻松鼠猴就會高聲啼叫,激烈地拉扯或啃咬網子。
四周再度一片嘩然,而這次嘈雜的聲音並沒有這麼容易就平息。許多人指著早苗這個方向,詢問旁人「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雖然早苗緊盯著蜷川教授的臉,然而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你的意思是說,會下達指令要宿主去死的寄生蟲不危險嗎?」
你是否察覺到,自己正被傷害著呢?生活在現代社會中,我們的心靈每天都被稱為壓力的銼刀磨損著。當你滿布傷痕的心靈終於受不了而悲泣出聲時,請試著想想。想想我們大家都是地球(Gaia)的孩子。守護天使隨時都在守護著你。
她立刻就找到了網聚的會場。門口立牌上貼著一張紙,上頭用毛筆寫著「地球(Gaia)的孩子們」等幾個斗大的字。不知道的人如果只看立牌,可能會以為是什麼新興宗教的傳教聚會,或是環保運動的集會吧!早苗環視四周,還好附近沒有任何一個人在往這邊看。她深呼吸之後轉動門把。
「不是嗎?」
早苗陷入一片混亂,蜷川教授所指出的理論確實有其說服力。
「初次見面,庭永老師,還是該稱呼您為蜷川老師?」
她忽然想到,說不定那個網站用的是「大地」、「地球」等字眼,然後再於括弧中標註「Gaia」這個字。於是早苗輸入「地球」,並躊躇了一會兒之後,她用「地球——天使——蛇」等字眼再次試著搜尋。她並不期望這樣的關鍵字會有什麼發現,只是試著把她認為與此次事件相關的關鍵字輸入看看而已。
然而他源源不絕的能量來源、體內燃燒的火焰,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是因為他本身的信念、使命感?抑或是由於腦幹中排列出整齊縫線的線蟲,所造成的單純電流刺|激影響而已呢?
剛開始,她只單純以「Gaia」為關鍵字搜尋。她原本以為符合條件的網頁應該不多,結果卻找到兩千筆以上的網頁。
房間前方的門在此時開啟,現身的是一個穿著開襟襯衫的過痩男子。

03

沉迷於救世主情節的人,會被一種病態性的全能感所支配,並旦深信自己能夠拯救全人類。他們會認為自己身上的責任就如同耶穌、拿破崙、泰瑞莎修女再世一般。之後他們可能會試著以街頭說法,或只有本人才懂的奇怪方法,試著「矯正世界」;然而在大多的情況下,周遭的人們只會視其為狂妄脫鉤的妄想狂,而敬而遠之而已。
所謂的「網聚」是指原本僅在網上交流的網友,在下了線后,直接面對面接觸的聚會。不過她很懷疑像「地球的孩子們」這種情況,適不適合使用這個名稱。因為這裏並不是以聊天為主,聚會為輔,或許應該說一開始的聊天僅僅是誘餌而已,今天的聚會才是主要的重頭戲。
現場立刻爆出如雷的掌聲,早苗也跟著鼓掌。
蜷川教授的語氣中流露出一股激昂的情緒。
早苗試著回想在高梨的電子郵件中是不是曾描述過類似的人物。兼備卓越的行動力及信念,性情孤傲的人,而且據說這個人也曾坦言本身具有救世主情節……高梨那時候對人的觀察力果然準確。不知是好是壞,這個人的確具備著偏執性格。
「我現在要說的也只是推測而已。森先生可能是遵照蜷川教授的指示,再到亞馬遜那個『被詛咒的沼澤』去捕捉感染巴西腦線蟲的禿猴,然後再把那些禿猴的肉餵給品種相近的僧面猴吃,最後再以寵物的名義進口。」
依田不知何時來到早苗身旁,他的手放在早苗的手臂上,流露出擔心的神情。畫面上再度出現數個奇異的物體,早苗閉上雙眼。
「也難怪你會有這種疑問,這邊對實驗用猴子和寵物猴的處理方https://read•99csw•com式是不一樣的。」
早苗想到蜷川教授說過滅亡的亞馬遜古代文明也曾利用巴西腦線蟲,巴西腦線蟲與人類的關係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呢……?
熒幕上顯示猴子在感染后,隨著時間流逝所產生的變化。
「是根據幾項證據推測出來的。我不久前有將巴西腦線蟲的凍結幼蟲送到我在國立感染疾病研究所的一個老朋友那,請對方幫我進行猴子的感染實驗。從筑波靈長類中心的研究結果發現,如果是靈長類動物的話,幾乎不會有什麼宿主特異性。不過,亞馬遜當地似乎沒有跡象顯示感染有擴散到禿猴以外的生物,這就是最大的理由。」
聽著依田的說明,不知為什麼早苗覺得好像可以放心了。
她不禁開始緊張,並且感到自己的雙手正在顫抖。早苗深呼吸之後,進入這個網站。
蜷川教授的雙眸籠罩在一種異樣的光芒之中。前一刻活力蓬勃的假面具,此刻已經完全自行剝離,站在早苗面前的是被病態救世主情結所控制的狂熱信徒。
站在講台上演講的這名男子,洋溢著常人所沒有的活力,完全看不出任何徵兆能證明他是個與現實的偏執狂。他的表情或態度自始至終都可算得上是認真嚴肅,說話內容也沒有跳躍式思考或難以理解的部分。
在她領悟到那張模糊照片中的袋狀物體真面目的同時,謎團團也一一解開了。
這種人常容易陷入自以為是的情境,而且如果自我批判能力一旦降低,有時候甚至會被自己的妄想所吞噬。
早苗茫然地盯著畫面,每隻猴子都在原地文風不動。
「啊,庭永老師到了,請各位以熱烈的掌聲迎接他。」
「今天非常歡迎各位蒞臨『地球的孩子們』的網聚。雖然,在線上聊天時已經和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交談過了,不過能像這樣和各位面對面,真是令人高興的事。」
這些文句乍見樸實無華,其實卻相當巧妙。就如同算命師常用的說話模式一般,一開口就以高姿態斷言你正被傷害著,而容易接受暗示的人一看就會覺得「沒錯,就是如此」。至於說到什麼心靈的創傷,普通人一定可以聯想到一兩件可稱之為心靈創傷的事,而且像網站這種東西,每天有這麼多人進入瀏覽,其中一定有些是懷著深沉苦惱的人。鼓吹的這方即使會被一百個人取笑,但只要能拉到一個人加入就算成功了。
「不要緊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應該可說是好消息了。
「都可以,只是把平假名調換一下位置而已我剛開始原本想用本名的……。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請教一下貴姓大名?」
「網聚」的會場是在一棟亮麗的建築物內,距西武池袋線的石神井公園站步行約十分鐘。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您根本不必特地來找我要解答吧!您應該很清楚那一段時間中所發生的事。」
「本身也是崇蛇信仰的提風雖然最後被宙斯的雷電所殲滅,不過祂的身體卻聚集了無數攢動著的毒蛇,模樣相當奇怪。」
「與這些東西比較起來,禿猴線蟲完全不會對腦部造成傷害,還會自動幫我們控制壓力,可說是一種理想的活性麻藥。我在調查亞馬遜叢林文明時,已經掌握了多項佐證證明,當地麻藥文化的真面目其實就是禿猴腦線蟲。很可惜的是他們因為濫用禿猴腦線蟲而滅亡,不過我們絕對不會重蹈覆轍。如果以現今的生物科技對禿猴線蟲進行『品種改良』的話,今後使用禿猴線蟲的危險性應該會逐日降低。」
「你既然是個精神科醫師,那應該能夠推測得到吧!為什麼那些猴子只是恐懼被轉換成快樂的感覺而已,就會自願被掠食者吃掉呢?在叢林中最能夠激起深刻恐懼的,不用說應該是掠食者的接近吧!對於一隻小小的猴子而言,頭頂上忽然有一隻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大鳥從天而降,其恐懼可想而知。當然在這種情況下,猴子就會立刻想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感染到禿猴線蟲的猴子,對巨大猛禽的恐懼被轉化成為快|感,所以就會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結果自願任由掠食者擺布。」
由於熒幕一次只顯示前十筆資料,所以她必須數度點選「下一頁」以確認各網頁的摘要。網路廣播站「Station Gaia」、宮崎Seagaia休閑區觀光導覽、電腦通訊「Gaianet」服務介紹、女子職業摔跤「Gaia Japan」資訊,其他還有環保團體、健康食品郵購……。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全部看完。
「我叫做北島早苗,目前擔任精神科醫師,我曾是高梨光宏的未婚妻。」
「好消息是什麼?」
「在第二階段中,暢快|感亢進的程度似乎已經到了病態。關在隔壁籠子里的是雌猴,感染個體雖然不是在繁殖期,卻還是會不斷發出求愛訊號。」
圍繞在兩人周圍的人群似乎因疑惑而嘈雜了起來,不過隨即又靜了下來。大多數人可能以為早苗在開玩笑,所以都保持著笑容。
「這就是第四階段,也是最後的階段。奇怪的是,實驗中所使用的三種猴子雖然各處於不同的階段中,但只要其中一隻進入第四階段的話,其他猴子就好像被牽著鼻子走一樣,一一產生變化。」
「這兩人我都還記得。沒錯,他們都是『地球的孩子們』的會員,我也聽說他們去世的消息了,您是說我要為此負責任嗎?」
依田關掉錄影機。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針對這個問題,「庭永老師」的回答是,只要有任何一方抱怨時,不論對方是妻子或母親,都必須狠狠地加以斥責,「庭永老師」還說最令這兩方感到焦躁的應該是當事人不明確表態,如果能夠清楚表現出誰是一家之主的話,問題應該就能夠迎刃而解。也就是說目前妻子與母親的態度,和沒教好的狗所表現出的「權勢症候群」的癥狀邀一樣的,當狗不服從主人的命令時,就必須毅然決然地表現實力(鐵腕制裁)。
在嘗試與錯誤不斷重複的過程中,她腦中與關鍵字有關的靈感已經用盡了,她只好重新回到原點思考。以「Gaia」當關鍵字真的恰當嗎?

01

02

然而「庭永老師」卻無視身邊的任何人,一步下講台便筆直地朝早苗這邊走來。「啊,這位是『Eumenides』小姐。」如影隨形的「Memento」如此說著。
「庭永老師」的笑容在早苗的眼中轉化成為凄慘的象徵,「Memento」一頭霧水地發著愣。
「庭永老師」的聲音雖然低沉,而且有些沙啞,卻相當地洪亮。他的面頰消瘦,連笑的時候眉宇間也刻著深深的皺紋。他整個人都散發出禁慾(Stoic)教派的氛圍,如同經過艱苦修行后終於開悟的高僧似的。另外,他的雙眼也同時盈滿著慈愛的光輝。
「因為那兩個和亞馬遜探險隊沒關聯的年輕人也受到感染,所以我們一度懷疑是蚊子傳染的,不過你剛剛說的也已經可以清楚解釋這一點了。也就是說巴西腦線蟲是借人為因素擴散開來的。」
兩人的眼神短暫相接后,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令人莫名其妙的微笑后便移開了視線。
結果並沒有符合條件的網頁。搜尋引擎是根據網頁內文有沒有含關鍵字作選擇依據,所以不論如何,關鍵字必須是對方有可能使用的字眼才行。仔細想想,要找的那個團體應該不太可能在名稱里加上「自我啟發研習會」等字眼。